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那些蜂巢結構就是在忤逆要塞原本的能源核心失效之後用來取代的新能源——第二代魔網裝置。
這些魔網還沒有完成最終的封裝,按照領主的說法,那些密密麻麻的六邊形看上去就讓人犯“密集恐懼症”,必須用天花板吊頂遮蓋起來纔行,但在索爾德林看來,恰恰是這沒有封裝的、散發出微微藍光的魔網,反而讓這整間房間呈現出一種另類而奪人心魄的美感,這種由整齊的幾何線條和先進的魔導裝置所構成的場面,實在像極了精靈文明的瑰寶,那被譽爲“不可思議的上古技術奇蹟”的羣星聖殿……
誰能想到呢,這座在星火年代建造起來的古代剛鐸設施,竟然在一千年後的今天以這種方式“復活”了,就在這座大廳之外,相鄰的幾個大型室內空間裏,便是轟隆作響的車間廠房,還有堆放後備物資的倉庫設施——在卡邁爾重新修復了這一區域的門禁隔離系統,領主又派來了足夠的守衛士兵之後,要塞中層區的安全得到了保證,如今在這一地區工作生活的人已經達到了上千之多,雖然還遠遠比不上當年忤逆要塞全盛時期的盛況,但當時也讓卡邁爾着實感慨了一陣子。
心中略略有些感慨,索爾德林收回了打量四周的視線,並看向自己挑選出來的十幾個精幹士兵——這些士兵穿戴着鋼鐵遊騎兵的特殊輕甲,戴着用機器精確衝壓製成的、全覆蓋式的頭盔,頭盔前方的偵測目鏡散發出微微的紅光,他們沉默地站在那裏等候命令,儘管只是一羣沒有任何魔力天賦的“凡人”,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勢卻從他們身上散發了出來。
——目前爲止,這種氣勢都只能說是虛張聲勢,但只要經歷幾次見血的實戰,這種氣勢就會變成實打實的東西。
一名擔任副隊長的部下看了一眼不遠處牆上的機械鐘,從頭盔下傳來略有些發悶的聲音:“長官,出發時間到了。”
“再等五分鐘,”索爾德林擺擺手,“領主派來的人應該就快到了。”
一邊說着,這位高階遊俠一邊微微露出頗覺奇怪的神色——那位暗影大師小姐雖然平常看着是很不着調的一個人,但在時間觀念上一向是不含糊的,這一點從她已經被領主當成飯點鬧鐘就能看出來,怎麼會遲到呢?
他這邊正好奇着,突然就聽到從大廳另一頭的入口傳來了琥珀咋咋呼呼的聲音:“哎我來了我來了!你們沒等太長時間吧——我這邊遇上點意外情況!”
索爾德林頓時鬆了口氣,立刻轉過頭去:“沒關係,時間剛剛過了幾分……嗯?”
高階遊俠修長的金色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驚訝地看着正連蹦帶跳朝這邊跑來的琥珀……背後那個一拱一拱的身影。
他忍不住好奇地詢問已經跑到自己面前的琥珀:“這位……海妖小姐是?”
琥珀頓時翻了個白眼:“突然加塞的隊員——前天晚上老糉……高文還只說了讓我來幫你,結果今天出發的時候就突然把這個海毛蟲怪塞給我了,說要帶着她一起。”
一邊說着,半精靈小姐一邊頗爲不滿地看了身旁的海妖一眼:“本來我一個人趕路飛快的,結果帶着她就只能慢慢走過來了,你是不知道這傢伙一路拱過來有多慢……”
提爾立刻接茬:“我有個快點走的方案啊——你偏不樂意我有什麼辦法。”
“廢話!你把自己團成球,讓我在後面使勁踹——你是輕鬆了,我不得累死?!而且咱們要走山路啊!你就不怕我一腳把你踹山溝裏?”
索爾德林看向提爾的眼神頓時就不一樣了:把自己團成球讓人踹着走……這個海妖果然跟傳言的一樣,已經懶的就差當場去世了……
提爾則對索爾德林的注視毫不在意,她身後長長的尾巴擺來擺去,一臉好奇地看着眼前這些打扮怪異的士兵,然後開心地對大家擺着手:“我聽說啦!你們在要塞南邊發現一個新區域是吧?!所以我才主動報名的——尋思着萬一能跟着你們發現一些小點心什麼的……”
索爾德林一臉懵逼:“小點心?”
