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173章

作者:远瞳

他只要做到自己所承諾的那些——在時機成熟的時候摧毀最後的貴族反抗力量,在這個過程中保護好葛蘭領,保護好她的女兒就行。

他看着正坐在自己身旁晃着腳丫的小帕蒂,隨口問道:“母親不在家,你害怕麼?”

“不怕啊,”帕蒂仰着脖子,一臉自豪,“我膽子可大啦!而且晚上還有女僕姐姐陪着……還有最近城堡裏新來的女僕和侍衛們,他們還會給我講故事呢。”

“新來的女僕和侍衛啊。”高文隨口敷衍了一句,心中略略安定下來。

那些所謂的“女僕和侍衛”都是在戰爭開始之前,通過羅佩妮女子爵的渠道進入葛蘭城堡的,他們是訓練有素的鋼鐵遊騎兵戰士和軍情局幹員,任務就是在羅佩妮·葛蘭離開領地期間保護她的城堡和女兒——另一方面,也是爲了監控葛蘭領的情況。

高文對羅佩妮女子爵很信任,他相信哪怕是爲了復仇,那位女子爵也不會背棄他和她訂立的盟約,但他對這個時代貴族領地其他人的忠斩瓤刹桓倚湃巍绕涫窃诟鹛m領這個有過叛亂先例的地方,而羅佩妮·葛蘭本人顯然也認同這一點。

誰也不敢保證在女子爵離開領地並“下落不明”的情況下,葛蘭領內部能保持多長時間的穩定,就高文目前得到的情報,在卡洛爾、培波、康思科等地區,貴族聯軍慘敗的消息傳揚開之後的一週內就已經出現了秩序混亂的情況,他可不能讓葛蘭領也出現這種情況。

看着眼前的帕蒂小姑娘,高文略略陷入思索。

這時候羅佩妮·葛蘭應該已經抵達或者快要抵達磐石要塞,按照之前約定的時間表,他也是時候派出人手去“接收”葛蘭領了——畢竟,如果塞西爾軍隊在大獲全勝之後卻對葛蘭領故意無視,是很容易引人懷疑的。

……

在荒蠻無邊的曠野中跋涉,喫着最粗劣的食物,穿着破破爛爛的衣裳,不但要和曠野中的泥濘與碎石糾纏,還要時刻準備好和那些遊蕩的野狼與棕熊搏鬥……過去的十幾天對卡洛爾和他的同伴們而言,簡直是一場噩夢。

更別提這場噩夢中還有塞西爾人的影子,還有那些帶着尖銳呼嘯聲的、隨時可能在身邊掀起毀滅性爆炸的可怕魔法的影子——雖然它們在這場噩夢的後半段已經不怎麼出現了,但每當想起在碎石嶺和逃亡路上所經歷的一切,卡洛爾子爵仍然忍不住會感覺渾身發涼。

但好在,任何噩夢都會有醒來的時候,漫漫長夜也終將迎來日出。

在經歷了十幾天的逃亡生涯之後,僅存的貴族軍——可能也是南境這片土地上最後的光榮血脈們(至少隊伍裏的人是這麼認爲的)終於抵達了逃亡之旅的終點。

在北方邊境,聖靈平原邊界線上聳立的宏偉要塞終於出現在他們面前。

磐石要塞的巍峨城牆出現在視野中的時候,卡洛爾子爵幾乎要熱淚盈眶,風吹在他那因爲多日艱難跋涉和疏於保養而乾裂灰暗的臉上,彷彿刀片切割一般生疼,但此刻這位子爵先生已經完全可以容忍、忽視這點疼痛,他立刻揮舞起胳膊,對身旁的康思科子爵大聲說道:“看吶!磐石要塞!我們終於到了!我們安全了!”

“感謝猩癖幼o……”康思科子爵也興奮地說道,並不忘看一眼在不遠處帶隊的那位令人敬佩的、有着卓絕心志的女士,“也感謝羅佩妮女子爵……她真是救了我們所有人!”

