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166章

作者:远瞳

“你是什麼人?”萊蒙特主教再次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你想幹什麼?”

“永眠者高階主教,賽琳娜·格爾分,希望我沒有嚇到你。”女人微笑着說道。

“永眠者?!”萊蒙特主教頓時大驚,“你……你們這些邪教徒想做什麼!?”

“能夠‘捕獲’一個高階神官的機會並不多,”賽琳娜·格爾分似乎很有耐心地回答着萊蒙特的問題,但她的答覆顯然不是後者希望聽到的,“我們用了很長時間纔在聖光教會的主教級成員中埋下種子,但你的表現卻讓我們失望,你竟愚蠢地挑戰域外遊蕩者和祂建立的力量,我們纔不得不提前動手,在你徹底失去價值之前把你‘搶救’出來……”

“埋下種子……”萊蒙特主教驚怒交加,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麼,“你們早就在我的頭腦裏動了手腳?!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曾經有很多計劃,但現在你的價值已經所剩無幾,我們只能物盡其用,”賽琳娜·格爾分輕聲嘆息,緩緩走向一臉驚恐的萊蒙特主教,“主教先生,借用一下你的大腦,我們需要看看你們的神……在這七百年間的變化。”

……

城市南部不斷傳來的爆炸聲終於結束了,這也是這一日所有戰鬥的尾聲。

高文看了一眼放在自己手邊的開拓者之劍,這把長劍靜靜地依靠在桌旁,在今天一天的戰鬥裏,它都沒有上場。

敵人的力量比他預想的還差勁,以至於整場戰鬥都不需要他出面去救場。

赫蒂推門走進了房間:“先祖,南城牆的來犯之敵已經被殲滅了,進攻者除一人逃脫外全軍覆沒——除了南城區的兩條街區暫時能源中斷之外,我方沒有損傷。”

“很好,看樣子卡邁爾可以得到他想要的實驗數據了,”高文其實已經知道戰場上的情況,但在聽到赫蒂的彙報之後還是點着頭說道,“這樣一來,這場戰爭的走向就基本上不會再有變化了。”

“我還是不敢相信……我們竟然就這樣贏了……”赫蒂臉上仍然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她已經收到從北部和西部前線傳來的情報,這場本應浩大而艱難的戰爭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奠定了勝局,這實在超出了她的想象——哪怕之前高文就表現出對戰爭勝利的十足信心,她也一直以爲那是先祖在安定人心而已,而且此刻她還有個問題沒想明白,“先祖,其實我有個問題……您是怎麼知道那些教廷騎士會從南城牆發動攻擊的?”

當然是用衛星的魔力環境成像圖看見的——但這話可不能直接說出來。

高文摸了摸下巴,帶着一臉“局勢盡在你祖宗掌握之中”的表情說道:“排除掉北部和西部兩個方向,如果有人想突襲我們,他們能選的只有東部的礦山路線和南部的黑暗山脈——礦山並不是個好選擇,因爲一旦他們從那裏進攻,而且沒能第一時間拿下整個礦山鎮,那麼塞西爾主城就會被驚動,他們就失去了突襲的優勢,所以他們一定會選擇黑暗山脈。”

高文頓了頓,接着說道:“黑暗山脈和南城牆距離很近,而且地勢複雜便於隱匿,即便有哨兵巡邏,高階超凡者也能依靠地勢潛伏到離城牆很近的地方,並且還有更重要的一點:霍斯曼伯爵的軍隊主力進攻方向是塞西爾領的北方,在這種情況下,從另一邊夾擊突襲纔是正常方案。”

赫蒂被高文的分析說服了,不再有別的疑問,只是帶着一絲憂慮說道:“先祖,我很擔心那個逃跑的敵人,如果情報沒錯的話,那極有可能就是聖光教會南部教區的地區主教——雖然聖光教會在南境影響力較弱,但仍然很有勢力,他們的地區主教如今領着教廷騎士以討伐邪惡的名義直接進攻塞西爾領,這便已經不再是協助貴族戰爭那麼簡單,而等同於正面宣戰了,如今那名主教已經逃脫……不知道他會引來多大的麻煩。”

高文挑了挑眉毛,頗感有趣地看着赫蒂:“如果是以前的你,這時候首先擔心的肯定是我們跟聖光教會的南部教區正面開戰會有什麼不利影響,但現在你的注意力好像已經不會糾結在這種事情上了。”

被高文這麼一提醒,赫蒂也意識到了自己思維方式的變化,這位爲塞西爾家族整天提心吊膽的女士忍不住露出一絲苦笑:“我也不知道怎麼會有這種變化,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們甚至已經和整個南境所有貴族開戰了……我還擔心南部教區幹什麼?”

