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175章

作者:远瞳

“……啊,這可是個大膽的想法,”皮特曼有些驚訝地看着高文,但片刻之後還是認真思考起了這個大膽想法的可能性,“……反正我們這裏也沒有信仰聖光之神的人了,那我們可以大膽地假設這個猜測,可是還有個問題——萊特在突破信仰束縛的時候也仍然是相信聖光之神的存在的吧?”

“是的,”萊特表情嚴肅地答道,“即便現在,我也覺得聖光之神是存在的,即便我不再信仰它了。”

“不管怎樣,我們的推論都在走向一個方向——所謂神術的限制,似乎僅存在於我們自己的內心?”皮特曼抬起眼皮,表情中有些困惑,“難道說,只要某個信徒相信他能夠不受神明的限制,他就真的不受限制,可以自己使用對應神術的力量了?”

“這不可能吧,”琥珀不敢置信地搖了搖頭,“要真這麼簡單的話,這麼多年世界上總該有幾個放飛自我的神官,不早就有人成功把神術轉化成魔法了?我還記得當初有一個聖光神官嘗試用魔法陣來控制聖光呢,他最後不也失敗了麼……”

“或許是‘自我肯定’的程度不夠?或許是心靈還沒有徹底脫離信仰的影響?”皮特曼說着自己的猜測,最後看向萊特,“你還記得你在突破信仰限制,獲得聖光時的感受和想法麼?嗯……我知道這段記憶對你而言可能不是很好,但這對我們的研究真的很重要。”

“沒關係,我理解,”萊特露出溫和的微笑,隨後微微皺起眉,回憶着那改變一切的瞬間,良久之後,他打破了沉默,“我記得當時我只有一個很強烈的想法……如果神不可信,我就信自己。”

“如果神不可信,你就信自己?”高文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就只是因爲這個想法?”

“就只是這個想法,而且這是當時我唯一的想法,”萊特說道,“我腦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這個想法轟然炸響,然後在這個想法的驅使下,我完全拋棄了對神的所有依賴和希望,在某個瞬間……很短暫的瞬間,我覺得自己好像打破了一種什麼東西,它就好像是一道鎖,再然後等我反應過來,我就已經重新獲得聖光了。”

皮特曼再次拈着自己的鬍鬚:“打破了一道鎖麼……”

第0423章 白騎士和新教

“坦白來講,雖然我是一個德魯伊,而且在德魯伊的信仰變遷歷史上也算有些研究,但我並不十分確定你所描述的那道‘鎖’到底是怎麼回事,”在思索片刻之後,皮特曼對萊特說道,“德魯伊在將自然神術轉化爲德魯伊法術的過程中似乎並沒遇上什麼‘鎖’的影響……但據我所知的歷史中,有一個細節或許可以給你們做個參考。”

“哦?”高文露出感興趣的模樣,“什麼細節?”

“不知道你們是否聽過,在三千年前的白星隕落之後,雖然絕大部分德魯伊的自然神術都轉化成了德魯伊魔法,但還有一部分德魯伊始終未能成功完成這個轉化,”皮特曼講述着這段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歷史,臉上帶着感慨的神色,“即便他們接受了自然之神隕落的事實,接受了自然神術已經失效的事實,接受了自然之力歸於凡人的現狀,他們也始終不能突破某種限制,他們中大多數人終生無法施法,而更悲慘的少部分人則在強行嘗試施法的過程中遭到了反噬……這部分‘失敗者’無法施法的原因始終是個迷。

“有很多學者研究過那些無法轉化的舊德魯伊神官,並發現後者從身體情況到精神狀態再到魔法感知能力都沒有任何問題,但他們就是不能施法……”

高文忍不住說出自己的猜測:“那道‘鎖’在潛意識中對他們產生影響?”

