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這個殺死了弗朗西斯二世,點燃了安蘇內戰第一把火的人,死的悽慘無比。
“確實挺噁心的,”提爾低頭看了水潭邊上一眼,忍不住吐吐舌頭,“跟深海爛泥怪一樣……”
“你先把你這一身的觸鬚收回去吧,”高文皺着眉看着這個海妖,“說實話,你這造型對普通人的衝擊一點都不比深海爛泥怪小。”
第0389章 國王流的血
高文並不是熱血上頭的年輕人,也不會抱着天真單純的想法來看待即將到來的戰爭——所以即便意識到萬物終亡會的行動,他也絲毫沒有用一腔熱血來號召和平的想法。
在搞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之後,高文就意識到了,這場內戰雖然說是萬物終亡會所期待的,但卻絕不是萬物終亡會這麼個邪教團體就能一手推動的——它是歷史趨勢的必然產物,就如安蘇和提豐必將爆發的戰爭一樣必然。
弗朗西斯二世倒下了,殺死他的是萬物終亡會的高階主教,策劃者是他的兒子,但那位老國王並不只是死在這兩個人手上而已,他的死,是好幾個勢力共同博弈和推進的結果。
埃德蒙需要他死,不只是因爲需要一個掀起內戰的理由,更因爲那位王子要剷除王室中最大的“妥協者”,並用國王的死來最大限度地激發國內貴族的義憤,好在最短的時間內獲得起兵的權威;
東境公爵需要他死,因爲公爵效忠的從來都不是國王,而是埃德蒙王子,或者說是一個能夠重新回到第一王朝時代的“摩恩王室”;
提豐皇帝也需要他死,因爲提豐需要安蘇爆發內戰,高文幾乎可以確定,提豐會在這之後靜靜地旁觀安蘇的國內戰爭,直到這個古老王國徹底分崩離析爲止;
北境的維爾德家族,那位維多利亞·維爾德女公爵,她是否也需要國王去死呢?弗朗西斯二世是第二王朝建立以來最難控制的一個國王,雖然這位國王看似隱忍妥協,但他那隱忍之下是極端的堅韌和狡猾,他用了近四十年來一點點掙脫維爾德家族的控制,維爾德家族是否也早就想換一個更聽話的國王呢?比如威爾士·摩恩……
許多把尖刀都插在弗朗西斯二世身上,而萬物終亡會,只是把這位國王朝那些尖刀稍稍推了一把。
所以安蘇的第二次內戰就和安蘇—提豐戰爭一樣,是歷史的必然,但不同的是,後者已經被推遲,前者卻在弗朗西斯二世倒下的那一瞬間成了定局。
國王流的血要用整個王國的血來償,任何人的呼籲、號召、奔走以及揭示真相都是蒼白無力的,哪怕是高文這個“老祖先”說話,這時候也不可能有任何人會聽,事實上哪怕有些人聽了,也會故意裝作聽不見。
暗影實驗場中,留在此地的人員仍然在進行一些收尾工作。
提爾收起了自己的海魔形態,並召喚了一個大水球開始一點點清理克萊門特死掉之後留下的那些令人作嘔的殘骸,索爾德林則帶着自己的鋼鐵遊騎兵隊員們開始在暗影實驗場的各處設置照明燈光——這些戰士經歷了提爾海魔形態帶來的精神衝擊,差不多每個人都過了三次以上的san check,這時候全都san值全滿精力充沛鬥志昂揚,就連工作效率都提升了一倍不止……
高文則和琥珀一起來到了暗影實驗場的中央,看着平臺上那處圓形凹坑,高文若有所思:“也就是說,在暗影界的對應位置,這裏有一個不穩定的裂隙,當有人在現世界啓動暗影璽戒的時候,那個不穩定裂隙就會在現世界打開一道空間通道,並將暗影住民召喚過去?”
