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要塞裏面,是安全的!
“天火被屏障攔住了!”“屏障攔住它們了!”“塞西爾人打不進來!”“我們安全了!!”
歡呼聲最先從那些南方人口中傳來,緊接着,磐石要塞裏其他那些原本已經極度緊張、惴惴不安的士兵和騎士們也紛紛歡呼起來。
城堡區的貴族和上位騎士們也歡呼起來。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可以安心下來了,”馬里蘭爵士站在城堡主廳高高的平臺上,張開雙手面帶微笑地看着下面的每一個人,看着那些臉上帶着喜悅的南方貴族,以及那些安心下來的要塞騎士,“塞西爾人的‘花哨玩意兒’看來並不是無堅不摧的,面對魔法屏障,它們一樣能被攔截下來!”
一位南方貴族站起身,用誇張的姿勢對馬里蘭爵士深鞠一躬表示敬意,隨後轉過身,以某種浮誇的詠歎調對大家說道:“朋友們——我們可以把紅酒從酒窖裏拿出來了!”
在極度的緊張壓抑氣氛中戰戰兢兢了那麼久,貴族們似乎需要一場宴會來平復自己的心情。
而在宴會開始之前,那種從天而降的“天火”便漸漸止息,似乎就連塞西爾人也意識到了磐石要塞的強大,或者他們的魔法裝置需要冷卻休息,這一情況更加讓要塞裏的氣氛輕鬆起來。
馬里蘭爵士和他的騎士們還能控制住情緒,而那些南方貴族……他們似乎是被壓抑的太狠了,緊張的太過了,在好不容易放鬆下來之後,他們的宴會幾乎會變成一場報復性的狂歡。
但馬里蘭爵士微笑着允許了這一切——在他看來,這些可憐的紳士們確實需要好好放鬆一下,他們過去一段時間承受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城堡區中燈火通明,一場宴席迅速展開。
貴族們的慶祝似乎來的太突然,太誇張,然而貴族就是這樣的羣體——舉辦宴會不只是他們的娛樂,也是他們的社交、工作甚至日常生活,他們知道要塞其他地方的士兵們還會守在崗位上,所以他們大可以放心大膽地在宴會廳裏推杯換盞,貴族們擅長舉辦宴席,也習慣於以任何理由、任何名義舉辦宴席,更不用說是現在這種理由充足的局面。
然而卡洛爾子爵卻有些受不了這過於激烈的氣氛變化,在宴會廳中待了一會之後,他便感覺氣悶,找個理由便離開大廳,來到了外面,在露臺上找到一處清靜地方,呼吸着夜晚的新鮮空氣。
這是城堡區最高的露臺,在這裏,可以清晰地看到魔法屏障的情況。
磐石要塞的魔法屏障仍然處於激活狀態,一層半透明的能量護盾正徽衷诔菭澩饷妫瑏K和城牆內部埋設的魔導金屬隱隱相連:藉助這座要塞內部古老而強大的魔力焦點,再加上城牆在白天蓄積的魔法能量,這層屏障可以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持續到太陽重新升起、重新給屏障充能的時刻,而即便第二天沒有太陽,要塞裏的幾座大型法師塔也可以從地底的魔力焦點裏提取能量,維持屏障以較低的功率正常咿D。
遙望遠處的魔法屏障讓心情莫名有些煩躁的卡洛爾子爵略微產生了些安心感,他輕輕呼出口氣,透過那半透明的光幕,把視線投向更遠的地方。
塞西爾人的攻擊已經結束了,過程如此短暫,結束的又如此突兀,這難免讓當初經歷過碎石嶺炮擊的卡洛爾子爵感覺到一絲不自然,他略略思索了一下,便在空氣中勾勒出幾個符文,爲自己開啓了“法師之眼”。
他的視野瞬間投射向遠方,略帶扭曲和抖動的視野中,他看到夜幕下的塞西爾營地正在如常咿D。
法師之眼能夠看到的細節有限,但有一點他是可以肯定的:那些正在悠閒地調整“天火裝置”,正常圍着篝火談笑的塞西爾士兵們絕對沒有任何挫敗氣氛……
一陣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卡洛爾子爵立刻散去了法師之眼的魔法效果,與此同時,他聽到羅佩妮·葛蘭女子爵略有些清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卡洛爾子爵,你在幹什麼?”
