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178章

作者:远瞳

“……造船技術不夠唄,”拜倫攤開手,一臉無奈地說道,“造船是個技術活,整個南境最懂得造船的工匠也就是培波地區的那些人了,他們造出來的船就是你眼前這樣的。比這更高的技術……領主那邊倒是在研究,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研究出個結果來,而且即便研究出結果了,要從頭建造一艘新船也不知道需要多久,磐石要塞的敵人可不會等着我們。”

“嘖……”提爾砸了咂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沒吭聲,只是用尾巴尖戳了戳附近的一根木頭柱子。

拜倫看着這位海妖小姐的反應,暗自撇了撇嘴,繼續說道:“我再帶你看看艙底——那是個沒完工的地方。”

兩人來到了這艘“戰船”的底部,在被魔晶石燈照亮的船艙裏,提爾看到了一處明顯是留給某種大型設備的金屬支架,以及一些還沒連接起來的魔網單元,她不禁有些好奇:“這裏是裝什麼的?”

“動力,”拜倫說道,“一個還沒解決的問題。”

提爾一聽“動力”倆字,就記起了高文拜託自己的事,頓時點着頭:“哦——對,你們的領主就是讓我來幫忙解決動力問題的。他說這兩艘船現在沒法自己開動,所以需要我來幫忙……”

“是啊,”拜倫接過話,“你注意到我們把上甲板的帆拆掉了吧?那是爲了安裝額外的魔網和輔助用的符文陣列,而且爲了安裝水泵和對應的管道,這艘船本來保留的槳手位置也被擠佔掉了,所以用傳統的辦法這艘船現在根本開不起來——作爲取代,領主設計了一種用魔能引擎來驅動的‘槳’,但你也看見了——根本還沒完工呢。”

拜倫騎士指着艙底那用來安裝某種大型設備的空位,一臉遺憾地說道:“蛋先生那裏研究很久了,現在還沒弄出成品來。”

提爾越聽越皺眉,最後忍不住用尾巴尖“哆哆”地戳着附近的木頭:“你們這什麼改造啊……改到最後一艘船竟然連動力都沒了……”

拜倫騎士擺擺手:“按照計劃是有的啊,這不還沒裝上去嘛!”

“這種東西不是應該早點設計的麼!”提爾插着腰,“你們到底懂不懂造船啊?”

拜倫一聽這話,頓時不禁嘆了口氣:“唉,要不怎麼說我們造船技術跟不上呢——傳統的內河船還能依靠高價招攬工匠來造,但這種用到魔導技術的新式船,誰知道怎麼造嘛!”

“嘖……”提爾又砸了咂嘴,似乎又想說點什麼,但最後還是忍住了沒吭聲,用尾巴戳了一會木頭之後就擺擺手,“行了,我看的差不多了,你們的魔導技術我也看不懂……我還是回去睡覺了,等出發的時候叫上我就行。”

說完這句話,海妖小姐就一拱一拱地離開了船艙。

拜倫扭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發動機艙”,忍不住嘀咕起來:“怎麼就不接下茬呢……”

他剛說完這句話沒多久,就聽到一陣腳步聲從樓梯附近傳來,抬頭一看,便看到了正走進船艙的菲利普騎士。

“提爾小姐已經離開了?”年輕騎士看到了孤身一人站在艙裏的拜倫,好奇地問了一句,“她參觀了我們的戰船?”

拜倫點點頭:“參觀了一圈,對魔導技術倒是有點興趣,但顯然對咱們的船看不上眼。”

“哦,那她……”

“別提了,每次不等我開口她就立即不接下茬了,警惕性高的嚇人,”拜倫一臉挫敗,“這方面她就真不如你——你接下茬的本事比她強。”

“你能不能別每次都把話題往旁邊引,”菲利普皺皺眉,隨後說道,“提爾小姐是做客的異族,我們不能強求她幫忙。反正領主也只是交待了讓她對魔導技術產生興趣就行,後續的事情領主自然會另有安排的。”

想起高文對提爾的期許,以及對“建造新式船隻”的執着,拜倫就不免感慨起來:“想讓懶成那樣的提爾小姐長期幫忙,領主也真是給自己制定了個不得了的目標啊……不過話說回來,他怎麼就那麼執着於要造新式船隻呢……咱們從培波地區招來的工匠造的船就真派不上用場麼?”