“我是這麼判斷的,”琥珀點點頭,“但那個空間裂隙明顯很不穩定,暗影住民通過的話還好說,現世界的人通過時就會引起通道快速崩塌。”
“……暗影璽戒是古剛鐸帝國的遺物,這個暗影實驗場也是古剛鐸帝國的造物,它們之間一定有聯繫……”高文環視了這座巨大的洞窟一圈,滿臉思索神色,“即便在剛鐸時期,人類對暗影界的研究也不是很深入,頂多到了可以在暗影界張開一小塊‘異空間倉庫’,把某些重要物品存放進去的程度,但對於暗影界的本質以及成型原因,學者們始終沒有明確結論。”
“這裏應該就是當年他們研究暗影界本質的地方吧,”琥珀晃了晃腦袋說道,“這個坑是當年建造出來的固定傳送門,暗影璽戒是當年的研究人員用來‘開門’的工具?”
“或許吧……但我更好奇的是,這些研究爲什麼要在‘忤逆要塞’中進行,”高文說出了自己的疑惑,“這座要塞的存在目的是尋找人類在魔潮中的出路,難道說……當年的剛鐸學者們,認爲這出路之一就是暗影界?”
琥珀眨巴着眼睛想了想,呼呼地搖着頭:“這我就不知道了——雖然我能進去暗影界,但我也不知道暗影界會不會受魔潮的影響啊。”
“你能和暗影住民交流麼?”高文好奇地看着琥珀的眼睛問道。
琥珀攤開手:“你要是覺得兩個人對着說夢話也能叫做‘交流’的話,那我就算能和他們交流。”
“我明白了……”高文哭笑不得地搖搖頭,“不過話說回來,暗影住民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存在?他們是有自己社會的麼?他們是暗影系的‘元素生物’?”
很多暗影方面的研究者都知道暗影住民的存在,就連高文·塞西爾這個並非魔法師的人,也因博聞廣識而瞭解一些關於暗影住民的祕聞,可就如高文所知的那樣,大家瞭解的只是“祕聞”而已,暗影住民這種特殊的、有着人類形態但卻和人類明顯不同的生物對所有學者而言都是個迷,由於其強大的進攻性以及暗影界本身的詭異性,從未有人成功和暗影住民建立過交流,而且由於暗影住民在現世界不能長時間穩定存在,也從未有人成功“捕獲”過他們。
聽到高文的問題,琥珀把手放在下巴下面像模像樣地思考了一下,隨後搖搖頭:“不知道,不過我懷疑他們起碼有文明——他們都穿着衣服呢!”
高文聽到這回答忍不住瞥了琥珀一眼:“你這倒是有理有據,但說了跟沒說一樣——你不是號稱暗影大師麼?我還以爲你對暗影界的瞭解起碼要比我多呢。”
琥珀叉着腰振振有詞:“所以才說是‘號稱’啊!”
高文:“……”
這個精靈之恥在承認這種事情的時候果然是不要臉的麼?
看着琥珀一臉不以爲恥反以爲榮的模樣,高文只能撇撇嘴,隨後上下打量了眼前的半精靈一眼:“話又說回來……你有沒有想過,你跟這個暗影實驗場會不會有什麼關係?”
談到有關身世的話題,琥珀收起了臉上嬉皮笑臉的模樣,她靜靜地看了那圓形凹坑一眼:“我不知道……雖然在看到那道空間裂隙,看到弗朗西斯二世用暗影璽戒開啓空間裂隙的時候,我就想過這方面的事……但我一點頭緒都沒有。說到底,我那連面都沒見過的父母也只不過給我留下了一枚戒指而已,誰知道那戒指是什麼意思,真的跟我身世有關?還是只不過是爲了讓撿到我的人能看在戒指的份上給我口飯喫?甚至……或許我的父母也只不過是兩個小俣眩墙渲妇褪撬麄兺祦淼模瑩靵淼模S手放在我身上的,畢竟那戒指在沒有啓動的時候看起來也不怎麼值錢……”
“你的養父,還有皮特曼,他們對你的身世一點都不知道麼?”
