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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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官看了這位牧師出身的戰地醫師一眼,沒有打擾後者的陡妫情_始對士兵們分派任務:“你們兩個,去附近找找還有沒有人家,打聽一下有沒有逃難倖存的人,想辦法找出來。你,還有你們三個,找找附近有沒有丟棄屍體的地方,把屍體集中起來燒掉。其他人跟我來,找找看還有什麼東西是可用的。”
第0408章 村民
萊特慢慢行走在那些倒塌毀壞的廢墟之間,來自南方的風吹過原野,吹過被踐踏毀壞的麥田,吹進這片滿目瘡痍的地方,風中已經沒有了血腥和焚燒的氣味,而是帶着一種溼潤和清甜——這預示着一場夏雨可能很快就會到來。
降雨之後,草木將會重新萌發,毀壞的田地中也會長出新的嫩芽,大自然總是會比人類更快地恢復生機,而這座被貴族潰兵縱火焚燒的村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得到重建。
這支小小的隊伍並不是爲打掃戰場而來的,萊特和他的新戰友們只是奉命從康德地區前往霍斯曼戰俘營,去替換那邊的醫務人員,路過這片廢墟是個偶然,隊伍並不會在這裏停留太長時間,萊特知道這點,但他還是希望爲這座村子舉行一次小小的淨化儀式——也算是盡一盡他作爲牧師的責任。
在徵得小隊指揮官的同意之後,他來到了村子廢墟中央,這裏有一座倒塌的長屋,可能是村裏人集會的地方,屋子已經被燒燬了,燒焦的木板和房梁就像一團錯亂的枯枝般掩埋在破碎的泥土和碎石之間,用於支撐屋頂的細梁則好像瘦骨嶙峋的怪異肢體般指着湛藍的天空。
而在屋子旁邊,就是被填埋的水井。
萊特從廢墟里找出一塊還算規整的瓦片,並把它放在水井旁邊,他在瓦片裏倒上些清水,又在瓦片旁邊放了幾朵小小的野花,隨後他從懷裏摸出一截已經只剩下拇指長的白色蠟燭,把它放在瓦片後面,以象徵聖光。
等佈置好這一切之後,他在蠟燭上方輕輕搓了搓手指。
沒有任何事情發生,就連一星半點的聖光都沒有出現。
萊特默默地收回手,從懷裏摸出引火器——一個小巧的魔法裝置,用兩片刻畫有火元素符文的銅片和一小顆儲魔水晶製成——他把引火器靠近蠟燭,按動開關,符文銅片前端隨即冒出紅光,引燃了燭芯。
“願聖光庇護你們前進的路……不再受困於寒冷和黑暗……願你們的靈魂安寧……從此再無飢餓和苦難……”
萊特輕聲唸完对~,隨後俯下身熄滅蠟燭,但在把蠟燭收起來之前,他眼角的餘光突然看到水井旁的雜草之間靜靜地躺着一樣熟悉的事物。
那是一枚鐵質的徽章,只有榛子大小,它上面有着圓環和光束的符號,邊緣則可以看到用於穿皮帶或絲線的鐵環——這是一枚聖光徽章,是掛在教廷騎士的胸甲上的。
萊特撿起了那枚徽章,靜靜地看着它上面代表聖光教會的徽記。
他突然想起了,貴族聯軍中有來自聖靈平原的牧師、神官,甚至教廷騎士支援。
他轉過身,看着那座被焚燒過的長屋,在長屋的廢墟之中,他終於隱隱約約感應到了那一絲殘存的魔力波動,那是聖光留下的氣息。
那枚遺落的聖光徽記被萊特捏在手中,一點點扭曲、卷折起來。
而在這時,一陣非常細微的聲響突然傳入這位牧師耳中,瞬間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很短暫、很輕微的聲音,就像一根小樹枝落在地上一般,一隻輕盈的兔子從草地上跑過的聲音都說不定比那更加明顯,但萊特還是注意到了這異樣的聲響,他立刻循聲尋找起來——在那座倒塌毀壞的長屋旁邊,他來來回回找了很多遍。
最終,他終於發現了一個被泥土碎石和燒焦的木頭覆蓋起來的蓋板,以及固定在蓋板上的一個鐵環。
萊特隨手把幾塊較大的石頭和木頭扔到一邊,然後一隻手抓住了蓋板上的鐵環,用力一拉,便把蓋板掀開來——在蓋板下面的黑暗之中,他看到了十幾雙飽含驚恐的眼睛。
“這裏有倖存者!”