“或許就如萊特所描述的,在凡人的潛意識中真的存在一道‘無形鎖’,這道鎖限制住了每一個凡人接觸神術的能力,它和神的存在有關,但即便神明隕落,這道鎖也仍然會發揮一定作用,只不過當神明隕落之後,這道鎖的力量就會極大削弱,以至於大部分人都可以掙脫它,”皮特曼輕輕點着頭,隨後若有深意地看了萊特一眼,“而萊特……你恐怕是人類有史以來第一個憑藉自身意志,在神明尚存的情況下掙脫這個‘鎖’的。”

高文陷入了思索中。

一道鎖,一道可能存在於人類潛意識層的鎖,它影響着世界上的每一個凡人,讓他們在自身都無法察覺的情況下無法擺脫神明的影響,以至於只能依靠服從教典、崇拜神明的方式才能接觸神術……這道鎖是在每個人降生之後就自然產生的,還是由於後天的某種影響被建立起來的?

考慮到迄今爲止從未出現過天生就不受這道鎖影響的凡人,高文認爲這層潛意識枷鎖極有可能是天生的。

這是個存在各種超凡力量的世界,而且越是在靠近魔法真理的領域,人類“意識”和現實世界之間的界限就越是模糊,高文不會輕視一道存在於潛意識層的“鎖”——哪怕它無形無質到幾乎從未有人察覺到它的存在,因爲他很清楚,一旦深入到了魔法奧祕的最深處,這種看似無形無質的東西將會比有型有質的事物更加難以對付。

當然,比起將來,他現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萊特身上發生的變化是否可以複製?

一個突破了神明的束縛,用自身意志和信念掌控聖光的先行者——萊特的聖光之力不僅僅是一種個人能力,在高文看來它更是一個新時代的破局點。這段日子以來,他都在思考腐朽黑暗而且有着先天缺陷的傳統聖光教派(以及其他可能會走上墮落之路的教派)應該怎麼處置,他不能直接取締這些教派,卻也不能讓它們成爲領地上的桎梏,而萊特的出現似乎提供了一個解決方案……

但要解決教會的問題,只有萊特這麼一個先行者是不行的,新的聖光之道如果無法推廣複製,那麼在傳統教會面前就毫無競爭優勢。

他把自己的疑問說了出來,旁邊的琥珀倒是第一個皺起眉來:“這個應該挺難吧……老頭子剛纔都說了,萊特可能是人類有史以來第一個憑藉自身意志突破‘限制’的,這說明要突破這個限制肯定很難,從哪找那麼多又有天賦又有能力而且還心志過人的人才嘛……”

“或許也沒有想象的那麼難,”皮特曼打斷了琥珀的話,“首先,既然萊特成功了,那就說明這道鎖的力量不是絕對的,普通人也有複製這個過程的可能——哪怕可能性很低;其次,破局最難的只有第一次,如果親眼看到萊特用自身力量施展聖光之力,那麼我相信很多聖光信徒都會產生動搖,他們突破這種潛意識鎖的難度就會大大降低。而且我相信一件事:萬事萬物的存在都應該是有規律可循的,既然萊特能成功,那就說明這件事背後有它自己的邏輯和規律,我們只要研究下去,總能發現點什麼。”

高文對皮特曼的話深以爲然,而更讓他欣慰的是,皮特曼竟然已經建立了如此深刻且正確的研究者思路——他那邋里邋遢和不靠譜的外表之下,隱藏的是一種在這個時代難能可貴的科學思想,高文不知道皮特曼的這些思想是本來就有還是在領地上主導研究工作的過程中慢慢培養出來的,但有一點他很肯定,只要領地上的教育、科研能繼續發展,像皮特曼這樣的研究者能繼續帶領學徒們前進,擁有類似研究者思路的人一定會越來越多。

萊特並不是個研究者,但這不影響他理解皮特曼的話,以及理解高文的想法,他知道自己重獲聖光的過程對於其他仍然堅信聖光之神的信徒而言意味着什麼,更知道腐朽黑暗的聖光教派急需一場改革,所以他很樂意爲此去做點什麼:“我這幾天一直在通過冥想來感知聖光的流動方式,而且我向卡邁爾大師請教了很多魔法方面的知識,我覺得聖光的咿D確實是有規律可循的,但它和普通法術也有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它似乎很受施法者的……信念影響,我說不清這裏面微妙的聯繫,但我能感覺到,每當聖光湧動的時候,它都在和我心中所堅信的聖光道義相互影響和共鳴。”