“領主說過,陸地只是人類的搖籃,人類總要從搖籃裏走出去的,”菲利普騎士一臉正經地說道,“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他說這句話的意思,但一直以來的事實都證明了領主的判斷幾乎不會出錯,既然他說新式船隻有用,那就肯定有用。”

“行吧……反正我也相信領主的判斷,”拜倫說道,隨後抬起頭來,看着船艙頂上那根後期增設的金屬橫樑——用輕質合金製造的橫樑上,六邊形排列的魔法符文正閃爍着微微的光芒,這個被稱作“動力脊”的東西就是這艘船的大動脈,它將數層甲板和各個船艙的魔網單元連接在一起,好提供虹光裝置所需的龐大能量,“不管新式船隻有沒有用,我對這兩艘船即將派上的用場倒是挺期待的。”

第0430章 他們來了

磐石要塞,內城區,一隊盔甲鮮亮的騎士和士兵正在整隊走過寬闊的城鎮街道,在這支隊伍上空,聖靈平原龐貝伯爵的旗幟飄揚在半空,旗幟上金紅色的繡線在陽光下泛着醒目的光彩,華麗又氣派。

馬里蘭爵士站在內城區的城牆上,俯視着那支軍隊列隊前進的模樣,良久之後才輕聲說道:“這恐怕是我們能指望的最後一批援助了。”

“總比沒有強,”站在馬里蘭爵士身旁的卡洛爾子爵沉聲說道,“龐貝伯爵終究是知道一旦這座要塞被攻破便意味着什麼的。”

進城的隊伍並不是王室派來的那一支騎士大隊,而是龐貝伯爵的私人軍隊,這隻軍隊的出現,也就意味着那位伯爵大人終於從最近不斷傳來的消息中感覺到了局勢的緊迫,做出了決斷。

磐石要塞位於龐貝伯爵領地的邊緣,從名義上,要塞所處的土地是屬於龐貝家族所有的,但實際上這座要塞由王室直接控制,包括要塞內的軍人也全都直接效忠於國王,要塞周邊還有自己的農莊、礦場、磨坊,龐貝伯爵對這座要塞沒有任何供養或支援的義務,但很顯然,那位伯爵很清楚一旦要塞被塞西爾家族打下來了,他的領地就會岌岌可危。

“老祖宗不遵循祖制”的消息早已通過那些在要塞裏避難的南方貴族傳揚出去,龐貝伯爵不敢保證塞西爾軍隊打下磐石要塞之後就會停下腳步,更不敢保證打下要塞的塞西爾軍隊會不會首先在周邊大肆劫掠,以彌補戰爭損耗——雖然在最初的時候,他似乎堅信塞西爾人拿磐石要塞沒辦法,所以頗有些高枕無憂的意思,但在馬里蘭爵士的一番努力下,他終究還是派出了自己的軍隊來支援這裏,而這支隊伍,也是馬里蘭爵士能拉來的僅有的援軍了。

“這些在聖靈平原養尊處優的老爺兵能發揮出多少戰鬥力完全是個未知數,”馬里蘭爵士嘆了口氣,“但就如你說的那樣,總比沒有強——這些人至少可以去操縱一下投石機,或者躲在牆後面發射弓箭。”

卡洛爾子爵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沒忍住問道:“南方最近有什麼新消息麼?”

“我派了三批探子,僞裝成商人和獵戶,只有一批人回來,”馬里蘭爵士面沉似水地說道,“現在只能確定塞西爾人正往這邊派兵,但更南邊的情況完全打探不到……”

“他們果然沒有放棄……”卡洛爾子爵心中一沉,“他們遲早會來的。”

看着眼前一臉灰敗,甚至帶着絲絲恐懼神色的卡洛爾子爵,馬里蘭爵士只能無奈地在心中暗自嘆息。

他對自己駐守的這座要塞有着絕大的信心,儘管他從這些避難的南方貴族口中聽到了許多關於塞西爾軍隊的可怕故事,他也還是對自己的要塞有信心——在他看來,這些南方貴族實在是被嚇破了膽,以至於敵人的恐怖印象已經在他們心中無限放大,馬里蘭爵士是個經歷過很多戰場的人,他對這種嚇破膽的人相當瞭解,所以在過濾掉這些貴族話語中那些誇大的成分之後,他並沒有被塞西爾軍隊給嚇住。