馬裏·奧蘭子爵也忍不住看了羅佩妮·葛蘭的方向一眼,在看到那個騎在馬上的纖瘦身影之後,這位領地和葛蘭領僅隔着一條小河的子爵先生臉上浮現出片刻的複雜神色。

這真是一位心志堅定的女士……確實是心志堅定。

但他這片刻的複雜神色轉瞬即逝,安全抵達磐石要塞所帶來的安心感此刻戰勝了一切。

磐石要塞的指揮官,直接效忠於王室的馬里蘭爵士站在高高的城牆上,帶着警惕的神色關注着要塞周圍的一切變化。

最近一段時間從要塞北方和南方傳來的消息都讓這位高階騎士領主內心萬分憂慮,他聽說了王室發生的鉅變——雖然只是聽說了一部分不太確切的消息,但似乎一場鉅變即將徽衷谶@個王國上空,但更令人擔憂的事情卻是在南方:在磐石要塞以南,那個沉寂了一百年的塞西爾家族,他們終於還是不再沉寂了。

南來北往的商旅帶來了令人震驚的消息,而且消息是一條接着一條,先是說南境四十多個貴族突然聯合起來征討塞西爾公爵,然後沒過多久便直接傳來了七萬人的貴族聯軍被塞西爾的大魔法師團打到全軍覆沒的消息——也不知道這天方夜譚般的“大魔法師團”是從哪來的。

馬里蘭爵士在收到這些消息的時候壓根不敢相信它們是真的,開玩笑,七萬人的聯軍!塞西爾全境現在纔多少人?

那可是七萬人,由貴族領主、騎士們帶領的七萬人!哪怕是七萬頭豬,給塞西爾人去抓,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抓的完吧?!

然而這之後發生的事情卻讓人深深不安,甚至讓馬里蘭爵士忍不住去相信那些從南方來的商人所說的事情是真的——從那之後,和南方所有貴族家族的通信就全部中斷了。

偏遠地區的貴族或許幾個月也不會跟磐石要塞有聯繫,但就連南邊一道丘陵之外的卡洛爾家族也斷了聯繫,這情況可就不太妙了。

馬里蘭爵士在城牆上略有些煩躁地走動着,心中盤算是否應該派出一支騎士小隊去南邊查看情況——或者派一支使者隊伍,以拜訪卡洛爾領的名義去南邊看看,但就在他這些念頭剛冒出來的時候,一名親兵突然從旁邊跑了上來。

“將軍!要塞下面……要塞下面來了一大羣人!”

馬里蘭爵士在任何場合下都習慣讓士兵稱自己爲將軍,這是他執掌這座要塞之後養成的習慣,看着眼前神態略有些慌亂的親兵,這位將軍臉上略有些不快:“慌什麼——一大羣什麼人?”

“看上去像是乞丐——但他們自稱是南方的貴族!”

馬里蘭爵士的表情凝滯下來。

他似乎不用往南方派什麼騎士和使者了。

第0419章 你看此城,固若金湯

自從北方不斷傳來那些令人不安的消息,南方的形勢也彷彿突然被陰雲徽职阕兊靡黄煦纾褪臍夥毡阋惶毂纫惶炀o張起來,這座承擔着南境大門職責的要塞是佇立在聖靈平原南端最雄偉的堡壘,人人都以它爲傲,但現在這座要塞卻突然成了被夾在兩團風暴中間的一座孤島——南方地區的所有貴族突然全部失去聯繫,那個沉寂了一百年的塞西爾家族似乎正要謩澮环笫拢欢赏狈綄で笾г男攀箙s只能帶來令人沮喪的消息——

由於王都局勢惡化,內戰陰雲徽郑瑑晌粩z政公爵和監國王子已經開始號召各地貴族出兵準備應對東境的叛軍,王都沒有任何多餘的精力來支援磐石要塞,尤其是在磐石要塞還沒有遭受實質性攻擊的情況下更是如此:王都那些大人物們似乎遠未意識到南境局勢究竟在以怎樣的速度惡化,在他們眼中,有一位王子和一位武力派公爵領導的東境叛軍顯然比南方的“混亂”要嚴重的多。

在這緊張且微妙的局勢下,磐石要塞只能緊閉城門,開始施行最嚴格的閉關禁令,除了手持龐貝伯爵親手簽發的通行證的商人以及要塞周邊地區的超凡者之外,禁止一切人通關過境——而事實上哪怕沒有這些禁令,磐石要塞近期的商旅人數也已經銳減到了最低點。

嗅覺敏銳的商人們早早地就產生了危機感,在這敏感的時刻,沒有人敢冒着被貴族領主當做探子抓起來的風險隨意穿越要塞,最近幾天每天從要塞大門經過的商人最少的時候甚至不足兩位數,不要說和去年秋冬季的高峯相比,甚至和往年比起來,這也是個極少的數字。