卡洛爾轉過身,看到了那位帶領着大家逃出地獄的、令人敬畏的女士,他不禁鬆了口氣,但緊接着又皺起眉來:“葛蘭女子爵,我覺得情況不對!”
羅佩妮那細細的眉毛微微上揚:“情況不對?”
“塞西爾人的攻擊不可能就這麼點動靜……他們在碎石嶺上都能連續轟炸一個小時,沒道理在攻打磐石要塞的時候反而如此鬆弛,”卡洛爾子爵焦慮地說着自己的發現,“我剛纔用法師之眼看到了,他們的營地秩序井然,一點都沒有進攻受挫的跡象……”
“是麼……這真是個令人不安的情況,”羅佩妮女子爵的臉色嚴肅起來,並彷彿下意識地摩擦着手指上的一枚戒指,“……太令人不安了。”
“我要去提醒馬里蘭爵士,”卡洛爾子爵皺着眉說道,但剛說完他就有些好奇地看着羅佩妮,“不過話說回來……女子爵,你爲什麼也離開了宴會廳?你也發現了什麼嗎?”
“我剛從城牆那邊回來,”羅佩妮淡淡地說道,“你忘了麼,馬里蘭爵士將守衛第二道城牆和一部分法師塔的任務交給了我們——可惜幾乎所有人都在宴會廳裏喝酒,我只好出來做些正事。”
“謝天謝地,還有您這樣的女士在保持警惕,”卡洛爾子爵讚歎道,並抬起腳步準備走向城堡區,“我們要去向馬里蘭爵士……”
他的話戛然而止。
一隻柔軟而略顯冰涼的手拉住了他的胳膊,那隻手上戴着的一枚指環正發出幽幽藍光。
卡洛爾子爵感覺一種冰涼的麻痹感從他的胳膊蔓延到了全身,他艱難地微微偏轉腦袋,看到了羅佩妮·葛蘭那張面無表情的面孔,他努力張開嘴巴,卻發不出一點聲響。
他聽到眼前這位仍然美麗的女士開口對自己講話了——後者貼的很近,在他耳旁輕聲說道:“子爵先生,你知道麼,在十一年前,當那些暴徒衝擊我丈夫的城堡的時候,只有一個忠心耿耿的哨兵站在哨塔上,想要用弩箭攔截那些暴徒……”
羅佩妮·葛蘭拉開了一點距離,在卡洛爾驚恐的眼神中,她一點點推動着他的身體。
“那位哨兵從哨塔上摔下去的時候和您一樣大,您的騎士回去向您報告的時候多半壓根就沒提起這個小細節吧……”
卡洛爾子爵的身體在露臺邊緣傾斜到一個危險的角度,他僵硬地轉動着眼珠,然而除了轉動眼珠之外,他的全身上下根本沒有任何地方可以挪動——一個法師,在其施法能力首先被封鎖之後,幾乎不可能憑藉肌肉力量突破這種對肢體的束縛。
在最後一刻,羅佩妮輕輕推了卡洛爾子爵一下。
在最後一刻,這位子爵只聽到風中傳來模模糊糊的一句話:“……那位哨兵就是這樣摔下去的。”
第0437章 校準
夜幕深沉,從宴會廳又高又窄的水晶玻璃窗中灑出的朦朧燈光並不足以完全驅散露臺上的黑暗,羅佩妮·葛蘭靜靜地站在這個空空蕩蕩的露臺上,低下頭俯視着卡洛爾子爵摔下去的地方。
在她身後,來自宴會廳的燈光朦朦朧朧地透過水晶玻璃窗照進夜空,顯得模糊而微弱,就連從宴會廳裏傳出來的音樂聲,也顯得縹緲到近乎虛幻。
“真是無聲無息……”
女子爵在夜色中佇立片刻,突然輕聲說道。
隨着她話音落下,黑暗中傳來一個略帶磁性的嗓音:“你有些冒險了——萬一被人發現可不妙。”
