作者:远瞳
“聖光確實是符文基板釋放出來的,”萊特很認真地說道,“我不會說謊。”
琥珀一聽就不樂意了:“那我用怎麼就不行……”
“因爲心靈鋼印,”萊特說道,“你心中有對於聖光之神的心靈鋼印。”
“……別鬧了,我怎麼可能有那玩意兒!!”琥珀愣了一下,隨後又氣又笑地使勁擺手,“我又不信聖光之神,一點都不信的!”
“我們曾經分析過,心靈鋼印伴隨着每一個凡人的誕生而誕生,不管你信不信對應的神明,甚至不管你知不知道這個神明的存在,這個鋼印都先天性地烙印在每一個凡人靈魂深處,”高文看着琥珀,神情無比嚴肅——就在剛纔,他終於第一次親眼看到了心靈鋼印生效的景象,這已經在他心中掀起軒然大波,但他還是冷靜地分析着,“現在看來心靈鋼印和所謂的‘敬畏之心’或者‘思想幹涉’都不一樣,這東西……比我們想象的更加棘手。”
“是的,在聖光基板造出來之後,我們便通過它觀察到了心靈鋼印現象——不管是赫蒂夫人,還是瑞貝卡小姐,或者領地上任何一個法師、騎士、符文師,都根本無法驅動這塊符文基板,因爲……心靈鋼印存在於每一個人靈魂深處。目前爲止只有兩個例外,一個是我,一個是卡邁爾大師。”
“我……去……”琥珀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驚呼着,“我……我竟然從一出生……就被這種東西鎖着?!我……我還完全感覺不到!”
“它的可怕,就在於感覺不到,它隱藏在比潛意識更加深層的地方,它會讓你在你自己都無法察覺的情況下失去特定的‘自由’,你覺得你不信聖光之神,不受聖光之神的束縛,但在你的思維最深處……你會本能地認爲‘聖光屬於神’,”高文說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每一個人,都是它的囚徒。”
第0461章 忤逆之舉
“心靈鋼印”這個猜想被證實了。
聖光符文基板的出現,讓塞西爾領的研究人員們第一次通過實驗的方式觀察到了心靈鋼印的效果。
但這毫無疑問不是什麼好消息。
神術屬於神明,凡人只能通過虔招叛觥⒎䦶慕虠l的方式來“祈求”神明的恩賜,從而借用到神術的力量,一直以來這都被視作理所當然的真理,但通過分析德魯伊神術變遷,通過卡邁爾提供的情報,再加上萊特這個活生生的“白騎士”實例,高文和皮特曼等人共同提出了“心靈鋼印”的猜想,並認爲讓凡人掌握神術的關鍵就是打破這個鋼印——而在看到琥珀的測試之後,高文更加深刻地意識到了想要打破這個鋼印恐怕並不是那麼容易。
在高文認識的人裏面,恐怕沒有誰比這個精靈之恥對聖光之神更爲不屑,但她仍然無法打破心靈鋼印的影響,這就說明鋼印並不作用在人的思維層面,而是一種難以自控、難以察覺的本能反應。
至於剛纔萊特提到的,卡邁爾也不受心靈鋼印影響的情況,高文倒是沒有太多意外——卡邁爾是千年前“忤逆計劃”的高級研究員,而且度過了整整一千年的封印生活,其心志強大程度和萊特比起來恐怕只高不低,而且他當年研究的項目就是竊取神明的力量,他的心靈鋼印恐怕早在他看到鉅鹿阿莫恩的神屍時就已經崩解了。
“其實……這也算是個意外收穫了,”高文拿過了萊特手中的符文基板,忍不住感嘆着,“它成了我們驗證心靈鋼印的‘觀察設備’……”
隨後他把手指放在了符文基板邊緣的紫銅介質上,慢慢對它注入魔力:“或許……我可以試試。”
符文基板上的淡金色線條在魔力灌注中迅速明亮起來,幾乎是在一瞬間,一團純淨的聖潔光輝便在基板上空凝結出來。
“這……”萊特頓時目瞪口呆,“您……您竟然也打破了心靈鋼印?!”