而在今天,磐石要塞終於又迎來了一大批“客人”——在南方地區戰敗、被驅逐出來的貴族們。

在看到這近千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卻又攜帶武裝的隊伍時,整個要塞幾乎進入臨戰狀態,士兵們實在看不出這是一支貴族隊伍,倒以爲這是南境所有的落魄傭兵和強盜土匪都聚到了一起,要來劫掠這座城市了。在一番緊張的對峙以及複雜繁瑣的身份驗證之後,要塞長官馬里蘭爵士才終於確定眼前這支看起來彷彿盜匪乞丐結合體的隊伍竟然真的是南境的貴族們——落難的貴族們。

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一幕。

要塞緊閉的、包覆着紫鋼鉚釘和精金襯板的大門被打開了,高大健壯、一頭黑色捲髮的馬里蘭爵士領着騎士團出城迎接這些落難的先生和女士,他不可思議地看着隊伍中那位身披破爛外套、頭髮油膩打縷、臉龐蠟黃乾裂的年輕男士,費了好大勁才認出這是卡洛爾領的子爵先生——卡洛爾領和磐石要塞距離最近,卡洛爾子爵和馬里蘭見過不止一面,但他們在這種情況下見面可真是第一次。

“先祖在上啊!我的子爵先生!你們這是經歷了什麼?!”馬里蘭爵士震驚地看着眼前這些落難的人,並在隊伍裏又看到了好幾個熟悉的面孔,“看來那些可怕的傳言都是真的?!”

“災難,一場災難,一場可怕的、無情的、殘酷而且毫無古典禮儀可言的戰爭摧毀了一切,”卡洛爾子爵忍不住微微顫抖了一下,“而且尊敬的爵士,千萬不要感嘆什麼先祖在上了……我現在聽到這幾個字就會做噩夢。”

在旁邊的康思科子爵捂着額頭,語氣中滿是痛苦:“我們就是被先祖打的……”

“……猩癖S幽銈儯磺卸紩闷饋淼模瘪R里蘭爵士一輩子見識過不少風風雨雨,但眼前的局面他還真是沒見過,他不知道該怎麼接上這個詭異的話題,只好趕快帶着這些落難的紳士和女士們進城,“我給你們準備了熱水,在泥濘的曠野中跋涉一定糟透了。”

“我們需要先喫點東西,奶酪,肉排,葡萄酒,我的天,洗澡的事情完全可以放一放!”馬裏·奧蘭子爵急促地說道,“有喫的麼?”

“當然,我在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吩咐城裏準備食物了,磐石要塞食物充足,”馬里蘭爵士立刻點頭,但作爲一個鎮守要塞的高階騎士,他還是忍不住警惕地看了那近千人的隊伍一眼,“不過恕我謹慎——這麼多人一次性放進要塞很危險,我必須對他們進行必要的檢查,以防止敵人的探子混在裏面,這種情況是很容易出現的。”

康思科子爵回頭看了那些跟着自己一路穿過整個戰區的士兵和騎士們一眼,高聲對馬里蘭爵士說道:“尊敬的爵士,這些人跟着我們出生入死,忠湛删础斎唬依斫庖囊幘兀晕抑幌M軆嵖鞕z查完,好讓這些勇敢的戰士們儘快進城喫飯休息。”

聽到這正直而慷慨的話語,士兵們無不動容,康思科子爵則不動聲色地驅馬來到了馬里蘭爵士身邊,壓低聲音小聲說道:“隨便怎麼檢查,先帶我們去喫點東西。”

隊伍中的貴族和騎士、神官們在馬里蘭爵士和要塞騎士團的陪同下向着城內走去,其他人則開始接受要塞士兵的檢查,羅佩妮女子爵只是表情淡漠地看了那些執行檢查的士兵一眼,便跟上了其他貴族們的步伐。

她知道這檢查是怎麼一回事,所以她一點都不擔心——在沒有完善人員登記和身份識別制度的情況下,所謂的檢查也不過就是詢問同一個隊伍裏的其他人,看看大家是否能相互證明身份而已,或許面對少數探子混入軍隊的情況時這種盤查方式還管點用,但誰又能想到有一位貴族所帶領的整個親隨隊伍從上到下全都是探子呢?

