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高文怔了一下,在看到卡邁爾那理所應當的態度之後,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又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
他又低估了這個世界的技術水平,同時也忘記了當年剛鐸帝國的技術水平。
這個世界的底層社會或許原始落後,平均發展程度或許不高,但它的頂層技術水平以及歷史上曾有過的技術高度……從來都沒有落後過。
便捷廉價穩定可靠的通用型通訊器在這個世界或許是個全新的東西,但通訊器本身卻不是,通訊技術也不是。
早在剛鐸時期,人類就已經建立遍及整個帝國的信息總網,時至今日,精靈的羣星聖殿也仍然爲整個白銀帝國提供着便捷的廣播服務,甚至看似落後黑暗的當代安蘇,在極少範圍內也不是沒有先進的全息視頻通話技術——不就是宮廷法師的傳訊術麼?
對於接觸過這些技術頂點的人而言,某些高精尖的事物並不存在“有沒有”的問題,而只是“廣不廣”的問題。
卡邁爾當然會有成熟的設計理念——因爲同樣先進的東西他當年也用過。
高文靜靜地打量了這位魔法大師一眼,心中突然有所明悟:或許在外人眼裏,塞西爾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崛起,但在卡邁爾眼中,這片土地上迄今爲止所出現的大部分技術成果都只能算是“復興”吧。
人類文明的復興。
當然,所謂“成熟的設計理念”也只是相對於這個時代而言,作爲一種新事物,通訊器在高文看來改良空間仍然巨大——信息如何加密,如何防止通訊網被人竊聽或被敵對者利用,如何保證網絡可控,當入網的通訊終端數量變得相當巨大之後這個網絡是不是還能穩定,通訊終端過多之後“號碼”不夠用如何解決,基於魔法的傳訊技術應該如何計算“帶寬”,或者說是什麼東西在限制它的“帶寬”……所有這些細節問題都是需要將來慢慢解決的。
高文知道,卡邁爾和瑞貝卡肯定還沒想過這些問題,因爲這些問題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在網絡規模足夠大、針對網絡的破壞技術足夠發達之後纔會暴露出來的,而即便是當年的剛鐸帝國,帝國信息總網規模最大的時候也無法與地球上的任何一個國家級網絡相提媲美,就像現在心靈網絡剛剛建成的永眠者想不到有人會利用腦機後門入侵他們的“服務器”,卡邁爾也不可能想象到一個包含數以億計信息節點的網絡會複雜到什麼程度,以及它需要怎樣的精密設計。
但是沒關係,這些都可以慢慢來。
“我們應該儘快讓這些東西發揮作用,”高文轉過頭,對赫蒂說道,“首先在塞西爾和康德地區儘快設置通訊站,至少保證各級政務廳、哨所、軍營等重點部門的通訊,隨後再設置民用的通訊站點。這兩個地區都有充足的魔能方尖碑,信息傳遞應該不成問題,只要通訊裝置到位就能立刻建立聯繫……
“之後首先要解決的是和霍斯曼地區的通訊,那裏正在建設二級政務廳,通訊站可以確保我們及時瞭解那邊的情況。霍斯曼本土有足夠的魔能方尖碑,但霍斯曼伯爵死太早了,他還沒來得及把魔網鋪大一點……可以考慮從霍斯曼地區到萊斯利地區之間設置中繼點,這樣還能順便和萊斯利地區建立聯繫。
“通訊是重中之重,要有一個專門的機構來管理它,關於這個機構的作用、基礎功能以及和其他部門的對接我有一些建議……”
赫蒂這時候已經召喚出了塑能之手,並一把抓過了附近實驗臺上的一摞白紙和蘸水筆,開始刷刷刷飛快地記錄高文噼裏啪啦交待下來的一大堆東西,熟練的簡直讓人心疼……
