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180章

作者:远瞳

他對高文行了個禮:“領主。”

高文擺擺手,隨口問道:“菲利普那邊情況如何?”

拜倫搖了搖頭:“磐石要塞派出超凡者小隊偷襲臨時營地,但那些貴族能折騰出來的‘偷襲計劃’實在天真可笑,除了在開戰之前損失人手之外恐怕造不成任何破壞。”

高文對此不無意外:“他們能搞出偷襲來這已經是個進步了,如果不是那些被我們打出經驗的南方貴族跑到磐石要塞,我估計要塞裏的正統騎士們甚至連騷擾偷襲破壞營地這樣的戰術都想不出來。”

“是啊,那幫貴族終於學會打仗了,”拜倫咂咂嘴,接着感嘆一句,“不過那個菲利普恐怕又得糾結一小陣子,糾結‘貴族戰爭’一去不返,騎士精神不堪一擊之類的……”

高文扭頭瞥了拜倫一眼,語氣頗有點打趣:“你對菲利普還挺了解的。”

“嗨,在一起共事六年了——那小子天賦是真的強,六年前就成了正式騎士,這兩年恐怕就能到中階,這輩子說不定還有機會挑戰挑戰高階……”說到這,拜倫忍不住搖搖頭,“可惜腦袋有點木,把騎士故事英雄傳記之類胡編亂造的東西都當成真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在十七歲之後還相信騎士用信念就能感化惡龍這種屁話的。”

本身就是個傳說英雄,身上一大堆英雄傳記的高文有點尷尬:“咳咳,英雄傳記不一定全是胡編亂造……”

“啊——”拜倫立刻就顯得更尷尬了,他略帶緊張和歉意地撓了撓頭髮,但緊跟着就不知道想起什麼,臉上表情漸漸怪異起來,還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

高文看到他這模樣就反應過來,木着臉憋出一句:“八十多個公主那種書就真是胡編亂造的。”

“咳咳,是,那肯定是跟您說的一樣……”拜倫當場咳嗽起來,然後在老大抽刀子砍人(傭兵思路)之前生硬地轉移話題,“不過話說回來,怎麼不見琥珀小姐?”

“她暈船,一時半會爬不起來了,”高文隨口說道,“也就當時出來的時候比誰都興奮……真不知道等到了目的地之後她還有沒有力氣去磐石要塞裏執行任務。”

“琥珀小姐竟然會暈船麼?”拜倫有點驚訝,“我還以爲她在任何跟跑路相關的事情上都是沒有弱點的……”

高文聞言心中不屑:還沒有弱點,那個萬物之恥弱點還少麼,“軍情局局長弱老鼠夾子”人人都知道……

這時候拜倫收起了玩笑模樣,問了個他很在意的問題:“領主,其實我一開始以爲您是要跟菲利普一同出發的,可沒想到您是跟着我的‘第二梯隊’。”

在大多數人的眼中——也是從事實上,菲利普所帶領的第一、第二戰鬥兵團那邊纔是進攻磐石要塞的正面戰場和主力力量,雖然要塞的大門可能需要用“校準者”虹光炮來撬開,但真正進攻要塞、消滅敵人有生力量的卻是菲利普帶領的軍隊,高文難得遠離本土出征一次,每個人都以爲他是要跟着菲利普一起出發的,卻沒人想到這位老祖宗最終選擇了跟拜倫同行。

“你應該知道,我雖然前往戰場,但我更希望自己的出現只是個象徵意義——塞西爾戰鬥兵團就應該具備獨自拿下要塞的能力,如果進攻一座磐石要塞都到了必須讓我親自出馬的程度,那軍隊統帥是要向塞西爾人民謝罪的,”高文解釋道,“而相比起菲利普那邊的戰鬥,我對新式武器和新技術更感興趣。”

拜倫忍不住回過頭去,看着安裝在戰船甲板上的那座“校準者”虹光炮,在深沉的夜色下,這件威力巨大的新式武器就像一頭鋼鐵猛獸般蹲伏在甲板上,僅有幾處顯示能源狀態的符文在它的基座上發出微光,就如猛獸的眼睛。

“新式武器麼……這東西確實挺帶勁的。”