“啊哈哈,不用管她,海里泡大的生物,多少有點進水,”琥珀打着哈哈迅速把索爾德林的注意力帶偏,“時間不早了,咱們出發吧。”
提爾馬上對琥珀怒目而視:“你別以爲我聽不懂!‘進水’這個詞你是跟那個領主學的吧——你是不是罵我?”
琥珀用自己的臉皮硬接一切指責,完全無視了提爾的質疑,倒是索爾德林一臉不放心地湊到她旁邊低聲問道:“真的沒問題麼?我聽說這位海妖小姐懶散成性,萬一她半路睡着了怎麼辦——我們可不是去郊遊,而是要探索危險的古代遺蹟……”
卻沒想到提爾的聽力比索爾德林想象的還好,這位海妖小姐在琥珀開口之前就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和尾巴):“不用擔心,我多少也是個潮汐大師,還不至於拖了你們這些小傢伙的後腿。再說了……我要真懶得走了就把自己團成球睡覺,你們派個人在後面推着我就行了……”
索爾德林:“……”
他現在是真覺得這趟探索之旅前景不妙了……
領主府中,赫蒂抱着一摞文件來到了高文的書房,高文看到她之後微微點頭:“琥珀和提爾她們這時候應該已經跟着索爾德林的探索隊出發了吧。”
“算算時間……差不多了,”赫蒂略一沉吟之後說道,並緊接着微微皺眉,語氣中帶着一點疑惑,“先祖,把她們兩個派去幫忙真的沒問題麼?”
高文似笑非笑地看了這位偶爾會顯得過於嚴謹認真的大孫女一眼:“你覺得不妥?”
“琥珀的性格您是知道的,只要沒人看着,她放在哪裏都不妥,”赫蒂無奈地嘆了口氣,“而那位海妖提爾小姐……我簡直不能從性格方面來對她進行分析,我上次看到她保持清醒狀態還是在三天前的白水河裏——她跑去河裏游泳,還被東區的漁民用網子給抓住,把人家漁網都弄壞了。”
“……她還有這豐功偉績呢?”高文驚愕地呆了一下,緊跟着就趕緊搖搖頭,“咳咳,這都是細節問題,你只注意到了她們不太可靠的地方,但不要忘了,她們那無人能及的能力。”
高文嚴肅起來,看着赫蒂的眼睛:“琥珀雖然不靠譜,但她是當之無愧的暗影大師,起碼在暗影這個專精領域裏,她就如一個元素生物在自己的元素界中一般強大,索爾德林所發現的那個‘暗影實驗場’對普通人可能相當兇險,所以才需要琥珀的力量;提爾則是對抗神明力量的專家,別人不知道,你可是知道的——那幫海妖一個個都是生喫神明長大,對神抗性高的嚇人。忤逆要塞是研究神明力量的地方,暗影實驗場說不準就跟暗影女神有關,提爾過去就是一重保險,假如那裏真的存在神明遺留之物,只有提爾才能安全地將其處置。”
“……確實如您所說,”赫蒂想了想,也只能承認高文說的有道理,“希望她們別惹出什麼亂子吧。”
“比起這個,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彙報麼?”高文看着赫蒂的神色,在其剛纔進入書房的時候他就發現了赫蒂臉上的一抹凝重,“哪個工廠出狀況了?”
“情況恐怕比那嚴重,先祖,”赫蒂表情凝重地說道,“剛纔有一份軍情局送來的報告——我們安插在霍斯曼伯爵領和卡洛爾子爵領的間諜發現最近一段時間南境貴族的舉動異常,各個實地貴族在頻繁舉行集會,集會的主導者是霍斯曼伯爵,各處領地上的騎士們都在流傳着一些消息……”
“什麼消息?”
“……高文·塞西爾公爵貪婪瘋狂,爲了掠奪財富而剝奪了領地上所有騎士的權力和封地,並大肆破壞安蘇的傳統秩序,而且這種破壞正在向外蔓延,康德領就是個犧牲品,許多‘光輝而榮耀的姓氏正在塞西爾的土地上蒙塵’——這是那些領地上騎士和小貴族之間流傳的原話,而且口徑出奇的一致,顯然是有人在刻意散播。”
高文帶着些微玩味的笑意默默聽完,嘴角微微翹了起來:“有意思……終於有人說我破壞安蘇傳統了——我還以爲他們至少能忍到弗朗西斯二世回國呢。”
“您不生氣麼?”赫蒂驚訝地看着高文,“明明您纔是安蘇傳統的締造者,那些人簡直是忘了誰纔是他們的祖宗!”