“這很正常,德魯伊法術也是同樣,德魯伊在施法時的效果很受施法者自身信念的影響,‘自然之靈’教派是最講究這個的,他們認爲只有心靈與自然之理足夠契合,施展出的德魯伊法術才能足夠有效,”皮特曼點點頭,並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這麼看來,似乎從神術轉化爲法術的力量都會有這種特質?受‘心靈偏向’的影響很深?”

高文還真是第一次知道這種細節,他頓時有點意外:“照這麼說,那幫萬物終亡會的墮落德魯伊是怎麼回事?他們的黑暗法術裏難不成還蘊含着他們對自然萬物的感情不成?”

皮特曼張開嘴剛想說話,旁邊琥珀就插了一嘴:“嗨,你思路放開點嘛,愛得深沉和恨得深沉不都是深沉麼——說不定就沒有什麼墮落德魯伊,他們只是對這個世界愛到扭曲了……”

壓根沒人搭理琥珀的胡言亂語,皮特曼也只是搖搖頭:“墮落德魯伊同樣對自然之理有着自己的理解,自然萬物生死明滅,作爲一種基礎規律,它並沒有人類的道德因素,這一點和具備強烈道德傾向的聖光是不一樣的。”

說句實話,高文並不是很能適應這種“人的心靈因素能夠干涉宏觀世界”的假設,這個假設的匪夷所思程度甚至超過了他所知道的量子力學,但既然這個世界真的存在基於心靈的力量,那所有與之相關的假設就都是客觀存在的研究目標,本着認知世界、改造世界的科學理念,他也必須去面對這些假設。

“或許我們可以開一個專門的項目,來解析萊特身上的聖光奧祕,這件事讓他自己研究是不夠的,”在思索中,高文慢慢說道,“另外……萊特,我希望你在研究聖光之餘也思考一下新的教義。”

“新的教義”四個字一說出來,皮特曼和琥珀的表情就頓時不一樣了,但萊特卻彷彿早有所料般一臉平靜,他只是鄭重其事地對高文點了點頭:“我明白——這些日子教堂沒有開放,我也是在思考這方面的事情。我要好好想想,應該怎麼向信徒們解釋聖光之道的真義……”

一邊說着,這位孔武有力的牧師臉上卻忍不住露出一絲有點不安的神色:“說實話,我還沒底,我只是一個低階的傳教牧師,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這麼大的事。”

“你可不僅僅是個傳教牧師,你已經改變了歷史,你應該對自己有些信心,”高文笑着說道,“而且我會幫你的,雖然我不是一個聖光信徒,但我至少知道該怎麼引導民小热晃覀円崖}光還給世人,要把正道歸於人心,那麼民械囊龑⒈夭豢缮佟!�

萊特一聽頓時招恼意地低下頭:“感激不盡——我是真的不擅長這個……”

“既然我們要推廣新的教義,那也要和原本的聖光教會有些區別纔是,”高文接着說道,“新教會的名字我暫時還沒想好,但你的牧師身份應該改一下了——傳教牧師,這是聖光教會給你的身份,這個身份沒有必要繼續留着。”

萊特彷彿沒有意識到“新宗教”的框架由非信徒的領主來確定有什麼不妥,他只是跟着高文的話思索起來:“我也這麼認爲……但我一時間想不到更合適的稱呼。”

高文上下打量了萊特一眼,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了前幾日在教堂中看到對方時的那一幕。

身穿破敗鎧甲,站在佈道臺前,沐浴在光芒中的“騎士”。

“白騎士,”高文說出了自己腦海中浮現出來的第一個詞,“你應當爲白騎士,正道的守護者,你是要披荊斬棘的人,要在已經沉淪黑暗的聖光信仰中開闢出一條路來,所以願你聖光加身,如覆鎧甲,一往無前。”

