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可是現在……這到底算什麼?!
塞西爾人到底在幹什麼?這是塞西爾人乾的麼?
法郎寧·培波茫然地站在搖搖欲墜的船頭上,看着自己家族多年積攢下來的船隻一艘接着一艘化爲四散的碎屑沉入水中,死去兵卒的血液則在那些仍然漂浮的殘骸之間染出一片刺眼的鮮紅,身穿沉重板甲的騎士和身穿厚重長袍的法師們在鮮血、殘骸、屍體之間掙扎着,一個接一個地被白水河湍急的流水吞沒,他甚至眼睜睜地看着洛克斯瓦爾子爵,一個以優雅、沉穩、智慧聞名的正統貴族抱着一塊破碎的木板在他眼前沉沒,而子爵家族鮮豔的旗幟到現在還飄在不遠處的水面上……
“到底……發生了什麼?”培波伯爵怔怔地看着這一切,現實的劇變超出了他的理解,他突然感覺眼前這一幕成了一場光怪陸離的荒誕戲劇,而他就站在這難以理解的戲劇舞臺上,他用力閉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把這一切感知都屏蔽掉,並回憶着自己城堡中舒適的天鵝絨大牀,幾秒種後,他張開眼睛放開耳朵——柯蘭多夫男爵死不瞑目的屍體在他眼前沉了下去,和洛克斯瓦爾子爵沉在同一個地方。
“完了,全完了……”
不管這場災難是從哪來的,此刻都全完了。
就在這時,法郎寧·培波眼角的餘光突然看到了遠處發生的事情——
他看到落水的士兵奮力遊向河岸,而河岸上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大量穿着奇怪盔甲、手執奇怪裝備的戰士,這些戰士用手臂上裝備的奇怪東西指着那些游上岸的聯軍士兵,並把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捆綁起來。
是塞西爾人——他們用無法理解的方式摧毀了整個聯軍艦隊。
“大人——大人!”
親隨騎士的高聲叫喊把法郎寧·培波驚醒過來,這個騎士被爆炸的餘波所傷,此刻滿臉是血,他拉着培波伯爵的手,急切地搖晃着:“大人!快走!乘上小船快走!”
培波伯爵終於反應過來,不管怎樣的驚愕、恐懼、緊張此刻都讓位給了求生的慾望,他立刻便跟着騎士向停放逃生船的方向跑去,一邊跑一邊大聲詢問:“科帕尼子爵在哪?!”
“科帕尼子爵死了——不知道怎麼死的,身上一點傷都沒有,但內臟都碎了!”騎士大聲喊道,“還有很多人和科帕尼子爵站在一起的人都死了,他們恐怕是被詛咒殺死的!”
培波伯爵感覺自己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本就肥胖的身軀此刻竟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三兩步就竄到了停放救生船的地方,他和騎士一起跳了上去,並招呼着附近的士兵:“快划船!快划船!”
