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179章

作者:远瞳

“鷹已離巢,雛鳥安好。”

羅佩妮·葛蘭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隨後抬起頭,透過城堡長廊一側高高的窄窗,看着遠方已經漸漸泛出一絲紅色的晚霞。

“這份長長的名單終於到收尾的時候了。”

第0432章 貴族美德

以馱馬牽引的魔導炮車在坑窪難行的土石道路上吱吱嘎嘎地前進着,全副武裝的塞西爾戰鬥兵則在炮車前後左右形成護衛隊形,時刻警惕着荒原上的一切動靜,年輕的菲利普騎士騎馬行走在隊伍的前端,在他視線的盡頭,是南境最北端連綿的羣山。

磐石要塞就在那羣山之間,彷彿一道牢門般牢牢地鎖着羣山,把塞西爾家族在這片土地上鎖了一百年。

今天,他就是要去打開那扇門的。

騎着快馬、三人一組的斥候兵不斷從隊伍裏被派出去,向前後左右各個方向偵查周邊的情況,並隨時將情況回報至本隊:現在隊伍已經抵達磐石要塞和南境之間的緩衝地帶,必須提高警惕了。

菲利普騎士很清楚,這將是一次和碎石嶺炮擊截然不同的戰鬥——在碎石嶺前,他是打了一場防禦戰,進攻者是貴族聯軍,他只需要在原地佈置好炮兵陣地然後等着敵人自投羅網即可,而這一次他變成了進攻方,那麼一切都將截然不同。

若是遵循傳統的貴族守則和戰爭禮儀,不管進攻方還是防守方都必須按規則行事,即便其中一方探明瞭對手的行動路線,他也必須在約定的戰場上耐心等待,等着對手進入戰場、擺好陣勢、發出開戰信號之後纔可以發動攻擊,這種象徵意義大過實際意義的“作戰流程”被貴族們推崇備至,因爲它能儘可能保證參戰貴族在整個戰爭過程中的安全,還顯得足夠優雅體面——可是碎石嶺上的炮擊已經打碎了這一切。

碎石嶺上一聲炮響,還沒來得及整理隊形的貴族聯軍被塞西爾人的突然襲擊打的屍橫遍野,在那之後,傳統的戰爭禮儀便蕩然無存了,已經喫過一次虧的貴族們不可能繼續迂腐地守着那些老規矩,菲利普騎士必須時刻準備好應付敵人的突襲纔可以——魔晶軌道炮威力雖大,但在炮擊陣地展開之前卻是它最脆弱的階段。

菲利普騎士思索間,一陣小小的騷動突然從不遠處傳來,他抬起頭,看到幾個士兵正押送着兩個被五花大綁的人走上前來。

菲利普停下馬,看到那兩個被綁起來的人穿着傳統的——或者說舊式的鐵質鍊甲,鍊甲外看不到任何身份標識,其中一個人的胳膊被熱能射線槍打傷,傷口焦黑一片,另一個人身上則看不到太明顯的外傷。

押送這兩人的小隊長行了個禮,高聲報告:“長官!我們抓到了磐石要塞的探子——他們在附近樹林裏鬼鬼祟祟,被外圍巡邏的部隊發現了。”

兩個被綁起來的俘虜一臉恐懼和緊張,就好像周圍那些穿戴奇怪裝備、兇名在外的塞西爾士兵會喫人一樣,菲利普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這兩個人,良久才問道:“你們是磐石要塞的人?”

這種情況下不承認反而是在找死,兩個俘虜猶豫片刻便先後點了頭。

“很好,不用擔心,我不會處死你們,”菲利普騎士微微點頭說道,“我會放你們回去的——我們的領主有一封信要交到磐石要塞的指揮官手上。”

……

塞西爾人真的來了。

兩個前往要塞南方巡視的巡邏士兵帶回了塞西爾人大舉進攻的消息,也帶回了他們交給磐石要塞的“信函”。

磐石要塞的鎮守者在第一時間召集了所有的軍隊指揮官,也召集了在要塞中避難的南方貴族們。

在城堡區的主廳裏,一名騎士隊長正向自己的長官轉述前方傳來的消息:

“將軍,有三至五千人正在向北方趕來,他們還有一支規模很大的車隊——車子上裝着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東西,或許就是‘天火爆炸’的施法裝置。他們現在已經進入要塞南邊的丘陵地,大概三天後就會進入平原……”

南方貴族們略有些騷動,但總體還算平穩,而其他的騎士軍官則低聲討論起來,一名中階騎士指揮官從座位上站起身,看向馬里蘭爵士:“將軍,那些塞西爾人的‘戰書’上寫了什麼?”