琥珀也跟見了鬼一樣看着高文通過符文基板釋放出來的聖光術——她上次露出這種表情還是看着對方從棺材裏爬出來的時候:“你怎麼也行的!”
高文卻只是靜靜地看着那個漂浮在自己面前的光球,感受着它穩定純粹的魔力反應,心中卻沒有多少意外。
就如他預料的那樣——作爲異域來客,和本土神明可以說毫無關係的自己,天生就沒有心靈鋼印。
一道迅捷的小小身影飛到了高文身旁,艾米麗向着聖光團伸出手,但伸到一半就猶豫着停了下來。
她仰起頭看着高文,大大的眼睛裏滿是期待:“可以給我喫嘛?”
小姑娘雖然心智簡單,思維方式也跟普通人略有區別,但她顯然還是知道高文是領主所以不能隨便亂來的。
高文微微笑了一下,把手虛放在艾米麗頭頂:“給你了。”
小姑娘開心地抱走了那團聖光,琥珀則繼續保持着一臉見鬼的模樣上下打量高文:“真是看不出來啊……你是什麼時候打破心靈鋼印的?”
“七百年前抗擊魔潮的傳奇英雄,有這樣的心志並不奇怪。”萊特在旁邊說了一句,但他雖然對琥珀這麼解釋着,自己心裏卻還是有些疑惑:心靈鋼印是一種無法被自身意志察覺的“鎖”,打破它不僅僅需要堅定的心志,更需要某種原理不明的“覺悟”和“思維突變”,而後面兩條要素其實跟個人的心志強弱是沒什麼關係的。
一般人在正常情況下怎麼會產生思維突變?他自己突破心靈鋼印是因爲長時間對聖光之神的質疑和反思,以及艾米麗事件造成的衝擊,卡邁爾則是因爲當年的忤逆計劃,以及千年封印過程中生命形態和思維模式的改變,那麼高文……
這位傳奇英雄當年難道也曾忤逆神明?
高文注意到了萊特眼神中的疑惑,但他不打算解釋這一切,而是把話題拉回到了正軌:“心靈鋼印導致使用者無法用自身魔力驅動聖光基板,但如果我沒想錯的話……這塊聖光基板其實還是能用的吧?”
“如您所說,”萊特點了點頭,“心靈鋼印影響的只是使用者調集自身魔力,但聖光基板也是符文基板的一種,符文基板並不是非要用人類魔力驅動的——它可以用魔網中的能量驅動,而魔網……是沒有思想的。”
魔網沒有思想,自然也就不受所謂“心靈鋼印”的影響,用自動咿D的魔網來驅動聖光符文,就等於繞開了“人”這個因素,而這種基於魔網和外部設備來施放法術的工作方式,正是塞西爾魔導工業的基礎。
塞西爾的魔導工業,在陰差陽錯的情況下鑽了心靈鋼印的空子。
但高文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用魔網給聖光符文陣列供能……中間需要一個很關鍵的過程。”
萊特張了張嘴,但在他開口之前,卡邁爾的聲音突然從教堂大門的方向傳了過來:“是逆變陣。”
高文轉過頭,看到渾身充盈着奧術光輝的卡邁爾正飄向這邊,這位奧術大師一邊飄來一邊說道:“我正要去找您彙報關於聖光基板的事情,卻沒想到您已經來教堂了。我剛纔已經在門外聽到了你們在討論聖光基板的供能問題。”
“正巧過來,”高文點了點頭,順勢將話題繼續下去,“逆變陣是個很敏感的東西,我相信如果不是在這上面遇到瓶頸,你們早就把聖光基板的成果拿給我看了——畢竟實物都生產出來了。”
“曾有牧師試圖改良神術,用魔法的方式直接驅動聖光陣,結果被神罰燒成灰燼——前人失敗的經驗,我們不得不謹慎對待,”卡邁爾語氣嚴肅地說道,“我們不知道神明的本質是什麼,但‘神罰’現象是確實存在的。”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看向萊特:“好在萊特打破鋼印並覺醒了白騎士的能力,通過檢測他施法時的能量流動,推算他感應到的法術模型,我們重構出了新的聖光法陣,在法陣裏徹底剔除掉了跟聖光之神建立連接的結構,阻斷了‘神罰’的判定過程,後續的實驗證明這種處理是有效的,但如果我們通過逆變陣給聖光基板供能……就極有可能重新建立這個危險的連接。”