救生船脫離了大船,划船的槳手拼命揮舞着船槳,讓小船在連續不斷的爆炸水柱中發瘋一般逃竄,很快便逃離了爆炸最密集的船隊中段區域,培波伯爵看到在船隊末尾的大船們正在拼盡全力地轉向——它們笨拙而遲緩,哪怕有魔法符文的輔助和槳手的努力,恐怕也很難逃離即將覆蓋到頭上的爆炸了。
只有幾艘大船和十幾艘小船從那可怕的地獄裏逃了出來,培波伯爵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逃出來的,他感覺自己在小船上搖搖晃晃了很久,那噩夢般的爆炸聲和某種東西劃破空氣的尖銳嘯叫聲才終於消失在腦海裏,看到眼前出現了熟悉的坦桑城牆,這個驚魂未定的伯爵纔敢稍稍鬆一口氣。
確認後方再無追兵之後,法郎寧·培波臉上惶恐的神色安定了些許,他看着眼前高聳的坦桑城牆,半是鬆一口氣半是自我安慰地說道:“幸好這裏已經不是塞西爾人的土地了,否則要是這城牆上再有敵人伏擊,我的命就完了……”
說話間,一陣急促的哨聲突然從坦桑鎮的城牆上響起,緊接着一個又一個造型奇特的、帶有某種金屬導軌的裝置出現在了牆垛之間。
伴隨着這些金屬導軌之間驟然亮起魔法的光芒,那噩夢般的爆鳴和嘯叫鋪天蓋地而來……
第0397章 不友好的客人
來自白水河南岸的巨炮轟鳴聲在碼頭廣場都能隱隱聽見。
塞西爾的領民們知道,那是戰鬥兵團特有的魔導兵器所發出的巨響,每一聲巨響背後都意味着一次毀天滅地的爆炸,即便是大魔法師發出的炎爆術也無法和那些巨炮的威力相比,曾經親眼見過瑞貝卡水晶的爆炸威力,而且在報紙上讀到過關於這次戰爭的分析文章的塞西爾領民們相信,在那些強大的巨炮面前,霍斯曼伯爵及其糾集起來的烏合之懈竞翢o勝算——就如當初兩度襲擊領地卻兩次被打敗的畸變體一樣沒有勝算。
這個時代的人還沒有經受過信息爆炸的洗禮,也沒有質疑領主的習慣,曾經信息來源匱乏和沉重的勞動生活對他們造成的影響仍然殘存着,在終於有了接觸外界信息的渠道、有了閱讀和思考的能力之後,他們幾乎是立刻便無條件地相信着報紙和領主所說的一切,他們並不在意,甚至也沒想過霍斯曼伯爵組織起來的兩支共計七萬人的大軍究竟意味着什麼,既然領主說了能贏,那就肯定能贏。
隨着教育工作的推進和文化發展,這種情況有朝一日肯定會改變,但起碼在現階段,這種近乎盲目的信任和追隨是確保塞西爾人團結一致和鬥志昂揚的必要條件。
小半座城的人都到了碼頭廣場附近,聽着從上游傳來的炮火轟鳴,但塞西爾卓然有效的紀律仍然約束着那些有工作任務的領民,大部分人還是待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繼續做着自己分內的事情,並等待明天的“號外”把前線最新的情況公佈出來。
一雙淡金色的虛幻眼眸漂浮在南城牆上空,它的顏色極淡,幾乎完全和天空的背景融合在一起,在持續了幾秒種後,這雙由聖光力量凝結成的眼睛漸漸消散。
在南城牆外緊挨着黑暗山脈的一小片密林中,一名身穿白色鑲金邊神官袍、頭戴複雜紋飾三重冠的老人緩緩張開了眼睛,一抹淡金色的光輝在他眼眸中一閃而逝。
“真是令人驚訝啊,在被戰爭徽郑瑏矸钢當成踔帘热侨丝谶�多的情況下,這座城市竟仍然如此平靜……”身穿神官長袍的老人忍不住發出讚歎,“真是不知道那位高文·塞西爾公爵用了什麼樣蠱惑人心的方法,讓城裏的秩序這般井然……”
老人身旁的一箇中年牧師忍不住搖了搖頭:“恐怕城裏的人甚至都不知道戰爭的消息,如果他們知道有怎樣一支軍隊正在朝着他們的城市襲來,他們肯定早就逃亡殆盡了。”
“用欺騙和矇蔽的手法麼……這倒是符合那位公爵庇護異端的行徑,”老人表情溫和淡然地說道,“想必那些違背了主的意願,信仰異端神明的罪人現在就躲在城裏吧……諸位,隨我同來,是時候讓那些異端認清現實,意識到即便逃亡到南境,躲藏在塞西爾人的城市裏也無法逃脫主的懲罰了。”
老者一邊說着,一邊邁開步伐向森林外走去,而在他身後,一個接一個全副武裝的身影從他們隱蔽的地方走了出來。
那是整整十二名身上湧動着強大聖光力量的教廷騎士,他們身穿用精金和光鑄鐵打造成的神聖附魔鎧甲,鎧甲外還披着繡滿聖光箴言的淡金色披風,他們手中的附魔長劍上湧動着原始純粹的聖光力量,就連胯下的戰馬,也披掛了最高品質精鋼打造的鎧甲——這裏每一個騎士都有着高階的實力,他們經驗豐富,配合嫺熟,再加上他們這一身豪華的裝備,即便面對一名傳奇,他們也能堅持足夠久的時間!