士兵們很快便聚攏過來,而在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出現之後,地窖裏那些驚恐的平民也終於別無選擇地走了出來,萊特在旁邊數了數,男女老少一共有十七人。
這些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因多日不見陽光而憔悴異常,他們可能從貴族兵離開之後就一直躲在地窖裏,此刻虛弱的就連站着都很費勁,只能互相倚靠着聚成了一小堆,用恐懼的眼神看着眼前的陌生士兵們。
一名戰鬥兵從打開的地窖口跳下去,片刻之後這名士兵順着梯子爬了上來:“下面還有三個——已經死了,需要人幫忙去抬上來。”
小隊指揮官吩咐別的士兵下去幫忙,他則來到那些倖存者面前:“你們是這個村子裏的人?就剩下你們了?”
倖存者們帶着驚惶的表情面面相覷,有人連連搖頭,有人遲疑着點頭,有人則只是呆愣愣地站着,彷彿壓根沒聽懂指揮官的話。
“先去取一些食物和水來,”指揮官嘆了口氣,扭頭吩咐身邊的人,“別拿肉乾,他們可能會把自己噎死。”
食物很快就被拿了過來,然而那十幾個人卻只是滿懷戒備和疑惑地看着,他們吞嚥着口水,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直到士兵們把食物塞進他們手裏,他們才確定這些東西真是給自己喫的。
第一個人把食物塞進嘴裏之後,其他人也立刻狼吞虎嚥起來——萊特可以感受到,隨着食物嚥進肚裏,這些人對眼前的士兵們也終於少了那麼一絲絲戒備。
儘管他們仍然很緊張。
“你們是這個村子裏的人?”在那些人稍稍恢復了一些體力之後,萊特才走到他們中間,用盡量和緩的語氣問道,“你們一直躲在地窖裏?村子裏還有別的地窖麼?”
幾個村民有點畏懼地看着萊特魁梧的身材,但終於還是有一個人開口了:“我們是……沒別人了……”
然後這個開口的人指了指身後的地窖,又指了指周圍的人:“就我們這些。”
“我們是高文·塞西爾公爵的軍隊,”小隊指揮官在旁邊說道,“不用害怕,你們已經安全了。”
然而村民們就好像沒聽懂一樣對小隊指揮官的話全然沒有反應,並畏懼地看着那些士兵腰間佩戴的熔切劍。
“塞西爾的軍隊跟別的軍隊不一樣,我們不搶糧食,”小隊指揮官當然知道這些村民在畏懼什麼,“是誰燒燬了村子?康思科子爵的騎士?卡洛爾子爵的人?還是別的貴族?”
村民們在聽到這些名號的時候不禁發起抖來,卻沒有一個人膽敢正面回答小隊指揮官的問題,彷彿生怕在這裏開口之後轉日便會被吊死在絞刑架上一般,但幾秒種後,還是有個清脆的聲音冒冒失失地開口了:“是套着白袍的騎士……”
開口的是個小孩子,從聲音判斷應該是個女孩,但她剛說到一半,旁邊的大人便飛快地捂住了這孩子的嘴,讓她剩下的話只能變成含混不清的嗚嗚聲。
萊特在這個孩子面前蹲下身,並揮手讓旁邊的大人讓開,他看着這孩子的眼睛——那是一雙格外明亮的大眼睛,儘管小女孩長得一點都不漂亮,粗糙乾燥的皮膚上甚至還有大片的雀斑,彷彿雜草一樣乾枯雜亂的頭髮也遮住了她的四分之一張臉,但那雙從亂糟糟的頭髮後面露出來的大眼睛卻讓人印象格外深刻。
萊特看着那雙眼睛,一字一頓地問:“白袍的騎士——他們是不是教會的騎士?”