“白騎士……”

萊特低聲重複着這個全新的單詞,心中迷霧漸開。

聖光加身,如覆鎧甲,一往無前。

是啊,只有披堅執銳的騎士才能踏上這條路,這一襲布衣實在不適合他。

萊特輕輕呼了口氣,心中豁然開朗,而那始終在他周圍隱隱浮現的聖光也隨之變得更加明亮、凝練起來,就彷彿連聖光都因“白騎士”的誕生而歡欣鼓舞一樣。

在那漸漸凝聚的聖光中,高文再次看到了有什麼模模糊糊的東西在眼前一閃而過。

他實在不想打破眼前這歷史一刻的氣氛,但旁邊的琥珀可不管這些,半精靈小姐直接就伸出手去:“我剛纔就想問了,你這聖光裏怎麼總有個重影……”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萊特身後的聖光中浮現出來,飄飄忽忽地躲開了琥珀的爪子,跟後者大眼瞪小眼。

第0424章 靈體

那是一個由聖光凝結成的……身影。

她像個幽靈,但高文可以肯定那不是亡靈生物,沒有什麼亡靈生物可以在如此純粹的聖光環境中生存,更別提其本身還是由聖光凝聚而成,但她也顯然不是個有血有肉的個體:她漂浮在萊特身後一點點的地方,距離地面還有一些高度,其全身都由澄澈的光形成,並呈現出一種朦朦朧朧的半透明狀態,隨着周圍聖光的浮動,她的整個身影也顯得時亮時暗,就好像時時都處於明滅重組的狀態一般。

這個奇妙的“靈體”看上去是個十歲左右的瘦弱女孩,面容略有些模糊,唯有一雙明亮的眼睛令人印象深刻,現在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就在跟琥珀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足足愣了有好幾秒鐘之後,靈體小姑娘才發出一陣彷彿混雜着風鈴聲般悅耳的空靈驚呼:“呀——”

琥珀驚呼的動靜就大多了:“哇!!”

然後半精靈小姐就竄到了高文旁邊,一臉驚恐地看着被自己“抓”出來的“幽靈”:“媽呀!老糉子你看那是什麼啊!!”

事實證明人在緊張的時候就會下意識地把心裏話說出來——琥珀腦殼上的包大多來自於此。

這裏說個題外話:瑞貝卡腦殼上的包也基本上是口無遮攔導致的,但瑞貝卡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在於那個傻狍子在不緊張的時候嘴也皮……

高文這邊隨手敲在琥珀的腦袋上,而萊特則已經轉過頭去,目瞪口呆地看着漂浮在自己身後一點點的靈體小姑娘,他帶着難以置信的表情,良久才試着呼喚道:“艾米麗?”

靈體小女孩漂浮了起來,就像一片樹葉般輕飄飄地從萊特左邊飄到右邊,她似乎是對萊特的呼喚做出了回應,臉上浮現出一絲高興的模樣,但卻沒有開口說話。

“你確認這是艾米麗?”高文這時候也從一開始的驚訝中回過神來,他同樣感覺難以置信,以至於還偷偷掐了自己一下,但那個靈體真真切切地就漂浮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是你說過的那個艾米麗?”

“就是她……就是她……”萊特低聲自語着,忍不住向着艾米麗伸出手去,然而他的手卻輕而易舉地穿過了艾米麗虛幻的身體,後者則發出一串細微的笑聲,彷彿做遊戲般又從萊特右邊飄到了左邊,萊特看着這一切,嗓音忍不住抖動起來,“艾米麗……難道是我困住了你的靈魂?”