她抬起頭來,看着磐石要塞巍峨的城門在自己面前越來越近,隨後步入其中。

“先生們,女士們,你們安全了,”馬里蘭爵士騎在馬上,當跨過要塞大門的時候,他微笑着轉過頭來,看着正露出放鬆神色的貴族們,“這座堡壘,堅不可摧。”

卡洛爾子爵抬起頭,看着那散發出微微魔法光暈的黑色城牆,這道著名的城牆確實讓他的心安定許多,但他還是忍不住說道:“尊敬的爵士,容我說一句——高文·塞西爾的危險是你們無法想象的!他用某種未知的方法打造了一支恐怖的軍團,我們幾乎沒能和那個軍團正面對抗就潰敗了,現在他恐怕正在南方收攏人手,積蓄力量,他說不定會盯上這裏……”

馬里蘭爵士忍不住回過頭:“可我聽說,主動開戰的並不是他?”

“……確實如此,主動開戰的是我們,”卡洛爾子爵露出一絲痛苦之色,“但現在我要說,這從一開始就是個陷阱!我們是被誘導了!塞西爾公爵從一開始就做好了戰爭準備,被動應戰只是個幌子,他從一開始就是充滿進攻性的——爵士,千萬不要被他暫時沒有進攻磐石要塞的假象給矇蔽,他一定會來的!”

“我會慎重考慮你的警告,子爵先生,”馬里蘭爵士深深地看了卡洛爾子爵一眼,“而且我會把你們的遭遇儘快報告給……王都。但恕我直言,你們能得到的幫助恐怕有限,即便磐石要塞,也只能給你們一個容身之處而已。”

“爵士,塞西爾家族回來了!他們要討回這一百年裏失去的一切!您忘了磐石要塞建立的初衷……”

“子爵先生,我當然記得磐石要塞建立的初衷,但請記住,背叛了塞西爾家族或者瓜分塞西爾土地的人是你們,不是我們,不是聖靈平原上的任何一個姓氏,”馬里蘭微微揚手,打斷了卡洛爾的話,隨後輕輕嘆了口氣,“而且並非我意識不到南方的危機,從你們身上我就能看出塞西爾家族的威脅,但我能做的相當有限。”

看到馬里蘭爵士臉上覆雜的神色,卡洛爾和周圍的幾個貴族終於察覺了氣氛的不對,康思科子爵不禁遲疑着問道:“爵士,發生了什麼?”

“你們還不知道麼?”馬里蘭爵士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國王死了。”

……

塞西爾領,商業區,“天平廣場”,一座新的大型設施正在被樹立起來。

合金製造的塔狀骨架彷彿一座異樣的豐碑般樹立在廣場中央,裝飾用——以及在夜晚提供照明用的外層覆板在經過減重術處理之後被輕巧且精準地覆蓋在塔的表面,魔導技師們利用提升裝置和安全索攀至塔上的各個關鍵位置,用灼熱的能量光束將塔的覆板和骨架牢固地焊接在一起,而在這座塔的頂端,則是一座懸浮在半空的、散發出瑩瑩光輝的大型方尖碑。

這座設施已經接近完工,目前只是在做最後的修飾工作,塔頂上的魔能方尖碑是設施的核心裝置,同時也在爲現場的各種魔導裝置提供着能量,在方尖碑下方,連接地下魔網的合金柱正在被高塔的覆板一點點遮蓋起來,那些閃耀的魔法符文正將澎湃的能量從魔網中抽取,並注入到頂部的方尖碑底座,最終再由方尖碑向外釋放,形成足以覆蓋整個城區的魔力場。

高文站在工地附近,看着這座塔身上各處的符文以及魔晶石燈隨着魔導技師的測試一個接一個地點亮又熄滅,心中略有些感慨。

在這座塔完工之後,商業區最西端的街區以及新建立的西城區也就完全處於新式魔網的覆蓋下了。

同時這也意味着塞西爾城將完全處於“魔網通訊”的信號覆蓋範圍內,今後再等上一陣子,等到南北大道上的數座魔能方尖碑中繼塔完工,就可以在塞西爾城的任何一個角落和康德領進行通話了。

當然,前提是通訊設備的產量要跟得上。

高文看了一眼不遠處,在那裏,數名士兵正守衛在一輛大車旁,那輛車上便放置着數個大型的、帶有三角形底座和水晶結構的裝置,那些是尼古拉斯·蛋總在生產線尚未咝械臅r候親手製作的“公共魔網通訊終端”,現在它們正在等待安裝。

瑞貝卡站在高文身旁,這姑娘臉上滿是自豪,因爲把魔能方尖碑放在塔上的主意就是她提出來的——這源於她對領地內每一座魔能方尖碑實際咿D情況的持續跟蹤監控:“把魔能方尖碑安置在特殊的‘塔’上,可以有效提高信號傳輸的穩定性和傳輸範圍。當然這也會讓它變得顯眼,而且容易變成遠程法術攻擊的活靶子,所以我在塔身裏設置了法力護盾符文組——反正魔能方尖碑的冗餘能量很多,帶起一套護盾還是綽綽有餘的。”

“只是一套護盾麼?”高文偏頭看了這姑娘一眼,“我怎麼還聽說你當初打算在塔下面埋三百斤魔晶炸彈?”