馬里蘭爵士點點頭,隨手拿出了那封剛送到自己手上的“高文·塞西爾公爵親筆信”,所有人的視線立刻被那封信所吸引,尤其是大廳裏的南方貴族們,更是一瞬間連呼吸都慢了下來。

馬里蘭爵士已經知道信上的內容,他首先看了那些南方貴族一眼,隨後不緊不慢地說道:“我把上面的內容念給你們聽。”

信的內容並不長——它不像大多數的貴族信函那般複雜華麗,詞藻堆砌,反而簡單直白的像是一封便條——

“……南境四十餘貴族集體對塞西爾家族宣戰,其戰敗之後殘存禍首已逃入磐石要塞,鑑於上述貴族對塞西爾土地和人民的無端侵害,他們已被公正的律法定爲戰犯,現塞西爾軍隊前往你處接收戰俘,希望你方明辨是非,將戰犯交出,並接受我方人員進城搜查。”

馬里蘭爵士用了不到一分鐘就把信上的東西唸完,隨後整個大廳裏便陷入一片寂然。

直到兩分鐘後,一名騎士軍官才驚呼着打破了沉默:“這算什麼?!哪有這樣的交涉文書?!”

“沒錯,這當然不是交涉,”馬里蘭爵士看着那位騎士軍官,氣極反笑地說道,“這是一份高高在上的命令,比國王對自己的侍從下令還要傲慢!看樣子我們那位死而復生的開國英雄根本就沒準備和我們談判。”

南方貴族們在聽完那封信上的內容之後便惴惴不安起來,似乎還真生怕眼前的馬里蘭爵士把他們都給交出去換取要塞的平安,現在看到爵士的反應,他們才稍稍安心下來,馬裏·奧蘭子爵更是抓緊時間說道:“爵士,您說的沒錯,塞西爾人根本不會按照傳統來和我們交涉談判的,他們的領主向來無視一切美德和規矩,跟他們談判只能是浪費時間,還會落入圈套!”

馬里蘭爵士微微點了點頭,看到這一幕,旁邊的康思科子爵也緊跟着站起來說道:“爵士,塞西爾人還要三天才到,我們可以趁這個時候多做一些準備……”

“多做一些準備?”馬里蘭爵士看着這個前不久還意志消沉、醉生夢死的高瘦男人,他知道康思科子爵雖然家族傳承並不久遠,但其本人卻是個富有智郑X筋靈活的人,所以並不介意聽聽對方的意見,“你指什麼?”

康思科子爵咬了咬牙,開口道:“我們可以提前在平原上多挖些陷阱,在丘陵地那邊派德魯伊去投放毒物,另外,我們可以把病死的牲畜屍體扔進白水河裏,甚至可以直接讓德魯伊在河水中散佈瘟疫——我們已經提前填埋了平原上所有的水井,塞西爾人想要取水就只能依靠白水河,他們的武器再厲害,人總是會生病……”

“不要再說了,”康思科還沒說完,馬里蘭爵士便突然高聲打斷了他,“子爵,你這些……陰險的想法是怎麼冒出來的?如果我們這麼做了,豈還有絲毫的貴族精神可言!”

“爵士,這些計只蛟S陰險,但真的有效,”康思科子爵辯解道,“塞西爾人是不講美德和規矩的,他們的領主更是個帶頭破壞貴族體統的人,我們完全沒必要跟他們講什麼貴族精神……”

馬里蘭爵士帶着驚訝的眼神看着康思科子爵,彷彿是第一天認識對方,他沒想到這些堪稱陰險的計謺菑囊晃毁F族口中說出來的,但他心中也認同康思科子爵的這些計执_實有效,只不過在一番思索之後,他還是忍不住說道:“你可知道白水河下游並不只有塞西爾人的軍隊——這條河繼續往下,有無數人都在靠它生存。”

“那些平民的生死與我們有什麼關係?當我們在荒原上寢食難安的時候,那些平民恐怕早就忘了他們的領主,去忙着迎接他們的塞西爾新主子了!”康思科子爵有些激動地說道,彷彿這麼多天積累下來的壓力終於在他身上爆發了出來,“爵士,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麼——白水河往南邊流,在丘陵地那邊還有您的一部分領地,但別忘了,再往下還有我的莊園和城堡呢!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充滿榮耀的犧牲——平民就像麥子,這一批割掉了,來年再長就是,可一旦我們死了,誰還能維持南方那片土地的秩序?”