高文笑着搖了搖頭:“不用擔心,在開戰之前我就派索爾德林領着一支精銳小隊在黑暗山脈裏待命了,他們這時候應該……”

高文話音未落,索爾德林的聲音已經從門外傳來:“那個主教死了——我們發現了他的屍體。”

第0400章 尚未結束的戰爭

塞西爾領軍事區,軍情局指揮部內,萊蒙特的屍體很快便被送到了高文面前。

這位南部教區的地區主教死狀詭異,他身上除了一些在奔逃時留下的擦傷和污垢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外傷,導致其死亡的是從他頭顱中產生的某種“高熱”,這位地區主教的眼眶已經被燒成兩個黑漆漆的窟窿,乾枯焦化的眼部皮膚以某種令人作嘔的狀態緊貼在他顱骨的眼窩位置,而他的大腦……似乎已經被燒成灰燼了。

“我們在黑暗山脈的一條山路中找到了他,”索爾德林彙報着他所知的情況,“找到的時候就已經死了,周圍沒有任何打鬥痕跡,也沒有殘餘的魔法波動,死因如您所見,大腦燒成了灰燼……但我從未見過有哪種詛咒或者魔法效果是這個樣子的。”

高文蹲下身子,仔細檢查着這個聖光主教的情況,當他伸手進萊蒙特的眼窩時旁邊的琥珀頓時忍不住發出作嘔的聲音:“嘔……你這也太噁心了……”

高文沒有搭理琥珀,而是沾了一些灰燼,在指尖輕輕搓動兩下,一點細微的金色光芒在那些灰燼中一閃而逝。

“是聖光殘留的迴響,從大腦中發出……這個主教是被自己的聖光燒死的,”高文皺着眉,“但是爲什麼?”

琥珀一臉認真地開始在那胡亂分析:“是不是因爲他在戰場上逃跑,違背了聖光教會的不知道哪一條教義,然後跑進山裏之後受不了內心裏的譴責結果死於良心爆炸?”

高文抬頭瞥了琥珀一眼:“這話你自己信麼?”

赫蒂則直接無視了琥珀的胡亂分析,站在高文身旁面色凝重地問道:“先祖,您能看出什麼來麼?”

“看不出來,除了聖光反噬造成的死因外,他身上沒留下任何痕跡……但也不是一點思路都沒有,”高文拍了拍手,站起身子,“聖光反噬燒燬的是大腦,這證明最初的失控是從大腦開始的,這讓我想到了一羣人……”

赫蒂看着高文的表情,突然反應過來:“永眠者?”

“看樣子那些邪教徒並沒有消停下來,在我們不知道的領域,他們始終在活動着,”高文用並不意外的語氣說道,既然安蘇內戰背後已經有萬物終亡會的影子,現在南境的戰場上出現了永眠者也不是什麼不可想象的事,雖然他很好奇永眠者爲什麼要“幫”塞西爾人殺死一個入侵者,但這並不影響他繼續做自己的事情,“把這具屍體和其他屍體一起送去焚化爐,徹底燒乾淨。”

兩名士兵進來抬走了萊蒙特的屍體,一旁的琥珀則看着被抬走的聖光主教感嘆起來:“一個地區主教啊……就這麼死了……話說這下你跟聖光教會可是徹底對立了哎。”

“他們的地區主教領着十二個騎士來塞西爾領和我‘交涉’,要求我把城裏的平民交出去,從那一刻開始,他們就等於宣戰了,”高文不在意地說道,“而且即便他們沒有今天這一出,我也遲早要和他們對立的——你應該知道塞西爾執行的法律,目前越來越走極端膨脹路線的聖光教派不可能接受‘政務廳法律高於教會’這種規矩的。”

