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誰能變化的樣子多誰就漂亮嘍,”提爾理所當然地答道,“反正大家都會變形,平常的外貌就是隨便長長的……”
高文就是在現場氣氛如此詭異的情況下趕到的。
進入暗影實驗場的第一時間,他就看到了佔據着整個水潭、體型龐大造型詭異的提爾,以及提爾那一大堆扭來扭去的、比八爪魚還八爪魚的觸鬚。
他第一反應就是自己要不要過一個san check……
“你最好別盯着她的觸鬚看,”跟在高文身後的琥珀出聲提醒道,“那些觸鬚裏帶花紋的幾條邪門得很,只要盯着看,立刻就會被影響心智,然後你就會變成一個特別積極樂觀開朗而且精力充沛的人,至少持續兩個小時……”
高文:“???”
這什麼亂七八糟的!
第0387章 真正的戰爭陰雲
雖然高文自認是個穿越而來的衛星精,有着充足的見識和承受力,但每次遇上跟提爾有關的事情他還是會忍不住產生“媽個雞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奇葩的物種”的感覺,就好像現在,看着以一大坨海魔形態趴在水潭上跟自己大眼瞪小眼的海妖小姐,他就特別糾結自己到底是該先過個san check還是先回個血。
因爲提爾一直在放治療術——爲了吊住那個俘虜的命。
至於琥珀所說的提爾某幾根觸鬚帶有精神鼓舞效果的情況,高文倒是沒感覺到——他覺得這大概跟自己能免疫神明精神干擾的原理差不多,這個世界很多幹擾人類神智的力量對他都沒什麼效果。
“現在……讓我們跟客人打個招呼,”高文眼角抖動着看了提爾半天,才終於把注意力從這坨海魔女身上轉移開,並看向那個被觸鬚捆綁的結結實實,看上去已經只剩下最後幾口氣的俘虜,“你叫什麼名字?什麼身份?目的是什麼?”
克萊門特艱難地抬起頭,在看到高文的一瞬間,他就意識到了發生了什麼,而那個將自己束縛住的可怕生物更是打消了他所有的求生念頭,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就會老老實實地配合:“無可……奉告……”
琥珀就等着老頭這句話呢,立刻就從旁邊湊了上來:“他叫克萊門特——不過僞裝成了一個叫杜克的王家法師。”
“杜克……”高文並不清楚弗朗西斯二世這次出使邊境的具體人員,但稍微聯想一下,他便猜到這個僞裝者恐怕一直都潛伏在已經死去的國王身邊,他的表情微妙起來,“所以,你的任務就是殺死國王?你和你背後的勢力要破壞這次和談?”
克萊門特閉上了眼睛,做出不準備回答的姿態,而另一邊的索爾德林則來到高文身旁,低聲說了幾句話。
“你僞裝成一個法師,但其實是個德魯伊,”高文看着克萊門特,語氣平靜地說道,“我想我知道你是什麼人了——萬物終亡會的瘋子,沒錯吧。”
克萊門特終於回答了一次:“隨你怎麼說,你們不可能理解我們偉大的事業。”
“其實是這麼回事,”高文點點頭,“我從一開始就壓根沒打算理解你們的事業,我只是想讓你們全部消失而已。克萊……門特是吧?你們這一次行動的手筆確實超出我預料了,我承認我低估了你們——我一直以爲你們只不過是在陰暗角落裏煽風點火的老鼠,卻沒想到你們竟然敢在這麼大的事情上興風作浪……讓我大膽假設一下,既然你們可以去邊境刺殺國王,那想必在王國內部,你們也要有所行動?”
克萊門特對此只是冷笑連連,全然沒有回答的意思。
這讓高文有些爲難起來:他知道,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老頭(這幅老頭的模樣還不一定是真的,畢竟萬物終亡會的教徒擅長改換軀體形態)恐怕是萬物終亡會的高階成員,這種高階邪教徒不但有着強大的實力,在心志上也非同一般,尋常的審訊手段對這些人根本毫無作用,哪怕是涉及心靈的法術,也不一定能突破他們的頭腦防線。
如果這是個永眠者就好了——高文還能想辦法黑進對方的腦子裏,但這是個墮落德魯伊,情況讓人感覺無從下手。
但就在高文糾結的時候,水潭裏的提爾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或許……我能讓他配合一點。”
高文眉毛微微上揚:“哦?”