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就會對即將面對的威脅掉以輕心。

塞西爾人不會像南方貴族們描述的那樣“宛若天神”,但也絕對不是一股可以輕視的力量,面對來勢洶洶的塞西爾軍隊,磐石要塞必將經歷一番苦戰,根據馬里蘭爵士的推演,塞西爾人的“天火爆炸”在短時間內應該無法攻破要塞的魔法屏障,但要塞的守軍也沒有任何辦法能夠打退那些可以在遙遠距離發動連續魔法攻擊的塞西爾人。

這場戰鬥應該會演變成一場曠日持久的對攻,或者用更令人沮喪的說法——是塞西爾人單方面地對磐石要塞進行長時間的轟炸,而磐石要塞的守軍將難以主動出擊。

馬里蘭爵士對持久的艱苦戰鬥並不恐懼,他真正憂慮的,是現在磐石要塞孤立無援的局面,是這個國家正在不斷惡化的局勢。

只要這種惡化的局勢一天沒有好轉,那麼不管磐石要塞能堅持多久,最終都是要堅持不下去的。

他拍了拍卡洛爾子爵的肩膀:“回去吧,我們需要放鬆放鬆,喝兩杯酒緩解一下自己的神經。”

他們離開了城牆,來到了要塞城堡區的大廳裏。

剛一推開大廳的門,馬里蘭爵士便看到穿着一身寬鬆睡袍的馬裏·奧蘭子爵正端着一杯葡萄酒站在大廳中央,醉眼朦朧地跟大廳裏的侍女高談闊論,而在旁邊不遠處便是正走來走去的康思科子爵,後者臉上滿是焦慮,而且從臉色判斷,他喝的恐怕也不少。

“哦!爵士!還有我的朋友卡洛爾子爵,”馬裏·奧蘭看到了推門進來的人,頓時舉起酒杯高聲說道,“向你們致敬——你們真該嚐嚐這個。”

“奧蘭,你喝多了,”卡洛爾略略皺眉,看着這個在最近幾天越發舉止失當的人,語氣中頗有些無可奈何,“而且你怎麼在大廳裏穿着睡袍?”

“這是城堡內,城堡內任何地方都可以穿睡袍……”馬裏·奧蘭笑了起來,“放心,我清醒的很……”

康思科子爵走了過來,徑直繞過已經有點神志不清的馬裏·奧蘭,他的眼睛裏遍佈愁容,還有多日飲酒過量導致的充血:“爵士,有南方的……”

馬里蘭爵士不等對方說完便擺擺手:“沒有好消息。”

卡洛爾子爵失望地看着眼前的兩位朋友——一個放浪形骸,一個消沉低迷,貴族的沉穩和體面幾乎已經從他們身上消失殆盡了。

不只是這兩位朋友,一同從南方逃難到要塞裏的其他貴族們幾乎個個都好不到哪去。

這些子爵、男爵們聚集在宴會廳裏,或者鑽在城內的酒吧和娼寮中,揮霍着各自身上僅剩的錢財,消耗着毫無價值的精力,大喫大喝花天酒地,幾乎完全看不出一點心懷希望的意思。

想到這裏,他便不由得抬起頭,在大廳裏尋找起某個人,很快,羅佩妮·葛蘭女子爵那略有點消瘦的身影便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女子爵只是靜靜地坐在一個角落,與自己的一位騎士低聲交談着什麼,雖然她臉上同樣有着隱隱的焦慮,但那副沉穩的模樣真是和別人截然不同。

多日裏,這樣的情況也落在馬里蘭爵士眼中,這位高階騎士看着大廳裏其他貴族的情況,忍不住搖着頭低聲咕噥了一句:“還不如一個寡婦……”

在旁邊的卡洛爾子爵聽到了爵士的咕噥,卻沒聽清,但他剛想開口詢問,就看到大廳的門再一次被人推開了。

一位穿着鎧甲的騎士匆匆忙忙跑進大廳,鋼鐵靴子和地面的撞擊聲一下子迴盪在廳裏,附近的人紛紛安靜下來,並帶着驚疑不定的眼光看着這個突然跑進來的騎士。

“將軍!將軍!”騎士一邊高聲叫道一邊跑到馬里蘭爵士面前,“城外來了一小批逃難的人——他們自稱是從葛蘭地區來的!”

葛蘭地區?