而仍然在通訊器裏掛着還沒斷線的瑞貝卡則小聲跟卡邁爾嘀咕起來:“你看,我家老祖宗又開始了——他就好像早就想出了這麼一大堆配套東西似的,只等着咱們的實物一出來他就能給你瞬間弄一套管理方案和應用方案……”
卡邁爾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漂浮在通訊器旁邊,雖然沒人能看出他的臉色,但他此刻似乎是陷入了思索之中。
另一方面,雖然瑞貝卡努力壓低了聲音,但事實上她小聲BB的動靜一點不落地全都進了高文的耳朵裏,只不過高文並不想找這姑娘的麻煩:瑞貝卡再次在研究領域證明了自己的能力,高文現在想獎勵她還來不及呢。
等到和赫蒂交待了一些大概的問題之後,高文轉回頭來,看着通訊器旁邊的卡邁爾:“如果這套裝置已經能夠穩定工作了,那就先安排試生產一批吧,還是要在實際使用的時候才能總結出它有什麼問題。別忘了把生產成本、製造週期和難度等方面新發現的問題也整理一份報告給我。”
“是。”
結束了對通訊器的驗收之後,赫蒂首先離開了研究所,她要回去研究研究高文提到的“信息與通訊部”應該如何建立,瑞貝卡也終於戀戀不捨地掛斷了通訊——她主要是沒玩夠,但通訊器這頭已經沒人搭理她了……
高文和卡邁爾走在寬敞的研究所走廊裏。
“這將改變整個時代,你應該能理解那個通訊裝置的意義,”高文沒有轉頭,只是一邊向前走着一邊說道,“我覺得我應該給你樹一座紀念碑。”
“對一個研究者而言,能夠探索未知領域就已經是最好的獎勵了,”卡邁爾搖了搖頭,“我們成功造出了通訊器,但實際上我們對它背後全部的真相仍然所知甚少……我只是知道了魔力的震盪可以在魔力場中傳播信息,卻還是破解不開魔力最本質的祕密,我想,只有在破解這些真相的過程中,我才能得到真正的獎勵吧。”
“前往未知之境的研究者麼……”高文不禁有所感慨,“這是一項偉大的事業。”
“是的,前往未知之境,但並不只有研究者在前往未知之境,”卡邁爾突然停了下來,他轉向高文的方向,身上浮動的奧術光輝變得平和而明亮,“您也在前往未知之境。”
“我?”
“是的,”卡邁爾一邊說着一邊繼續向前飄去,“很多人只認爲您是個深诌h慮或者雄才大略的統治者,但我能看出更多東西……作爲一個習慣在未知之境前進的人,我能從您身上看到一些熟悉的東西,您也在挑戰某種未知的領域,你在試圖創造出這個世界從未有過的事物,哪怕如今發展到這個程度的塞西爾領,也只不過是這樣事物的冰山一角而已……您讓我想起了當年忤逆要塞中的同僚們。”
高文沒想到卡邁爾會突然跟自己感慨這些,不知該做何回答,便只好說道:“……這可真是極高的評價了。”
卡邁爾的聲音中似乎帶上了一點笑意:“這評價恰如其分,我的領主。”
高文也跟着笑了笑,但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他抬起頭,突然透過旁邊走廊上鑲嵌的一塊白水晶玻璃看到了牆壁另一側的某樣東西。
那邊應該是魔導技術研究所的一間大型工程實驗室,在實驗室裏,高文看到大量整齊排列的增幅器和魔網能量接收裝置被安裝在一個金屬基座上,又有很多帶着一點點弧線的金屬軌、環狀物以及水晶放置在基座附近,那顯然是個還沒完成組裝的東西,但僅從目前已經完成的部分,高文便忍不住會把它和某種“武器”聯繫在一起。
“那是什麼東西?”高文眉頭微皺,臉上帶着好奇的神色。
“您還記得在最初設計‘火炮’這種武器的時候,我們有兩個同時進行的方案麼?”卡邁爾帶着自豪的語氣說道,“實體巨炮,以及基於奧術脈衝器原理的聚能類武器。”
“那就是第二套方案的產物?”
“那是一個驗證型的虹光裝置,當然,現在還沒法用,我還在想辦法解決它最關鍵的散熱問題,”卡邁爾說道,“不過它的主要結構已經通過驗收了,或許在不久後的戰場上,您就能看到它的威力。”
高文若有所思:“……你那天在南城牆的‘試驗場’上收集的數據用在它上面了?”