“不過這個手段是一次性的,”提爾攤開手,一部分空閒的觸鬚也跟着攤開,“至少根據我們在那些自稱‘風暴之子’的人身上做的測試,這種手段只能用一次,然後人就死了。”
“……你這怪物!”克萊門特聽到提爾的話,終於有了些觸動,他一邊奮力掙扎一邊大喊大叫,“你想做什麼?”
“你們應該沒資格說別人是怪物,”高文看了克萊門特一眼,隨後略略思考了一下,終於下定決心,“提爾,交給你了。”
雖然高文在嘗試從永眠者內部建立一個可控勢力,但他知道對於絕大部分極端瘋狂、極端狂熱的邪教徒而言,挽救和爭取都是毫無意義的嘗試,尤其是對於克萊門特這種萬物終亡會信徒,唯一適合的處理方式,就是讓提爾嘗試一下她的“一次性手段”。
得到高文的授意,提爾下半身的海魔之軀立刻分裂出了幾條新的細小觸鬚,並向着克萊門特蔓延過去,而這個邪教徒也終於意識到了巨大危險的來臨,開始更加劇烈地掙紮起來——只不過他所有的掙扎都敵不過那些已經將其緊緊束縛,而且還浮動着詭異符文光輝的觸鬚,僅僅幾個呼吸之後,那些新的、細小的觸鬚就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脖子附近……
但就在這時,站在高文身旁的琥珀突然叫了起來:“等一下!”
提爾不解地停下了動作,高文則扭頭看着琥珀:“怎麼了?”
琥珀似乎相當糾結猶豫,但最後還是上前一步,仰頭看着提爾:“我也有問題想問他……你能讓這人多堅持一會麼?”
“可以,”提爾點點頭,“在你們的問詢結束之前,他都會活着。”
高文好奇地看了琥珀一眼,接着看向提爾:“很好,那就開始吧。”
克萊門特用盡全身力氣扭動掙扎着,似乎已經到了絕望的邊緣,但即便如此,他仍然在高聲喝罵,聲音洪亮的讓人驚訝:“你們終有一天要付出代價!你們甚至不配成爲神的餐點!你們只配在神飽餐之後成爲祂唾棄的殘渣!我是不會屈服的!我是不會屈服的!!”
在這咒罵聲中,數根散發着渾濁的淡紫色魔法光暈、滑膩冰涼的觸鬚開始沿着克萊門特的脖子向上蔓延,並一點點鑽向後者的耳朵、貼住後者的頭皮,難以想象的恐懼和精神壓力攥住了克萊門特的心,他腦海中彷彿浮現出了無窮無盡的幻象,虛幻的海浪聲在他耳畔迴響起來,那層層疊疊的海浪中隱藏着無數難以分辨的低沉呢喃,在那些令人發狂的聲音中,他回想起了所有關於深海的可怕傳說——無盡風暴的盡頭,混沌黑暗的深海,風暴之主的宮殿,海魔和海怪狂歡的宴會場……
這個萬物終亡教徒的眼睛瞪得老大,在這保持自我意識的最後一刻,他突然退縮了,他感覺自己看到了比死亡更加悲慘恐怖的景象,那景象讓他忍不住想要屈服——可是他已經沒有機會了。
觸鬚已經探入他的耳孔、頭皮甚至是眼睛,這個萬物終亡教徒的大腦失去了自由思考的能力。
提爾低頭看了終於安靜下來的克萊門特一眼,晃了晃腦袋:“我不知道你們的神愛喫什麼,不過你們的神應該都挺好喫的。”
就連高文都感覺眼前發生的事情讓自己渾身起雞皮疙瘩,他看着克萊門特此刻詭異的狀態以及提爾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觸鬚,忍不住嘀咕起來:“你就不能讓這場面稍微……溫和一些麼?”
提爾想了想:“我可以把觸鬚變成粉紅色的。”
“還是算了……”高文趕緊擺手,然後看向克萊門特,“現在我可以問他了?”
“隨時可以,”提爾微微點頭,“但用詞儘量準確一些,這樣得到答案的效率也會更高。”
高文嗯了一聲,來到克萊門特面前:“弗朗西斯二世確實已經死了麼?”