赫蒂則回憶着之前卡邁爾送來的戰報,突然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說起來……那個主教和他帶領的騎士團這一次恐怕壓根就沒打算和我們死戰吧。那個主教用的說法是來和領主交涉,要求我們把受到庇護的‘異端’交出來,我懷疑他們一開始的目的其實只是把先祖您引出去,然後暫時拖住您,等時機到了之後他們應該會找理由撤退——只要之後按照教會和貴族摩擦的規矩,用金銀和一些土地來做賠償,這就可以遮過去了。而且我猜,按照霍斯曼伯爵和聖光教會一開始的打算,塞西爾將是這場戰爭的絕對失敗方,聖光教會那邊恐怕反而還等着我們的賠償呢。”

之前赫蒂忙於處理各方傳來的情報,心思並沒有集中在這上面,這時候一切都暫時安定下來,她才突然想明白了那個“南部教區主教”領着十二個教廷騎士來塞西爾領“交涉”的真正目的,而高文做出的答覆更是讓她的表情微妙起來:“這是顯而易見的——他們當然只是來拖住我的,難不成他們還打算攻下這座城麼?”

赫蒂不知該做何表情:“結果他們直接全死在這兒了……連主教都沒活下來。”

“還記得我一開始說過的話麼?”高文看了赫蒂一眼,悠悠說道,“他們可以掀起這場戰爭,但戰爭開始之後是多大規模,就不是他們說了算了。”

赫蒂思索着高文的這句話,而高文則給她下達了新的命令:“通知戈德溫,增發號外,內容是聖光教會與霍斯曼伯爵勾結……不,是部分神官與霍斯曼伯爵勾結,密忠u擊塞西爾城,但因其自不量力,過於弱小,在和我方一名技術員交手後即全軍覆沒。”

赫蒂眨了眨眼:“……真這麼寫啊?”

高文點點頭:“就這麼寫,然後全境刊發——不光領地內刊發,還要讓軍隊帶着走,發往整個南境,讓南境所有識字的人都有機會看到。另外記得,一定要強調是‘部分墮落腐化的神官和霍斯曼伯爵勾結在了一起’。”

高文原本是想宣佈整個聖光教會都和霍斯曼伯爵勾結並與塞西爾爲敵的,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把整個聖光教會都視爲敵人——起碼現在不行。

聖光教會的神官階級或許正在腐化墮落,但這個教派的信徒卻是由大量民袠嫵傻模ㄈ鳡栴I內,都有約四分之一的領民是聖光信徒。雖然這些普通信徒對聖光教派的信仰和擁護可能沒那麼強烈極端,但如果他突然宣佈聖光教會是敵人的話,仍然難免會引發混亂,所以他最好在輿論宣傳的一開始就把墮落的神官和普通的信徒區分開。

而且還有一點,這個世界的宗教不僅是一種精神寄託,它們的“神術力量”以及神明本身都是實打實的,甚至這兩者還是生產力和自然界的組成部分,除非聖光教會像那三個黑暗教派一樣徹底扭曲墮落,在正常社會秩序中失去立足根基,否則他不可能將“聖光的信仰”當做消滅目標,他能消滅的,只能是那些神官。

而且還得是墮落腐化的神官——畢竟,整個聖光教會也不可能只有一個萊特·艾維肯吧?

剛纔琥珀說他跟聖光教會徹底對立了,這句話或許不假,但高文對這句話另有着自己的理解和安排。

赫蒂領命離開了,房間中暫時只留下琥珀和高文兩個人,琥珀在那一個人琢磨了半天,突然從高文安排給赫蒂的任務中想起了一個細節:“啊!你剛纔說要讓軍隊把東西發往整個南境……難道戰爭還沒結束麼?”

高文看了琥珀一眼:“我什麼時候說戰爭結束了?”

“可是我們在所有戰場上都打贏了啊,”琥珀撓着頭髮,“北邊的霍斯曼伯爵死了,他的軍隊也散了,西邊的培波伯爵也死了,聽說逃出去的人更少,現在甚至連聖光教會的主教都死了……我聽說北邊和西邊的前線上抓了不少的俘虜,其中有很多都是南境貴族,正常情況這戰爭不就等於打完了麼?然後你就該跟那些貴族俘虜的家族談判,要錢要糧要地皮……”

琥珀看着高文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語氣越來越低,到最後終於慢慢停了下來,臉上露出一個驚悚的表情:“媽呀——你不會壓根不打算停手吧?”