小女孩先是愣愣地搖了搖頭,接着又遲疑着點點頭:“我不知道……但他們身邊還有牧師……”
倖存者中終於有人忍不住了,低聲抽泣起來:“我們交了糧食的……都交了糧食的……”
萊特知道這看似沒頭沒尾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們交了糧食——在貴族聯軍起兵出征的時候,想必每一片領地上的平民都爲此捐出了糧食財物充當軍糧,貴族們會以“我們出兵是爲了保護你們”爲由來徵收這些東西,而很多平民也會輕易地相信這些說法(因爲即便不信也毫無意義,話語權都在領主手裏),恐怕直到從前線潰敗的貴族兵來劫掠村子,縱火焚燒房屋的時候,他們也搞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吧。
甚至到了現在,看到塞西爾人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也很少有人會想到眼前這些“異鄉人”就是之前跟領主老爺打仗的人,或者哪怕想到了,他們也對此不會有任何反應,他們只會哀嘆自己的不幸,並畏懼貴族老爺、騎士老爺以及士兵們手中的刀劍和法杖,而在這之上的、更加複雜的利益關係,是他們想不明白的。
他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自己之前“交了糧食”。
看似愚昧,但愚昧的背後是無知,無知的背後是麻木。
前去村子周邊查探情況的士兵回來了,他們在村外不遠處的一處土坑裏發現了幾十屍體。
如此多的屍體想要在短時間內徹底焚化並不容易,隊伍攜帶的油料不夠,附近也找不到足夠的助燃物,小隊指揮官只能下令把那些屍體留在土坑,就地掩埋——連同從地窖裏找到的三具屍體一起。
等到這些事情做完之後,萊特找到了指揮官:“我想把那十幾個人帶到塞西爾——至少送到前線營地那邊,那裏有人可以把他們護送到南邊去。”
萊特放不下那十幾個倖存者——他們的家園已經被摧毀了,也沒有食物和藥品,而且現在正是夏初,回覆精神的荒原狼和其他猛獸正在荒野中游蕩,沒有村莊圍欄和房屋、燈火的保護,十幾個手無寸鐵的村民在荒野中恐怕活不過三天,這裏畢竟不是塞西爾,荒野中的危險是很大的。
“我們要在規定的時間內報道,這是軍隊的紀律,”指揮官當然理解萊特的心思,但他必須強調這其中隱含的問題,“那些平民太虛弱了,短時間內沒有趕路的力氣,帶上他們,我們肯定會延誤。”
萊特無從反駁,但小隊指揮官在頓了兩三秒之後便接着說道:“不過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給你留下幾個士兵,我帶着醫護團先去營地那邊報到,你們帶着這些人在後面跟上——這是符合紀律的。”
“好,我沒問題,”萊特很痛快地答應下來,隨後一臉嚴肅地說道,“另外我有個建議,隊長——像這樣受到貴族潰兵劫掠,倖存者躲藏起來或者逃散的村鎮恐怕不止一個,我們應該把情況報告上去,然後儘量找到這些地方,多救一些人。”
“放心吧,”小隊指揮官點了點頭,“我會報告上去的。”
第0409章 夜幕
夜幕降臨了。
毀壞的村莊廢墟中燃起了熊熊的篝火,篝火的燃料是在廢墟間收集的木炭和從附近找到的柴草,溫暖的火焰驅散了這個時節夜幕下的寒氣,明亮的火光則是讓倖存者免遭豺狼侵襲的保障。
在熊熊燃燒的篝火周圍,十七個倖存下來的村民聚集在一起,他們在溫暖的篝火旁伸展開腿腳,烘烤着僵硬的關節,驅散着多日在地窖中積累下來的寒氣,而數名全副武裝的塞西爾士兵則守在篝火周圍,藉着火焰烘烤着各自攜帶的麪餅和肉乾。
萊特完成了夜間的簡短陡妫米乓粔K麪餅來到那些村民之間,村民們稍稍騷動了一下,但在白天的接觸之後,他們已經發現這個看似嚇人的大個子其實是這羣陌生士兵裏最溫和好說話的一個,他們很快便安靜下來,並給萊特留出了一個烤火的地方。
“咱們在這裏休息一晚,暖暖身子,填飽肚子,明天就出發,”萊特對村民們說着,也不管他們能聽懂多少或者有沒有在聽自己說話,“咱們往西南邊走,那裏有塞西爾的前線營地,有人可以把你們護送到安全的南方。”
倖存者們盯着火焰,盯着自己的手腳,或者時不時用樹枝撥弄一下眼前的火苗,一開始沒人接萊特的話,但幾秒種後一個婦人開口了:“你們說你們是塞西爾人……是跟領主老爺打仗的塞西爾人?”