這些就是聖光教會最引以爲傲的力量,是這個信仰聖光、以牧師爲主的“治癒型”教會可以在安蘇成爲最強教會的底氣,強大的教廷騎士們既有聖光之力,又是技藝精湛身體強壯的戰士,他們用特殊的方法來宣揚聖光的力量——通常是依靠把不信聖光的人砍死。
身穿金邊神官袍的老人,聖光教會南部教區的萊蒙特主教滿意地看了一眼自己帶來的這些人馬——聖光教會在南部地區勢力弱小,但也不是毫無積蓄的,這十二名突破至高階的騎士中有一半是中部教區派來的援軍,另外一半便是南部教區自己的力量,這些虔斩駸岬膽鹗繝懥诵叛隹梢运缿鸬缴淖钺嵋豢蹋裉欤褪沁@些高貴的戰士向主證明信仰的時候了。
即便是王國的開國大公,也不可破壞主的偉業!
老人領着自己的侍從和十二名騎士走出了密林,磅礴的聖光從他們身上爆發出來,儘管只有區區十四個人,他們身上卻散發出彷彿千軍萬馬般的強大力量,以及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這些教會戰鬥人員全然沒有絲毫隱藏行跡的想法,他們甚至就是故意大搖大擺的!
因爲他們的任務就是光明正大地出現在這座城市面前——他們知道城市中有傳奇鎮守,依靠小隊行動的形式摸到城外密林裏已經是高階超凡者的極限了,要想在傳奇眼皮子底下摸進城裏進行破壞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不如大搖大擺地露面。而且他們的任務也並不是打下這座城市——他們只需要拖住高文·塞西爾這個傳奇就行!
萊蒙特主教知道,北方地區的戰鬥已經開始,現在霍斯曼伯爵和他的五萬大軍可能已經攻下康德地區,並正在沿着曠野大道向南進發,而西側沿着白水河順流而下的培波伯爵應該也會在不久後抵達塞西爾領,七萬大軍合流之後攻下這座建立不到一年的城市並不困難——儘管塞西爾人建立了高大的城牆,又有白水河這道天然屏障,但七萬人圍也能把這座城市圍死了。
一切都穩操勝算,只有高文·塞西爾這個傳奇強者本人,是個巨大的威脅。
萊蒙特知道霍斯曼伯爵召集起來的“聯軍”都是什麼水平的貨色,承平日久的南境根本拉不出多少像模像樣的軍隊來,他們依靠人數去碾壓普通對手還湊合,可一旦遇上挫折恐怕立刻就會崩盤,而一個傳奇強者可以輕而易舉地在那樣一支爛軍裏來去自如,一旦高文·塞西爾出現,在聯軍裏大肆掠殺一番,或者不顧貴族遊戲規則直接出手擊殺聯軍裏的貴族,那麼幾萬的大軍很可能會陷入混亂。
普通的貴族可能不會做出在戰場上偷襲、殺死其他貴族的事情,但高文·塞西爾就不一樣了,他自打揭棺而起以來幾乎就沒怎麼遵守過貴族的規矩,雖然這句話說來好笑,但如今南境的貴族們可都知道這個事實:老祖宗他違背祖制啊!
所以爲了避免戰場上出現這唯一的意外,萊蒙特主教和他的教會騎士們就必須在聯軍鏖戰的時候出現在塞西爾主城,把高文·塞西爾牢牢地拖在這裏!