大廳裏的南方貴族們頓時下意識地望向了坐在角落的羅佩妮·葛蘭女子爵,而在他們的視線中,那位女子爵也一下子抬起頭來,用驚愕的眼神看着站在馬里蘭爵士面前的騎士。

馬里蘭爵士把這一幕看在眼裏,隨後轉頭看向報信的騎士:“他們在哪?”

“在外牆下面的兵營裏,”騎士回答道,“我們沒讓他們進城——而且有一隊士兵看着。”

馬里蘭爵士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這是必要的謹慎。

塞西爾人顯然已經封鎖了南方地區,至少在磐石要塞到南境中間的緩衝地帶裏,已經到處都是塞西爾人佈置的封鎖線,要塞裏派出去的有經驗的探子都無法突破這層封鎖線,在這種時候還能從南方地區逃出來的人……不管怎麼看都十分可疑。

“把他們帶到主廳,”馬里蘭爵士很快做出決定,並回頭看了大廳裏已經漸漸聚攏過來的南方貴族們一眼,“女士先生們,我邀請每個人都去——或許我們終於能得到南方的明確消息了。”

很快,馬里蘭爵士和南方貴族們便來到了城堡區的主廳,而在他們進入大廳、在高臺上落座之後不久,一小隊士兵便帶着幾個衣衫襤褸、傷痕累累的人走了進來。

那幾個人顯然經歷了一場磨難,他們衣衫破爛,滿身髒污,遍體鱗傷,狼狽的姿態讓現場的南方貴族們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在不久前的模樣,馬里蘭爵士也暗暗嘆息了一聲,隨後出聲問道:“你們是什麼人?你們是從葛蘭領來的?”

那幾個衣衫襤褸的人大多帶着惶恐緊張的模樣,唯有一個人站在中央保持着鎮定,那是個高大的中年男人,他彷彿沒有聽到馬里蘭爵士的話般兀自轉動着腦袋,似乎是在大廳中尋找着什麼人,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羅佩妮·葛蘭女子爵的身上,這個中年人立刻向着女子爵鞠躬到底,聲音中帶着哽咽:“女主人,我終於見到您了!”

羅佩妮·葛蘭也認出了眼前的人,她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帶着不可置信的語氣:“這是我的管家!”

“女士,您確定?”馬里蘭爵士有些懷疑地看了那個衣衫襤褸、滿面髒污的中年人一眼,“他真是您的管家?”

“我當然可以確定,”羅佩妮·葛蘭立刻回應,她掃視着現場每一個人,“我可沒有喝一口酒!”

“好吧,我明白了,”馬里蘭爵士點點頭,看向站在臺階下面的中年男人,“管家先生,你可帶來了南方的消息?!”

“他們來了!女主人,還有諸位大人們,塞西爾人來了!”管家帶着痛苦的模樣,語氣中飽含恐懼地說道,“他們已經佔領了葛蘭城堡,還佔領了康思科、卡洛爾地區,他們就要往這邊來了!”

第0431章 鼓舞人心的時刻

葛蘭領的管家一說起“他們來了”,現場的南境貴族們便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而在他提到葛蘭、康思科、卡洛爾地區相繼被塞西爾軍隊控制之後,南境貴族們更是紛紛搖頭嘆息露出悲哀的神色,尤其是本就消沉到極點的康思科子爵,更是失態地捂住了臉,開始不斷地低聲咒罵起來。

羅佩妮·葛蘭女子爵在馬里蘭爵士開口之前打破了沉默,她緊握着雙拳,死死盯着管家:“我的女兒呢?城堡裏其他人呢?”

“他們用那種被稱作‘巨炮’的武器炸平了整座城堡……還幾乎燒燬了半座鎮子……”管家悲痛地說道,“幾乎沒有人逃出來……都死了……全都死了……”

羅佩妮·葛蘭的身體搖晃了兩下,隨後彷彿失去全身力氣般向後倒去,幸好她的一名近衛眼疾手快,扶住了即將暈倒的女主人,這名近衛在女子爵身旁小聲說道:“擋住眼睛。”

“我知道。”羅佩妮·葛蘭同樣輕聲說道,接着彷彿悲痛欲絕地用手掩住了自己的面龐。

而馬里蘭爵士則在聽聞這驚人的噩耗之後只是稍微動容,隨後便以審視的目光打量着眼前那個不可思議地從葛蘭領一路逃難至磐石要塞的管家:“令人同情的遭遇——但你是怎麼跑出來的?從葛蘭領到這裏……可不近吶。”

管家露出難堪而又悲哀的神色:“我真的羞於啓齒……是塞西爾人主動把我放跑的……”

“塞西爾人把你放跑的?”馬里蘭爵士驚訝地問道,“爲什麼?”