“他們可沒忘,更不傻,他們只是看到了更大的利益而已,”高文搖搖頭,“除了這些,還有更多情況麼?”
“一批聖光傳教士從北方卡洛爾領進入了南境,並和南境的聖光教會高層頻繁接觸,那些傳教士正在騎士階級之間大肆宣揚塞西爾接納異神信徒一事——當然,他們沒有用‘異神信徒’這個中立的說法,而是直接說我們在接納異端邪神信徒。”
高文抬起眼皮,問了自己唯一關心的問題:“當地貴族領主默許這些傳教士的行動?”
“恐怕不只是默許,”赫蒂搖搖頭,“如果沒有當地貴族領主的暗中幫助,傳教士很難把身爲貴族的騎士都召集起來進行這種‘宣傳’,騎士階層可不是在教堂門口敲敲鐘就能召集起來的平民。”
高文微微點頭:“那看來南境的貴族們還拉上了聖光教會啊——爲了趁機撈一筆,他們還真什麼都敢做的。不過這樣也好……”
赫蒂驚訝地看着高文:“這樣也好?這樣有什麼好的?”
高文微微一笑:“我們只需要打一次就行了,而不是把他們各打一次。”
第0381章 改變歷史的一天
對於南境貴族以及教會方面的蠢蠢欲動,高文絲毫不感覺意外——事實上從某種方面來講,貴族和教會的行動還是他親手一步步促成的。
幾乎粉碎原有市場的鍊金藥劑生意,顛覆性的魔網技術,礦山機械設備,這些東西爲南境的大小貴族帶來了他們從未想過的財富,但同時只要那些貴族稍有腦筋,也會反應過來他們在這個過程中正逐漸受到塞西爾的經濟侵蝕和控制,而另一方面,通過坦桑鎮的安德魯子爵作爲“代理人”,南境如今的礦石生意幾乎有半數都已經落在塞西爾—萊斯利聯合體的手上,因此而被壓制的貴族領主們恰好就是南境擁有最大武力的那一批——畢竟,掌握着礦石就等於掌握着鍛造兵器的資源,就等於能夠建立和保有強大的軍隊。
所以,南境的貴族們,尤其是原本最富裕、最強大的那一批貴族們,遲早都會把塞西爾當成敵人。
“塞西爾的土地上流淌着黃金白銀,而這片土地的統治者又恰好存在可以被攻擊的‘弱點’”,在這個時代,沒有人能夠拒絕這種誘惑。
另一方面,從去年冬季開始領地上大批接納來自聖靈平原的異神信徒,則是在不斷刺激聖光教會的神經。那些傳教士在南境難以掀起什麼波瀾,但如果南境貴族此時正好想要對付塞西爾,那麼聖光教會也就有了進入這片地區的機會——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高文很清楚,這些變化是不可避免,必然會發生的——只要他想在這個世界建立自己的新秩序,那遲早會跟原有的傳統勢力爆發衝突,在這種涉及基礎規則的變革上,沒有任何妥協餘地,一切最終必然要以武力說話,所以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高文就很明白自己要做什麼了——自己默默做好用武力說話的準備,然後看那些傳統貴族和教會什麼時候忍不住動手。
赫蒂也是個聰明人,看到高文的態度她就知道老祖宗一直在計劃的正是如今這個局面,只不過有一點她想不明白:“先祖,您爲何非要等他們主動動手?要知道,從法理權上,您永遠有主動出擊的理由而不用擔心任何道義上的問題——畢竟目前南境所有貴族佔據的都是您當年的封地……”
“很簡單,因爲地廣人稀,”高文隨口答道,看到赫蒂臉上仍然有不解的神色,他才無奈地搖着頭多說了一句,“讓他們把人集中起來,咱們這邊一輪飽和炮擊和射線槍攢射過去就完事兒了,省的滿南境挨個打去。”
赫蒂:“……”
當然,高文這話說起來多少是有點玩笑成分在裏面的,戰略上可以藐視敵人,但戰術上還是必須重視他們——哪怕那只是一羣陳腐守舊,不知道塞西爾槍炮威力的舊貴族,他們手頭的武力也還是有些威脅的——所以高文從旁邊的空白信箋中抽出一張紙,刷刷刷地在上面寫下了兩行字,隨後交給赫蒂:“這封信是送給葛蘭女子爵的。”