魔網中流動的純淨魔法能量雖然是一種便利好用的通用能源,但正因爲過於“通用”,它反而不能給神術類的符文系統供能。神術類的符文系統只能接受兩種類型的能量,一種是對應的神性魔力(比如聖光水晶中儲存的聖光能量),一種則是被人類精神力調律之後的魔力(牧師等神職者的魔力,或者其他超凡者的魔力),而魔網中的純淨魔能沒有被“人”這個因素加工過,顯然是不合用的。
因此如果想要用魔網給神術類符文充能,就必須要用到皮特曼研究出來的“逆變陣”技術:逆變陣可以代替“祈吨恕钡淖饔茫瑢儨Q魔能進行加工。
逆變陣是個成熟的技術,它已經在鍊金工廠裏廣泛應用,但它也是個危險的技術:它是在竊取神的權柄。
當初在逆變陣出現之後,高文就下了命令,現階段僅允許這項技術應用在德魯伊法術領域——因爲德魯伊的神明“鉅鹿阿莫恩”已經被證實死亡了,而且其神屍就被鎮壓在幽影界,即便逆變陣在竊取自然神力,也沒有引發神罰的危險,可是用逆變陣給其他神術供能就不一定了。
其他神明可都還活着呢,甚至不但活着,他們還能給信徒回電話(響應祈叮�
雖然高文知道所有神明都死了一次,但種種跡象表明那些在遠古時代被天頂星人屠殺的神明都已經復活過來,最起碼聖光之神的神位現在是有個什麼東西在上面坐着的,從心而論,高文是真不想在現階段引起神座上任何一個神明的關注……
琥珀也意識到了逆變陣這玩意兒的危險性,她跟着高文一起糾結起來,糾結半天之後沒什麼底氣地說了一句:“就稍微偷一點……萬一聖光之神發現不了呢?”
高文頓時瞪了這傢伙一眼:“你職業病犯了是吧——什麼叫偷一點,你以爲這是你在酒館裏掏人錢包啊?”
琥珀縮了縮脖子:“我就這麼一說,說說都不行麼……”
“逆變陣中保留着大量模擬神術的符文結構,而且這一結構是無法去除的,它很有可能會引起‘神明’的關注,但從另一方面講,在這整個過程中,提供能量的魔網、轉換能量的逆變陣、釋放神術的符文基板,三個單元都沒有任何‘心智’參與,人所做的只是扳動符文扳機而已,因此理論上這個過程仍然是可以繞過‘神罰’判定的,”卡邁爾說着自己的考量,“現在我們唯一無法確定的,就是……”
高文不等卡邁爾說完便開口了:“我們無法確定在整個施法過程完全自動、不涉及心靈鋼印的前提下,‘神罰’是否仍然會發生,也無法確定‘扳動扳機’這個動作是否也將人類的‘心智因素’引入了施法過程,無法確定這樣是否會間接導致‘神罰’,是這樣吧?”
“一切正如您所說,”卡邁爾身上的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人雖然只是扳動了符文扳機來連接這個系統,但扳動扳機這麼簡單的動作……也是思維驅使的結果。”
高文皺起眉來,忍不住低聲自語着:“難道會跟觀察者效應有關麼……宏觀世界的觀察者效應?”
卡邁爾沒聽清:“您說什麼?”
“不,沒什麼,”高文擺了擺手,“我認爲‘扳動扳機’是不應該屬於施法過程的,因爲施法過程在魔網—符文基板構成的系統中屬於閉環結構,人在外部操控的過程中,其精神力並沒有和任何魔力產生共鳴——而精神力是否參與,是施法過程的重要標誌。當然但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具體如何……我們必須設計一個實驗方案來驗證它。”
卡邁爾點點頭:“制定這樣一個實驗方案並不困難,困難的是如何保證實驗過程的安全——我們有可能會招致神明的關注,這個代價太大,我們必須解決它的隱患。”
高文看着卡邁爾的眼睛——或者說看着他本應是眼睛的那兩團奧術光輝:“你有什麼想法?”