“他們上哪知道去,”琥珀笑了起來,貌似很輕鬆的樣子,“我的養父就是個小偷,自稱南境最強的潛行者,但一輩子除了小偷小摸什麼都沒幹成過,皮特曼叔叔……不用說了,你都知道,雖然有些本事,但滿腦子的坑蒙拐騙……”
“皮特曼啊……”想到領地上那個整天混日子,但實際上不但破解了神力逆變陣的祕密,還主導建立起整個鍊金工業項目,同時貌似有着很多神祕學知識的德魯伊,高文搖了搖頭,“他可不簡單。”
“領主,照明點設置完了——只能先設置這麼多,我們攜帶的魔網單元不夠。”
索爾德林的彙報打斷了高文和琥珀的交談:雖然在私下裏這位高階遊俠和高文會以老友相稱,但在說起正事的時候,索爾德林還是堅持要稱呼高文爲“領主”的。
高文環視了這座巨大的洞窟一眼,看到從洞窟入口到中心臺地這一段路上都設置了照明,並且在一些較爲乾燥的區域也有臨時設置的魔晶石燈,他微微點了點頭:“先撤離吧,之後再另行組織探索隊伍對整個洞窟進行檢查。全體返回。”
第二天,塞西爾領的戰前動員會議如期召開了。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各個部門主管,高文沒有任何隱瞞,直截了當地說道:“諸位,安蘇將面臨一場戰爭——國王弗朗西斯二世在昨夜遇害了。”
他也曾猶豫過要不要把這個驚人的情報這麼早就說出來,但在會議召開之前,他下定了決心。
這是一次只有政務廳各部主管才能參加的會議,與會者每一個人都決定着塞西爾社會一部分主要機能的咿D,於情於理他們都有知曉這份情報的資格,其次,高文之所以讓赫蒂提前召開這次會議,就是因爲他在頭一天晚上看到了長風要塞的那場大火,聽到了琥珀帶來的情報,他是在知道國王遇刺的前提下召集這些人的,最後,高文也覺得是時候讓所有人都明確未來的走向了。
儘管政務廳裏幾乎所有高層都知道塞西爾這臺龐大的社會機器不會偏安在黑暗山脈腳下,但這層窗戶紙,還是要捅破的。
果不其然,高文的這句話直接在會議廳裏引起了軒然大波。
甚至就連昨天晚上便知曉情況的拜倫和菲利普兩位騎士,也露出了凝重的模樣。
因爲直到此刻,他們纔敢相信這件事情是真的。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高文抬起一隻手,現場立刻安靜下來,他接着說道,“動手的不是提豐人——是萬物終亡會的邪教徒,以及和邪教徒勾結在一起的埃德蒙王子。並且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東境公爵也置身其中!”
第0390章 集結
這個時代的貴族很少會跟除了貴族之外的人談論關於戰爭的事情,因爲戰爭是貴族的遊戲,是國王和領主的棋局,戰爭是他們進行利益分配的工具和舞臺,因此他們不會,也沒有必要去跟平民解釋爲什麼他們的土地要捲入戰火——但高文卻不這麼認爲。
他必須讓手底下的人知道爲什麼要爆發戰爭,以及這場戰爭對領地的意義,只有這樣,他才能把整個塞西爾領所有人的利益都綁在一起。
“諸位,和平已經結束了,根據我的判斷,用不了多久,埃德蒙王子和安蘇戰鬥力最強大的東境軍團就會宣佈王都已經被叛黨佔據,而王都的兩位公爵和他們所裹挾的威爾士·摩恩也肯定會以同樣的名義號召貴族起兵,安蘇的第二次內戰或許在火月就會爆發,而我們——我們最大的優勢就是在所有人之前知道了這個消息。”
高文沒有解釋自己的消息來源,但他的絕對權威以及一直以來的神奇表現也讓他不需要進行解釋,會議廳裏的每個人都開始順着領主的思路思考起塞西爾的未來,拜倫騎士是第一個打破沉默的:“戰火遲早會燒到南境。”
“沒錯,王國四境有三個都會捲入內戰,南境不能永遠獨善其身,”高文點了點頭,“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在戰火燒進來之前,把南境牢牢地控制住——從而掌握主動。”