“額……那不是您說要在荒郊野外也設置中繼塔,保證什麼信號全覆蓋麼,”瑞貝卡頓時有點尷尬地撓了撓腦殼,“野外多危險啊,萬一敵人來破壞怎麼辦……”

“這是能量廣播塔和信號中繼塔,又不是前線碉堡,”高文敲了瑞貝卡的腦袋一下,“本身夠結實就行了,你還指望一座信號塔在戰爭時期殲敵八千是怎麼的。”

瑞貝卡嘿嘿傻笑起來企圖萌混過關,而高文卻在教訓過這孩子之後忍不住摸着下巴陷入思索。

瑞貝卡在魔能方尖碑中繼塔下面埋炸彈的主意確實是個餿主意,危險性大而且得不償失,但她的考慮倒是有一部分道理的——這個世界,還真不太平。

這個世界的荒郊野外處處危機四伏,人類還遠未在曠野中遍插文明之光,而且現在還是戰亂年代,那些設置在主要城市外的中繼塔的自保能力還真是要考慮考慮的……

自爆不行,弄個奧爆似乎也可以……

看到老祖宗突然就陷入思索狀態,瑞貝卡忍不住大着膽子踮起腳在高文面前揮了揮手:“祖先大人啊,我怎麼覺得您開始認可我的話了?”

“我只是在思考各種野外設施的防禦問題……”高文扒拉開瑞貝卡的手,正想再說點什麼,眼角的餘光卻看到琥珀正朝着這邊飛快跑來。

等琥珀到面前之後,他好奇地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萊特回來了!”琥珀喘了兩口氣,“他好像經歷了什麼……重新獲得聖光了!”

第0420章 問與答

重新獲得聖光?

琥珀一句話說的沒頭沒腦,而且高文再詢問下去,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只說是萊特剛剛回到領地——現在已經回了教堂。

“施工這邊你看着點,”高文匆匆跟瑞貝卡交待了一句,便一把拉住正準備溜號的琥珀,“你跟我去看看萊特。”

“哎哎你別拉我……我暗夜神選你知道不……我暗夜神選……我進聖光教堂渾身彆扭的……”

琥珀這點微弱的抗議很快便消失在空氣中,高文把這個矮冬瓜往胳膊下面一夾,邁起大步就直奔教堂——沒過多久,二人便來到了那座由萊特親自建起的小教堂前。

此刻教堂並未開放,但大門也沒上鎖,虛掩着的教堂大門上,一朵白色的告死菊正靜靜地插在門板的縫隙中。

高文看了一眼那朵告死菊,隨後上前輕輕推開大門。

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站在佈道臺前,他背對大門,穿着一身傷痕累累的塞西爾魔導戰甲,從側面窗戶灑進來的陽光落在這個身影肩上,盪漾開一圈朦朦朧朧的輝光。

在那層隱約虛幻的輝光中,高文似乎看到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逝,但再凝神細看的時候,他所看到的卻只有塵埃在陽光下飛舞時所帶起的朦朧光點。

高文走向萊特,驟然響起的腳步聲在這空蕩的教堂大廳中迴響起來,佈道臺前那個身影隨之晃動了一下,萊特轉過頭,看到高文之後躬身行禮:“領主,我正要去向您報道……”

“沒關係,我來看你也一樣,”高文擺了下手,並隨之注意到萊特臉上多出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那道傷口從左側額頭一直延伸到臉頰上,恐怕再深一絲就會奪走萊特的一隻眼睛,而此時此刻這道傷口已經癒合,卻留下了深深的傷疤,“……看樣子你經歷了許多東西。”

“我……重獲了聖光,”萊特低下頭,攤開自己的手掌,一團如有實質的澄澈光輝幾乎立刻便從空氣中浮現流淌而出,聚集在他手掌上方,這團光芒彷彿引動了空氣中的聖潔能量,讓他整個人都徽衷谝粚与鼥V的光暈裏,“我從未感受到……我和聖光之間的關係如此緊密,原來它一直都在我身邊,在我們每一個人身邊,就像自然界中的魔力一樣……”

高文靜靜地看着聖光在萊特手上流淌並慢慢消散,隨後好奇地問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不知道這背後全部的原因,但或許我找到了聖光真正的道路,”萊特的聲音一開始略有遲疑,但隨之變得堅定有力,“領主,您還記得您曾問過我的那句話麼?”