只要等到塞西爾人的所有抵抗力量都被聯軍瓦解,只留下高文·塞西爾一個傳奇也就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萊蒙特主教心中默默思索着塞西爾這個古老又頑固的家族徹底垮臺之後,聖光教會應該如何在南部教區展開活動,然後抬起頭來,看着已經聳立在不遠處的塞西爾城牆——守城的士兵們當然注意到了不速之客的來臨,現在有人影在那城牆上跑來跑去,萊蒙特主教只是靜靜地看着那些跑動的人,表情溫和而又憐憫。
他揚起手,一道強大的聖光隨即衝上天空——這樣明顯的挑釁,那位躲在城裏的領主肯定是可以看到的。
隨後他張開嘴,準備用“天界之聲”這個神術來喊話,讓城裏的人知道聖光審判爲何會降臨在他們頭上:那是因爲他們庇護了異端,觸怒了聖光之神才招致的禍端。
但就在他即將唸誦对~的時候,一個同樣散發着光芒、讓人難以理解的人型生物出現在了不遠處的城牆上。
那個生物高大而可怕,渾身上下充盈着魔力的光輝,他的身體就像一團不定形的奧術能量,依靠一身刻滿符文的護甲片來維持着人類的大致輪廓,他以漂浮的形式出現在高高的城牆上,還未開口,便有一道強大的奧術閃電驟然劃破天空。
“看來領主所說的‘不友好的客人’就是你們了,”那個匪夷所思的能量生物開口了,聲音隆隆作響,就好像打雷一樣,“停下腳步,你們侵入了塞西爾的土地!”
“聖光照拂之處,皆是主的土地!”萊蒙特主教握緊了手中長杖,充滿戒備地看着城牆上的能量生物,他原以爲第一個露面的肯定是那個傳說中的領主,卻沒想到是一個彷彿元素生物或者魔法造物的生物出現在城牆上,“我是聖光教會的南部主教萊蒙特,以聖光的名義,我來與你們的領主交涉!”
“交涉?”卡邁爾的聲音隆隆作響,“帶着十二個全副武裝的騎士來交涉?而且你們已經刀劍出鞘了!”
“因爲塞西爾過去一段時間的所作所爲,我們不得不選擇以最高的戒備來面對你們,”萊蒙特主教高聲說道,“你們庇護了被聖光教會放逐的邪教信徒,爲了聖光的純潔,我受命來完成對那些邪教徒的審判。”
卡邁爾搖着頭——其實他很想送去一個嘲弄的表情,但是他沒有表情,他就只能搖頭:“那看來你要無功而返了,主教閣下,你口中那些異教徒經過了塞西爾律法的公正考驗,他們是無罪的,現在他們已經是這片土地上的合法公民,而你的行爲,正在挑戰塞西爾的法律。”
萊蒙特主教似乎就在等着這句話——他需要一個理由,好讓騎士們“踐行聖光之力”的行動顯得稍微那麼合適一些,而現在塞西爾人徹底包庇異端的行爲以及那個能量生物的言辭已經給了他理由:領主的法律什麼時候可以審判地區主教了?
這位主教忍不住露出笑容來:“既然如此,我們將不得不訴諸武力。”
騎士們紛紛抬起了手中長劍,澎湃的聖光開始在他們之間湧動。
但在他們發起進攻之前,卡邁爾已經開口了:“正好,我可以用你們來測試一下我的新項目。虹光機組,準備超載電容器!”
第0398章 卡邁爾的試驗場
虹光機組?超載電容器?
兩個從未聽過的單詞傳入耳中,這種彷彿用現有名詞拼湊生造出來的新詞讓萊蒙特主教一時間愣在當場,但即便搞不明白那個能量生物是什麼意思,他也從空氣中越來越強大的魔力浪湧感受到了危險,在危機感驅使下,他立刻毫不猶豫地揚起手,呼喚起聖光的力量在自己面前製造出一層堅不可摧的光明壁壘,隨後另一隻手的主教權杖用力揮下:“騎士們!剷除邪惡!”