克萊門特臉上的皮膚抖動着,從他喉嚨裏傳來低沉沙啞的聲音:“我親手……殺了他……”
高文繼續問道:“埃德蒙王子是你的同郑克苋f物終亡會的控制?”
“埃德蒙……摩恩……需要安蘇的王位,他是萬物終亡會的……合作者……”
“合作者,而非誰控制誰麼……”高文皺起眉,從克萊門特這裏得到埃德蒙王子弒父的確切消息令人驚訝,但驚訝之餘他更多的是不解,“埃德蒙想幹什麼?只是爲了篡位?”
這是他最想不明白的部分——弗朗西斯二世年事已高,埃德蒙王子是王位的第一繼承人,那位天賦優秀的王子根本不用走這麼極端的一步,他爲什麼非要在弗朗西斯二世進行邊境談判之後做出這種驚天之舉,甚至還爲此去和萬物終亡會的邪教徒合作?!
大概是這一次的問題略爲複雜,克萊門特在遲疑了幾秒鐘之後才慢慢答道:“……埃德蒙……不僅僅想當第二王朝的國王……他想要……第一王朝的輝煌,想要……安蘇全盛,他想要的是……真正的王權。”
克萊門特又低聲咕噥了幾句,隨後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天真而愚蠢的棋子……”
這想必就是這個萬物終亡會教徒對埃德蒙王子真正的評價了。
聽到克萊門特的回答,不光高文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就連旁邊的索爾德林,也一瞬間想到了許多東西。
“真正的王權……”這位高階遊俠眉頭皺了起來,他看着高文的眼睛,“所以他纔要在脫離王都之後做這些事?!”
高文只是嘆了口氣,並緊接着想到了一件事。
他馬上詢問道:“塞拉斯·羅倫是不是知情者?!”
“塞拉斯·羅倫……效忠於……埃德蒙·摩恩……”
果然如此!
塞拉斯·羅倫效忠的對象不是國王!而是埃德蒙!但是爲什麼?
或許……那位東境公爵效忠的其實是“摩恩”,是真正的安蘇王權,而不是北境家族支持下的傀儡王室?
高文根據這個時代的一個大貴族所可能具備的邏輯推理着塞拉斯·羅倫的立場,在沉思許久之後,他突然問了個新的問題:“邊境的和平協定簽訂了麼?”
“簽訂了……”
聽到這個關鍵性的答案,高文微微吸了口氣,在沉吟幾秒鐘後問出了最後一個決定性的問題:“提豐皇帝身邊……是不是也有你們的人?”
克萊門特的臉皮劇烈抖動了一下,並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是。”
“我明白了……”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所有的謎團似乎都迎刃而解,高文一直以來都能感覺到懸在安蘇頭頂的戰爭陰雲,但現在他終於看清了這片陰雲的真相,“埃德蒙,還有你們,你們想要的根本不是提豐和安蘇的戰爭……你們想要的,是第二次安蘇內戰!!”
第0388章 琥珀的身世之謎
一場內戰,真正的內戰。
不同於地區內的貴族爆發武力衝突,不同於領主爲重新分割土地而進行的有限戰爭,甚至不同於高文正在準備的、重新控制南境的軍事行動,安蘇要迎來的,將是一次真正的內戰。
重新分裂的王室和邊境公爵將是這場戰爭的推動者,主導者,參與者。
而這一切的背後,是萬物終亡會,一個隱藏在黑幕中的、謎團重重的邪教組織。
他們的力量竟然已經膨脹到了這種程度!
高文幾乎要目瞪口呆了,他帶着一絲驚愕看着眼前的克萊門特——儘管這個高階教徒已經在提爾的觸鬚控制下變成傀儡,他卻仍然要對這個剛剛點燃內戰導火索的人另眼相看:“你們掀起這場內戰到底爲了什麼?”
克萊門特臉上露出一絲掙扎神色,似乎僅存的意志正在抗拒回答這個關鍵問題,但片刻之後他還是低沉混沌地開口了:“我們想要的只是一場戰爭……任何形式的戰爭……”
“你們想要戰爭?”高文眉頭緊緊皺起,“你們要戰爭做什麼!?”