赫蒂看了一眼信紙上的內容,那上面只有很簡短的內容:“清賬的時日到了,近期盤點庫存。”
赫蒂離開之後,高文站起身,來到那副描繪着南部全境的地圖前,陷入了思索之中。
說實話,雖然一早就做好了和這個世界的傳統勢力武力對抗的準備,但如果不是局勢變化所驅,高文本來是不打算這麼早就讓正處於發展期的領地進入戰爭狀態的。
按照他一開始的想法,他是要默默發展領地,不斷向南開拓新土地並建立工業區,直到手頭掌握了絕對碾壓性的力量,再跳出去把那幫傳統貴族全揍一遍。
然而計劃終究趕不上變化,提豐和安蘇的談判已經開始,不管和平協議是否能順利簽訂,目前相對平穩的南境局勢都會有所變化——若是爆發戰爭自不必說,若是簽約和平,那麼暫時解決外部大患,騰出手來的安蘇王室這時候也差不多該注意到正在南境飛快崛起並且頻繁挑戰傳統秩序的塞西爾領了。
弗朗西斯二世可不是傻子,他能容忍塞西爾家族重新走上舞臺,容忍這個好不容易纔壓制下去的古老家族在南境大肆活躍,無非是因爲內憂外患無法解決,不想再在本就充滿爭議的“私生子王室”上增加一個不敬先祖的惡名,也不想再給那些不太支持王室的貴族新的話柄罷了。
除了提豐和安蘇王室可能產生的變數之外,還有最近聖光教會越來越詭異瘋狂的舉動,南境各種大小勢力錯綜複雜的威脅……
所有這些因素加在一起,讓高文意識到他必須在近期解決這些外部麻煩,至少,要徹底控制住南境局勢,讓這片相對封閉的土地成爲自己的穩定後方。
他當時在弗朗西斯二世和所有王都貴族面前承諾過,不“主動”對南境現有的土地分配提出法理宣稱,雖然以他身爲“先祖”的名頭,這時候硬要宣稱也行,但高文還是希望能讓自己的行爲更加名正言順一些。
最好是讓那些南境貴族自己往外跳。
他們當然有往外跳的動機和理由——不只是因爲貴族本身的貪婪,也不是因爲高文·塞西爾在自己領地上推行的制度真的激起了他們的“義憤”,而是因爲塞西爾家族在南境重新崛起的這個事實本身,就足夠讓這片土地上百分之九十的統治者汗毛倒豎了。
在塞西爾弱小的時候,他們或許還感覺不到威脅,但隨着塞西爾每強大一分,來自南境各個貴族勢力的敵意就會跟着強大一分,畢竟,他們都是依靠分食塞西爾祖產才發達起來的,從某種意義上,塞西爾家對南部全境都有法理宣稱權。
既然他們的敵意遲早會爆發,高文就不介意略微幫他們一把,讓他們早點團結起來。
所以,軍情局下屬的第二十五生產建設辦公室制定了計劃,擅長腦補收集情報、傳謠謊報軍情的二十五生產建設大隊(被動)執行了這個計劃。
然後那幫本就對塞西爾家族抱持警惕和敵意的南境貴族果然就忍不住,想要跳出來了……
那些遵循古禮的貴族不一定有和先祖全面戰爭的勇氣,所以他們大概只是想跳一下,用一場烈度很低的摩擦來向塞西爾家族示威,然後按照“貴族遊戲”的方式,從塞西爾家族詐取一些利益,但是……
只要他們跳出來了,這場“摩擦”的規模可就不是他們說了算了。
高文將視線從地圖上收回,隨後集中起自己的精神,腦海中,來自監控衛星的俯視視角浮現出來……
締約堡,那奠定歷史的長廳中,一份文件正在所有人的見證下被來自兩個國家的禮儀官進行宣讀。
兩名禮儀官的聲音近乎完全同步地在大廳中迴盪着,在魔法力量的加持下,這聲音不但洪亮清晰,甚至彷彿帶上了某種令人生畏的莊嚴厚重質感——
“……我們共同認爲,恢復和平關係是共同應對威脅的第一步,而停止現階段的邊境對峙是確保和平的第一步……協議簽訂之日起,停止軍事對峙和一切相互的軍事滲透行動……在重啓外交的基礎上,恢復邊境通商和人員流動,逐步解除戒嚴禁令……共同監視宏偉之牆……
“……以上諸條,皆在猩窦跋茸嬷`的見證下,並由兩國偉大而睿智的統治者認可……
“……安蘇/提豐736年,於共同邊境之締約堡……
“和平萬歲。”
莊嚴的最後一聲落下,長廳中驟然響起了熱烈而持久的掌聲。