“可不僅僅是帶勁那麼簡單,”高文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放在虹光炮上,視線的焦點卻彷彿放在了更遠的地方,“魔晶軌道炮和虹光炮……它們可以粉碎貴族的城堡,也可以撕開法師的屏障,這兩樣東西的價值,遠遠不是通過一兩場戰爭就能體現出來的。”

……

派去襲擊塞西爾人營地,破壞魔法裝置的隊伍全部失敗了。

壞消息被送到磐石要塞,塞西爾人的軍隊卻還在繼續推進,馬里蘭爵士的頭髮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着。

他隱隱覺得,自己之前的自信……可能有些過於充足了。

從那些南方貴族的口中,他確實意識到了塞西爾人的威脅巨大,並根據現有情報制定出了能夠削弱塞西爾軍隊的方案——這方案甚至有悖於騎士精神。

他知道塞西爾人的“天火爆炸”是用某種魔法裝置投放出來的,而且塞西爾人還需要建立陣地才能讓這些魔法裝置發揮出最大的威力,於是派人試圖在那些魔法裝置咝兄皩⑵淦茐摹�

但那些人卻遭遇了一支似乎專門用於對抗超凡者的、戰鬥力格外強悍的部隊,幾乎全軍覆沒。

小股部隊偷襲是無效的,馬里蘭爵士只能開始派出軍隊對敵人進行阻擾——這是第二個違背騎士精神的方案。

兴苤婈犘羞M過程中是最脆弱和最混亂的,人數龐大的隊伍在行動中難以進行有效的指揮,底層士兵在面對混亂的時候往往會自亂陣腳,而軍官則無法在士兵們慌亂的情況下組織起有效反擊,因此,在敵軍行進過程中進行偷襲往往能收穫奇效——而也正是因爲陷入混亂的軍隊極有可能導致貴族們的意外傷亡,所以在傳統的貴族戰爭中,“對行進過程中的軍隊進行襲擾”一向是被禁止的事項。

但既然已經做出了夜間偷襲營地的舉動,馬里蘭爵士已經不在意再多打破一條騎士精神。

然而在安蘇736年火月56日,塞西爾人還是如期踏上了磐石要塞南部的狹長平原,而馬里蘭爵士派出去襲擾的隊伍只逃回來一半不到的人。

面對愕然的要塞將軍,帶隊的負傷騎士說出了自己噩夢般的遭遇——

當他帶着士兵們大張旗鼓地衝向塞西爾人的時候,後者好像早就看見他們般已經做好準備,而且絲毫沒有慌亂,那些塞西爾士兵就像機器一般精確且下意識地進行了反擊——先是某種單兵攜帶的“天火爆炸”,然後是投擲出來的爆炸物和用臂鎧發射的魔法光束,最後是可以將普通士兵的鎧甲輕易劈開的附魔刀劍,每一樣都威力巨大。

所謂的突然襲擊,打起來倒好像是主動去送死一樣。

事實證明,離開要塞主動進攻——不管是何種形式的進攻——都不是個好主意。

馬里蘭爵士只能讓一顆心沉到最低,靜靜等待着塞西爾人的到來。

安蘇736年火月57日,塞西爾人的旗幟出現在了磐石要塞對面的平原盡頭。

第0435章 火月57日,宜炮擊要塞

在靠近磐石要塞之後,菲利普所帶領的兵團受到了數次襲擊——夜間偷襲和白天的阻擾都有,就如拜倫所感慨的那樣:那幫貴族終於開始學習怎麼打一場真正的仗了,然而他們學的終究是晚了一些。

磐石要塞的指揮官們所能制定出來的襲擊方案都是建立在舊式軍隊基礎上的——他們將塞西爾戰鬥兵團假想爲另一種擁有強力魔法裝備的貴族私兵團,並在這個基礎上推演塞西爾人的紀律性、行軍方式、紮營方式以及指揮響應速度,然後以此來制定各種襲擊計劃,結果自然毫無懸念。

