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絕對不能讓魔法屏障消失!磐石要塞的城牆一旦直接暴露在這種武器面前,根本堅持不到屏障重啓的時候!
一邊這樣想着,他一邊不由得加快了速度,而身旁那些追隨多年的騎士們也幾乎立刻便跟着開始加速——儘管他們被爆炸衝擊的頭暈目眩,但這些從小便被嚴苛教育、在王國各地最險惡的環境中作戰多年才被派至磐石要塞的人仍然能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中堅持下去。
第二輪攻擊很快便到來了,而且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準確,更加致命。
攻擊是從塞西爾人建立的第二塊高地發起的。
怪不得他們要建立第二處高地……這處高地根本不是爲了取水,它的作用,是掩護白水河上的戰船——
馬里蘭爵士的面甲下,他面沉似水。
高效的指揮,極高的紀律,完全碾壓普通貴族兵的單兵素質,還有通過遠程武器掩護推進陣地的戰術,對磐石要塞的滲透,還有間諜、情報、暗殺、破壞……
這就是塞西爾人作戰的方式,或者說,這就是那個“高文·塞西爾”的作戰方式。
相比之下,他在磐石要塞的軍事大廳裏聽到的最“高明”的計志谷痪椭皇窃诎姿友Y下毒……
馬里蘭爵士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磐石要塞或許早就淪陷了,早在那些南方人進入要塞的時候就淪陷了。
他現在只不過是在維持家族名譽最後的體面而已。
二號高地上,菲利普騎士正遠遠地觀望着在平原上捲起的那一道魔力漩渦。
它已經稀薄暗淡了至少五成,但仍然維持着基本的衝鋒態勢,對於一個出身鄉下的“鄉下騎士”而言,這道魔力漩渦所代表的近乎是一種只出現在書本上的“騎士精神”。
但他卻不得不繼續下令開炮,去一點點砸碎那道魔力漩渦——因爲停火的命令還未下達,白水河上的兩座校準者虹光炮仍然需要二號高地的支援。
他估算着那支隊伍的衝鋒速度,計算着大致的提前量和所需的射擊角度,隨後下令發出了第三次炮擊。
那道魔力漩渦終於熄滅了,但仍然有一些零星的光點在煙塵中向前移動,那是還未熄滅的護身靈氣所發出的光輝。
“繼續裝填!射角8,準備——”
放置在身旁的魔網通訊器突然發出了光亮,旁邊的士兵立刻將其激活,菲利普看到通訊器上空的全息投影中浮現出了高文的身影。
“停止射擊。”
“是,領主。”
年輕的騎士低頭領命,雖然臉上幾乎沒有表情變化,但他心中着實鬆了口氣。
雖然他知道領主下令停止射擊的主要原因是敵人已經靠近白水河岸——在這個位置,二號高地發出的炮擊極有可能打偏誤傷到自己人的戰船,或者哪怕沒有直接擊中也有可能影響兩道校準者光束的聚焦作用,但他還是鬆了口氣。
這算是給上個時代的騎士們最後留下的一點尊嚴。
那些從天而降的火焰和爆炸終於止息了,跟着自己一起衝出來的騎士隊伍卻也只剩下不到兩成。
而且是幾乎完全喪失戰鬥力的兩成。
隊伍的速度迅速下降,已經傷痕累累、魔力透支的騎士們一個接一個地停了下來,甚至有人直接體力不支地摔落馬下,即便是被護衛在隊伍中央的馬里蘭爵士,此刻也感覺到一陣疲憊,但他還是抬起頭來,看着已經近在眼前的那兩艘巨大戰船,以及從戰船上噴薄而出的兩道恐怖光束。
衝鋒結束了,這是一次“沒有敵人”的衝鋒,騎士們未曾接敵一人,卻已經損失八成,但他們最終還是達成了自己的目標。
然而當馬里蘭爵士繼續策馬向前,同時開始調動全身魔力準備破壞戰船的時候,他的視野中卻出現了一個身影。
在那一瞬間,他便意識到自己已經前功盡棄——高文·塞西爾本人在戰船上,而不是岸上的大本營裏!