康思科子爵揮舞着手臂,說到最後竟然有了幾分慷慨激昂的意味,而最讓馬里蘭爵士目瞪口呆的,是現場的南方貴族們竟然一個接一個地做出了響應,他們紛紛點頭,贊同康思科子爵的這些提議,僅僅因爲後者話中一句“充滿榮耀的犧牲”,這個本來完全違背貴族精神的計志谷痪秃孟癯闪藗�崇高的計劃一般。

但就在這時,羅佩妮女子爵突然聲音清冷地開口了:“先生們,你們怕是想的太簡單了吧。”

此刻的羅佩妮·葛蘭在南方貴族中有着頗大的發言權,她一開口,本已經鼓動起來的貴族們便紛紛安靜下來,就連馬里蘭爵士也露出一臉旁觀看戲的表情,等着羅佩妮接下來的話。

“你們怕不是忘了,塞西爾人是靠什麼發家的。”

羅佩妮·葛蘭冷冷地甩出去一句話,現場腥擞幸淮蟀攵己芸炻冻隽巳粲兴嫉哪印�

“鍊金藥劑——他們的鍊金藥劑多的幾乎可以當水喝,祛病合劑是什麼很貴重的東西麼?”羅佩妮·葛蘭掃視了周圍一圈,“哪怕你們用德魯伊法術把白水河的河水全部弄成毒素,塞西爾人恐怕都不會在意,你們反而要白白浪費大量的力氣!”

南方貴族們面面相覷,康思科子爵啞口無言,馬里蘭爵士則適時開口道:“確實如此,康思科子爵,你那不是什麼好主意。”

緊接着他又說道:“但我們也確實需要作出應對,要趁着塞西爾人還沒有站穩腳跟……”

第0433章 貴族戰爭的終結

夜幕中,一支無聲無息的隊伍正在黑暗的掩護下靠近塞西爾人的營盤。

這支隊伍身披便於行動的輕質皮甲,身上攜帶的所有裝備也都被塗上黑色,他們身手矯捷,在遍佈碎石坑窪的荒野中趕路也如履平地。

這是個沒有星光的漆黑夜晚,但他們的行動仍然絲毫不受黑暗的影響。

這是一支由超凡者形成的部隊,他們是磐石要塞寶貴的精銳力量。

講求體面的貴族們在進行戰爭時往往不屑於進行偷襲,交戰雙方相互約定時間地點,在戰場上堂堂正正地擺開陣勢、衝殺一番纔是他們心目中的戰爭規則,但在這種堂堂正正的貴族戰爭規則被打破之後,有經驗的老兵也不會不知道該怎麼辦——所謂貴族在戰場上的美德,說白了也無非就是掠奪利益時用來裝點門面的遮羞布罷了,扯掉這層遮羞布,大家該怎麼辦還是怎麼辦。

一團飄忽的陰影從荒草叢生的地表掠過,並在一塊巨石旁凝聚起來,而其他身穿夜行僞裝的超凡者也在幾個呼吸間來到了這個身影旁邊。從陰影中現身的潛行者隊長壓低聲音,小聲吩咐着自己的隊員:“快到了,提高警惕,等會優先破壞那些車上的魔法裝置。”

執行偷襲任務的超凡者們暗自摸了摸隨身的小包——那包裹中放着魔法卷軸,它們所製造的爆炸足以摧毀塞西爾人的魔法裝置,這些卷軸是磐石要塞極其寶貴的戰略資源,每一個都是由經驗豐富的魔法師耗費大量心血製作而成,而這些人的任務,就是確保這些寶貴的卷軸能被用在最恰當的地方。

在短暫的休息之後,這些偷襲者重新出發,夜幕中最爲強盛的陰影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們的身影一個個隱匿在黑暗深處,廣闊的荒原上很快便不見了他們的身影,只餘下在草叢間迅捷穿梭的一道道黑暗。

在距離他們頗遠的地方,一片濃密的草叢中,一點微弱的紅光正一閃而過。

一名身穿輕質貼身鎧甲的鋼鐵遊騎兵從遠處收回視線,戰術目鏡的紅色微光在他的頭盔上閃爍着,他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小隊指揮官低聲說道:“隊長,又發現一隊,這隊該是咱們的了吧?”