菲利普騎士承認磐石要塞的指揮官們確實在積極作戰,可惜他們失敗了。

火月57日,在這個夏季最炎熱的日子裏,塞西爾戰鬥兵團的旗幟進入了磐石要塞南部的小平原區域,比最初預計的還早了一日。

磐石要塞裏的敵人似乎終於放棄了主動出擊的打算,隨着塞西爾人越來越近,他們開始全部收縮至要塞內,在要塞周圍的大小據點、屯所、哨塔皆被放棄,並在塞西爾人到來之前被付之一炬,當菲利普騎士踏上平原之後,他的紮營點甚至就是一片被敵人焚燒乾淨的林地。

新的大本營內,菲利普騎士離開了營房,騎馬巡視着剛剛建立起來的營地,他望向北方,在那連綿的羣山之間,他已經可以清楚地看到磐石要塞高聳巍峨的城牆——那城牆深沉黑暗,但卻在陽光照耀下浮動着一層夢幻般的魔法浮光,要塞頂端還可以看到數座巨大的法師塔正在咿D,塔頂上浮動的巨型符文和下方的城牆交相輝映,此番景象,在貧瘠荒廢的南方確實很難看見。

菲利普騎士又轉過頭,看向營地後面的一處山崗——那是炮擊陣地的位置。

技術兵們正在將主要的巨炮組件咻數缴綅徤希瑏K在那裏組裝爲固定的攻城炮臺,有減重術之類臨時魔法效果的輔助,沉重的“正義·I型”軌道加速炮安裝起來將很迅速,足以對磐石要塞的第一道城牆造成致命威脅,而剩下的少數重型加速炮和輕型炮將在重炮陣地建立起來之後,由第二兵團向西北方推進,在二號高地完成架設,以形成更加完整密集的火力覆蓋。

用火炮覆蓋來推進陣地,一個陣地一個陣地地向前推進,這是領主所編寫的《炮兵通識》上所講述的東西,也是火力應用技巧中最基礎、最有效的部分,雖然菲利普騎士也是第一次將其用於實踐,但他知道這將卓有成效。

磐石要塞已經出現在塞西爾人的視線中,換句話說,塞西爾人現在也在磐石要塞的眼皮子底下。

雙方的距離有些過進了,至少,以“正義·I型”軌道加速炮的射程而言,塞西爾軍隊靠的過近了一些,菲利普騎士是瞭解他手頭那些大炮的,在條件合適的情況下,那些大炮甚至可以打擊視線範圍之外的敵人——只要計算好彈道就可以,換算到這裏,就是他可以在丘陵地的邊緣直接攻擊到磐石要塞,而不用踏上平原。

但在這場戰鬥中,他沒必要把距離拉的那麼遠,也不能把距離拉那麼遠。

返回營帳之後,這位年輕的騎士看向了掛在大帳裏的那副軍用地圖——領主親自繪製的地圖有着令人驚訝的準確度,在地圖上,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磐石要塞以及自己的位置,也可以看到磐石要塞周圍的地形,他看到從聖靈平原南下至此的多爾貢河穿過了磐石要塞西側的一道隘口,並在那裏一分爲二,其中變成白水河的那條支流一路向着西南流淌,而最適合給戰船停泊、變成攻擊點的,是在平原地區西部的一道開闊區域。

這個區域必須完全處於塞西爾兵團的支援範圍內,所以菲利普騎士有必要把陣地推進到平原上,同時還要專門在更靠近白水河的地方建立第二高地,而且他並不認爲這個距離有什麼不合適的——投石機的射程纔有多遠?法師們搓個大火球又能扔多遠?

說句不客氣的話,他再把自己的陣地往前推一半路程,磐石要塞的守軍還是隻能乾瞪眼。

營帳的門簾被人掀開了,一位穿着銀白色魔導鎧甲、腰間挎着熔切劍的年輕女騎士走進賬內,這位女騎士在菲利普面前啪地立正,行了個軍禮:“長官!斥候已經返回,周邊安全!”