不管這大廳中的人是否還抱有敵意,是否在昨天還互相戒備,是否在今後還會互有隔閡,至少在這一刻,經歷了漫長談判的每一個人都在招膶嵰獾毓淖耪疲瑺戇@來之不易的和平協定而歡欣鼓舞着。
得到所有人見證的和平協議上留下了兩國統治者的印記,隨後由一名魔法師現場將協議刻印在兩塊精金板上,交由兩個國家共同保存,而協議的原稿,則將留在這座“締約堡”中,被密封在一個祕銀製造的保險箱內,沉入堡壘下方的一處防護嚴密的密室深處。
但這些後續的、儀式性的東西已經不是塞拉斯·羅倫公爵所關注的了,他只是感慨萬千地看着國王和羅塞塔大帝握手,交談,隨後相互贈送了身上的裝飾佩劍,在一片祥和而熱切的氣氛中,這場歷史性的談判結束了。
接下來就是氣氛略微輕鬆的宴會,盛大的宴會一直持續到深夜。
儘管談判已經結束,塞拉斯·羅倫公爵也沒有絲毫鬆懈,他很清楚有多少人在盯着這場和平談判,其中不乏有那些不希望和平的人存在——所以哪怕在協議訂立之後,只要國王還在締約堡,還在這邊境線上,他就不能放鬆警惕。
想必提豐那邊也是一樣——因爲在整個晚宴過程中,羅倫公爵都注意到了羅塞塔·奧古斯都大帝身邊的護衛始終緊隨左右,甚至人手還多了一些。
但最終,一切還是平安結束了。
在所有護衛人員神經高度緊繃的狀態下,兩位統治者在締約堡中的最後一夜安然度過,安蘇736年復甦之月52日,安蘇國王弗朗西斯二世和提豐皇帝羅塞塔·奧古斯都離開了締約堡。
長風要塞用盛大的歡迎儀式迎接了自己的國王陛下——對於這座尚武的邊陲要塞都市而言,從締約堡中返回的弗朗斯西二世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將軍,是衝鋒陷陣,得勝歸來的將軍。
但已經在談判中身心疲憊的老國王並沒有在公忻媲奥睹嫣茫唵我娺^要塞中一些有頭面的人物之後,弗朗西斯二世回到了他休息的房間。
王子埃德蒙沒有與他在一起,和他一起進入房間的,是負責貼身保護他的、來自聖蘇尼爾城的傳奇法師。
在長達數日的談判過程中,這位傳奇法師始終和弗朗西斯二世保持着生命鏈接的狀態,可以直白地說,對於此刻的弗朗西斯二世而言,這位已經爲安蘇王室服務了幾十年的傳奇法師甚至是比他的所有子女都更值得信任的人。
舒展着吱嘎作響的僵硬關節,老國王坐在了寬闊柔軟的塌上,他那雙有點渾濁的眼睛看向侍立在身旁的老魔法師——一位消瘦,黑髮,氣質沉穩,身穿紫色繁星法袍的老人:“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杜克大師。”
身穿繁星法袍的老者微微點頭,嗓音低沉沙啞:“這是我的職責。”
“結束生命鏈接吧,”弗朗西斯二世說道,“這種體力充盈的錯覺雖然很好,但持續時間太長,已經快要影響我的睡眠了。”
“如您所願。”老法師揮了揮手,一層淡薄的魔法光華隨之在他和弗朗西斯二世身上閃過,生命鏈接的效果當即消失,在身軀重新變沉重的感覺中,老國王不禁輕輕呼了口氣。
他曾經也是個強大的施法者,天賦並不比身旁的傳奇法師差,然而作爲一個國王,他在魔法的道路上註定走不到那最後一步——他的身體已經不可避免地陷入衰頹了。
“陛下,我去外面爲您設置警戒符文。”結束生命鏈接之後,老法師在弗朗西斯二世身旁微微彎腰說道。
“好的,辛苦了。”
老法師離開了房間,但弗朗西斯二世剛要閉上眼睛眯一小會,卻又聽到了房門被推開的聲音。
“杜克大師,還有什麼……”老國王睜開眼,好奇地看向門口,但他的話沒說完——站在門口的並非那位身穿繁星法袍的傳奇大師,而是一個穿着侍從服飾的陌生男人。
在他離開聖蘇尼爾城期間,理論上不應該有任何陌生面孔單獨出現在他面前。
弗朗西斯二世的右手不動聲色地輕輕撫摸着自己左手上戴着的一枚指環,他看着那侍者的眼睛:“你是誰?”