一股幾乎可以讓低階超凡者全身魔力凍結的威壓從船頭擴散開來,馬里蘭爵士身下的戰馬雖然同樣是超凡領域的混血魔物,卻仍然戰慄着停下了腳步,爵士只能放棄戰馬,一步一步地來到了河面上。
他踩着水面,水面便在他腳下變得平靜如鏡,他一步步向前靠近,並看到那艘戰船的甲板下已經打開了一道道活門,某種魔法裝置的“導軌”從活門中探出來,指向自己。
但它們終究沒有啓動。
馬里蘭爵士決定爲自己曾立下的誓言做出最後的努力,他在一個比較合適的距離停了下來,隨後拔出長劍,微微傾斜着指向那位傳說中的開國大公:
“我向您發出挑戰!以我的性命和家族榮耀爲賭注,換您退兵!”
高文只是靜靜地看着這個一路頂着炮火從磐石要塞衝到自己面前的人,良久纔開口:“你的性命和你的家族榮耀?”
“如果我失敗了,您可以取走我的性命,我的家族和領地也將歸屬於您,並世世代代向您臣服,馬里蘭·奧納爾在此立誓,決鬥神聖,絕不違背,”馬里蘭爵士高聲喊道,“而作爲交換,我懇求您在今日退兵,並承諾三年內不再進攻磐石要塞!”
三年……三年內這個國家的局勢應該可以穩定下來,不管勝利的是東境還是王室,至少那時候將有一個新的、統一的王朝,來面對崛起的塞西爾家族……
而且更重要的,他將完成他的誓言——守住磐石要塞。
高文看着眼前向自己提出決鬥的騎士,又是過了良久,纔打破沉默:“我接受你的挑戰,但進攻不會結束。”
馬里蘭爵士驚愕地看着高文,似乎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爲什麼?”
“我接受你的挑戰,是因爲你是個合格的騎士,我以安蘇騎士始祖的身份認可和尊重你,”高文拔出了開拓者之劍,黑色的劍身上開始瀰漫起一層強大的魔力火焰,他從船頭一躍下,落在馬里蘭爵士面前的河面上,“而進攻不會結束,是因爲……”
一股致命的強大威壓撲面而來,馬里蘭爵士慌忙鼓動起全身魔力,將力量注入長劍並橫在身前格擋,擋住了開拓者之劍的猛力一擊。
燃燒着火焰的黑色長劍沉重地壓在爵士的騎士劍上,高文盯着這位騎士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孩子,這是一場戰爭。”
第0441章 火
這是一場戰爭。
馬里蘭爵士當然知道這是一場戰爭,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是一場戰爭,但他此時還無法理解高文說這句話的意思——戰爭有什麼特殊的麼?
貴族們做出宣稱,依照禮儀遞交信函、公文和戰書,召集騎士和徵召兵,約定時間和地點,佈陣,衝鋒,搏鬥,抓捕俘虜,交換利益——在必要的時候,以光榮的決鬥和誓約來決定一切,這些不是戰爭麼?
那把和開國大公一樣富有傳奇色彩的開拓者之劍再一次劈砍在自己的騎士劍上,劍刃上燃燒的炙熱火焰幾乎讓人無法呼吸,那燃燒着火焰的黑色劍刃讓人忍不住聯想到黑暗腐化的剛鐸廢土,劍刃上的烈焰則猶如七百年前照亮廢土的那一片燈火——可是在此時此刻,馬里蘭爵士卻沒有任何多餘的心力去思考感嘆這些。
據說,這位開國英雄復活之後實力有所下降,正處於暫時的虛弱期。
據說,這把長劍經過七百年的沉睡已經完全失去魔力,如今只是一件用傳奇材料打造的、格外堅固的普通利刃。
據說,死而復生的高文·塞西爾公爵幾乎從不離開領地,原因是他七百年前所受的暗傷還未痊癒,仍然無法踏上戰場。
狗屁。