高文心中隱有所感:“關於你的信仰?”

“是的,您曾問我,我信仰的是聖光,還是聖光之神,”萊特一邊說着,一邊轉過頭,靜靜地看着佈道臺後方——高文記着那裏曾經安置着聖光之神的聖像,然而現在,那裏已經空無一物,“我想我現在已經明白您的意思了……”

消失的聖像,重獲的聖光,還有萊特身上悄然改變的氣質,高文心中已經想到了這位牧師重獲聖光的大概情況,但他不知道這種驚人的改變是如何發生的——一個虔盏男磐绞侨绾卧谕蝗恢g就突破了自己的信仰,突破了那種近乎心靈鋼印般的影響?

他忍不住開口詢問,萊特在聽到這些問題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隨後才靜靜開口道:“領主,您知道在那些貴族和聖光神官潰敗之後,他們的潰兵都做了什麼嗎?”

“我大概可以猜到。”高文沉聲說道。

“我們經過了一個村子,在康思科地區邊上……那裏已經全毀了,”萊特平靜地說道,語氣似乎很淡然,但在他開口的時候,高文卻能夠感受到他身旁隱隱約約浮動起來的聖光力量,“村子裏有十幾個倖存者,我們在那裏過了一夜……”

從萊特口中,高文和琥珀知道了發生在康思科領的那一夜,知道了那些因飢餓而瘋狂的貴族潰兵和教廷騎士,知道了那個叫做艾米麗的小姑娘,知道了萊特重獲聖光的全過程。

琥珀聽完萊特的故事,總是沒心沒肺傻樂呵的臉上也難免露出一絲惋惜遺憾的表情來,她皺着眉,抬頭看了看臉色陰沉的高文,又看了看萊特,最後還是忍不住嘀咕起來:“那羣天殺的貴族……還有那幫神棍……”

說完她就立刻拍了拍高文的胳膊:“高文我沒說你啊——你跟他們還是有區別的。”

“我知道,你不用刻意強調,”高文哭笑不得地看了琥珀一眼,隨後看着萊特,“雖然重獲了聖光,但你應該還有疑惑吧……否則你就不會站在這裏思考這麼久而不去報道了。”

“我只是在思考一些……不知道該不該我思考的東西,”萊特果然皺起眉,微微嘆了口氣,接着他看着高文的眼睛,用一種格外堅決的語氣問道,“領主,我有一個問題。”

“你問吧。”

“那些貴族,還有那些神官、騎士們,他們自詡爲人民的保護者,最終卻做的比強盜還要強盜,他們當然該死,我們在這場戰爭中可以殺死成百上千的貴族和教士,但……到底是什麼造成了這樣的貴族和教士?他們在幾百年前,甚至在幾十年前,都還沒有墮落到這種程度……我們今天消滅了他們,但幾十幾百年之後,我們之後的人會不會也走上同樣墮落的路?”

琥珀不可思議地看着萊特的表情,似乎沒想到這個問題會是他問出來的,在她印象中,萊特只是個安心傳教、在領地裏到處給人幫忙的熱心牧師而已,卻沒想到他在回來之後會突然提出這種問題——這個問題幾乎就是在質疑高文所做的一切是否有意義了。

而且這個問題……

琥珀忍不住看了高文一眼,她想到了高文曾經說過的那些規劃,關於對舊貴族的處置方案,關於未來的領地法律,她也忍不住問道:“對啊,你當初也說過,人性中總有貪婪,哪怕是現在看起來秩序井然清正廉明的政務廳,隨着領地發展、日漸富裕,也總會有被權力腐化的人出現,如果那樣的話……”

高文看着琥珀和萊特,對於後者的問題,他並沒有太大意外。

改造、建立一種思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哪怕是在不斷推行新教育、新思想的情況下,哪怕是在他身邊最核心的圈子裏,能夠完全理解他想法的人都很少很少,而萊特在親眼看過戰場,看過舊貴族和舊教會的腐化墮落模樣之後會冒出這樣的疑問當然十分正常。

這與個人的思維或悟性無關,這單純只是時代的侷限。

他對眼前重獲聖光的牧師問道:“萊特,你覺得‘貴族’是一個怎樣的羣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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