“不……她看上去不是亡靈……”皮特曼也經歷了一番驚訝,但此刻已經開始冷靜分析起來,“亡靈不會如此平和……更不會這麼親近聖光……她看上去更像是個純粹的能量體。”

琥珀聽到皮特曼的話頓時鬆了口氣,一邊揉着腦殼一邊嘀咕:“那就好……我還以爲自己這手讓死神給盯上了呢,上次摸口棺材就摸出個七百年的老糉子,這次摸個聖光還拽出個幽靈來……”

高文隨手就又是一個爆慄砸在這個半精靈的腦袋上,把後者砸的吱哇亂叫同時心裏也有點感嘆——別說琥珀犯嘀咕,其實剛纔他心裏也冒出了類似的念頭,尋思着琥珀這手怕不是有偷墳掘墓復活先人的天賦,真要有的話那可不能說是被死神盯上,那簡直是在生命女神的洗澡水裏開過光的,他怕不是要想方設法把琥珀弄到安蘇各地的先祖陵寢裏,讓她把當年那幫特別能打而且跟高文·塞西爾關係勹F的老傢伙們的棺材板給挨個摸一遍……

心頭轉着這樣不靠譜的念頭,高文表面上還是要維持開國老祖的威嚴的,他看着萊特身邊的靈體小姑娘微微點頭,然後對萊特露出個淡淡的微笑:“看來這個小姑娘不願意就這樣離開你啊。”

“可是爲什麼……”萊特仍然不能理解爲什麼本已死去的艾米麗會以這種形式重新出現在他面前,“她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難道這些日子我覺得教堂裏有人是因爲她在活動?”

“坦白說,這就超出我的知識範圍了,”皮特曼拈着自己的鬍鬚,突然說道,“但我們領地上的另外一個專家或許能幫上忙。”

萊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另外一個專家?”

高文此刻已然想到了皮特曼在指誰,但在他開口之前,腦筋同樣靈活的琥珀已經叫起來:“啊!對!卡邁爾——領地上還有一個會發光的呢!”

然後不等高文吩咐,這個在短時間內兩度被敲腦殼的精靈之恥身影已經漸漸消散的空氣中,只留一句話在半空中迴盪:“我去叫他過來!”

高文只能看着琥珀就這麼在自己眼前消失,然後轉過頭來,略有點無措地看着“艾米麗”在空氣中飄來飄去。

艾米麗晃晃悠悠地飄到他面前,大大的眼睛裏滿是好奇,良久之後,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高文也對她回以微笑,心中卻不免有些好奇。

他曾聽萊特說過,艾米麗只是一個普通的貧民,貧苦人家的孩子,但這個貧苦人家的孩子卻有着完全不符合其身份的大膽和開朗性格,她滿心好奇,還敢和來到村裏的騎士(士兵)們主動說話,而現在,化爲靈體的她還敢和一看就是大人物的高文這樣互動。

不管怎麼看,這個女孩都有些不可思議。

艾米麗慢慢飄開一點距離,她又笑了起來,發出某種空靈的聲音,隨後一點點升高,在萊特身邊聖光所及的範圍內飄來飄去——但她並非只能在聖光覆蓋的範圍裏飄動,有那麼偶爾的幾次,高文看到她飄到聖光之外,就像個單獨的靈體一樣在空氣中靈活地穿梭,但很快她就會重新回到萊特身邊,似乎……二者之間維持着某種神祕的聯繫。

高文和皮特曼並沒有在教堂裏等待太久,不管暗影穿梭還是閃電躍遷的速度都是遠超過腳力的,短短幾分鐘後,一束劈啪作響的電光便突然出現在教堂中央的空地上,伴隨着電光一起出現的,還有卡邁爾充盈着奧術光輝的軀體。

“我聽了琥珀帶來的消息,”卡邁爾飄向高文,“到底是怎麼……”

然後他就看到了漂浮在萊特附近的艾米麗,一時語塞之後難掩驚訝之意:“……先賢們吶……一個跟我類似的能量體?”