那把黑色長劍所裹挾的力量驚人般的強大,它的每一次劈砍或刺擊也都恰到好處,高文·塞西爾的招式幾乎稱不上華麗,甚至就像最普通的戰陣士兵一樣簡單樸素,除了一些基礎的騎士技能之外,這位開國大公也幾乎沒有用出什麼所謂的“傳奇禁術”,然而就是這樣簡單樸素的戰鬥方式,卻讓馬里蘭爵士冷汗頻出。
和經過嚴格訓練、刻板教條培養出來的貴族騎士不一樣,高文·塞西爾的所有戰鬥經驗都是從戰場上來的,是從和畸變體的戰鬥中來的,畸變體沒有騎士禮儀,沒有精妙的招數變化,沒有任何可以稱之爲套路的東西,和那些非人之物的戰鬥往往可以簡化爲最基本的一句話:在敵人擊中自己之前擊中對方,而且保證攻擊力強大到讓對方無法發動第二次攻擊。
這種純粹的“戰鬥”讓爵士非常不適應。
他是經歷過戰鬥的,和各種強敵的戰鬥,在貴族戰爭中向超過自己的強敵發出挑戰也不是第一次,年輕時的他甚至僅帶着八名家族騎士就剿滅了聖靈平原上最大的流亡騎士團——那些全都是殘忍無情背棄誓言的傭兵和棄誓騎士。
但很顯然,這一切都無法和七百年前的魔潮相比。
如果是一個來自東部邊境的將軍在這,或許能比他做得更好……
高文發現自己幾乎已經完全融合、吸收了來自高文·塞西爾的經驗,他對這幅軀體的控制力雖然還未抵達巔峯,但也不差多少。
用了一年多的時間,他終於恢復到了傳奇,或許只是初級,但擊敗眼前的高階騎士並不是問題。
只是在面對這個名叫馬里蘭的高階騎士時,他總忍不住想起去年曾面對的另外一個敵人:
萬物終亡會的那名墮落德魯伊,名叫巴德·溫德爾的男人,曾經的提豐狼將軍。
雖然巴德·溫德爾最終因絕對力量上的差距而被高文擊敗,但他那種完全來源於戰場、只有飽經戰鬥纔會錘鍊出來的劍術仍然給後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眼前的這位高階騎士雖然由於保留着完整的超凡能力而在純粹力量上超過當初的巴德·溫德爾,但可惜的是戰鬥經驗和意識明顯不在一個等級。
這也難怪,畢竟一個是提豐帝國百年難遇的最強“狼將軍”,一個卻只是安蘇鎮守國內要塞的指揮官而已,這個叫馬里蘭的高階騎士已經做得很好了。
河面上漸漸瀰漫起了一層霧氣,兩個超凡強者的戰鬥讓附近的水體升溫,變成了瀰漫的濃霧,而由於高文的刻意控制,所有戰鬥衝擊都被侷限在兩艘戰船的安全距離之外,連這片濃霧也沒有蔓延出去。
在某個短暫的瞬間,馬里蘭爵士和作爲對手的開國大公錯身而過,一股龐大的力量壓迫在他持劍的手上,讓他的騎士劍幾乎脫手而出,待他重新掌握平衡之際,卻發現眼前已經失去了高文的身影。
下一刻,他便注意到周圍的霧氣突然凝滯下來,原本應當無形無質的霧不知何時已經被傳奇公爵的力量統御,猶如鋼鐵一般“澆鑄”成了巨大的牢唬砩系逆z甲在這鋼鐵之霧的重壓下寸寸開裂,拿在手上的騎士劍也在重壓下漸漸扭曲。
他奮力掙扎了一下,隨後靜止下來,那把黑色的開拓者之劍已經壓在他的肩膀上,劍刃上沒有了熊熊燃燒的火焰,但卻傳來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力。
濃霧消散了,那股彷彿被澆鑄在鋼鐵中的壓迫力也隨之散去,馬里蘭爵士抬起頭,看到那兩束毀滅一切的奧術洪流正緩慢地掃過天空——在奧術洪流的終點,磐石要塞的護盾正伴隨着一陣陣轟鳴與尖嘯聲化爲滿天四散的光粒,而奧術洪流則穿透已經失效的護盾,在那黑色的、屹立了一個世紀之久的城牆上切割出一道令人觸目驚心的巨大裂痕。
二號高地上,菲利普騎士親眼見證了磐石要塞魔法屏障的崩潰,他毫不遲疑地下達了開火的命令:“目標護盾已消失,所有火炮開始射擊!”