克萊門特發出一陣含混的咕噥,提爾輕輕哼了一聲,那些觸鬚表面立刻浮動起微微的光暈,將克萊門特的所有反抗意志瓦解殆盡:“戰爭……帶來充足的……原料……”
高文緊追不捨:“原料?幹什麼的原料?”
克萊門特痛苦地低吼起來,提爾則有點奇怪地“咦”了一聲。
“有一個非常強的心靈禁制……竟然比我的深海之聲效果更強,”海妖小姐露出一絲無奈的神色,“這個禁制在剛纔抹除了他記憶中的一部分東西……我甚至來不及觀察它是怎麼生效的。”
“竟然還有這種東西?”高文喫了一驚,沒想到這些邪教徒竟然在高階成員的腦海裏還留下了這麼一重“安全鎖”,隨後他換了好幾種方法來側面詢問克萊門特,希望能得到一些殘存的線索,但結果在意料之中——毫無收穫。
他現在只能確定以下幾個事實:
埃德蒙王子參與弒父,並且與萬物終亡會有着某種相互戒備、關係微妙的“合作”;埃德蒙王子的目的是結束第二王朝的“傀儡王室”現狀,徹底控制整個國家,在這個基礎上,他恐怕還有着很多的後續計劃;萬物終亡教會需要戰爭來爲他們提供某種“原料”,不管是安蘇內戰還是安蘇和提豐爆發戰爭都符合他們的要求;提豐方面隱藏着萬物終亡會的力量,那個羅塞塔·奧古斯都大帝極有可能也是萬物終亡會的合作者……
這些就是他能從克萊門特處得到的全部情報。
在結束詢問之後,高文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琥珀,提醒道:“你不是也有問題麼?趕緊問吧。”
琥珀看了一眼高文,又看了克萊門特一眼,隨後咬咬牙,從懷裏摸出了某樣東西。
她把那東西遞到克萊門特眼前:“我之前聽到了——你是不是知道這個戒指的來歷?”
克萊門特渾濁的視線用了很長時間才聚焦在琥珀手上,他低沉地咕噥着:“暗影璽戒……古老的戒指……”
“你知不知道爲什麼這個戒指在安蘇國王手上?”琥珀緊盯着克萊門特的眼睛,在她臉上,高文竟然第一次看到了如此嚴肅、認真、期待中又帶着一絲不安的複雜表情。
這枚戒指是哪來的?它對琥珀似乎有着很重要的意義?
高文不禁對此好奇起來。
而克萊門特則很快做出了回應:“暗影璽戒……在很久以前就是弗朗西斯·摩恩的所有物……我不知道它在落入弗朗西斯二世手中之前的歸屬……只知道它是來自古剛鐸帝國的……遺產……”
“你說這是古剛鐸帝國的遺產?”琥珀瞪着眼睛,“那除此之外呢?難道沒人知道這個戒指別的來歷了麼?”
琥珀所提出的問題顯然過於複雜了,克萊門特一直低聲咕噥了很久才說出連續有意義的話語來:“它……與暗影界有關……可以溝通暗影中的生物……”
“……說了和沒說一樣!”琥珀難掩臉上的沮喪,甚至連總是很精神的耳朵都有點耷拉下來。
高文從未見過這個大大咧咧的半精靈會有如此低落的狀態,他忍不住好奇起來:“這個戒指對你很重要?”
“嗯,”琥珀點了點頭,緊接着從懷裏摸出了另外一枚戒指,那戒指的模樣和“暗影璽戒”竟然一模一樣,只不過它顯然損壞了,戒指內部的精密魔紋已經失效,在高文的感知中,它只是一個毫無魔力波動的金屬環而已,“這是另外一個……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的養父就跟我說過,這枚戒指是他撿到我時所找到的唯一可能跟身份有關的事物。它原本沒有壞,是在我覺醒暗影天賦的那一年,它才變成這個樣子的……”
“你的身世……”高文終於明白爲什麼琥珀會露出剛纔那樣的表情了,“按你剛纔的說法,那個‘暗影璽戒’是你從弗朗西斯二世手上得到的?”