“我早就說過,這是一場重新統合南境的戰爭,而且我要的不是以前那種貴族們分封割據,依靠脆弱的效忠和封臣關係來維持的統合局面,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什麼‘贖金’,更不打算進行談判,”高文表情嚴肅地說道,“霍斯曼伯爵的聯軍確實是潰散了,但記住,他們只是散了,不是消失了,不是投降了,而是從戰場上跑掉了。他們既沒有成爲塞西爾的人口,也沒有成爲南境土地的養分。還有那些被俘虜的貴族……他們背後的家族,他們的城堡,他們的莊園,他們仍然各自獨立的領地,這一切都還在,只要那些潰逃的軍隊回到這些地方,那麼這些地方就仍然是一個個分封割據的貴族領土,而不是塞西爾的土地。”

說到這裏,高文一字一頓地強調道:“南境,有且只有一個塞西爾領。”

“你該不會打算……”琥珀不敢相信地看着高文的眼睛,“把南境所有的貴族家族都殺……”

“我當然不會殺光他們,起碼不會直接殺光他們,因爲那樣社會秩序會崩盤,而且不管我願不願意承認,貴族及其附庸的‘上層階級’都是目前最主要的知識分子來源,我必須利用這個羣體,必須用到他們的力量,”高文說道,“但我仍然要‘摧毀’他們,摧毀他們的體系和根基……在這之後,所有人都將是光榮且安分守己的塞西爾公民。”

說到這裏,他微微嘆了口氣:“我很希望每一個南境貴族及其附庸都能接受這個安排,但如果他們不能接受的話……我希望至少焚化爐要夠用。”

琥珀臉上漸漸浮現出迷糊的表情,到最後則是激靈一下子。

高文看到這情況,忍不住笑了起來:“我說的能聽懂麼?”

“我不聽啦!”琥珀伸手捂住了耳朵,“你說的東西不是難的要死就是要把人嚇死!”

高文微笑着,伸手按了按琥珀的頭髮——這個矮冬瓜的身高是如此恰到好處,以至於他把手放上去剛剛好。

隨後他轉過身,看着窗外已經漸漸下沉的夕陽。

菲利普騎士應該已經帶着他的命令出發了,對南境的清掃,開始了。

第0401章 追擊和逃亡

戰爭沒有結束。

儘管以這個時代大部分的貴族戰爭而言,當塞西爾人在北方和西方前線大獲全勝、南境貴族聯軍全線潰逃的一刻,這場戰爭就應該落下帷幕,接下來就應該是塞西爾人用抓到的俘虜來和南境各個家族談判、用贖金和土地來進行利益分割的環節了,但這些都是那些發動戰爭的貴族們一廂情願的想法。

戰爭可以因他們荒謬可笑的討伐理由開始,但絕不會因一次戰鬥、一次投降就結束。

聯軍的主要潰逃部隊是位於北方的霍斯曼主力。五萬人的貴族聯軍在那場戰鬥中其實只死傷了不到一萬人——他們那冗長混亂的隊伍、崎嶇難行的山道、四散凌亂的行軍路線是導致他們在面對火炮轟炸時瞬間潰散的原因,但也從另一方面讓他們中大多數人活了下來。第一輪炮火打擊只是摧毀了聯軍的先頭部隊(包括霍斯曼伯爵率領的整個兵團),在之後的半天裏,聯軍因潰逃踩踏、督戰騎士砍殺、撤退時跌落懸崖而死的人甚至和被炮火炸死的人一樣多。

隨後,倖存下來的四萬人就開始了沒日沒夜的狼狽奔逃。

除了留下必要留守部隊保證康德地區安全之外,菲利普騎士和瓦爾德·佩裏奇騎士率領的第一、第二兵團共計三千餘人始終遠遠地咬着這些潰逃的敵人。

三千人追殺四萬人,這聽上去近乎一個笑話,但它真真切切地發生了。

卡洛爾領西部的丘陵地中,懷揣着領主命令的菲利普騎士匆匆啃了幾口乾糧,隨後便來到隊伍中段,檢查炮擊陣地的佈設情況。

一輛輛特殊設計的馬拉戰車停在軍陣中央的空地上,士兵們在馬車周圍飛快地跑來跑去,固定着每一輛車子的底盤,並檢查着那些小型軌道加速炮的情況。

那些戰車的車輪用鋼鐵加固,在輪軸的套筒上還焊接着堅固的鋼鐵框架,小型化的“說服者”軌道炮便固定在那些鋼鐵框架上。

這是領主專爲移動作戰設計的“炮擊戰車”,小型化的“說服者”軌道炮可以輕鬆安裝在馬拉的戰車上,當進入作戰狀態的時候,戰車的挽具就會被卸下,同時車體四周將用粗大的鋼製固定樁固定在地面上,軌道炮射擊產生的後坐力通過堅固的鋼鐵框架和特殊設計的“回退機構”來緩衝並傳至大地,依靠這些精妙的設計,這些威力巨大的武器才終於能脫離固定的炮臺,變成隨軍移動的可怕兵器。