“剷除邪惡!”十二名教廷騎士發出整齊而狂熱的吶喊,同時高舉起了手中光焰萬丈的長劍,澎湃的聖光力量從他們身後延伸出來,和那繡滿神聖箴言的披風一同飛揚着,隨後這些英勇虔盏穆}光騎士便向着面前的城牆發起了衝鋒——
他們的速度越來越快,氣勢也隨着隊伍加速而不斷攀升,原本還略顯散亂的聖光能量在騎士們衝鋒的過程中漸漸產生了共鳴,因每一個人虔盏男叛觯@聖光竟漸漸凝結成巨大長矛的形狀,並以騎士們衝鋒的方向指向前方,在這巨大的長矛前端,空氣因灼熱而扭曲,紊亂的魔力不斷激盪出層層疊疊虛幻的火光,哪怕站在高高的城牆上,卡邁爾也能感覺到那光之長矛中蘊含的可怕威力——如果沒有足夠的反制手段,它足以擊穿城牆!
這就是高階超凡者在戰場上能發揮的力量,但這一切並沒有超出卡邁爾的計算。
在卡邁爾身後,南城牆寬闊的步道上,一整排造型奇特的設備正在全力咿D着。
那是一個個六棱柱狀的複雜金屬裝置,高不過半米,被安置在同樣六邊形的金屬底座上,其底座遍佈複雜的魔紋,六棱柱本身則是用一層層的符文基板和鋼製支架連接起來製成,它們顯然還只是某種半成品,那外露的符文基板和框架結構都是不完善的表現,但這不完善的半成品卻帶有某種奇特的美感——隨着在塞西爾領接觸魔導工業時間越長,卡邁爾是越來越喜歡這種整齊中帶着粗獷線條的“機械感”了。
這些在城牆上整齊排列的六棱柱裝置並不是別的,正是瑞貝卡所製造出的“增幅器”的放大版本——它們的原型就是那條可以將魔網能量匯聚起來的增幅腰帶,而它們的兄弟產品如今就用在各種型號的魔晶軌道炮上。
衝鋒的騎士們已經越過中場,他們所匯聚起來的聖光巨矛正在灼燒南城牆前方的大地,四溢的聖光就好像流淌的液體般具備了實質,在乾枯開裂的大地上到處流淌,十二名騎士就好像在光明形成的巨浪中衝鋒一般,他們的精神被狂熱的情緒所振奮,思維也漸漸進入了同步狀態,他們開始高聲吟唱聖光典籍中歌頌聖光之神的篇章,而在那充滿聖潔意味的歌頌聲中,卡邁爾揚起了他那充盈着奧術光輝的手臂。
在六棱柱裝置旁邊待命的技術人員們立刻上前,激活了所有的測試裝置,這些六棱柱表面的魔紋即刻變得明亮起來,而在城牆後方,跟着一起明亮起來的,還有一座座魔能方尖碑,一個個巨型魔力電容器,一片片鋪設有魔網的地面和城牆!
整個南部城區的魔網瞬間進入了全功率咿D狀態,在每一條街道、每一處廣場,一個接一個的魔能方尖碑都開始發出嗡嗡的低沉聲音,甚至連埋設在地下的魔網,都因空氣中的魔力共鳴現象而顯現出來,從空中俯視下去,整個南城區就好像被徽衷谝黄诎l光的魔力網格中,而所有魔力流,都在朝着南城牆匯聚!
魔力共鳴抵達了巔峯,城牆上整齊排列的十幾個增幅器同時迸發出了刺眼的電光,一道道奧術閃電擊穿空氣,在半空中形成了弧線形的能量連接,而位於能量焦點的,正是已經漂浮到高空的卡邁爾。
這位古代魔導師的能量之軀得到了空前的強化,澎湃的奧術能量甚至讓他的身軀擴大了近乎一倍,用於束縛其身體形態的符文護甲片也隨之收縮到他體內,感受着渾身湧動的純粹魔力,卡邁爾張開了雙手:“能量……空前強大……”
在城牆上,捧着個資料夾正奮筆疾書的瑞貝卡抬起頭,衝着已經飄到高空的卡邁爾(充能型)大聲嚷嚷起來:“別嘚瑟啦!敵人已經衝過來啦!”