菲利普嘆了口氣:“他們還真眼睜睜看着我們在這裏佈設陣地啊……”

年輕的女騎士——來自康德地區的瑪格麗塔忍不住說道:“他們的反應其實挺正常。”

菲利普看了瑪格麗塔一眼——他對這位女騎士印象比較深,康德老騎士瓦爾德·佩裏奇先生對這位小姐推崇備至,他知道瑪格麗塔是個跟自己一樣騎士天賦卓越的人,只不過由於效忠塞西爾時日尚短,這位小姐腦子裏有一些屬於傳統貴族的思想還沒轉變乾淨,但菲利普對此並不怎麼在意。

“他們的反應爲什麼正常?”菲利普隨口問了一句。

“依託堅固的堡壘和魔法屏障來保護自己,在城牆後伺機反擊或者等待變局,這是很多貴族的固定思路,尤其是在主動進攻效果不佳的時候就更是如此,”瑪格麗塔站直了身子,她想努力在眼前這個來自“領主嫡系圈”的指揮官心中留下屬於康德騎士的好印象,“他們能主動出擊幾次其實已經是超常發揮了,幾次進攻受挫,他們便不可能繼續讓士兵出城迎敵,所以只能躲在城牆背後,這是合情合理的選擇。”

頓了頓,瑪格麗塔又繼續說道:“在大多數情況下,對堡壘、要塞的圍攻都是曠日持久的,想必磐石要塞裏的指揮官們也是這麼想,只要魔法屏障撐得住,他們並不介意我們在外面幹什麼,就像四十年前蘇斯特堡被圍攻,敵人圍了三年,蘇斯特的領主仍然毫髮無損,反而圍攻城堡的士兵逃跑了大半,最後蘇斯特領主等來了援軍,圍攻城堡的敵人也就不得不撤退了——想必,磐石要塞裏的人也在打着同樣的主意吧。”

菲利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如此麼……”

瑪格麗塔有些好奇地看着菲利普:“大人……長官,您難道不清楚這些麼?”

她的疑惑很有道理:菲利普也是出身正統的貴族騎士,塞西爾家族當初再怎麼衰敗也是有自己城堡的,在那樣正統環境下成長起來的菲利普騎士,怎麼會不瞭解這些貴族打仗的基本規矩呢?

面對女騎士的疑問,菲利普倒是沒有什麼隱瞞,坦白道:“道理我都懂的,只不過塞西爾人打仗從不這樣,從領主迴歸人世之前就不是這樣。”

“哦?”瑪格麗塔睜大了眼睛,“塞西爾人……是怎麼打仗的?”

菲利普騎士坦然回答:“正面對攻,如非必要,儘量避免被圍攻城堡、陷入被動防禦的局面,反正只要把戰場上的敵人殺光了,城堡自然就安全了。”

“這……”女騎士目瞪口呆,“真是勇武的風氣……”

“不是因爲勇武,是因爲沒辦法,”菲利普攤開手,“塞西爾被圍攻的話,不會有任何人來援助,我們一旦被堵進城堡就等於完了。”

現場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但這種尷尬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菲利普騎士很快便主動轉移了話題:“按照原定計劃,黃昏前進行第一次試射——爲磐石要塞的晚宴助助興。”

女騎士立刻行禮:“是,長官!”

……

巨日在天空緩緩移動,終於漸漸臨近了西側的羣山。

第一高地上,技術兵們正在完成對最後一座“正義·I型”軌道加速炮的組裝和調試。

“技術兵”是隨着各式魔導武裝不斷出現而隨之誕生的士兵,也被稱作“槍炮學士”或“戰地機械學士”,他們本身是訓練有素的士兵,但同時也擁有超出一般士兵的機械知識和魔導技術知識,這些戰地機械學士們裝備有特製的魔導終端,可以利用終端的輔助來釋放減重術、牽引術之類的簡單法術,也可以利用魔導終端裏的工程學組件來進行武器裝備的組裝、焊接和調整維修,他們的出現,象徵着塞西爾魔導武裝的專業化在不斷發展。

當最後一座“正義·I型”軌道加速炮完成調試之後,距離發射還有十五分鐘。

巨日正在向着西側的羣山墜去,明亮的天光漸漸變得昏暗、橘紅,而那一座座蹲伏在炮位中的鋼鐵巨獸身上,漸漸被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輝光。

已經人過中年,甚至算得上中老年人的瓦爾德·佩裏奇騎士站在炮擊陣地旁的一處巖臺上,將單筒望遠鏡貼在眼前,望着遠方磐石要塞的動靜。

中階騎士本身其實也有着卓越的目力,但終究沒辦法和法師之眼那樣的法術相比,可是有了“望遠鏡”的輔助,他便可以和那些法師一樣看得很遠。

他能看到,在磐石要塞的城牆上,有幾個騎士正在走來走去,有很多士兵正在牆垛上防禦,而那些走來走去的騎士顯然能稍微看到一些這邊的情況,他們偶爾會停下來,對着這邊指指點點,互相交談。