羅佩妮·葛蘭沒有被這個聲音驚到,因爲她早已知道對方的存在,她轉過頭,看到在黑暗中有一個身影正從隱蔽處走出來——高挑的身材,俊美的面龐,還有一頭令人印象深刻的金髮,這是一位典型的白銀精靈。
金髮的索爾德林,來自塞西爾領的高階精靈遊俠,今夜被自己偷偷接入城中的隊伍就是他帶領的。
看着眼前的精靈遊俠,羅佩妮女子爵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對方身上那套造型奇特的、用合金護板和堅固皮革製成的黑色護甲上,這種護甲是“鋼鐵遊騎兵”的標配,就在今夜,有幾十名鋼鐵遊騎兵已經在她和親隨的掩護、接應下潛入了這座要塞,並在城牆內各處潛伏了下來。
想到這些鋼鐵遊騎兵將要在城裏做的事情,她便心情格外愉快起來。
“卡洛爾是那幫愚蠢貴族中難得的聰明人,而且他太謹慎和敏銳了,”羅佩妮收回目光,轉過頭靜靜地看着卡洛爾子爵摔下去的方向,“在這種關鍵時刻,我不希望這個變數繼續存活。”
“事實上我們並不在意這個變數,”索爾德林看着眼前的女子爵說道,“這座要塞將在明天面對它的命撸还苣俏豢鍫栂壬ヌ岢鍪颤N警告,不管這座要塞的指揮官做出什麼應對,都無關緊要——反而是你這一出手,很容易把自己置於險地。”
“最終還是很順利,不是麼?”羅佩妮·葛蘭微微笑了一下,“而且對我個人而言,把‘卡洛爾先生’推下去實在是一件相當令人愉快的事情……不會有人發現的,即便明天有人看到了城堡下的屍體,大家也只會悲嘆醉酒失足的子爵先生英年早逝而已。”
索爾德林靜靜地看着女子爵的眼睛,良久之後才慢慢說道:“我只想提醒你一下,小心被仇恨衝昏頭腦。”
“請放心,我十一年都等過來了,還不至於在這種時候失去理智,”羅佩妮·葛蘭其實早就知道這位高階遊俠現身是爲什麼,她微微搖頭,低聲溞Γ岸椅疫�期待着高文公爵所承諾的那個美好的世界,自然不會魯莽行事。”
“那就好,”索爾德林微微點了點頭,身體向後退去,一點一點隱沒在黑暗的夜色中,他的聲音在夜色中飄散:“別忘了,一曲忠盏淖摳琛!�
這是塞西爾奇特的內部暗號,或者說是在特定狀態下使用的某種“俗語”,雖然還不是很理解它的深意,然而羅佩妮·葛蘭還是帶着愉快的心情對着已經空無一人的夜空輕聲說道:“一曲忠盏淖摳琛�
……
似乎就如馬里蘭爵士預料的那樣,塞西爾人在發現自己的魔法裝置不能快速攻破這座要塞之後便放棄了強行進攻的打算,直到第二天太陽昇起,那些塞西爾人仍然沒有再次“開炮”,法師塔上的魔法師用法師之眼確認了敵人營地的情況,並報告說塞西爾人只是分了一部分人馬向西北方推進了一小段距離,然後在那裏的一處高地上建立了新的營地,除此之外,便看不到任何主動進攻的徵兆了。
城堡區的軍事大廳中,馬里蘭爵士在一張粗糙的地圖上標註着塞西爾人在平原上的位置,他用佩劍指着敵人的新營地,對其他人說道:“這裏,和塞西爾人的第一個營地比起來,它和磐石要塞的距離並沒有拉近多少,只是離白水河近了一些。你們有什麼看法?”