卡邁爾沉默片刻,緩慢而堅定地說道:“我申請重啓忤逆要塞的部分實驗室。”
高文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問了個問題:“還有能用的麼?”
“外部要塞區的實驗室已經全毀,防護系統全部離線,但忤逆堡壘裏的……還能用!”
第0462章 教會的計劃
重啓忤逆堡壘中的實驗室。
老實說,這個想法真的出乎了高文的意料,他大爲意外地看着卡邁爾:“我記得……我們已經把忤逆堡壘中的幾個實驗室搬空了。”
“我們搬走了樣本和大部分能夠移動的設備,但我指的是那些實驗室本身,”卡邁爾解釋着自己的想法,“忤逆堡壘中有一套和建築物融合在一起的神力防護與預警系統,這套系統是沒辦法拆走的,而且目前還能用。這個系統用到了那些神祕的‘異域技術’,它能夠有效抵禦神明之力,當年我們對鉅鹿阿莫恩的屍體進行切割時,該系統已經證明了它的效果——我們可以在防護系統內部進行實驗。”
“這個系統會不會干擾到‘神罰’的判定機制,導致最終的實驗結果不準?”高文問道,“假如它屏蔽了聖光之神的感知……那即便我們在忤逆堡壘裏安全激活了聖光符文,也不證明這個過程在現世界是安全的。”
卡邁爾體內傳出帶着奇異共鳴的聲音:“這一點您無須擔心,防護系統沒有屏蔽作用,它只具備防護功能。”
高文沉吟片刻,微微點了點頭:“這方面你是專家,我認可你的方案。不過還有最後一個隱患……忤逆堡壘位於幽影界,那是一個我們目前還無法隨意穿梭的世界,眼下只有一扇已經有了千年歷史的剛鐸魔法門能夠開啓前往幽影界的通道,而且我們還沒搞明白那扇門是怎麼突然重啓的。所以一旦在實驗過程中兩個世界的連接減弱,魔法門崩塌了,幽影界裏的實驗人員就會永遠被困在裏面。”
這毫無疑問是個巨大的隱患,而且有着可怕的後果——擅長冒險(作死)的探險家們或許已經習慣了在探索魔法遺蹟時遭遇魔法門崩塌、時空亂流、遠古封印之類的“事故”,甚至把這種聽天由命的事故當成某種“刺激的浪漫”,但對於高文而言,一切無法用技術手段解釋、未知而又不可控的東西都是必須規避的。
卡邁爾顯然也提前想過這方面的問題,他回答的很快:“我們確實還沒完全解析出幽影界和現世界的鏈接規律,但通過這一年多的努力,我已經修復了‘幽影傳送門’的監控系統,並且給它增加了一個預警機制——通過監控暗影界層的波動,我們至少能提前一小時預判出幽影通道的崩塌,一小時的話……至少夠把人撤離出去了。”
作爲從古剛鐸時期存活至今的高級技術人員,卡邁爾對忤逆要塞有着和旁人不一樣的感情,而且也更明白那座要塞的技術價值,他一直在想辦法從那座已經嚴重損毀的要塞中挖掘出寶貴的技術遺產,對要塞底層那座幽影傳送門的研究就是他努力至今的項目之一。
可惜的是領地上目前的高端人才還不夠,在涉及到忤逆要塞的項目上,能夠和卡邁爾一起研究的人寥寥無幾。
聽到卡邁爾的回答,高文輕輕呼出口氣:“既然這樣……那就去做吧,我們需要搞明白神術的祕密。”
……
聖蘇尼爾城,聖光大教堂中,老邁的教皇正聆聽着主教們傳達的最新消息。
“……戰火已經燒進聖靈平原,東境軍團可能會在收穫節前突破王國軍的防線,挺進到巨木道口一帶,受到戰爭的影響,大量流離失所的難民正在平原上游蕩……我們和東境教區的聯絡也變得愈發艱難了。”
“在聖靈平原中部、西部、北部,情況較好,惶恐的民泻托≠F族正越來越多地前往教堂尋求慰藉……”
“邪教徒的活動沒有減少,尤其是平原東部,萬物終亡會頻頻出現,再加上戰爭帶來的傷病壓力,當地貴族很歡迎我們的神官隊伍……”
“這場戰爭令人嘆息,”教皇聖·伊凡三世的聲音在大光明廳中迴盪着,這位老邁的教皇深深陷在自己的座椅中,聖潔的光輝照耀在他悲憫的面容上,“內鬥,爭權,奪利,卻讓無辜的人捲入血火……這場戰爭的爆發便證明了一點:若無主的指引,人終將被癡愚所困。”
做出結論之後,這位老教皇抬起頭,看向下方一名身材高大的主教:“梅高爾主教,中部地區剪除異端的行動是否順利?”