弗朗西斯二世的死對高文而言是個很大的變數,但這個變數也是在他之前對這次和平談判的幾種糟糕預測之內的,雖然細節不同,但他確實也推演過安蘇爆發內戰的可能性,現在國王真的死了,這個王國的局勢即將飄搖不定,可是對高文而言,這裏面確實也隱藏着機會。
他可以更加名正言順,也更加心無旁虻赝瓿蓪φ麄�南境的收復和統治。
一團混亂的王都貴族和陷入分裂的摩恩王室將無暇顧及南境局勢,三境大公也不可能分出多餘的精力去插手南境的洗牌行動,而那些跟聖靈平原多有瓜葛的南境貴族們,也會受到混亂的衝擊,變得更加容易對付。只要能抓住這次先手的機會,在安蘇內戰的早期完成基本盤的整合,那麼一切都會比之前計劃的更加容易。
而且高文還可以趁着這次內戰的機會,讓自己的很多後續活動更加名正言順……
帶着這樣的念頭,高文首先對各個部門的主管進行了戰前動員,並完成了戰備任務的分配,而在會議結束之後,拜倫、菲利普、索爾德林、赫蒂和琥珀留了下來:接下來的就是真正的軍事閉門會議了。
“戰鬥兵團動員已經到位,”拜倫首先彙報了自己的情況,“目前兵工廠還在加班加點囤積武器彈藥。”
赫蒂接着說道:“領地內的備戰宣傳是從幾天前就開始的,另外,我已經讓戈德溫·奧蘭多去準備關於南境各大貴族密诌M攻塞西爾、掠奪領地財富的號外新聞,最快明天就可以全領地發佈。”
高文又看向琥珀,不等他開口,後者已經開始主動彙報剛剛得到的消息:“葛蘭女子爵發來了最新的密信,卡洛爾子爵領、培波伯爵領附近連續多日都有武裝民兵和騎士出沒,看樣子那個霍斯曼伯爵已經開始集結軍隊了。他們還對葛蘭領發出了邀請——按照你之前交待的,葛蘭女子爵答應了。”
“他們只知道我在去年冬天拜訪過一次葛蘭領,卻不知道僅僅一次拜訪,葛蘭領就已經是塞西爾勢力的一員了,”高文搖了搖頭,“一直以來我都讓羅佩妮·葛蘭積極和霍斯曼聯繫,看來效果還不錯。”
“你覺得他們會從什麼方向進攻?”索爾德林看着高文問道。
高文站起身,來到掛在會議室牆上的南境地圖前。
“塞西爾領背靠黑暗山脈,這是一道天險,最起碼那些南境貴族不會去挑戰這道天險,所以他們可選的進攻路線只能有三個:東側,西側,和北側。
“霍斯曼伯爵和他所聯繫的那些南境貴族大都位於西部和北部地區,如果他們從東側進攻,就意味着他們中的大部分人要在曠野里長途跋涉,而且塞西爾東側多山,僅有的幾處平原都地勢狹窄,所以這不是一條好的進攻路線;
“西側的話,茂密的西部森林就是一道巨大的阻隔,他們如果不想讓軍隊在森林裏兜半個月的圈子,就得走森林和白水河之間的東西大道,或者從白水河順流下來,前者要面對塞西爾的封鎖線,後者要經過萊斯利領,從坦桑鎮高聳的城牆下面經過……但他們或許會冒這個險,因爲安德魯·萊斯利子爵雖然一直和塞西爾走的很近,但對於南境貴族而言也不是不能爭取的;
“北部……這應該是最好的進攻路線。他們可以先攻擊康德地區,因爲康德是塞西爾的‘新地’,按照一般規律,他們會認爲康德地區守備力度低下,當地的騎士和鄉紳對塞西爾的忠斩纫矔艿停运麄儠䞍炏冗M攻這裏,如果拿下康德,他們還能將其當做據點,繼續南下攻擊塞西爾城。”
高文說完了自己的推測,索爾德林摸着下巴說道:“所以,他們可能會從西部和北部同時進攻?”
“那就看那個霍斯曼伯爵到底能組織起多少人,以及他的權威是否足夠支持這樣的分兵行動了,”高文說道,隨後從地圖上收回了視線,“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再推那位霍斯曼伯爵最後一把……”
“推最後一把?”赫蒂好奇地問道。
“通知帕德里克,對南境全境的鍊金藥水供應縮減五成,”高文先是對赫蒂說道,隨後又轉向琥珀,“讓二十五生產建設辦公室擬定方案,讓25大隊傳出去一個消息……就說那些失去土地的塞西爾騎士和受到輕視的王都法師爆發騷亂,破壞了鍊金工廠,塞西爾內部一片混亂,作爲領地支柱的鍊金藥劑產業已經快要停擺了。之前試製重爆榴彈的時候不是有一批不良品還沒銷燬麼?正好去北岸水庫炸坑用,讓25大隊的人去碼頭打地基,當着他們的面炸,回頭告訴他們是領地上的法師在鬧事。”
琥珀聽的兩眼放光:“這個方案我喜歡!!”