而爲了保證這些炮擊戰車的咿D,一輛炮擊戰車還會配備兩輛輔助戰車——其中一輛車滿載炮彈,另一輛車則安裝了大型的魔力電容器和魔網裝置,前者提供彈藥,後者則提供能源,三輛這樣的戰車便會組成一個“移動炮擊單元”,而在追擊部隊中,一共有二十個這樣的炮擊單元。

這些火炮就是讓那些仍然在逃竄的貴族聯軍日夜陷入噩夢的根源。

這些先進而強大的武器在年輕的騎士眼中已經是不可思議的強大裝備,但菲利普知道,這些東西在領主口中也只不過是“過渡品”而已,那位傳奇英雄似乎還有着比移動炮擊單元更加強大、更加匪夷所思的構想,但對於眼前的任務而言,那些僅存在於構想中的東西並不重要,眼前這些魔晶軌道炮纔是塞西爾戰鬥兵團實打實的力量。

訓練有素的士兵們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對火炮陣地的構建,隨後便開始等待指揮官的命令,菲利普騎士抬起頭,看到老騎士瓦爾德·佩裏奇正朝自己走來。

“哨兵看到了煙塵,敵人在預定位置。”

這位來自康德領的老騎士一絲不苟地彙報道,隨後帶着頗爲敬畏的表情看了那些準備就緒的炮擊單元一眼,而菲利普則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心中默默估算着時間。

數分鐘後,年輕的騎士輕聲說道:“他們應該開始喫飯了。”

接着他轉過頭,對附近的傳令兵大聲下令:“開始炮擊,三個齊射!”

炮手們得到命令,紛紛扳動炮擊的拉桿,伴隨着一連串此起彼伏的空氣爆鳴和尖銳嘯叫聲,二十發裹挾着淡青色魔力光輝的魔晶軌道彈已經帶着毀滅性的氣勢衝出炮口,並在晴空中劃出一道道淡淡的弧線。

遠方開始傳來連續不斷的巨大爆炸,爆炸都發生在離那些煙塵其實很遠的地方,但每個人都知道,那些貴族逃兵已經被炮彈嚇破了膽,即便炮彈落在他們千米之外,他們聽到聲音之後也會立即逃竄。

三個齊射之後,炮擊陣地停下了射擊,傳令兵則在陣地中奔跑傳遞着新的命令:“戰車整裝!”“輕步兵一大隊,二大隊出發!”“擲彈兵隨戰車出發!”

訓練有素的塞西爾第一兵團立即開始執行命令,來自康德地區的第二兵團則在這種氣氛下被感染,也紛紛行動起來,瓦爾德·佩裏奇則帶着一臉欽佩的表情看着菲利普騎士:“沒想到你如此年輕作戰手法卻能這麼老練,你們塞西爾人都是這樣擅長作戰的麼?”

菲利普騎士臉上露出一絲不安的笑容,老騎士的誇讚在他聽來有些彆扭:“這……其實我只是在按照領主的命令和提示做,我自己都沒想到這些手段會如此有用。”

一邊如此說着,菲利普心中忍不住回憶起了高文交代給他的那些指令——

戰鬥結束之後,對逃竄的貴族聯軍進行追擊,連續不斷的追擊,用遠程的輕型炮火和連續的騷擾追殺讓敵人疲憊至極限;沿途尾隨貴族聯軍,攻擊他們所停留的每一處駐屯地點,儘可能在他們獲得補給之前把他們從屯點驅逐出去,以敵人的糧食補給作爲己方的糧草來源;在可能的情況下,打開沿途每一個貴族的糧倉,除供應部隊的口糧之外,將所有糧食以塞西爾的名義分發給就近居民;由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塞西爾第一兵團擔任主攻,康德地區的第二兵團隨行,抓捕不斷掉隊的敵方俘虜,並將其送往後方,在這個過程中施行最嚴厲的軍管……