“中部教區的信仰已經日趨純淨,異神教會組織起的幾次反撲都被我們擊敗了,”被稱作梅高爾的主教低下頭,恭謹地說道,“他們大部分逃亡東部,剩下的則逃進了西部的山林裏,或者逃往南方。”
“很好,繼續你的工作,”教皇微微點頭說道,他那略顯渾濁的視線掃過整個大光明廳,“……我們必須將人們引到正確的道路上,這場戰爭已經給我們帶來了警示——思想上的分歧讓人們陷入爭權奪利的旋渦,如果有了一個統一的信仰,情況或許就不會如此惡化。異神的教會做不到這一點,那就只有讓我們去做了。”
站在教皇身旁的維羅妮卡·摩恩微微偏過視線,看了老教皇一眼。
“我們在東境的影響力很小,”老教皇繼續說道,“儘管我們用了數百年,羅倫家族仍然拒絕教會過度深入東境,尤其是在戰爭爆發之後,東部教區的情況正在加速惡化……根據最近傳來的情報,埃德蒙·摩恩對教會的態度甚至比羅倫父子更加惡劣,他已經開始公開驅逐教會的牧師了。”
維羅妮卡微微低下頭:“我對埃德蒙的作所作爲表示遺憾。”
“這不是你的責任,王子被利慾薰心,恐怕已經失去最基本的判斷力,”老教皇搖了搖頭,繼續說道,“鑑於目前的局面,我認爲已經是時候將東部教區的主教團撤回了。”
教皇的聲音落下,大光明廳中頓時響起了輕微的騷動聲。
主教們面面相覷,隨後又低聲討論,很顯然教皇的這個決定甚至超出了他們的預料,在這些主教身邊縈繞的聖光也隨着這陣騷動搖晃起來,並和大光明廳屋頂上盪漾的“聖光雲海”混合、糾纏在一起,發出陣陣嗡鳴。
維羅妮卡抬起頭,看着聖光糾纏、動盪的景象,隨後她聽到身旁的老教皇輕輕咳嗽了一聲。
騷動的聖光迅速平復下來,重新變得步調統一,主教團的議論聲結束了,一名主教彷彿是作爲代表向前走了一步:“冕下,在撤回東境主教團之後……您還有何安排?”
“這場戰爭……正在給無辜者帶來痛苦,”教皇垂下眼皮,他身上縈繞的聖光升騰着,和大光明廳屋頂的聖光雲海融爲一體,這讓他的每一句話中都彷彿蘊含着無窮無盡的威力,“唯有統一的信仰才能消除這些盲目愚昧的分歧,爲此,我們有必要用更直接的手段打擊異端……聖教軍,將加入這場戰爭。”
主教們再次騷動起來,但這一次,他們議論的時間更短,因爲他們早在聽到教皇要撤回東部主教團的時候便已經隱隱預料到了這樣的發展。
一名鬚髮皆白的主教站了出來:“冕下,我們將支持王國軍?”