帶有“偵測歪曲”效果的戰術目鏡足以偵測到大部分潛行者的蹤跡,即便是在這無星的深沉夜晚,那些在開闊平原上仗着超凡能力就敢快速行動的偷襲者也是無所遁形的。

“這隊是咱們的,不過先別輕舉妄動——那幫蠢貨就快進雷區了,”鋼鐵遊騎兵小隊長低聲說道,“兄弟們廢了那麼大勁埋了整整半天的地雷,至少得炸一兩個吧。”

“哎,好嘞。”

“先把爆炸射擊準備好,等會敵人一亂就打。”

鋼鐵遊騎兵的戰士們在黑暗中行動起來,而在前方,來自磐石要塞的偷襲者們仍然在快速朝着目標前進着。

一道道迅捷的黑影在碎石與雜草間穿梭,彷彿無處不在的夜風般無拘無束瀟灑自然,潛行者隊長很享受這種在黑暗中肆意行走的感覺,尤其是在這種夜黑風高適合殺人的夜晚。

濃重的黑暗就是他的甲冑,悄無聲息的刀刃最適合用來割開那些待宰羔羊的喉嚨,他喜歡這種在黑暗中掌握他人生死的工作,雖然總是有些驚險,但與驚險伴生的,是令人沉醉的愉悅。

聽說那些塞西爾人的天火爆炸無比可怕,甚至讓南境四十多個貴族家族組成的聯軍都抱頭鼠竄,但就是這樣的任務,才能帶來足夠的成就感:再強大的魔法道具也有它的軟肋,潛行者擅長乾的,就是把刀子插進這些軟肋裏。

一陣微涼的夜風吹來,吹散了荒原上的些許迷霧,趁着黑暗的掩護,潛行者隊長和他的隊員們腳步輕盈地踏上了一片碎石地,在腳步落地的瞬間,一個奇怪的“咔噠”聲突然傳入了他的耳朵。

一個潛行者困惑地停了下來,他感覺腳底的觸感有些不對:“我好像踩到什麼東西……”

這個潛行者一邊說着,一邊抬起腳來,想要看看自己腳下到底是什麼。

然後他發現自己腳下踩到的是一團迅猛爆發開來的光焰。

“轟隆”一聲巨響打破了夜色的沉寂,踩上地雷的潛行者分成許多個批次飛上了天,而在這爆炸響起的瞬間,反應最快的幾個潛行者腦海中已經驟然迸發出了同一個詞:陷阱!

潛行者職業最強大的能力——速度在這一瞬間被完全激發出來,這支隊伍的成員們在夥伴上天的同時便已經開始向着四面八方分散,然而不管他們的速度再快,終究也是比不過那些在爆炸中四散紛飛的彈片和碎石的,一連串此起彼伏的慘叫聲瞬間就響了起來,隊伍裏一半的人都當場受到了爆炸的波及。

潛行者隊長終究實力更強一些,他依靠多年培養出來的危機本能比其他人更早一步離開了爆炸範圍,然而那聲巨響和閃光仍然讓他頭暈目眩,在這要命的短暫眩暈裏,他眼角的餘光突然看到遠處草叢中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的身影。

多年培養出來的戰鬥本能讓這個中階潛行者強行抵抗住了頭腦的眩暈,並第一時間拔出隨身佩戴的短劍,下一秒,他的身影便變得模糊起來。

潛行者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應當完全暴露在敵人面前,只有隱藏身形,才能在格鬥中佔據不敗之地——他頭腦中閃過了剛剛成爲超凡者時導師對自己說過的一番話,同時眼神銳利地盯着那些從草叢中現身的伏擊者的身影,等着看是哪個膽大包天的第一個衝上前。

他對自己的近身格鬥能力還是很自信的。

然而第一個衝到他面前的卻不是那些伏擊者,而是一發威力巨大之爆·炸·射·擊!!

伴隨着一連串機件撞擊的輕微鳴響,尖銳的爆鳴聲從遠處傳來,一個又一個被淡青色魔法光團包裹的怪異事物從那些“草叢潛伏者”肩上扛着的怪異武器裏飛了出來,在空氣中劃過一道迅捷短暫的軌跡之後便一個接一個地落在了潛行者們的腳下,緊接着,便是一連串震撼人心的爆炸。

這個世界上存在很多獨具特色的超凡者兵種,作爲各個勢力的“尖刀戰士”,他們有着不同的戰鬥方式。

遊俠擅長叢林作戰,遊蕩者部隊擁有強大的魔法力量,皇家影衛會從潛行狀態跳出來放旋風斬,而來自塞西爾領的鋼鐵遊騎兵們……

他們會蹲在草叢裏,等待突然跳出來糊你一臉R!P!G!