卡邁爾低下頭,看到那十二名騎士已經衝到城牆腳下,陷入狂熱狀態的他們似乎完全沒注意到城牆上的變化,此刻仍然在高聲吟唱着聖光典籍中的篇章——卡邁爾搖了搖頭,隨手指向那聖光巨矛的前端。
一個最基礎的奧術飛彈迅速成型,呼嘯着墜向大地。
奧術飛彈,攻擊性魔法中最基礎的一種,通常有兩種型號,第一種直徑在數寸左右,多見於塞西爾領之外的任何地方,第二種直徑十七米。
剛剛出現在塞西爾的南城牆上。
自上次畸變體攻城之後,見多識廣的塞西爾人第二次見到了比城門還大的“基礎法術”,就如所有的塞西爾特色造物一樣,它——
威!力!巨!大!!
比城門大的奧術飛彈墜落在聖光浪湧的前端,狂暴的原始魔力波動瞬間便撕碎了這個需要十二名騎士才能聯手施展的高階神術,用事實證明了只要出力足夠大,基礎法術也能毀天滅地的理論——在一陣地動山搖的大爆炸中,一朵碩大的蘑菇雲升騰起來,一同升騰起來的還有十二名聖光暗淡、盔甲破碎的教廷騎士。
站在後方沒有參與攻擊的萊蒙特主教看着這一幕,整個人都處在長時間的愣神狀態,他看着那個在城牆上肆虐的強大魔法生物,感受着對方體內不斷攀升的能量,終於忍不住喃喃自語起來:“塞西爾領……都是些什麼怪物……”
在大爆炸中被掀飛上天的十二名騎士終於落了地——實際上完整落地的只有九個人,作爲衝鋒鋒矢的三人在大爆炸中被捲入聖光和奧術能量的雙重殉爆,大半個身子都已經氣化,落地的只是他們熔融的盔甲和一部分殘骸而已。
高階超凡者的強悍體質讓剩下的騎士活了下來,但他們那空靈至聖的精神同步狀態已經被強制解除,從聖光衝鋒的狂熱中清醒過來之後,這些騎士終於注意到了環境的變化,回憶起了剛纔面對的恐怖攻擊,他們驚駭地抬起頭,看着卡邁爾的方向——而後者已經再度抬起手臂,一股魔力的渦流正在那虛幻的能量手臂前端匯聚起來。
一道道能量光弧從塞西爾的城牆上迸發出來,連接在這個可怕的能量生物身上,他此刻所散發出來的力量,甚至有可能比傳奇還要強大!
“聖盾!!”
一名騎士嘶聲裂肺地高聲喊叫着,用強大的聖光在身邊形成層層疊疊的虛幻護盾,而在騎士後方的萊蒙特主教也立刻反應過來,將各種各樣的神聖防護法術加持在自己和騎士們身上。
下一秒,一道幾乎有半米粗的奧術射線便掃過了戰場,它在大地上留下一道熔融的可怕壕溝,並轟擊在騎士和主教聯合釋放的聖盾屏障上,讓那層聖光壁壘寸寸碎裂,搖搖欲墜!