一團模模糊糊的陰影在空氣中蠕動扭曲起來,琥珀的身影從陰影中鑽出,得意洋洋地看着卡邁爾:“怎麼樣,跟我說的一樣吧?雖然她沒你亮。”

艾米麗也看到了突然出現的卡邁爾,她似乎有些驚訝,但卻毫無懼意——似乎轉化爲靈體之後她本就很大的膽子變得比之前更大了一些,也可能是從卡邁爾身上感受到了什麼與自己相似的氣質,總之她不但沒有退縮,反而大着膽子向卡邁爾飄去,還發出簡短的疑問:“咦?”

“能看出是怎麼回事麼?”高文看着卡邁爾,“她真是跟你類似的能量體?”

“我能看到她的能量節點……與我的分佈方式不同,但原理恐怕是一樣的,”卡邁爾伸出自己充盈着奧術能量的手臂,慢慢靠近艾米麗,“她還不是很穩定,似乎正在蛻變的過程中,但已經初步具備獨立存在的能力……”

艾米麗好奇地看着卡邁爾,也有樣學樣地伸出手去,一個充盈着奧術光輝,一個由聖光凝聚,兩個發光的肢體慢慢靠近,在那虛幻的手指即將接觸之前,一團璀璨卻短暫的能量火花突然從他們手指指尖爆發出來,在空氣中形成了一朵細小的焰火。

艾米麗開心地笑了起來。

“她的心智似乎也不穩定,但毫無疑問是有正常思考能力的——確實不是亡靈。”

“你剛纔說她的狀態不穩定,而且正在蛻變的過程中?”萊特注意到了卡邁爾剛纔的字眼,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由人轉化成的靈體生物需要一個蛻變過程才能徹底穩固下來,因爲我們畢竟不是天生就具備能量之軀的元素生物,”卡邁爾說道,“當然,我這僅僅是根據自身情況做的推論,因爲研究樣本有限,我不能肯定所有的轉化過程都是這樣。”

萊特又緊接着問道:“那你知道艾米麗是怎麼變成這樣的麼?”

“這我就要先跟你瞭解一下情況了,”卡邁爾轉向萊特,“我聽說你在脫離聖光之神的信仰之後反而重獲聖光,這個叫艾米麗的小女孩在這個過程中起到了巨大作用……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醉心於研究的卡邁爾並不知道萊特的經歷,只是從琥珀那裏瞭解了一些大概情況,所以高文和萊特又把當時在康思科領的一夜給卡邁爾說了一遍。

等到把前因後果都聽完之後,卡邁爾發出一聲細微的嘆息,並幽幽說了一句:“這真是不可思議的經歷……”

隨後他一邊思索一邊說道:“我的轉化,是因爲自然之神·鉅鹿阿莫恩的影響,自然之神的力量灌注在我體內,從而改變了我的形態,艾米麗則是在聖光灌注中產生的轉化……我的轉化是連着身體一起變化的,我的軀體被重鑄成了你們看到的這些‘護甲片’,而艾米麗看起來就只有靈魂完成了轉化,她的軀體並沒有保留下來……”

“應該是因爲鉅鹿阿莫恩的力量層次更高,所以能進行更徹底的轉化吧,”琥珀試着猜測道,“不過萊特在覺醒聖光的時候居然能把艾米麗轉化成這樣的靈體……也夠厲害了。”

“這應該不只是萊特的力量,”卡邁爾一邊說着一邊隨手召喚出了一個奧術能量球,引的艾米麗在能量球周圍飄來飄去,“艾米麗本身……或許也要有足夠高的聖光親和度纔可以。”

第0425章 物質世界的模糊邊界

沒有誰比卡邁爾更適合作爲艾米麗的檢查者——作爲一個被困在忤逆堡壘中長達千年的能量靈體生物,卡邁爾在受困的最後幾百年裏無事可做,他摸遍了忤逆堡壘中的每一塊磚,每一道梁,每一個溝壑,也研究透了自己身體的每一處奧祕和細節,這位古代奧術大師曾說過一句話:

“作爲一個研究者,我在研究和被研究方面都有着豐富的經驗。”