隨後打完就跑。

深沉黑暗,沒有星光的曠野中,在塞西爾營盤附近響起的此起彼伏的爆炸聲打破了這個原本寧靜的夜晚,而在塞西爾營地的中央,菲利普騎士正靜靜地聽着遠方傳來的爆炸聲響。

磐石要塞裏的貴族果然還是趁着夜色來偷襲了。

貴族或許遲鈍,但絕不愚蠢,在南境被塞西爾人追着打了將近半個月之後,他們至少也能總結出一些捱打的經驗——魔晶軌道炮威力巨大,但發射炮彈需要佈設陣地,所以如果想要對抗塞西爾人的魔導武器,在其進入發射狀態之前進行破壞就是唯一的方案,在大炮面前,任何執着於傳統貴族戰爭規則的行爲都與自殺無異。

年輕的菲利普騎士微微嘆了口氣。

古典的貴族戰爭終究是一去不返了,那些貴族學習打仗——或者說拋棄“體面”的速度比他想象的還快,就如領主所說的那樣——浪漫而低效率的貴族戰爭終究是要消亡的,當新時代到來的時候,戰爭必然要回到最原始純粹的狀態。

一陣低沉的嗡嗡聲突然從旁邊傳來,打斷了菲利普騎士的思索,他抬起頭,看到那個放置在營帳中央的、佔據了足足小半張桌面的魔導裝置正發出聲響和閃光,他立刻快步上前,略有些生疏地操縱着魔導裝置基座上的符文扳機。

裝置被激活,半空中投影出了拜倫騎士那鬍子拉碴的大臉,一同傳出來的還有對方略帶干擾噪音的大嗓門:“聽得見不?聽得見不?見鬼……這玩意兒是這麼用的吧……”

“能聽見,能聽見——你別嚷嚷了,用不着這麼大聲!”菲利普短暫出神了一下便趕緊回答道——儘管已經試着用了幾次,但這種新式的通訊裝置仍然每次都能讓他感覺到驚歎。

將新式通訊裝置用在戰場上,在戰場上檢驗它的價值也是菲利普的任務,爲此,進攻磐石要塞的車隊裏還專門帶上了一隊魔導技師和一大堆的魔網單元、魔能方尖碑組件,好把魔力場鋪設到軍隊所及的地方。

因爲霍斯曼伯爵死的早,南境貴族建立魔網的效率又不高,在北方地區的魔網覆蓋率還達不到無縫連接的程度,在各處荒野和村落之間,就需要技師們不斷設立中繼站來保證魔網通訊器的信號傳輸,但好在蜂巢魔王單元和小型方尖碑都是模塊化的,一路設置安裝也並不困難。

在通訊器上方的全息投影中,拜倫騎士臉上正帶着驚歎,嗓門仍然很大:“這玩意兒還真是個好東西……不敢想啊,咱們離着那麼遠,竟然這麼輕鬆就能說話了……在這之前我半輩子也就見識過兩次法師用傳訊術的景象。”

“你的聲音可以小一點——通訊器是用魔網傳送信號的,不是用你的大嗓門。”

“哎,總是忍不住,”拜倫騎士乾笑着,隨後露出側耳傾聽的模樣,“你那邊好像有點熱鬧啊……”

菲利普臉色有些糾結:“和你之前猜的一樣,他們來偷襲了。”

“嘿——那些貴族可算學會該怎麼打仗了,”拜倫騎士一拍巴掌,哈哈大笑起來,“可惜他們還是太嫩了點,也就能想到半夜偷襲這種主意……”

看到這個老搭檔愈發不正經的模樣,菲利普忍不住皺起眉來:“你就是來佔着頻道跟我聊天的麼?”

“頻道”這個詞,還是領主發明的。

“聊天?哦,我是來跟你說正事的,”拜倫騎士這才彷彿想起自己要說的事,趕緊拉回正題,“我們已經起航了,兩艘戰船,帶着最新型的‘校準者’虹光炮,一路乘風破浪朝你那邊趕去了!”