單發威力巨大的“正義·I型”加速炮和火力猛烈的“說服者·I型”加速炮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上百道淡青色的彈痕再次劃破天空,在越過寬闊的戰場平原之後,沉重地轟擊在那座黑色要塞的城牆上。
這一次,塞西爾人的所有“天火”終於全部啓動了。
用巨石堆砌、用金屬澆鑄縫隙的磐石城牆第一次直接面對天火的威力,原本被認爲堅不可摧的牆磚在一瞬間便四分五裂,爆裂出漫天的破碎石塊和灼熱的金屬溶液,仍然堅守在城牆上的少數士兵在護盾崩潰之後便開始撤離,但仍然有部分來不及撤離的士兵被震下城牆,或者直接被炮火擊中、被碎石彈片擊中而當場斃命,預想中的防禦反擊力量,在護盾崩潰的瞬間便已經蕩然無存。
留守在城中的騎士、軍官和南方貴族們一片混亂,縱使仍有軍官在勉力維持秩序,要塞城破的情況下也無法力挽狂瀾,而更讓人恐懼的是,那兩道恐怖的能量光束在短暫沉寂了不到十分鐘之後竟再一次出現了。
它們不斷在天空掃過,低沉的嗡嗡聲變成了比天火墜落時的尖嘯聲更讓南方貴族們恐懼的東西,那些光束不再長時間地切割城牆,而是不斷摧毀着城內和城牆上的法師塔、箭塔、哨塔以及城堡的上層區域。
所有能夠作爲守衛據點的高層設施都在被逐一清掃。
馬裏·奧蘭子爵和康思科子爵奔跑在城堡的外部階梯上,拼了命地想要從這片人間煉獄逃出去。
爆炸聲和人的呼號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天空不斷傳來天火墜落的尖嘯和光束掃過天空的嗡鳴,這一刻,他們再次想起了碎石嶺上的恐怖記憶,以及在那之後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絕望的荒野逃亡,他們已經顧不得任何貴族的體面和最基本的禮儀——所有的隨從都被拋下,所有的尊嚴都可以放棄,他們換上了城堡裏雜役和馬伕的衣服,在逃離房間之前捲走了視線範圍內能看到的所有金銀和寶石,然後毫不停歇地奔跑在這道彷彿永遠看不到盡頭的階梯上。
又是一陣令人牙酸的嗡鳴聲從高空傳來,身材矮胖的馬裏·奧蘭子爵恐懼地回頭望去,他看到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束正緩緩掃過城堡上層區的塔樓,在光束所及之處,石頭建造的塔樓被湮滅在一連串的爆炸中,剩餘的部分則化爲漫天掉落的“石雨”,而在稍遠一些的地方,則是城堡原本的屋頂——那裏也被光束掃射而消失了。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塞西爾人始終沒有用天火轟炸城堡區,而只是在用光束掃射城堡的上層,但馬裏·奧蘭子爵和康思科子爵可不敢在這時候思考這些,他們被那光束的恐怖威力所震懾,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轉身,向着北邊繼續逃亡。
他們跑過階梯,跑過一條小道,跑過已經一片混亂的內城區,漸漸靠近了磐石要塞的北大門——在這裏,塞西爾人的攻勢變得稍顯微弱,因爲直線型的光束在越過高高的城牆之後掃不到較爲低矮的北城區,而且塞西爾人的天火也始終沒有轟炸這裏,可是兩位子爵還是不敢有絲毫停留。
他們繼續向前奔跑着,一邊跑一邊開始劇烈地喘着粗氣,懷裏揣着的金銀寶石此刻顯得格外沉重,這些本來應該給他們帶來希望的東西現在每跑一步都消耗着他們成倍的體力,但要塞北部城牆已經近在眼前了。
一股刺鼻的氣息竄進了康思科子爵的鼻孔,他在奔跑中忍不住向四周迅速看了一眼,在他的視線中,濃煙和烈焰正從附近的幾座軍事設施中升起。
這是不知從何而來的火……有人在城裏放火……本就混亂、瀕臨崩潰的要塞將在這些火燒起來之後直墜深淵。
可是這跟他已經沒有關係了。
“我……我快跑不動了……”本就體力不佳的馬裏·奧蘭子爵在旁邊斷斷續續地說道,氣息變得越來越混亂,“你……你稍微等等我……”
康思科子爵回頭看了馬裏·奧蘭子爵一眼,然而他幾乎沒有停頓,甚至沒有開口說話。
現在開口多說一句話,都是在浪費保命用的體力。
城中的火越燒越旺,黑色的煙柱正在從更多的地方升騰起來,就好像有上百人正在內城區到處放火一般,煙塵從四面八方湧來,刺激着康思科子爵本就敏感的氣管,但他還是在濃煙滾滾中堅持着,因爲城牆據他已經只有幾百米。
只有兩百米了。
只剩下一百米了。
生機近在眼前,逃出地獄的路就在那裏,這一刻,甚至就連旁邊的馬裏·奧蘭子爵都重新振作起來,加快速度跟上了康思科子爵的腳步。
在煙塵瀰漫中,康思科子爵隱隱約約看到好像有一些人影站在前面,站在通往北大門的必經之路上。
等跑近之後,他終於看清了那人影的面目,那是羅佩妮·葛蘭女士。
這位女子爵站在那裏,臉上帶着微微的笑意,優雅得體地看着身穿馬伕和雜役衣服的兩位子爵。
而一位從未見過的金髮男性精靈則站在她的身旁,在他們兩人身後不遠處,則站着幾十名全副武裝的戰士。
“猩裨谏希 笨邓伎谱泳舸髥艘惑@,由於煙塵的影響和自身亂糟糟的思緒,他一時間沒怎麼在意羅佩妮身後不遠處的那些士兵,而是驚呼起來,“葛蘭女子爵,原來您早已經……”
“康思科子爵,還有奧蘭子爵,貴安,”羅佩妮微微欠身,面帶微笑,語氣溫和,她的話語清晰地傳入兩位子爵耳中,“你們看今天這場大火燒的怎麼樣?”