“國王陛下,”侍者走上前來,微微鞠躬,禮貌有加,“感謝您爲和平作出的努力,萬物終亡會向您問好。”
話音落下,侍者的頭顱突然四分五裂,那崩裂的血肉形成了一張血盆大口,直撲向弗朗西斯二世!
第0382章 暗影深處
忤逆要塞,南部區域。
之前設置在走廊盡頭的魔晶石燈仍然在正常工作,那明亮恆定的光芒驅散了走廊中的黑暗,也讓索爾德林心中略微鬆了口氣。
設置在暗影實驗場前的魔晶石燈不僅是爲了照明,更是作爲一種“檢測裝置”——這盞魔晶石燈依靠一組特殊的魔網單元供能,魔網單元帶有檢測異常魔力湧動的符文,只要周圍的魔力濃度突然改變,魔網單元就會立刻燒燬,燈光也將隨之熄滅,後續趕來的探索隊員便能夠提前得到預警,現在燈光仍然明亮,這至少說明了在索爾德林等人離開的這兩天裏,這個區域並未出現異常的魔力湧動。
在古老神祕的遺蹟裏探索,最怕的就是遇上仍然在咝械墓糯ХC關,或者是在廢墟里遊蕩的法力生物,索爾德林的謹慎小心,完全是無數冒險者用生命總結出的經驗教訓。
“情況正常,無異常魔力。”一名鋼鐵遊騎兵戰士用偵測目鏡確認了燈光之外區域安全,對索爾德林彙報道。
索爾德林點點頭:“設置緊急防禦點,準備開門。”
一部分戰士立刻將他們一路邅淼膸讉�大箱子推到那扇隔離門附近——這些大箱子帶有減輕重量的符文,內部還有專門給減重符文供能的魔力電容器,是機械製造所用來咻敵林匚锪系膶S谩稗D呦洹薄诖蜷_箱子之後,裏面的待組裝配件和一些奇特裝備立刻呈現在腥搜矍啊�
索爾德林在箱子前彎下腰,手指在其中一件大型裝備上輕輕拂過。
那是一個帶有握把的奇怪裝置,它的主體由兩個相對安裝的“U”型金屬軌制成,金屬軌後部是一個密封起來的鋼鐵“盒子”,在金屬軌和“盒子”連接的地方,則可以看到微微發出光亮的魔法符文,裝置的握把則位於金屬軌的中段,在其前端和後端,還分別可以看到用於輔助穩定的握手和肩託。
索爾德林知道,與塞西爾目前遵循“量產,廉價,簡易”路線的制式裝備不同,他眼前的是一種近乎不計成本製造出來的武器,這件武器由領地上最優秀的工匠大師和古代魔導師共同親手打造,用上了目前符文鑄造廠能夠提供的最優質基板,在導軌後部的“能源匣”中,甚至用上了目前還在測試階段的、僅有少量生產的第二代魔力電容器,就連導軌上的加速陣列,也是特殊設計的產物,而這一切,都是爲了滿足一個要求:製造出可以被單人攜帶的軌道加速炮。
但索爾德林同時也知道另一件事——每一件廉價量產的制式裝備,都是從這樣昂貴的試驗型號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