“他們在下戰書,”羅佩妮·葛蘭女子爵彷彿從悲痛中強行鎮定了下來,她眼睛通紅地盯着馬里蘭爵士的眼睛,“他們在宣戰!在炫耀!他們故意要讓我們知道南方發生的事情,讓我們知道我們那些數百年積累下來的家業已經被他們徹底摧毀了!他們這是要徹底打垮我們!”

馬里蘭爵士看着眼前這位可以用強大形容的女士,看着這位能夠帶着最後倖存的南方貴族一路衝出戰場,來到磐石要塞的女士,他看到這位女士的眼睛中燃燒着熊熊的仇恨,卻沒有多少悲痛的神色,這正是失去一切之後只想着復仇的人纔會有的狀態,他不禁爲此動容:“女士,你的遭遇令我義憤,請放心,我們會和塞西爾人作戰的——這座要塞就是我們迎戰他們的地方!”

他的話語堅定有力,然而現場的南境貴族們卻幾乎無人響應,大部分人還沒有從管家帶來的衝擊性消息中清醒過來,少部分人則已經沉浸在塞西爾人即將到來的恐懼裏,馬裏·奧蘭子爵突然站了起來,並激動地揮舞着手臂:“我們不能在這裏等死!這座城根本擋不住天火!”

其他南境貴族紛紛騷動起來,不少人開始跟着響應,馬裏·奧蘭趁這個機會趕緊向馬里蘭爵士說道:“爵士,再努把力吧,讓龐貝伯爵打開北大門,我們要去聖靈平原避難纔行!”

馬里蘭爵士的臉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難看,他幾乎要掩飾不住自己眼神裏的蔑視,眼前這些被徹底嚇破膽的人根本已經不配再被稱作貴族,他們簡直跟那些鄉下農舍裏見到士兵的刀劍都會屈膝下跪的貧民一樣不堪——都到這種時候了,他們竟然還想着逃跑?

他們以爲自己兜裏剩下的那點金銀,夠他們在聖靈平原喫幾天白麪包?

但在馬里蘭爵士開口之前,羅佩妮·葛蘭已經站了出來,這位女士近乎惡狠狠地瞪着現場的所有人,聲音中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你們的骨頭呢?全都被酒精溶解掉了麼?!”

除了她之外,逃難至此的南方貴族全是男性,然而這些男人此刻竟沒有一個人敢抬起頭和羅佩妮對視,看着那一個個心虛轉移開的視線,羅佩妮·葛蘭不禁提高了聲音:“你們怕什麼?真的一點勇氣都不剩下了麼?別忘了這裏是磐石要塞,是一座有着魔法屏障的要塞!今天早上你們不是還在要塞的宴會廳裏高談闊論麼,說這裏堅不可摧,要在城頭上看着塞西爾人人仰馬翻——怎麼這時候就都忘了?”

“葛蘭女士……女子爵,我們拿什麼和那些塞西爾人打?”一個南方貴族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我們上了戰場也是添亂,離開這裏也是爲了不給磐石要塞的人惹麻煩……”

“胡說什麼!”羅佩妮盯着這個怯懦的南方貴族,“你們也都這麼想的?你們難道忘了麼,當你們逃到這裏的時候,你們身邊可是還有上千人的——到現在,那些忠心耿耿的騎士和士兵還在城裏等着你們的命令!他們都沒跑,你們跑什麼?

“現在磐石要塞正缺人手,我們更應該把手頭的力量都集中起來纔是,我們有堅固的城牆和魔法屏障,在屏障背後搬動一下投石機的石彈總可以吧?幫忙把守一下法師塔和箭塔總可以吧?”