“東境叛軍驅逐我們的神官,已是聖光之敵,”老教皇用低沉而威嚴的聲音說道,“爲了主的事業,我們有必要結束中立,加入王國軍的陣營。”
大光明廳中落針可聞。
自安蘇立國以來,宗教中立便是這個國家咿D的基本規則之一。
國王的歸國王,教皇的歸教皇,王室無權指揮教廷咦鳎虝膊豢捎绊懲跏业慕y治,這是在開拓結束之後,披荊斬棘攜手衝出廢土的開拓軍領袖和各個教會領袖們共同立下的承諾。
然而這個規則就要打破了——在所有教派中擁有最強軍事實力的聖光教會將參與這場王國內戰,聖教軍的參戰,意味着教廷已經不再是個徹底中立、不涉及王室權力的組織。
在這之後,不管這場戰爭的最終結果如何,教會在安蘇的地位和影響力都將徹底改變。
如果是在內戰之前,安蘇王室絕不會允許這一切,哪怕聖教軍是以“支持王室”的名義參戰也是如此,因爲這意味着教會正在將手伸向不該伸的地方,但如今這種局面下……王國軍正在東境叛軍的重壓下顯露敗勢,而且南方最近還傳來了更令王室不安的消息,白銀堡中的那兩位攝政公爵和這個國家名義上的繼承者將別無選擇。
維羅妮卡不動聲色地站在聖·伊凡三世身旁,她臉上的表情毫無變化,主教們根本沒辦法從這位“聖女公主”的表情中看出她對這件事的態度,也猜不出這件事背後是否有王室的影子,但他們至少能確認一點:
王室並不反對這一切。
“冕下,您的思慮深遠,”身材高大的梅高爾主教高聲說道,“爲了主的事業,是時候讓聖教軍以劍傳道了。”
另一名主教則帶着一絲擔憂:“但這樣一來,我們在東部教區來不及撤走的教士和信锌峙聲獾綎|境叛軍的清算。”
“在撤回主教團的同時,一併安排普通神官和傳教士的撤離——埃德蒙·摩恩敵視教會,這就是我們撤走神官最好的理由,”老教皇靜靜地說道,“至於信小鲗⒕祛櫵麄兊撵`魂。”
……
大光明廳中的會議結束了。
主教們依序離場,很快這間廣闊的大廳中便只剩下了老邁的聖·伊凡三世,以及安靜侍立在教皇座旁的維羅妮卡·摩恩。
在短暫的寂靜之後,教皇蒼老的聲音傳入維羅妮卡耳中:“維羅妮卡,你是否也認爲聖教軍的參戰是對安蘇傳統秩序的一次挑戰?”
聖女公主沉默了兩秒,淡然回答:“這件事對雙方都有利——教會將得以進一步發展,王國軍將有機會扭轉戰場上的頹勢,兩位攝政公爵會做出正確的判斷。而在我看來……時代變了,冕下,面對時代的變遷,傳統秩序不是不可以讓步的。”
“是啊,時代變了,新的時代有新的威脅……可威脅遠不止一處,”教皇嘆息着,語氣中唯有感嘆,“南方的局勢怎樣?”
“迷霧重重。”
第0463章 內戰旋渦
聖光大教堂,大光明廳。
維羅妮卡靜靜地對教皇聖·伊凡三世報告着南方最近的局勢變化:“……在攻佔磐石要塞之後,高文·塞西爾封鎖了整個南境,並宣佈建立塞西爾公國——或者說,重建塞西爾公國。
“目前僅有獲得許可的商隊可以出入南境,而且也只能在磐石要塞周邊停留——爲了進行貿易,塞西爾家族在磐石要塞南部設立了新城鎮,名叫‘磐石城’。
“不管商人還是貴族派去的信使,都不可越過磐石城,因此南境腹地的情況完全不明,只有零星的消息傳出來,說高文·塞西爾公爵已經開始整合南境,掃除過去一百年內南境貴族的影響,他實行了大量新政,以確保統治。”
聖·伊凡三世靜靜地聽着,直到最後才輕聲感嘆:“看來這位古代英雄有着很強的控制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