“校準者?”菲利普騎士好奇地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詞彙,從這個單詞的結構和表達方式中,他聽出了點古剛鐸帝國的風格來。

“虹光炮定型之後卡邁爾大師給起的名字,意思是可以用來校準敵人的心態,”拜倫哈哈笑着,一臉的意氣風發,“現在就看你那邊的進度了——我這兩艘船裝上虹光炮之後可沒多少自衛能力,你可得把陣地給我清理出來。”

看着全息投影中笑的跟個孩子似的老搭檔,菲利普之前對貴族戰爭從此終結所產生的那點遺憾和感嘆情緒不知何時已經煙消雲散,他同樣笑了起來,聲音洪亮有力:“你還是考慮自己吧,你最好快點,說不定我在你趕到之前就把磐石要塞的城牆給轟開了!”

“哈,你那是小看了提爾小姐的本事——”

第0434章 抵近

夜色徽值陌姿由希瑑伤医涍^徹底改造,造型看起來無比怪異的大型船隻正在以完全不符合其尺寸的速度和靈敏性航行在滾滾的波濤中。

這是兩艘依稀還有一點內河風帆戰艦輪廓的大船,然而其原本木質的船殼外表有大約三分之一的範圍都覆蓋上了一層加固和導魔用的金屬板,原本作爲船隻動力的帆也被拆下,固定桅杆用的底座上則安裝了巨大堅固的金屬支架,並向着船身兩旁的側上方延伸出彷彿羽翼般的筆直結構,“羽翼”結構上的魔法符文在夜幕中泛着微光,並和船身各處的魔晶石燈光交相輝映,而除了那格外顯眼的、被稱作“魔導陣列”的“羽翼”結構之外,這兩艘船上最顯眼的東西便是安裝在甲板上的兩座巨大魔導裝置。

它們的基礎輪廓似乎是格外大型的魔晶軌道炮,但“炮管”卻不是筆直平行的金屬導軌,而是三個帶有優雅弧度、正面看呈“品”字形排列的合金“梁”,合金梁的內側遍佈魔紋,並有一塊透明且細長的人造水晶被某種機械閉鎖裝置固定在三根合金梁的中央,在合金梁的後半段,則可以看到略顯簡陋但堅固可靠的鋼鐵機關將整個“炮管”和底座連接在一起。

這套裝置的尺寸幾乎是第一代魔晶軌道炮的兩倍有餘,儘管按照一般技術造物的發展規律,在技術成熟之後它必然有可以優化結構、縮小體積的改良空間,但就從其誕生之初的尺寸來看,這都肯定是一種威力不俗的玩意兒。

那些從甲板下面延伸出來、遍佈魔紋的動力脊,還有在甲板各處都能見到的魔網符文,以及武器底座後半截暴露出來的增幅器組,也都無一不在強調着這東西的“威力”。

揹着這麼沉重的一套“改造成果”,兩艘原本只是內河木質戰艦的船自然會變得笨重,但它們在水中航行的速度卻飛快,而且現在還是個雲層遮擋星光的夜晚,這個年代的船隻幾乎沒有“夜航”的習慣,白水河上見不到任何別的船隻,在寬闊清淨的河面上,兩艘戰船更是疾馳出了讓這個時代的任何一位船長都會目瞪口呆的速度。

這全都是因爲有白水河的波濤在“推”着兩艘船前進。

兩艘戰船一前一後地航行,原本平靜無波的白水河偏偏在這兩艘船的附近捲起了波濤,這些波濤絲毫沒有讓船隻晃動,反而推着它們平穩地一路疾馳,而在那波濤之間的水面上,則有一個優雅到近乎夢幻的身影在泡沫與水之間敏捷地穿梭起伏着。

那是一位有着美麗魚尾的少女,她在水中穿梭,身體時不時躍出水面,與四周的浪花共舞,她的魚尾拍打着泡沫,與旁邊的波濤同律,她就如水中的精靈,傳說裏河中的仙女一般,和整條白水河嬉戲着。

拜倫走出船艙,呼吸着白水河上清新涼爽的空氣,他看到了在波浪中穿梭的提爾,忍不住輕聲低估起來:“在水裏游泳的時候可顯得精神多了。”

一陣腳步聲從旁傳來,高文的聲音在拜倫身後響起:“那是因爲她在這之前已經睡了整整兩天兩夜了,再不醒,我就真要懷疑這條魚是死在水池子裏了。”

拜倫轉過身,看到穿着一身常服的領主也正在看着河裏提爾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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