康思科子爵的表情似乎僵硬了一瞬間,他的音調有些抖動:“您這句話是……”
羅佩妮卻沒有理會他,只是繼續輕聲說道:“像不像十一年前那一場?”
第0442章 戰鬥結束
烈焰熊熊燃燒,濃煙滾滾升騰。
這場大火確實燒的不錯。
羅佩妮·葛蘭靜靜地站在磐石要塞的北部大門前,一道微風護盾環繞在她身旁,隔絕着空氣中嗆人的煙塵,數十名鋼鐵遊騎兵戰士則站在她身後,每個人都戴上了全覆蓋的魔導頭盔,這些戰士頭盔上的護目鏡微微發出紅光,這說明他們正在警戒四周的一切魔力異常。
火從北城區的軍械庫蔓延開,燒燬了部分哨塔和兵營,並將整個內城隔絕成了數個部分,原本這樣的火勢是可以被磐石要塞的部隊控制住的,然而隨着大護盾的崩潰,要塞內的秩序已經蕩然無存,即便有人想要站出來力挽狂瀾,面對已經熊熊燃燒的火勢也不可能再取得什麼效果了。
這座要塞完了。
羅佩妮·葛蘭低下頭,看着那兩具尤有餘溫的屍體,沉默良久之後,她抬起手輕輕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她曾經無數次想象過有朝一日自己獲得了復仇的力量會如何去做,想象過自己用盡各種辦法去折磨那些罪人,延長他們的痛苦,想象自己將會如何去享受復仇過程中的愉悅,但現在她終於知道了,當自己真的有這個機會時,她根本不會有耐心去那麼做。
她甚至沒有耐心讓那些人多呼吸一口空氣。
名單上的最後兩個人已經被除去了,羅佩妮·葛蘭輕輕呼出口氣,突然感覺有一點空虛。
親手處理某些人是她和高文·塞西爾交易的一環,她可以把磐石要塞裏的所有東西都獻給那位開國大公,這座城裏的人是生是死都由塞西爾家族發落,但唯有其中幾個人——包括第一個死掉的卡洛爾子爵在內,不但非死不可,而且必須由她親自處置。
“女士,復仇之後的空虛是一種正常現象,”索爾德林的話語聲突然打斷了羅佩妮的失神狀態,她聽到那位高階精靈遊俠用一種極端冷淡但卻能讓人心情平靜下來的語氣在對自己說話,“不必爲這份空虛而迷惑,你終於從仇恨中解脫出來了——在這之後,還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
“謝謝,”羅佩妮平復了一下心情,對索爾德林道謝,“遊俠先生,作爲精靈……您想必比我見多識廣,而且成熟多了。”
“精靈的心智和人類略有區別,說不上誰更成熟,但我見識的東西倒確實比你多。另外,對我不必用敬語。”
“好的——我知道你曾是高文·塞西爾公爵的戰友,”羅佩妮說道,她似乎需要些別的東西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在你看來,高文公爵是個怎樣的人?”
“我現在仍然是他的戰友,”索爾德林微微笑了一下,隨後搖着頭,“而至於高文是個怎樣的人……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他復活之後的性格和七百年前有些許不同,但仍然時常帶給我看不透的感覺,他總是在思考我們目光之外的東西,七百年前,他在廢土上思考廢土之外的庇護所,七百年後,他乾脆開始思考起了另一個時代,所以如果你想追隨他,那我能給你的建議只有一個:儘量跟上他的步伐就好,哪怕你不理解,也好過在思索和困惑中掉隊。”
七百年前掉隊的人會被廢土吞噬,七百年後掉隊的人下場也好不到哪去,索爾德林對此有着十足的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