這將是一場比拼耐力和心理承受極限的競賽,最先扛不住的,必然是那些在炮聲中惶惶不可終日的貴族聯軍。

自那場決定性的勝利之後,這場註定會很漫長的追擊已經進行了三天,儘管只有區區三天,菲利普卻在每一天的追擊中都愈發感受到領主那些指令的有效和……可怕。

領主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場戰爭的走向,甚至預料到了敵人在潰敗之後的走向和絕大部分反應,塞西爾的軍隊就彷彿在追捕撕咬一羣羸弱的羊羣,戰爭在這個過程中變成了一種和榮譽無關的東西,但卻有越來越濃重的血腥和殘酷味道浮現出來。

作爲一個奉行騎士精神的正統騎士,菲利普卻仍然選擇執行這些命令,這不只是因爲他的忠眨惨驙懰睦碇恰碇歉嬖V他,這看似殘酷的行動其實才是讓南境儘早重獲和平的方法,只有那些愚蠢的貴族徹底被打垮了,他纔不用在數年後再進行一次碎石嶺炮擊。

軍隊開拔,似乎無休無止的追與逃再次在南境這片廣袤的土地上上演,裝備着熱能射線槍、體力充沛鬥志昂揚的塞西爾戰鬥兵開始繼續追擊那些如驚弓之鳥般的貴族殘兵。

在三天前那毀天滅地的火炮轟炸之後,貴族聯軍早已經被類似的炮彈呼嘯聲和爆炸聲嚇破了膽,在奔逃過程中,他們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來思考應對之法,即便有少數人還保持着理智思考的能力,也會被幾萬個只想着逃命的潰兵裹挾着一路逃亡,在這種情況下,塞西爾士兵們幾乎沒有遇上敵人任何像樣的反抗。

在追擊初級,貴族殘兵中少數幾支仍然保持戰鬥力的隊伍也曾進行過反擊,但這些回頭反抗的部隊很快便成了熱能射線槍攢射下的犧牲品,他們中的少數倖存者則成爲了追擊部隊接收的第一批戰俘,而隨着追擊的繼續,這些反抗正在變得越來越少,也越來越無力。

就和恐慌一樣,飢餓也正在漸漸吞噬着這支貴族聯軍中所有人的體力和心志。

爲了逃命,貴族聯軍不得不丟棄了大量的輜重給養,包括絕大部分糧食也都被他們丟棄在逃亡的路上,沒有人想過塞西爾人會進行這種可怕的、不留活路的追殺,在這無盡的逃亡中,他們很快就幾乎耗盡了身上攜帶的乾糧,而塞西爾人幾乎永無停息的炮火和襲擾讓他們根本沒有任何時間停留下來正常進食。

逃亡的貴族聯軍曾嘗試退回卡洛爾領的高牆中尋求庇護,但塞西爾人在他們面前用“火炮”摧毀了他們的城牆,隨後聯軍就好像羊羣一樣被硬生生驅趕着往西部地區逃亡,他們曾嘗試從沿途的駐屯點和各自的領地農莊中獲得補給,但塞西爾人的“炮彈”總會如影隨形地降臨在他們頭上,那些貴族兵們在跑進自己的農莊和糧倉之後甚至來不及啃一口麪包,便會在驚惶中被炮火驅趕到下一個地方——而他們的糧食,則會成爲塞西爾人的軍糧。

逃亡的貴族們漸漸開始明白了,明白過來那些塞西爾人根本沒有結束戰爭的意圖,他們沒有打算停下來談判,沒有打算見好就收,那位從不遵守貴族規則的古代傳奇這一次也沒有打算遵守貴族規則——這場戰爭不是貴族遊戲,它的目的是不死不休。