一名南方貴族站出來說道:“我判斷這是塞西爾人爲了取水方便建立起來的。畢竟他們進入平原時走的是‘白谷山道’,那處出口距離白水河太遠了。”
“他們的膽子看來也不大嘛,”馬里蘭爵士顯然認可了這位貴族的說法,“看樣子在意識到自己的魔法裝置不管用之後,他們就開始擔心磐石要塞的投石機了,選擇取水點的時候都要這麼謹慎地迂迴前進……”
局勢似乎在朝着馬里蘭爵士期望的方向發展:塞西爾人的“天火神話”在要塞強大的魔法屏障面前失效了,那支傳言中無比可怕的軍隊現在也只能老老實實和要塞打長期戰,而且他們似乎還不敢推進到城牆上投石機的射程內,這更加證明了他之前的一個猜想:
那些塞西爾士兵都是沾了魔法道具的光,他們其實缺乏勇氣。
這就意味着只要攻擊持續受挫,塞西爾人的士氣一定會下降的很快……
……
塞西爾兵團所駐紮的第二高地上,菲利普騎士正監督着新火炮陣地的佈設情況,而在他身後的一輛咻斳嚿希慌_魔網通訊器上空正浮現出拜倫騎士的身影。
“這麼說,磐石要塞裏那幫軟蛋還真不出來了?”傭兵出身的老油條騎士從不在意自己說話時的風度問題,他大着嗓門嚷嚷道,“我還以爲他們至少會在你開炮之前象徵性地出來跟你打一打……”
“他們不蠢,他們早在前幾日主動襲擊的過程中就意識到槍炮的厲害了,”菲利普隨口說道,接着抬起頭來,遙望着遠處磐石要塞那充盈着魔法光輝的巍峨城牆,“不過話說回來……磐石要塞的這層魔法屏障確實比我想象的要厲害一點。”
拜倫騎士愣了一下:“誒你這話就跟之前說的不一樣了,什麼叫比你想象的厲害一點——大炮對那玩意還真的沒用?”
“那還不至於,魔晶軌道炮的威力永遠是有效的,只不過那層屏障的強度真的很高,它完全抗住了昨天晚上的炮擊——雖然只打了十二發試射,但已經很出人意料了,”菲利普騎士很諏嵉卣f道,“我估計如果想要用魔晶軌道炮來對付這種屏障的話,我這邊至少需要連續轟炸它六小時以上。”
“嗨,能被打破的屏障算什麼厲害——要塞裏那幫貴族這時候恐怕還在慶祝他們的屏障堅不可摧吧,”拜倫的語氣中帶着濃濃的不屑,並緊跟着說道,“你不要在那層屏障上浪費彈藥了——留給虹光炮就好。”
菲利普皺皺眉:“你光這麼說,你們到底什麼時候到?”
“快了快了,就在路上了,瑞貝卡小姐已經開始檢查這艘船上的魔力迴路了,好給開炮做準備,”拜倫在通訊器的全息投影中擺着手,他的聲音和畫面都有些失真,這是因爲他位於白水河中的戰船上,信號完全是依靠白水河沿岸的魔網中繼塔來傳輸的,而這些剛剛設置的中繼塔覆蓋範圍還遠遠不夠,甚至在個別區段,信號還會出現中斷丟失的情況,“按照提爾小姐的速度,我們還有五個多小時就到……”
“我會在正午時分再進行一次炮擊,”菲利普打斷了拜倫的話,“我覺得磐石要塞的魔法屏障很……有價值,隨軍的魔導技師也這麼認爲,我想儘可能用火炮測試一下那層屏障的強度,觀察一下它的咝蟹绞剑仡^如果卡邁爾大師和詹妮小姐破解了這種巨型護盾的祕密,它或許能在我們手中派上用場。”
拜倫訝異地看着一臉認真的菲利普騎士:“你什麼時候還對魔法感興趣了?”