“是的,”卡邁爾帶着奇特的能量顫音說道,“那些入侵者的犧牲自有其意義——希望我的研究能成爲您在未知之境前進的助力。”
高文的視線透過鑲嵌在牆壁上的白水晶,落在實驗室中央那臺尚未完成組裝的“虹光裝置”上。
今天真是個令人愉快的日子。
第0417章 再次浸入
提豐帝國境內,隱祕的地下宮殿深處。
圓形大廳中亮起了魔晶石明亮的燈光,古老且鑲嵌着無數玄奧符文的石質圓桌旁,身披黑色或白色長袍的大主教們已經按照次序落座,這座令人感到壓抑難安的大廳內寂靜無聲,唯有周圍大廳牆壁上蜿蜒的人造神經索偶爾抽動一下,纔會響起一點點細微的聲響。
在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的寂靜之後,沉默終於被打破了。
星星點點的深紫色光輝從圓桌上空浮現出來,慢慢勾勒形成了不可名狀的形狀,從那瀰漫着星光的雲霧團塊內,傳來永眠者教皇的低沉嗓音:“諸位,我們開始吧。”
“是的,冕下,”一名身穿白袍的主教點了點頭,站起身說道,“我們已經完成對萊蒙特主教的腦波分析,並在腦僕陣列中重現了它,根據之前幾次試咝械慕涷灒@個僞造的腦波可以騙過聖光之神的過濾規律,用不了多久,我們或許就可以用它來進行第二次觀測。”
“很好的進展,”星光雲團中傳出誇獎的話,但這話卻幾乎沒什麼感情波動,“謹記安全準則,即便是大主教,也不可在十日內連續兩次窺探神國,一旦發現任何人窺探神國之後有獨自囈語、呆滯、昏睡或對某神祈兜呐e動,要第一時間將其大腦封閉並清洗記憶。”
白袍主教低下頭去:“謹遵您的命令。”
隨後白袍主教身旁的一名黑袍主教站了起來:“冕下,‘域外遊蕩者’已經摧毀了安蘇南境的舊貴族勢力,祂展現出……超出我們預料的武力和統御力。”
星光雲團似乎靜滯了一下,隨後重新浮動起來:“祂現在在做什麼?”
“祂頒佈了大量政令,並開始按照祂統治塞西爾地區的方法,嘗試將整個南境納入統治,”黑袍主教說道,“祂表現出類似‘偉大君主’的多種特質,雖然那些政令和行動方式讓人難以理解,但祂似乎真的是想要建立一種穩定且長期的統治,並打造一個凡人國度……”
星光雲團沒有說話,現場的另外一名主教卻忍不住發出疑問:“難道祂真的打算成爲一個君主?”
“域外遊蕩者的一切言行皆無法以常理揣測,但至少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域外遊蕩者在一個世界降臨之後往往只會扮演一種角色,”黑袍主教說道,“從祂降臨至今的種種行動來看,我們或許可以認爲祂在這次降臨中要做的,就是當一個君主。”
“也有可能是在建立一個足夠強大的凡人國度之後再將其毀滅,”一個略有點尖利的女聲從圓桌對面傳來,發言的是一個黑袍的女主教,“祂畢竟是類似邪神的存在,而且我們也不是沒見過他在建造起一個國度之後再把它徹底摧毀的景象。”
“邪神亦有其目的,全然無目的的,只有深界之混沌,”星光雲團中傳出聲音,打斷了主教們的討論和爭辯,“至少現在我們和域外遊蕩者尚未產生正面衝突,這是一件好事。”
最先開口的那位白袍主教好奇地抬起頭:“冕下,您的意思是……”
“只要能延續我們這個世界,我們不介意做任何事情,”星光雲團淡淡地說道,“當然,現在我們還要繼續觀察祂——直到確定域外遊蕩者起碼對這個世界沒有明確的敵意,我們纔可展開下一步行動。”
所有的主教紛紛低下頭去:“是的,冕下,謹遵您的命令。”
“那麼進行下一個話題,第零號項目……”
……
短暫的眩暈如潮水般退去,高文眼前出現了夢境之城華麗宏偉的宮牆殿堂,以及在那寬闊步道之間愜意行走的永眠者“市民”。
他覺得自己上一次進入這個夢境世界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儘管實際上他在幾天前還曾爲了檢查丹尼爾的學習進度而進來過一次。