艾米麗的情況和他並不完全一樣,但至少“能量生物”這一本質還是共通的,根據對自身的研究成果,卡邁爾知道在面對另外一個能量生物的時候應該如何入手。

經過一番嘗試性的交涉,卡邁爾首先確認了艾米麗現在的神志狀態:“她的思考能力健全,但感知方式和反饋方式都有些混亂,這應該是生命形態突然轉換導致的錯位,所以現在她表現的有些……不像常人。”

高文點點頭,看着正繞着琥珀飄來飄去的艾米麗——小姑娘似乎正在對眼前的每一個陌生人產生好奇,她在以“研究新事物”的心態和現場的每一個人接觸,但在這個過程中,她和旁人卻沒多少有效的交流,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心靈世界裏,並僅僅接受着現實物質世界的有限干涉,這讓她的行動模式多少有些怪異。

按照卡邁爾的說法,當一個人類突然轉變成能量體生物之後,他眼中的世界在短時間內將是“重疊”且“虛幻”的,就好像隔着層層疊疊的帷幕來觀察一團火焰般不可捉摸,而轉化者自身的心智也會在這個過程中產生變化,以匹配這種軀體上的變異,這種錯位並不是永久的,而艾米麗現在顯然就在這個變化的中間階段——唯一值得高興的,是小姑娘看起來適應的還不錯。

“她還保留着自己的記憶麼?”旁邊的萊特忍不住好奇地問道,“我是說……她還是艾米麗麼?”

“基本上都會保留下來,就像我一樣,但她對待這些記憶的方式就不好說了,這取決於她後期的心智重塑,”卡邁爾說道,“但不管怎麼說,她仍然是她,能夠保有自我——這也是我們這樣的能量生物和亡靈之間最大的區別。”

一邊說着,卡邁爾一邊略有些感慨:“這孩子一定有着非常特殊的聖光親和天賦……這種天賦在她生前應該就足以體現出來了。”

“她曾經說在我身邊看到一圈光……”萊特眼睛中有一線光芒閃過,他突然想起了那一夜被遺忘的細節,“我當時以爲她是錯把篝火的火光當成了別的東西……”

“她看到的可能是你身邊湧動的聖光——那些聖光從來就沒有離開你,只是你無法感知,以至於它們只能四散遊離,”高文猜測道,“而且我記得你還說過,收養艾米麗的人說這孩子‘腦筋不太正常’?”

萊特點點頭:“是的,他們說艾米麗從小就有古怪想法,還時常產生幻覺,有時候還會把大人嚇到。”

皮特曼感慨不已:“一個富有天賦的貧民女孩,這種事情雖然並不是沒有發生過,但和那些從小就能接受良好教育,還能健康發育的富裕子弟比起來,這種事情往往都只存在於貧苦人的想象中……只能說這一切簡直是太巧了。”

“不,我不認爲這是巧合,”萊特突然搖了搖頭,他看向艾米麗,眼睛中閃爍着某種莫名的光芒,“我認爲這是聖光的指引……是爲了指引我這個愚鈍的人,聖光才安排我和艾米麗相遇的。”

艾米麗聽到了萊特的聲音,她嘻嘻地笑起來,輕飄飄地落在萊特身後,用手抓住後者的肩膀,像一片輕紗般慢慢伏在那裏,然後也不知道歪着腦袋想了些什麼,她又突然對卡邁爾揮舞起胳膊來,整個人發出了暖洋洋的明亮光芒。

卡邁爾愣了一下,隨後也發出輕聲溞Γ瑩P起手臂,整個人發出愉快的溗{色光輝作爲回應。

琥珀在旁邊看的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忍不住戳着高文的胳膊:“哎哎,你能看懂他倆在幹啥麼?”

高文哪能理解兩個發光生物的交流模式,也只能胡亂分析:“……或許轉化爲能量體之後他們能共鳴交流?”

這時候卡邁爾飄了過來:“我也不知道她什麼意思,我就跟着閃兩下。”

高文&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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