“是你們的領主首先挑起了戰爭,”萊特說道,隨後他搖搖頭,“但這些都不重要了……你們的領主已經敗了,塞西爾公爵會成爲整個南境的保護者,你們將來都是塞西爾人。”
“沒差,都差不多……”旁邊一個看上去頭髮花白的男人搖着頭說道,“我們……唉……”
貧乏的言詞讓這個男人除了嘆氣之外也說不出什麼東西,萊特見慣了笨口拙舌的平民,對此不甚在意,他只是向四周隨意看了一眼,然後就看到了那個睡在婦人和男人中間的小女孩——有着明亮大眼睛的那個:“你們是她的父母?”
“不是,我是她叔叔,”男人搖搖頭,“她父母去年就死了,糧荒的時候死的。我是打算把艾米麗養幾年,稍大一點之後就把她送到鎮上的教堂裏,誰想得到吶……唉。”
艾米麗——小姑娘的名字叫艾米麗。
萊特默默記住了這個名字,他看了小姑娘一眼,而後者這時候大概也是聽到了大人的交談,亦或者本來就睡的不踏實,在萊特看向她的時候,她就迷迷糊糊地張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在篝火跳躍的火光中閃閃發亮,她迷糊了一會,然後纔想起眼前的大個子是誰,她膽子很大地跟萊特對視着,片刻之後便咧開嘴笑了起來——也不知道在笑些什麼。
小姑娘的叔叔緊張地看着這個有些冒失的女孩,生怕她惹惱了塞西爾的士兵闖下大禍:“艾米麗,你笑什麼!”
小姑娘仍然笑着:“大個子叔叔身邊有一圈光。”
一圈光?
萊特愣了一下,趕緊看着自己身上,然後就看到那身塞西爾制式鎧甲表面浮動着篝火的反光:小姑娘大概是把鎧甲的反光當成什麼不可思議的現象了吧。
旁邊的婦人則在聽到小姑娘的話之後立刻緊張起來,慌忙解釋:“老爺,您別介意,這孩子從小腦子就不太好……”
“沒關係,沒關係,”萊特渾不在意地笑着,然後把自己的麪餅掰下一塊來遞到艾米麗手上,“給你,喫吧。”
婦人慌忙說道:“她喫過了……”
“小孩子容易餓,她該多喫點,”萊特擺擺手,“我們的領主說過,孩子是領地的未來,再苦不能苦孩子。”
這句奇怪的話讓周圍的人一陣茫然,他們從未聽任何一個領主或者騎士老爺說過這麼古怪的話語,但還是有人在看着萊特的舉動時產生了一些好奇,一個年輕人在旁邊說道:“……塞西爾是個怎樣的地方?”
“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萊特想了想,突然有些不知該怎麼跟人描述自己對塞西爾的印象,在南境傳教兩年的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形容詞彙有些貧乏,“……人們不用爲生存發愁,沒有貴族欺壓平民,領地上的一切事務都依照嚴格的法律咝校鴪绦蟹傻娜耸墙涍^考覈的官員……”
人們茫然地聽着,萊特的很多詞彙和很多描述對他們而言似乎都不是太好理解,只是他們也不敢就這樣扭過頭去,看到這樣的情況,萊特不由得停了下來,短暫思索之後,他抬起手,指着自己身旁的人們:“你們,可以有自己的耕地和房屋,任何人都無權非法奪走;你們,可以去工廠裏工作,領主會付給你們報酬;你,可以去醫院治好自己的毒瘡,絕沒有人把你從房屋裏趕出去;你……”
萊特看着睜大了眼睛的小女孩,忍不住微笑起來:“艾米麗,你可以去學校,有很多和你一樣大的孩子,都在學校裏,你可以交到很多朋友。”
“我的豐饒三神吶,你說的跟神父們說的一樣了,”一個老婦人忍不住驚呼起來,“那是我們死了之後才能去的地方吧?”