馬里蘭爵士看着慷慨激昂的羅佩妮女子爵,愕然之餘突然心中一亮——這些落難至此的南方貴族……雖然大多怯懦無力,但也是一點力量啊。

說實話,他到之前還抱着一些期待,認爲塞西爾人不會來進攻這裏,畢竟磐石要塞理論上已經屬於南境之外的土地,高文·塞西爾公爵是沒有進攻這裏的道理的,但自從知道“先祖不遵守祖制”的事蹟之後,他對於收留這些沒用的南方貴族已經越來越感到後悔,如果不是看着這些南方貴族兜裏還多少有些金銀,而且他們還承諾了一大堆東西,他恐怕早就想辦法把這些人中的大多數都趕出去了。

而現在……

塞西爾人真的要來了,那麼這些沒用的南方貴族也應該爲他們所接受的庇護付出一些價錢纔可以。

他看着正在努力號召南方貴族們武裝起來保衛要塞的羅佩妮女子爵——這位女子爵是除了卡洛爾子爵之外,南方貴族裏唯一讓他比較欣賞的,而且現在這位女士剛剛被塞西爾人奪走了一切,她的復仇意志堅定無比,這正好可以讓她成爲一份不錯的助力。

於是他站起身,出聲道:“女士——你願意幫助我保衛這座要塞麼?”

羅佩妮轉過身,眼睛裏帶着一絲狂熱:“是的,爵士,我當然願意——只要能打敗那些塞西爾人,我願意盡我的一切努力!”

此刻始終在旁邊沒有開口的卡洛爾子爵也適時站了起來,他環視着一個個正在動搖的南方貴族,揚起自己的雙手:“先生們,你們應該感覺羞愧了,你們的勇氣此刻加起來都不如葛蘭女子爵。別忘了,我們是在接受磐石要塞的庇護,當要塞陷入危機的時候,挺身而出也是我們的義務。我願意響應女子爵的號召——雖然我已經只剩下兩個騎士和幾十個士兵,但我也會站上城牆,保衛這座要塞到最後一刻的!”

在第一個人站起來之後,終於有更多的人得到鼓舞,這些在碎石嶺炮擊以及南境追擊戰中幾乎被完全摧毀心志的人此刻竟然還真的擠出了些微的勇氣,開始此起彼伏地響應起來,紛紛要帶着自己僅剩的那幾十上百個追隨者站上城牆,和要塞同生共死,一幅要抵抗塞西爾人到最後一刻的架勢——儘管他們中有很多人在離開這個大廳之後,甚至在喊完那些熱血沸騰的話之後就會後悔,但至少他們在這一刻是被鼓動着站起來了。

而對於貴族而言,只要這一刻站起來,他們就不好再坐回去。

羅佩妮·葛蘭滿意地看着這一幕,馬里蘭爵士也滿意地看着這一幕,後者忍不住點了點頭——這些南方貴族和他們僅剩的親隨或許算不上什麼有大用的力量,但他們至少可以緩解一些人手不足的問題,別的不說,至少讓那些懂魔法的貴族去給法師塔充能總是辦得到的,而有了這些人,磐石要塞就能堅持更長的時間。

說不定能堅持到王國局勢轉好的時候。

他從不懷疑自己的堡壘可以抵擋塞西爾人的攻擊,他只是擔心這場曠日之久的防禦戰會拖垮孤立無援的磐石要塞而已。

在那位令人敬佩的女子爵成功鼓舞起了南方貴族們,並儼然再次成爲這些落難貴族的領袖之後(她上一次成爲他們的領袖是在帶着他們逃離南境的時候),馬里蘭爵士對她說道:“葛蘭女士,你的勇敢之舉真是貴族精神的體現,我希望你能去整合好南方貴族的人手,由你來帶領他們,我會安排你們去守護和維護要塞的內層魔法塔和第二道城牆,我想現場的先生們對此也沒有意見吧?”

現場的南方貴族們紛紛表示同意。

隨後,馬里蘭爵士便叫來親兵,開始安排要塞的防禦事宜:“首先清空要塞南邊那些零星農莊……全部撤回到城裏,剩下的東西直接燒掉,水井填死……

“把南邊丘陵地邊緣的樹林全部清除,樹木燒掉或者砍光,不能留任何遮擋視線的東西。

“巡邏隊伍增加一倍……”

離開主廳之後,羅佩妮·葛蘭和自己的管家走在一起。

馬里蘭爵士已經沒空關注瑣碎的小事,羅佩妮·葛蘭要自己帶着自己的人去找地方休息,而這正合她的心意。

她看着自己衣衫襤褸的管家,以及那些跟着管家一同“逃難出來”的親信,這些人身上襤褸的衣服是真的,泥巴和油污是真的,在破衣爛衫之下那些累累傷痕……也是真的。

在周圍沒有外人的時候,她才輕聲說道:“你們辛苦了。”

“這是我們的榮幸。”

“情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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