明明離得那麼遠,望遠鏡裏看着近的就像在眼前一樣,這種感受可是用“超凡目力”體驗不來的。

瓦爾德·佩裏奇騎士不知道那些在遙遠城牆上走動的人在談論些什麼,但他也不在意。

約定的時間到了。

老騎士拿下望遠鏡,第一次親自指揮那些威力巨大的“魔導武器”開火射擊。

就和他上次對瑪格麗塔說過的一樣,康德領的騎士終究是派上用場了。

符文扳機被用力拉下,龐大的能量瞬間湧入一座座巨炮的炮座,利用魔能中繼方尖碑傳輸、來自卡洛爾領魔網的魔法能量驅動着這些可怕的武器咆哮起來,伴隨着一陣陣尖銳的鳴響,沉重的魔晶炮彈在一團團淡青色氣團的包裹下衝出加速軌道,衝向遠方的磐石要塞。

對要塞中的南方貴族們而言,久違的熟悉聲音終於來了。

第0436章 磐石要塞的魔法屏障

自從最後一支出城襲擾的隊伍在遭到重創之後狼狽逃回要塞,磐石要塞中的氣氛便跌落到了谷底。

披堅執銳威風凜凜的騎士們帶着一批又一批戰士去攔截那些塞西爾人,卻只能一次次丟下自己人的屍體之後逃回城裏,而塞西爾人的軍隊卻仍然在一天天逼近要塞,他們兩天前還在丘陵地附近,今天平原上便出現了他們的旗幟,彷彿真的是不可阻擋一般。

而那些南方貴族在這種情況下表現出了極大的動搖,已經被嚇破一次膽的他們在聽說塞西爾人不斷靠近之後便開始坐立不安,這種反應更是加劇了要塞守軍的心理壓力——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正是這些南方貴族的存在,才放大了塞西爾軍隊的威脅,影響着要塞的士氣。

馬里蘭爵士甚至不得不親自出面,去和那些南方貴族談話,才讓他們稍微收斂、鎮定下來,不再動搖人心,然而要塞裏的氣氛每況愈下已經是個不可改變的事實。

在這一日,塞西爾人終於在磐石要塞南部的平原停了下來,並開始安營紮寨,而使用法師之眼觀察平原情況的法師們很快便傳來了一個令人更加不安的消息:

那些塞西爾人佔據了平原西南的一處高地,並開始在高地上佈置某種巨大的魔力機關。

那是遠遠超出要塞的投石機射程,甚至超出任何一座法師塔射程的地方。

磐石要塞內城區,一座燈火通明的酒館內,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咚”的一聲把啤酒杯頓在桌子上,不顧酒液撒了一桌,滿嘴酒氣地嚷嚷起來:“那就是‘天火’啊!天火!我知道塞西爾人在幹什麼,我遠遠地看見過……他們用那東西,很快就能打進要塞裏……誰都活不下來!”

隨後這個男人便端起酒杯,把裏面剩餘的啤酒咕咚咚一飲而盡,醉醺醺地大聲喊叫:“再來!”

這是個來自南方的落魄騎士,他跟着那些南方貴族一起逃進要塞,如今已經在這地方混跡了幾十天。騎士多少有些積蓄,隨身也會有點金銀,但終究比不過能在城堡裏歌舞昇平的貴族領主——所以他只能在這鬧哄哄亂糟糟的酒館裏買醉,用酒精來麻痹自己遭受重創的神經。

自從塞西爾人出現以來,這樣的落魄騎士便在酒館和娼寮裏出沒的愈發頻繁,往日裏不會有人去找他們麻煩,然而今天,終於有人看不過去了——一個常年駐紮磐石要塞的本地騎士霍然起身,一把抓住了落魄騎士的領子,把他強行從座位上拉起來:“你這懦夫!除了在這裏喝酒和說些喪氣話,你還能有什麼用?!”