現實世界中事務繁多,剛剛打下來的南境還需要慢慢去建設,高文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時間來關注建設領地之外的事務,哪怕抽時間進來“上個網”,他也是來去匆匆的。
但好在今天稍微清閒了一點,他纔有時間進入這夢境世界待一會。
夢境之城裏的景色跟往日差不太多,這裏彷彿永遠都是這麼華麗宏偉,永遠都是這麼安逸祥和,全然讓人想不到這座城市背後正有着驚人的龐大數據在流淌,也讓人想不到這座城市的建設者竟然是一羣臭名昭著的邪教信徒,不過對於現在的高文而言,這些事情暫時也不重要——在將南境局勢穩固之前,他暫時也沒多少時間關注這些邪教徒在幹些什麼了。
頂多抽時間來夢境之城看一眼,確認一下這幫永眠者沒有針對南境搞什麼大新聞就行。
高文輕車熟路地來到了城市的中心區,找到了連接網絡深層數據的水晶節點,然後開始在永眠者網絡中隨意檢索,剛剛瀏覽了一小部分信息,他臉上便忍不住露出一絲笑容來。
他看到永眠者網絡中的信息流動變得比以前秩序井然了許多,而且有一個粗陋的、概念上近似“搜索引擎”的東西在咝凶牛跈z索一些最近的心靈網絡建設信息時,他在許多資料末尾都看到了“噩夢主教丹尼爾”的名字。
那位“學生”似乎做的不錯嘛。
心中帶着頗覺有趣的念頭,高文開始在這個比之前用起來更方便的心靈網絡中檢索自己所需的東西,第一件事,他就是關注第零號項目的情報——而且理所當然的,他還是什麼也搜索不到。
哪怕用特殊的“後臺權限”去調取數據庫深層的資料,他也看不到第零號項目的情報。
看樣子這個項目在永眠者教團中的意義還真了不得,哪怕已經晉升爲噩夢主教的丹尼爾,也暫時沒有辦法搞到這方面的東西。
高文對此倒是沒什麼遺憾,他關注第零號項目也只不過是例行公事和個人的一點點好奇而已,在發現這方面沒有進展之後,他就直接跳過了這部分,開始在心靈網絡中搜索跟自己有關的信息。
在將“安蘇南境”、“高文·塞西爾”、“域外遊蕩者”等單詞作爲搜索關鍵詞之後,高文“眼前”幾乎是立刻便浮現出了大量的情報——
“安蘇南境陷入戰火,恐怖的域外遊蕩者和南境貴族羣體爆發正面衝突。”
“碎石嶺一日屠殺萬人,四十餘名貴族組成的聯軍瞬間潰敗。”
“域外遊蕩者的大軍在白水河上摧毀培波伯爵的艦隊……”
“強大的域外遊蕩者持續追殺貴族潰兵。”
“南境將迎來新的君主……”
“這都什麼跟什麼……”高文看的目瞪口呆,“……這幫邪教徒就不能認認真真乾點陰诸嵏彩澜缰惖恼浌ぷ鼽N?有網就憋不住八卦了?”
雖然知道這些信息中有很多都只不過是某些永眠者隨便發上去的,高文在看到某些令人眼熟的句式時還是忍不住眼角跳了好幾下,他上輩子當鍵盤俠的時候也是個近乎晚期全身擴散級別的玩梗愛好者——他可從沒想過自己會以當事人的身份成爲梗的一部分!
但好歹也是當衛星掛天上百萬年的見多識廣者,高文只是目瞪口呆了一下便很快緩過神來,隨後無奈地笑着繼續瀏覽網絡上的其他東西。
他首先關注了永眠者整體在南境的活動情況,隨後發現這些邪教徒在南境的活動似乎正在轉入低谷……他們的上層明確要求教徒在南境低調行事……這是因爲擔心和自己這個“域外遊蕩者”衝突?
對此,高文頗有些哭笑不得,但好歹這是好事,他便繼續看了下去。
隨後,他看到永眠者似乎也在關注安蘇爆發內戰的情況,但暫時並未發現他們有參與到這場戰爭中的跡象。
再然後,他竟然還意外地看到了一些和風暴之子有關的消息:
“風暴之子對深海越發偏執,他們似乎打算徹底拋棄人類世界?”
“似乎有大量風暴之子消失在海洋上,他們可能捲入了和海妖的新戰爭……”
“他們的行事正在漸漸偏離軌跡,或許風暴之子終究還是被風暴蠱惑了……”
這方面的信息零零碎碎,沒有任何一個看起來可靠的、決定性的公告,看起來似乎是某些跟風暴之子有聯繫的永眠者教徒以個人名義發佈出來的東西,看着這些情報,高文忍不住有點好奇——
那些不知發了什麼瘋一頭莽進遠海區的風暴之子……怎麼又跟那幫深海鹹魚精打起來了?
提爾不是說最近一段時間海妖們都會在海牀上趴着消食,暫時沒空跟“陸上人”打架麼?難道那幫深海鹹魚精提前消化完了?