然而醒悟過來的貴族們絲毫沒有辦法,他們只能繼續逃亡,不斷逃亡,在累死之前都不敢停下步伐。

在日復一日的逃亡中,他們的體力和心志開始跌入谷底。

第0402章 行屍走肉

領主傳來的“清掃”命令在塞西爾士兵之間傳播着,這場追擊戰已經進入一種近乎機械化咦鞯碾A段——至少對塞西爾戰鬥兵團而言是如此。

每天,前方斥候以及安插在貴族聯軍中的密探都會將最新的情報送到戰鬥兵團指揮官的手上,而即便沒有這些情報,已經完全失去秩序的貴族聯軍在逃竄時也幾乎無法隱藏自身的行蹤,塞西爾兵團以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鎖定着那規模龐大的敵軍,只要對方停下,炮火轟炸便會立即展開,沒有正常的進食,沒有正常的睡眠,甚至幾乎沒有停下腳步的時間——事實上這對於追擊的雙方而言都是一種意志力的考驗,但很顯然,貴族聯軍受到的考驗會更加艱難。

塞西爾的士兵們有着輪班休息的機會,勝利之後乘勝追擊的澎湃鬥志也在激勵着他們繼續向前,沿途不斷搗毀貴族各個領地的駐屯點爲他們帶來了足夠的補給,而在塞西爾本土安全之後,從領地方向還派來了幾次接替的援軍,這進一步減輕了追擊部隊的壓力。

反觀貴族聯軍……他們正在迅速被逼近極限。

事實上他們早就達到極限了,以這個時代幾乎沒有任何凝聚力和紀律性的貴族私兵而言,當重型魔晶炮彈摧毀了整個前鋒部隊、具備超凡之力的貴族老爺和騎士、法師們也和普通步兵一樣死在戰場上的時候,這支聯軍中的絕大部分普通人就已經沒了絲毫的戰鬥意願。

他們之所以到今天還在持續逃竄,其中一個原因是聯軍中的騎士和貴族們還在努力維持最後的體面,塞西爾人的“天火爆炸”雖然可怕,但近在咫尺的超凡強者對普通士兵的威懾力更加強大,長久以來這些“上層人”所積累的威壓已經被深深印在那些農奴兵、私募兵、青壯征夫的腦海裏,至今還在勉強維持着隊伍的局面。

而另外一個原因則是在開戰之前霍斯曼伯爵所做的那些宣傳,以及至今仍然在聯軍殘兵之間流傳的謠言——不少人堅信塞西爾人是依靠施行邪術、褻瀆神明才崛起的,落入塞西爾人手中的下場會比死亡還慘,塞西爾的土地上遍佈着謊言、罪惡、褻瀆和瘋狂的混亂,這種無端的謠言本應被理智者一笑置之,但卻在那些迷信又無知的私兵腦子裏深深地紮下了根,而隨着塞西爾人無情的追擊以及可怕的武力,這些偏見的力量甚至讓本應毫無凝聚力可言的貴族私兵們一直堅持到了今天。

但不管他們堅持多久,他們的體力和意志終於是要到極限了。

寒冷的夜風吹過平原,夜風中帶着春鈴草的清甜,來自克里特蘭的騎士巴爾特爾坐在一個冰冷的土坑裏,和他的兩名騎士同伴、九個扈從一同默默地數着時間,而在他們身邊,是稀稀落落的幾十個人,幾十個來自克里特蘭地區的私募兵、弓箭手、苦力和農奴兵。

這些就是從克里特蘭出發並倖存下來的所有人,他們的領主已經死了,他們的一百多個兄弟姐妹在逃亡的路上失散,就連他們自己,也在入夜之前和大部隊失去了聯繫。夜幕裏,沒有人敢點亮燈火尋找同伴,甚至沒有人敢開口呼叫可能就走在旁邊的其他貴族兵團,失散之後好不容易重新聚攏起來的幾十個人只能聚集在這黑暗寒冷的夜幕中,靜靜等待明天。

等待那個不一定會降臨的明天。

沒有人說話,即便朝陽的一線輝光已經出現在天邊,也沒有人抬起頭來向着地平線看上一眼。巴爾特爾低着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緊緊盯着腳下的地面,飢餓和睏倦同時撕扯着他的神經,讓他不想多說一句話,多做一個動作。

他已經幾天幾夜沒有睡覺了,這裏的每個人都幾天幾夜沒有睡覺,即便超凡者也會在這種情況下瀕臨極限,更別提那些普通人。巴爾特爾現在只想躺下,只想睡覺,只想回到自己溫暖的莊園,喝一口熱辣的薑汁酒,然後一覺睡個三五天,但他知道自己沒機會了——他不可能回到自己的莊園,因爲就在昨天,他的隊伍已經從那座莊園經過,並在極短的時間裏就被從天而降的炮彈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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