醉醺醺的落魄騎士看了一眼抓在自己領口的手,臉上肌肉扭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你不是懦夫,你可以在塞西爾人的天火掉下來的時候衝上去試試看……”

本地騎士滿面怒容,下意識便高高舉起拳頭,想要給眼前這個在要塞裏攪亂秩序、動搖人心的南方人一點顏色看看——在南方貴族和他們的親隨們躲進要塞之後,本地士兵和這些“外來者”之間本身就一直在積累矛盾,而在如今這個氣氛低迷的時刻,矛盾似乎終於到了要爆發的階段,可是本地騎士的拳頭還沒落下去,一陣彷彿來自極遠處的、模模糊糊的雷鳴聲卻突然傳來。

緊接着,夜空中又傳來了一種詭異的嘯叫,就好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在快速襲來一般。

本地騎士短暫愣神的功夫,被他抓住的那個南方騎士就已經發出一聲怪叫,隨後做出了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舉動:他掙脫了抓住自己領子的手,第一時間爬進了桌子底下,還大聲喊叫着:“天火下來了!塞西爾人的魔法!”

不只是他一個,酒館裏其他角落的幾個南方騎士和浪蕩士兵也第一時間往最近的桌子底下鑽去,一邊鑽一邊大聲叫嚷起來,叫嚷的內容基本上都是天火和塞西爾人的魔法——

本地騎士一時愕然,他本想斥責眼前那個已經毫無騎士風範可言的懦弱男人,斥責他怎能如此不堪,但緊接着,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便從南部城牆的方向傳來,巨響甚至震動了酒館的木質結構,讓大片大片的塵土都從房樑上掉落下來——酒館中瞬間一片混亂。

鑽在桌子底下的南方騎士探出頭,對混亂的酒館大聲喊叫:“天火!天火下來了!快找地方鑽起來!快趴在地上!不要站着到處跑!”

“冷靜!秩序!拿上武器去城牆報道!”本地騎士聲嘶力竭地高喊着,“不要亂跑!”

然而緊接着響起的第二聲、第三聲爆炸讓他的努力化爲烏有,那些爆炸不斷從要塞南部傳來,其中最後一聲更是好像在所有人的頭頂上炸響一般。

然而就在這連續不斷的、彷彿大魔法師們施展的高階法術一般聲勢驚人的爆炸聲中,鑽在桌子底下的南方騎士卻不知何時又鑽了出來,和他一起鑽出來的,還有其他幾個在第一時間尋找掩體或者就地臥倒的南方騎士和士兵們。

“動靜不對……”這個南方騎士喃喃自語着,“沒有落在地上……沒有落盡城裏……”

本地騎士完全聽不清這低聲呢喃,他在一片混亂中大吼起來:“你說什麼!?”

“我說動靜不對!天火沒打進來!”

南方騎士突然大吼出聲,然後在酒館裏的人目瞪口呆中,幾個南方人突然衝到了門外。

他們衝到酒館外的空地上,忍着那種從神經裏傳來的恐懼,抬頭望向天火爆炸傳來的方向——然後,他們看到了那層徽终麄�磐石要塞的巨大屏障。

一層朦朦朧朧的光暈從磐石要塞黑暗莊嚴的城牆邊緣升起來,在城牆上,數不盡的魔法符文正在閃耀生輝,而徽终麄�要塞的能量屏障則在魔法符文的支撐下顯得流光溢彩,透過那層半透明的光暈,南方人們清晰地看到夜空中有幾道淡青色的亮痕正迅速劃過黑暗,並撞擊在屏障——或者遠處的城牆上面。

雷鳴般的爆炸響起,南方騎士和他的夥伴們下意識地身子一軟,然而那爆炸卻只是在屏障外面升騰起來——巨大的光焰就好像幻術法師們施展出來的大型煙花一般,震耳欲聾,撼動空氣,在能量屏障表層激起層層光華,卻最終沒有傳導進屏障裏面。

更多的淡青色亮痕劃過夜空,落在屏障和城牆上,然而南方騎士和他的夥伴們卻站穩了,他們瞪着眼睛看着那些可怕的天火在屏障外面爆炸,臉上的恐懼終於漸漸被狂喜所取代。

可怕的“天火”被攔住了。

磐石要塞那傳奇的古老魔法城牆證明了自身的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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