菲利普騎士站直了身子,一臉肅然:“我只是對領地和人民的利益感興趣。”
“你這種人我給你講——要是當傭兵的話怕不是第一天就被人給賣到角鬥場上了,而且你被賣了還會感覺充滿榮耀,”拜倫騎士露出一臉“跟這麼個愣頭青共事真尷尬”的模樣,緊跟着擠出一絲詭異的笑,“不過說真的,你們這種傳統騎士裏看來還真有人喫這一套——瑪格麗塔小姐在你身後呢。”
說完這句話,拜倫便飛快地結束了通訊,而菲利普則在短暫愣神之後轉過身來,正看到那位來自康德地區的女騎士瑪格麗塔站在自己身後,還帶着一副欽佩的表情看着自己。
“這個年代像您這樣仍然恪守騎士美德的人已經不多了。”女騎士招恼意地說道。
“這是本分,瑪格麗塔小姐,”菲利普板着臉嚴肅地說道,“大型加速炮在正午之前能進行射擊麼?”
“您會準時聽到它們炮聲轟鳴的。”
……
在正午時分,當炊煙從磐石要塞的內城區升起的時候,塞西爾的軍隊終於開始了第二輪炮擊。
怪異的鳴響,刺耳的尖嘯,如同雷鳴般的爆炸,這些東西再度徽衷谂褪剀姷念^上,然而比起前一日突遭轟炸時的恐慌和混亂,這一次轟炸所帶來的混亂明顯小了很多,要塞裏的貴族兵們在第一時間本能的緊張之後便發現那層強大的魔法屏障仍然徽衷谡麄�城市上空,隨後他們便安下心來。
甚至有人大着膽子爬到了外部城牆上,衝着塞西爾人所處的方向高聲喊叫,大聲嘲笑。
魔晶炮彈在城牆外的魔法屏障上炸裂,致命的爆炸威力被完全阻擋下來,甚至連震耳欲聾的巨響都因屏障干擾而減弱了不少,膽子最大的士兵和騎士們一開始還只是在較爲安全的距離上看熱鬧,但很快,不知道是誰起了個頭,竟然有人跑到了正面迎接炮擊的城牆段上,在近距離看着那些爆炸在半空中炸響。
讓人驚訝的是,這麼做的人大部分並不是磐石要塞的騎士和士兵,而是那些曾被“天火爆炸”嚇的惶惶不可終日,如同喪家之犬一般的南方貴族及其私兵們。
他們似乎在以此來炫耀自己的勇氣——或者說,發泄一個月之前的恐懼。
羅佩妮·葛蘭站在遠離城牆的一處瞭望臺上,帶着冷漠的表情望着那些在城牆上醜態百出的南境騎士、士兵的模樣。
比起那些在戰後逃亡中被徹底耗幹所有意志,行屍走肉般被塞西爾人俘虜的聯軍士兵,這些早早逃亡到磐石要塞的貴族殘兵所留下的心理創傷似乎還不夠嚴重……
不過沒關係,他們的心理創傷就要來了。
女子爵抬起頭,看向要塞的西南方向。
白水河在平原上蜿蜒流淌,而在那反射着天光的河面上,一道不正常的波浪正進入她的視線。
第0438章 光束
當那些南方騎士和貴族兵們在城牆上肆意發泄他們積累了一個月的緊張恐懼情緒時,馬里蘭爵士卻沒有跟那些南方人一樣頭腦發熱地失去思考能力——儘管他在頭一日的宴會上用非常樂觀而自信的態度宣佈磐石要塞的魔法屏障已經成功打破塞西爾人的“天火神話”,而且將這種自信傳播到了要塞裏的每一個人身上,但在塞西爾人發動第二次炮擊的時候,他還是第一時間召來了要塞裏的首席法師顧問。
法師顧問時刻掌握着魔法屏障的情況,在他面前,馬里蘭爵士沒有絲毫遮掩:“那種攻擊,屏障真的可以完全承受下來麼?”
“目前可以,”那位鬚髮皆白、略顯富態的老年法師謹慎地說道,“如果塞西爾人真的只有這麼點實力的話……那要塞就完全可以撐得下去。”
馬里蘭立刻聽出老法師言語中的深意:“什麼意思?”