萊特頓時有點愕然,緊接着又有點哭笑不得,他搖了搖頭,開始更加耐心地解釋着塞西爾領上擁有的一切。
跳躍的篝火火光在咫尺之外閃耀着,這位失去聖光的牧師身上,漸漸鍍上了一層溫暖明亮的光輝。
然而在那跳躍的火光之間,在萊特的視線邊緣突然閃過了一點不協調的陰影。
在村莊的廢墟外緣,燒燬的圍欄和棚屋之間,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守在篝火旁的士兵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交談,他們謹慎地把手放在始終不離身的熔切劍劍柄上,而微微的符文光亮則在他們的臂鎧接縫間浮現出來。
一名士兵用軍中特有的手語對萊特打了個暗號,萊特隨即壓低聲音,對身旁的村民們說道:“大家安靜——慢慢往地窖那邊走。”
幾名塞西爾士兵從篝火旁站了起來,一邊活動着身體一邊向萊特的方向靠攏,而不知所措的村民們則一個接一個地起身——但他們的動作還是太大,太明顯了。
夜空中有幾聲輕微的“嘣嘣”聲響起,緊接着就是飛行物迅速劃破空氣的鳴響,一名經驗豐富的士兵立刻反應過來,高聲喊道:“弩箭!敵襲!!”
力場盾在第一時間被激活,每一名塞西爾士兵的臂鎧外緣都張開了一面散發出微微光亮的半透明護盾,夜空中有幾點不起眼的銀光落在那層半透明的能量屏障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而下一秒,火球術的光芒便在廢墟之間閃耀起來,一顆熾熱的火球重重地砸在一名塞西爾士兵的力場盾上。
火球的爆炸照亮四周,萊特周圍的村民們在驚恐中慌忙奔逃,驚慌失措的喊叫聲隨之響起,情況瞬間變得一片混亂,而在突然間混亂起來的現場,響起了塞西爾士兵高聲的喊叫:“平民進地窖!其他人尋找掩體迎敵!”
襲擊者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地從隱蔽處現出身來,他們不斷用弩箭射擊撐起護盾的塞西爾士兵以及那些手無寸鐵的驚慌平民,只因黑暗中瞄準不易,有很多弩箭都失去了準頭,隨後他們便拔出各種各樣的兵器,一邊喊叫着一邊從四面八方衝出來。
藉着之前火球爆炸的閃光,萊特瞬間看清了那些襲擊者的模樣——那是一羣看上去彷彿難民般狼狽,實則穿着護甲拿着武器的亡命之徒,其中一些人身上甚至還套着騎士的罩衫和施法者的短袍,這些人滿臉泥污,衣衫破爛,充血的眼睛裏一片赤紅,他們一邊衝出來一邊發出瘋子般的喊叫,恐怕任誰也想不到他們曾經光輝而且高高在上的模樣——
他們是貴族聯軍的殘兵敗將,是在碎石嶺潰敗、在追擊戰中脫離部隊、在曠野中成爲亡命徒的人。
萊特甚至在那些狂呼亂叫的亡命徒裏看到了兩個身披教會罩衫、手執長劍的教廷騎士,以及一個穿着破爛牧師袍的聖光牧師!