卡邁爾原本便是個傳奇初階的古代魔導師,只是因長時間封印以及魔力環境變遷的原因才跌落到了高階巔峯,但他仍然強大異常。此刻在半座城的魔網支持以及增幅器作用下,他的破壞力已經達到某種匪夷所思的級別,甚至超過了用傳統“職業等級”可以解釋的範疇,而這種完全脫離“職業等級”和“技能樹”的力量,正是卡邁爾最近一段時間潛心研究的項目。
城牆上的增幅器持續釋放着明亮的電弧,在城牆腳下,用來給增幅器提供額外能量的魔力電容器陣列已經開始出現枯竭,魔導技術研究院的魔導技師們在一個個巨大的電容器之間奔跑着,不斷將耗盡的水晶取出,再將全新的、充滿的儲能水晶裝進插槽裏,詹妮·佩羅則帶領着符文研究所的技術人員守在每一個關鍵設備旁邊,不斷觀察着設備的變化,記錄着設備表面那些符文的明滅情況以及各種其他數據。
接到一批新的報告表之後,詹妮·佩羅立刻叫來身旁的某個助手,飛快地吩咐了幾句,這名助手便飛奔上城牆,找到了在上面指揮實驗項目的瑞貝卡:“女子爵大人!詹妮所長說需要更多的電容器讀數!魔力消耗曲線還不夠完善!”
瑞貝卡抬起頭,看向正用奧術射線切割戰場的卡邁爾:“卡邁爾大師!還要更多數據!”
卡邁爾回以悶雷般的轟鳴:“那要看這些人還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萊蒙特主教終於理解了,這根本不是一場戰鬥。
他不知道塞西爾人是怎麼做到的,不知道爲何這個去年才建立起來的開拓領會有這麼強大的力量,不知道那個死而復生的古代英雄到底掌握着什麼樣的禁忌知識,以至於可以在這片土地上實現這些奇蹟,但現在他對這些都不在意了,他只想立刻結束這一切,結束這個從一開始就錯誤的計劃。
他看向身旁,自己帶來的侍從,那名中年神官已經在之前的某次攻擊中倒地身亡,現在戰場上除了他這個主教之外,就只有九名虔湛駸岬慕掏ⅡT士還在戰鬥。
這位高階神官舉起手中的主教權杖,用一道從天而降的聖光稍微打斷了卡邁爾的攻擊,隨後他高聲喊道:“騎士們!爲主盡忠的時候到了!這些用褻瀆之法獲取力量的人,將來終有一天會爲他們褻瀆的力量付出代價!”
澎湃的聖光以他爲中心向着四周蔓延,每一個重傷的騎士都感覺自己的力量重新回到了體內,聽着老主教高聲的鼓舞,每一位教廷騎士都因這“戰場佈道”而重新振奮起來,他們吶喊着,狂叫着,眼睛中所有的理智迅速被熊熊燃燒的聖光火焰取代,當聖光燒盡他們每一個人的血肉骨骼之後,這些騎士化作了明亮的火炬,悍不畏死地向着城牆發起了最後一次衝鋒。
“爲主盡忠!”
騎士們喊出了他們腦海中僅存的“唯一指令”,而下達“唯一指令”的萊蒙特主教,則在騎士們衝鋒的瞬間便開啓了牧師的“迅捷狂熱”技能,整個人化成一道殘影衝向黑暗山脈的方向。
第0399章 萊蒙特的末路
崎嶇難行的黑暗山脈中,萊蒙特主教用最快的速度一路狂奔着。
他撕掉了長袍的下襬,扔掉了在山林中行動格外礙事的主教冠冕,代表着教廷權威的華麗手杖也被他當成了柺杖,用來在崎嶇的山道上開闢道路,掌握平衡,他感覺自己一生都沒有如此狼狽過,巨大的挫敗感和恥辱感讓他怒火中燒,然而他卻絲毫不敢去釋放這怒火——因爲那不斷攀升、強大到令人絕望的混亂魔力所帶來的壓迫感仍然緊緊地攥着他的心臟。
一直跑到山林深處,跑到一個再也看不到戰場的地方,他纔敢稍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做過的路。
即便看不到,他也知道那些教廷騎士應該已經死了——即便沒有被那個強大到匪夷所思的能量生物殺死,也肯定死在了熊熊燃燒的聖光之中。依靠獻祭戰友來逃出生天的萊蒙特主教此刻心中毫無愧疚,因爲他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更大的公義:教廷騎士的存在意義就是爲主獻出生命,一個地區主教則是確保教會力量存續和發展的基礎,用前者來保證後者的安全,這本來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劇烈地喘息了一陣之後,萊蒙特主教終於稍稍緩過氣來,他抬起頭,看着四周陰暗的、被山間枯木怪樹環繞的山路,臉上的表情突然困惑起來。
他爲什麼要逃?他爲什麼會如此恐懼?他爲什麼會表現的如此不堪?