“沒錯,”琥珀點了點頭,“正是因爲他用暗影璽戒召喚了一道空間門,我才能從這裏跑到邊境一趟……我原本以爲終於找到了父母的線索,卻沒想到只是拿回來一個戒指而已。”
這時候一直在旁邊沒吭聲的提爾突然開口了:“我插個嘴啊——這個克萊門特說暗影璽戒一直是在那個老國王手上的,琥珀你怕不是國王的私生女哦?”
別說提爾這麼想了,事實上高文在知道琥珀和暗影璽戒的關係之後都冒出了這個信息量巨大的念頭,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不遠處旁聽的索爾德林就搖着頭說道:“不可能的——你們看一下琥珀的耳朵。”
高文一臉不解地看着琥珀:“耳朵?”
“邊緣這裏,向上翹,”琥珀指了指自己那尖尖長長的精靈耳,“這是父系遺傳的特徵——這說明我的父親是一個精靈。如果是母系遺傳的話,半精靈的耳朵邊緣會是比較平並且更加向後延伸的。”
“原來還有這個區別麼……”高文還真是第一次知道這種小知識——哪怕是當年的高文·塞西爾,也只是在人類領域比較博學,在這方面也不是都清楚的,“所以琥珀你的父親肯定是個精靈……那按照精靈壽命的話,他現在還活着的可能性很大。”
“我也這麼想,雖然我不知道我媽是什麼種族,但我相信我爸肯定還活着,”琥珀抬起頭,一臉堅定地說道,“既然暗影璽戒是古剛鐸帝國的寶物,那我爸肯定得是個很厲害的精靈吧?而且他還給我留了另外一個戒指……這肯定是爲了將來能有機會相認才留下的!”
高文看着一臉複雜神色的琥珀,微微笑了起來:“當然,這是最符合邏輯的推斷。”
“可是這麼多年了……我就找到一個戒指……還是從一個已經死掉的人手上得到的……國王的祕寶,我該找誰去打聽它的來歷啊?”
高文沉默了幾秒鐘,隨後緩緩抬起頭,輕聲說道:“把王都打下來,肯定就能找到人打聽了。”
“哦……”琥珀咕噥了一聲,但半秒鐘後就反應過來,頓時一聲驚呼,“啥?!”
“戰爭開始了,”高文輕輕嘆了口氣,“不管我們願不願意,它都已經開始了。”
暗影實驗場的石窟中安靜下來,只有克萊門特低沉含混的咕噥聲和提爾觸鬚偶爾攪動水潭的聲響打破這份安靜,良久之後,索爾德林纔看着高文的眼睛說道:“這場戰爭背後有比戰爭本身更大的陰雲,那些萬物終亡會的邪教徒在期待這場內戰——這一點你是知道的。”
“我當然知道,”高文微微點了點頭,“但這場戰爭已經不可避免。第二王朝的隱患早在北境公爵扶持一個私生子上位的那天就已經埋下,這麼多年的王國和平局面是依靠摩恩王室不斷妥協、幾個公爵互相制衡才維繫至今的,換句話說,只要王室成員不打算妥協,而大公之間不打算保持平衡了,那麼這種和平局面就會立刻失去根基……這股積壓百年的力量無比強大,不管你我都沒辦法阻止它。”
索爾德林嘆了口氣,也只能承認高文說的正是事實所在。
高文則沒有繼續開口,而是在心中默默思索着克萊門特所說的那些事情。
萬物終亡會期待着這場戰爭,因爲這場戰爭將爲他們的某個“事業”提供寶貴的“原料”。
高文沒能詢問出那個“事業”到底是什麼,但通過旁敲側擊的提問以及一段時間以來對萬物終亡會的調查,再加上他對猩耠E落真相、德魯伊信仰變遷等方面超出旁人的瞭解,他卻可以大致推斷出那些邪教徒想幹什麼,以及他們所要求的“原料”可能是什麼。
在這之後,高文又向克萊門特詢問了很多東西,並在這個過程中確認了他在整個萬物終亡會中有着高階主教級的身份,除此之外,他還收集到了和萬物終亡會有關的大量情報。
審訊持續了幾乎整整一夜。
最後,提爾結束了對克萊門特的“控制”。
隨着一根根觸鬚脫離這個邪教徒的身體,他全身的血肉開始不受控制地崩壞、分解,他就如一尊正在融化的蠟像般倒了下去,最後,現場只留下了一團沾滿粘稠物質的衣服,以及幾片脆弱多孔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