“屏障並非像看起來那樣堅不可摧,將軍,”老法師答道,“塞西爾人的‘天火’之威力超出預料,它切切實實足以撼動護盾,如果不是要塞的魔法屏障具備自我修復的能力,而且塞西爾人的攻擊存在間歇中斷的話,我們的屏障就會被不斷消耗——直到修復速度趕不上損耗。而且還有一個很令人不安的情況……”
馬里蘭爵士的眉頭已經緊緊皺起,他看看左右,確認房間中只有自己最親信的騎士和眼前的法師顧問,便出聲問道:“大師,請直說吧。”
“我用法師之眼觀察塞西爾人設置的魔法陣地,那些大大小小的‘天火裝置’只有一半在咝小�
只有一半在咝校�
塞西爾人在做什麼?
一種沒來由的危機感湧上了這位高階騎士的心頭,他站起身,手按劍柄,幾乎立刻就要去下令激活內城區的備用法師塔,將魔力焦點中的儲備能量全部轉移到屏障上,但在他行動之前,房間的門突然被敲響了,一名傳信兵在門外焦急地喊道:“將軍!緊急情況!”
傳信兵很快得到許可進入房間,這個士兵的臉上帶着惶恐不安的表情,一進門便立刻說道:“將軍!有人在城堡露臺下方發現了卡洛爾子爵的屍體!他似乎在昨夜失足墜下了城堡!”
“什麼?卡洛爾死了?”馬里蘭眼睛瞬間瞪得老大,“失足……墜落?!”
他心中的不安被迅速放大着,這個衝擊性的情報並沒有影響他的判斷力,反而讓他憑藉直覺意識到了磐石要塞正處於巨大的危機中,然而在他做出反應之前,第二名傳信兵便到了。
這名士兵帶來的卻是要塞外面的情報:“將軍!白水河上突然出現了兩艘船!帶有塞西爾的標記!而且……看上去很不尋常!”
馬里蘭爵士以最快的速度來到城牆上,而此刻那兩艘正順着白水河逆流而上的大船已經到了即便不用法師之眼都可以清晰看到的地方。
它們確實不同尋常——至少這速度就不同尋常!
馬里蘭爵士凝神看着那個方向——在磐石要塞西南,平原的開闊地帶,白水河寬闊的河面上,一道非自然的波濤正在逆流而上,在這違反自然規律的波濤中,兩艘怪模怪樣的船正疾馳而來,它們的外殼上覆蓋着金屬製的覆板,甲板上安裝着碩大的怪異裝置,它們的動力顯然是那不正常的波濤而非風帆——事實上它們壓根就沒有帆,在原本應該是風帆的地方,只能看到對稱分佈的數對彷彿“翅膀”般的白色結構,它們或許能迎風,但絕不是帶來動力的東西!
而在那兩艘船的上空,塞西爾家族繪有劍與犁圖案的旗幟正迎風飛揚。
城牆上的南方騎士和少數貴族顯然也看到了遠處河面上的東西,他們的實力低微,或許不如馬里蘭爵士看的這麼清楚,但他們也能分辨出那不是尋常的船隻,因此正在好奇地指指點點,討論那兩艘船的來歷。
下一刻,馬里蘭爵士的眼睛瞪大了。
那兩艘船開始減速,減速過程平穩異常,而在這個過程中,它們兩側的“翼狀結構”正在某種機關的作用下張開,那白色的“帆板”迎着正午的陽光,翼上泛起星星點點的輝光……
那是……什麼?
……
第一戰艦“極光號”的甲板上,士兵和魔導技師們正在一片忙碌,口令聲和報告聲正從各處不斷傳來:
“魔導陣列已展開,能量正在平穩上升!”“動力脊正常,各層魔網已連接!”“甲板區機械平臺已解鎖,開始調整主炮座角度。”“各技師檢查工作區符文狀態,彙報情況!”
高文站在戰船中段的平臺上,看着站船兩側的“魔導陣列”在機械聯動裝置的作用下平穩展開,看着甲板上各處關鍵設備的魔法符文被逐一點亮,聽着周圍傳來此起彼伏的口令和報告,情緒逐漸昂揚起來,並忍不住產生了一絲不符合當前氛圍的感慨——果然,這畫風跟中世紀戰場一點都不配套……
隨後他看向前方,看向甲板前段安裝的那個巨大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