別說琥珀了,就連索爾德林這時候都有點佩服高文的思路,也就菲利普忍不住跟拜倫嘀咕起來:“你說……領主這麼做是不是有點不符合騎士精神啊?”
拜倫張了張嘴,習慣性地就想再編一套瞎話來糊弄這個耿直的年輕人,但這次高文制定出來的計劃實在太髒,饒是以老油條的嘴皮子也感覺洗不動了,他就只好嘖嘖兩聲:“領主這是爲了大局考慮,不得不犧牲騎士精神。”
菲利普想了想,點點頭:“哎。”
拜倫驚訝地看着他:“嗯?你轉性了?這次怎麼不跟以前一樣糾結騎士精神了?”
菲利普又想了想,擺擺手:“我最近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我壓根說不過你——所以比起糾結騎士精神,我更想知道你上次就答應給我的說服者軌道炮什麼時候給我?”
拜倫:“……”
安蘇736年春,復甦之月的最後幾天裏,無數或明或暗的潮水在這個古老的國家中湧動着。
但由於消息傳播的遲緩,再加上南部地區本身的閉塞,在這些潮水剛剛湧起來的時候,南境的幾乎每一個人都還不知道他們要在接下來的幾年裏面對什麼。
東部地區,葛蘭領,羅佩妮·葛蘭送走了來自西部地區的使者,看着那輛懸掛霍斯曼家族徽記的馬車漸漸消失在山道上,她嘴角慢慢流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容。
“竟然糾集起了七萬烏合之悬N……”這位女子爵自言自語着,“真是瘋狂啊……”
追隨多年的中年管家來到女子爵身後,輕聲說道:“女主人,騎士和士兵們已經集結起來了。”
“很好,”羅佩妮·葛蘭點了點頭,“讓騎士們先行出發,去卡洛爾領……我會好好‘幫助’那位好鄰居的。”
管家躬身離開,羅佩妮·葛蘭則轉過身去,站在城堡的露臺上眺望着南部地區連綿起伏的羣山。
“七萬人啊……高文公爵,希望您確實能做到您所承諾的,這將是我這一生最後一次豪賭了。”
塞西爾領,白水河,伴隨着巨型斥力機關和鉸鏈裝置發出的鋼鐵咆哮聲,連接着河流兩岸的巨大機械橋緩緩降下併合攏,早已等候許久的各式車輛和行人隊伍隨之踏上了橋面,一輛前往康德地區的信使馬車跑在最前面,馬車飛馳中,放在車廂裏的一摞報紙因震動而鬆散開來,幾張散發着油墨氣味的紙張隨之飄散到橋面上。
報紙上印着醒目的標題文字:
《號外——戰爭威脅着我們的繁榮與和平》
在這之下,則是一行副標題:
《戈德溫先生評論局勢——霍斯曼伯爵和他的走狗們不想讓塞西爾人民過上好日子》
一雙穿着粗布鞋的腳走在機械橋上,這雙腳的主人在這份“號外”前停下了腳步,隨後一隻粗大有力的手撿起了這張紙。
萊特·艾維肯仔仔細細地看着號外上的內容,這篇文章與戈德溫·奧蘭多以往那種即便努力樸實也要充盈着優雅語感的文風截然不同,它樸素,直白,但卻彷彿利劍般充滿進攻性,感情強烈而火爆,毫無疑問,即便這篇文章是戈德溫親手所寫,它的內容也不是那位來自王都的“主編兼社長”一個人想出來的。
“戰場麼……”
這位失去聖光的牧師輕聲咕噥着,慢慢握緊了雙拳。
第0391章 戰爭降臨之日
塞西爾領,領主府的書房內,高文認真看着琥珀剛送過來的一份情報。
“看樣子25大隊的消息順利送到他們的主子手裏了啊,”高文抬起頭,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半精靈,“目前已經有來自南境大大小小四十多個封地的騎士帶着他們的扈從和民兵聚集在霍斯曼伯爵麾下,他們的行動已經完全不加掩飾了,那些響應號召的騎士都是在大白天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上,各個貴族領地之間傳遞消息的信使也隨處可見。”
“其實貴族們搞這些事情的時候本身也是不會掩飾的,”琥珀隨手從高文桌上拿起一個蘋果,捧在嘴邊一邊飛快地啃着一邊含混不清地說道,“本來嘛,除了塞西爾有個軍情局之外,誰會跟你一樣能想出這麼個情報系統來,而且退一步講,局勢已經這樣了,他們再藏着掖着也沒必要。”
高文嗤笑了一下,搖着頭:“現在我就等着一封正式信函了,按照那幫傳統貴族的規矩,開戰之前是肯定要送一封宣言來的。”
琥珀停下啃蘋果的動作,臉上帶着困惑的神色:“話說回來……雖然安蘇和提豐已經簽了和平協定,但這次安蘇一旦內戰打起來了,那幫提豐人真的不會立即撕毀協定來落井下石麼?”