帶着各種各樣的困惑,高文瀏覽完了這方面的信息,他還想再搜索更多跟風暴之子或者海妖有關的東西,但似乎這方面的信息總共就只有這麼多。
在永眠者的數據庫中瀏覽了許久之後,高文才感覺到精神有點疲倦,於是結束了和節點水晶的聯繫。
他眼前的幻象紛紛退去,節點水晶廣場的景象重新在視野中穩定下來。
一名永眠者教徒從旁邊走了過來,似乎是想要和水晶連線,高文也便順勢向後退了幾步,把位置讓給這個永眠者。
隨後,他離開了節點廣場,沿着廣場邊的小路向着花園區走去。
在這個過程中,他嘗試着打開了吩咐丹尼爾設置的“追蹤”線路,並開始在周圍搜索某個熟悉的腦波。
十分鐘後,在花園區內的一條林蔭道上,他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小女孩帕蒂正一個人坐在花壇邊的鞦韆架上。
第0418章 復仇之路
儘管永眠者是一個令人談之色變的邪教團體,但他們所建立的心靈網絡實在是令高文都感到驚豔,他很難想象,在這個世界總體的發展水平仍處於中世紀的情況下,一羣邪教徒是如何想到建立這樣一種心靈網絡,並在心靈網絡中建起一個虛擬世界的——甚至不光是心靈網絡,這個世界有太多東西在高文看來都是不可思議的,它在底層保持着近乎中世紀的落後黑暗,頂層卻先進的彷彿地球上的近未來世界,兩種截然相反,矛盾重重的局面同時出現在一個世界中,儘管明知道造成這種局面的是魔法技術獨特的發展規律以及數百年前魔潮的餘波,高文還是忍不住時常會有所驚歎。
就如現在,他在心靈網絡中看到了多日不見的帕蒂,遠隔上百公里的兩人在心靈網絡中可以面對面地交談,但事實上在外面的現實世界,絕大部分普通人可能一輩子都聽不到隔壁城市裏發生的新事情。
只要一想到這點,高文就難以忍受——這個世界的超凡者們或許已經習慣了,習慣於享受便利魔法技術的同時欣賞底層平民和貧民的掙扎,但他越是接觸這些,就越是接受不了這些。
好在,魔網通訊技術的關鍵一步已經邁出去了。
在高文心中冒出這些感慨的時候,坐在花壇旁邊休息的帕蒂也終於看到了不遠處的“塞爾西叔叔”——小姑娘今天是一個人坐着,也沒有到處跑來跑去,這情況倒是真不常見——她從長椅上站起來,衝着高文使勁揮舞胳膊:“叔叔!叔叔!我在這兒呢!”
高文已經確認過周圍沒有賽琳娜·格爾分的身影,於是在聽到帕蒂招呼的時候便微笑着迎了上去,他好奇地看了小姑娘身邊一眼:“今天一個人?”
“塞麗娜姐姐這幾天好像生病了,一直沒來,”小姑娘噘着嘴,似乎略有些不高興,“叔叔您也是,好幾天都沒出現了……”
“叔叔平常很忙。”高文微笑着,按了按小姑娘的頭髮,心中卻劃過一絲疑惑:賽琳娜·格爾分“生病”了?是真的生病了?還是永眠者又有什麼大項目?或者是出了別的狀況?
這些問題在小帕蒂身上當然問不出答案,高文也只是心中略有些疑惑,隨後他就將其暫時放到了一邊,並和帕蒂閒聊起來。
然後,他毫無意外地聽到了關於葛蘭領目前的消息——
“媽媽出門了,帶着好多騎士出去的,”帕蒂不太高興地說着,“城堡裏的人說是外面在打仗,但他們都覺得我是小孩子,不願意跟我多說……只有女僕姐姐跟我說,媽媽一定會回來……”
“當然,你要相信女僕的話,你媽媽肯定會回家的。”高文微笑着,摩挲着小姑娘的頭髮說道。
他當然知道羅佩妮·葛蘭女子爵的去向。
那位女子爵應該已經收攏了在北部地區潰散的貴族殘部,並正在帶着他們前往位於聖靈平原邊界的磐石要塞,她身邊帶着自己十年間培養出來的忠兆o衛,以及幾十名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塞西爾士兵,她正走在自己的復仇之路上,而且一往無前,不懼任何痛苦磨難。
十年隱忍積累起來的仇恨不是那麼容易釋放乾淨的,碎石嶺上的炮擊對高文而言是收復南境的開端,對羅佩妮·葛蘭女子爵而言則是復仇的起點,說實話,高文都從未想過那位看起來柔弱無力的女士竟然會做到這一步——當她傳來密報,表示將繼續把那些貴族送上死路的時候,就連他都嚇了一跳。
但他知道,自己最好放手讓羅佩妮去做,在這件事上,沒有人能比她做得更好,做得更盡心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