他毫不猶豫地打開了魔導終端的力場盾,隨後拔出前不久才發到自己手上的熔切劍,迎上了那些落草爲寇的強盜。
同時在他的腦海中,也浮現出最近一段時間聽來的情報——
在貴族聯軍潰敗之後,聯軍中混雜的教廷騎士和聖光牧師也和聯軍一同潰逃,其中不少人都在之後殘酷的追擊中成了塞西爾人的俘虜,而剩下的一些人則在逃亡過程中和大部隊分開、幸叩孛撾x了追擊,他們有些人沿着曠野中的小路一路逃往西北方向,躲在聖光教會南部教區的大教堂裏瑟瑟發抖——因爲剛剛打下南境的塞西爾軍隊暫時還沒有時間去找那座教堂的麻煩,而那些沒能穿過曠野、和其他貴族兵一起滯留在戰區的,就成了落草的強盜。
塞西爾軍隊仍然在整個南境活動,到處追捕那些脫逃的貴族殘兵,而且“塞西爾公爵將重新接管南境”的消息也已經傳遍整個南疆,所以這些在曠野中游蕩的貴族殘兵根本不敢回到他們的領地上——他們中的農奴兵或平民徵召兵還好,畢竟原本就是平民,只要把武器一扔,換一身破衣爛衫,就可以輕鬆地回到家鄉或者藏在鄉下,但那些超凡者,尤其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超凡者們……他們到現在還在曠野裏活動,而且……飢腸轆轆。
第0410章 聖光
混亂的戰鬥在已經化爲廢墟的村莊中展開。
進攻者在不久前還自居爲土地和人民的守護者,自居爲聖光的踐行者和傳播者,自居爲維護傳統和秩序的戰士,但現在,他們只是一羣飢腸轆轆,瀕臨瘋狂的強盜。
飢餓,它會使人虛弱,帶來死亡,但在它徹底發揮威力之前,它也可以讓人走向另一個方向:瘋狂而殘暴。
萊特不知道進攻的人有多少,他只感覺周圍的每一座廢墟,村莊外的每一道圍欄,甚至更遠處的草叢和土坡背後都是敵人,狂亂甚至狂喜的喊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那喊叫聲中甚至已經聽不出多少人性的味道。
他揮舞着手中的熔切劍,劍刃因魔力湧動而發出熾熱的光芒,他並不是一個熟練的劍客,甚至他揮舞長劍的姿勢比起一個拿着草叉的平民都強不了多少,但他高大健壯,孔武有力,每一次長劍揮舞都足夠將那些飢餓瘋狂的敵人驅趕到足夠遠的地方,在長劍揮舞之間,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些進攻者醜惡的模樣——
他們穿着骯髒破爛的鎧甲和衣袍,臉上沾染着泥土,甚至有些人臉上還沾染着乾涸的血跡,他們的眼睛充血,赤紅一片,眼神裏完完全全就是野獸一般的光芒,他們大喊大叫地衝向篝火,衝向平民,甚至衝向那些前不久還讓他們全軍覆沒、驚恐萬分的塞西爾士兵,他們眼裏早就沒有了理智和畏懼,他們眼裏只有食物,只有火光。
數不清的襲擊者從黑暗中湧了出來,在場的塞西爾士兵一邊掩護着平民後撤一邊藉助掩體展開反擊,灼熱射線的刺眼光束不斷在黑暗中撕開一道又一道致命的火光,然而敵人實在是太多了。
一名士兵奮力擲出結晶手雷,手雷在篝火的另一側產生猛烈爆炸,在爆炸的巨響和強烈的閃光中,數個襲擊者被捲上天空,敵人的攻勢也因此稍微停滯下來,似乎這種毀滅性的爆炸在他們心中留下了足夠恐怖的印象,讓他們哪怕在瘋狂之中都會本能地有所畏懼——然而他們的畏懼只持續了很短的幾秒,便有人高聲喊叫起來:“他們人少!不要怕,他們人少!!”“殺!殺!”“他們有喫的!他們有的是喫的!”
飢餓和高度緊繃的神經讓這些人完全喪失了理智,他們幾乎是悍不畏死地開始衝擊塞西爾士兵組成的臨時防線,而這完全混亂、全憑本能的“戰術”竟然卓有成效:塞西爾士兵實在太少了,而且這裏並沒有那種能讓成千上萬人灰飛煙滅的“天火爆炸”,在他們這瘋狂的衝擊下,萊特和戰友們組成的防線只能節節後退。
一個全副武裝的塞西爾士兵相當於一名低階的超凡者,但夜幕中的襲擊者中有着不止一個的超凡者,萊特看到明亮的火球和充能的刀劍在黑暗中飛舞閃耀,他用力揮舞着手中長劍,將一枚凌空飛來的火球劈砍到一旁,隨後順勢砍斷了一柄從自己身側刺來的長劍——但也因這一擊,他用力過猛,手中的熔切劍脫手而出。
他在慣性中踉蹌了一下,一陣令人汗毛倒豎的涼風從脖頸後襲來,他趕緊伏下身子,隨後反手抓向背後的襲擊者——他抓了個空,卻也成功把襲擊者逼退出去兩步。
萊特飛快地轉身,看清了襲擊者的模樣——那是一個穿着精鋼鎧甲的騎士,鎧甲外披着一件已經破破爛爛的白色罩袍,早就撕裂的半個斗篷掛在罩袍外面,而騎士手中,則是一柄散發出微微白色光輝的長劍。
聖光教會的教廷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