高文頗有點意外地看着琥珀:“你竟然還能想到這些,有進步啊。”
“我平常也在努力思考的好麼!我只不過沒你那些髒死人的戰術而已!”琥珀瞪着眼,臉頰都鼓起來,“而且這個我一開始就想問了,只不過一直沒找到機會而已!”
高文看着琥珀這認真生氣的模樣,忍不住笑着搖了搖頭:“提豐當然不會打進來,至少現在不會打進來。”
琥珀一臉不解:“爲什麼?”
“提豐跟安蘇打了幾百年的交道,他們很瞭解安蘇人的特性,”高文耐心解釋道,中間還夾雜着自己的推測,“還記得我專門跟那個克萊門特確認過一件事麼?提豐皇帝身邊也有萬物終亡會的人……所以從一開始,這次‘和平協議’就只是一臺戲而已,但到目前爲止,這臺戲還是會繼續演下去。羅塞塔·奧古斯都會看着安蘇陷入內戰,看着安蘇在接下來的幾年裏越陷越深,越打越弱,直到王國近乎分崩離析,他纔會入場坐收利益,但是在這之前,他是絕不會對安蘇動手的,因爲他知道……一旦提豐現在動手了,安蘇的內戰立刻就會結束。”
琥珀眨眨眼,似乎明白了高文的意思。
“提豐人的入侵會讓安蘇國內迅速抱團,三境大公現在還沒有建立起足夠的仇恨,他們很可能會一致對外,”高文放下手中的資料,腦海中則浮現出他對安蘇三個邊境公爵的印象和分析,“北境維多利亞·維爾德選擇扶植傀儡國王來穩定國家,東境塞拉斯·羅倫則選擇效忠摩恩血脈來重建第一王朝的輝煌,西境法蘭克林·柏德文很少涉及王室黨爭,但安蘇半數的經濟都依靠他的邊境貿易……這次內戰中不管三個公爵各自扮演什麼角色,所採取的手段是聰明還是愚蠢,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他們都在用自己的邏輯來維護這個國家,我想那個羅塞塔·奧古斯都肯定也是調查、瞭解過這一點的。”
說到這裏,高文突然微微嘆了口氣:“現在我唯一不確定的,就是埃德蒙王子和那個提豐皇帝之間是否也有某種‘默契’,是否是在進行一場豪賭……如果是的話,那弗朗西斯二世的死就太令人嘆息了。”
“只是死於一場戲,和戲外的一場賭局麼……”琥珀嘟囔着,看着手中的蘋果,突然覺得沒了味道,“或許所有人都在期盼着這場內戰,只有那個老國王一個人真心相信着和平吧……我果然還是不喜歡貴族這種愚蠢的邏輯。”
一陣敲門聲此刻傳來,打斷了高文和琥珀的交談。
書房的門打開了,高大健壯的牧師萊特出現在門口。
高文有些意外地看着領地上唯一的牧師:“萊特先生,有事麼?”
“領主,”萊特微微鞠躬致意,隨後直截了當地說道,“我想上戰場。”
高文愣了一下,這個他是真沒想到:“上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