萊蒙特困惑着,並在巨大的困惑中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精神狀態的不對勁。
他確實是個愛惜生命的人,而且在聖光教會所有的地區主教中屬於能力較低、個人實力較差的,但他再怎麼說也是個地區主教,即便遇上了極端險惡的戰局導致不得不撤退,他也絕不至於狼狽到這種程度,不至於因恐懼而一路狂奔,像個喪家之犬一樣!
萊蒙特主教突然握緊了手中的權杖,一層細密的汗珠從他額頭上滲透出來,他意識到自己的思想可能受到了外來因素的影響,有什麼東西,某種無法被聖光屏障抵禦的東西,進入了他的大腦,放大了他的某些性格弱點,讓他在戰場上完全失去了判斷能力——並導致他幾乎毫無作爲地迎接了今天的失敗。
否則的話,以他的實力哪怕仍然無法對抗城牆上那個可怕的能量生物,也至少可以掩護一部分教廷騎士撤退回來,至少可以不用敗的這麼狼狽,這麼慘烈!
“出來!”萊蒙特主教突然高聲喊道,一道又一道的聖光徽衷谒砩希鰪娮潘麑Ω鞣N魔法效果的抵禦能力,但即便這樣,他也沒有產生絲毫的安全感,他只能通過大聲喊叫來增加一些底氣——即便他清楚地知道,這種大喊大叫的反常行爲也正是自己受到意識干擾的證明,“從我的頭腦裏出來!我知道你的存在!出來!”
連續這樣大喊大叫了好幾次,山道中都只有他自己的聲音在迴響,這位老主教不禁開始懷疑起自己的判斷來,但就在他要放棄的時候,一個女性的身影卻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那是一個穿着白底紫邊長袍、手中提着一盞提燈的女性,她的長袍說明了她的身份:一位女神官,而且極有可能是高階神官,然而那長袍的樣式卻不同於目前大陸上任何一個正統宗教,萊蒙特用自己的宗教知識判斷了半天,才隱隱約約地看出那長袍可能是七百年前永眠者教會的樣式。
這位手執提燈的女神官臉上帶着溫和恬靜的微笑,那讓人忍不住聯想到“母性”的笑容似乎有着某種令人解除心防的力量,即便萊蒙特已經抱着最大的警惕,他在看到對方微笑的一瞬間還是險些放鬆下來——但幸好,在最後關頭他咬了自己的舌頭一下,用疼痛確保了自由思考的能力。
他知道,眼前這個女人並不是真的站在那裏,他能從那栩栩如生的身影邊緣看到一些彷彿夢境般動盪虛幻的輪廓,他知道自己看見的只是一個幻象——一個位於他腦海裏的、投射在他視覺中的幻象,除了他自己之外,沒有任何人可以聽到或看到這個提燈的女人。
在旁人看來,他很可能只是滿臉戒備警惕地看着山道上的空地而已。
“你是什麼人?!”萊蒙特主教緊握權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鎮定一些,儘管他知道自己現在絲毫沒有主動權——一個能夠直接將如此清晰的幻象植入他頭腦的對手,這已經是他無從抵禦的力量了,幾乎就和塞西爾城牆上那個狂暴的能量生物一樣無從抵禦,他甚至沒期待眼前的“女人”回應自己——
但那個女人還是開口了,嗓音就和她的面容一樣溫柔恬淡:“萊蒙特主教,很高興看到你能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