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140章

作者:远瞳

小女孩說着說着,氣息有點跟不上,便停了下來開始喘氣,她似乎過於興奮,以至於忘記了自己身體的狀況,高文見狀趕緊說道:“慢點說話,不着急,我要在這裏呆一段時間的。”

“我的天……”琥珀的聲音這時候才從高文身後傳來,這位半精靈臉上帶着不忍,語氣中充滿驚愕,“她怎麼會這樣……”

站在椅子後面的女僕低着頭,在羅佩妮女子爵面前顯得很是惶恐:“對不起,女主人,但是帕蒂小姐她……”

“我知道,”女子爵看着自己的女兒,語氣中卻滿是無奈,“帶小姐回房間休息。”

帕蒂立刻努力抬起頭:“可是媽媽,我想再……”

“聽話,回房間休息。”羅佩妮女子爵再次強調道,然後略有點猶豫地看了高文一眼,高文不等對方開口,便主動上前對小女孩說道:“聽你母親的話,先回去休息吧,我會去看你的。”

“一定要來啊!”帕蒂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高文,她完全不知道眼前這就是自己在心靈網絡中見過很多次的“塞爾西叔叔”,而只是對一個從故事裏走出來的“主角”充滿興趣。

面對小姑娘的期待,高文只是微笑着點了點頭。

女僕帶着帕蒂離開了,用那把看起來是特別製作的、彷彿某種簡陋輪椅一樣的椅子,高文看着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城堡深邃的走廊中,隨後才扭頭看向羅佩妮女子爵:“她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女子爵顯然不是很希望提起這方面的話題,回答的很是模糊:“在她小的時候,遭遇了一場火災。”

“火災?”高文搖了搖頭,“是羅曼·葛蘭子爵遭遇的那次事故吧……”

羅曼·葛蘭正是羅佩妮·葛蘭的丈夫,葛蘭子爵領的上一任領主,那位在貴族和吟遊詩人口中“瘋癲、狂妄、身負詛咒”的年輕貴族。

羅佩妮的表情明顯略微僵硬了一下,眼神也跟着有了一絲淡漠疏離,她轉向宴會廳的門,吸了口氣:“公爵大人,我們不應該讓客人等太久。”

“一場舞會可以持續到天明,期間主人離場也自會有管家處理好一切,”高文在羅佩妮身後淡淡地說道,“我們或許可以聊聊‘土地法案’和‘自由民法’。”

羅佩妮停下了腳步,轉過頭盯着高文的眼睛。

高文淡淡地說道:“讓裏面的人等着吧——他們的時間並不寶貴。”

“我對您提出的話題並不感興趣,”女子爵說道,“那些都是失敗和錯誤的產物。”

高文似笑非笑地看着對方:“你就不好奇你的丈夫當年爲何會失敗麼?”

羅佩妮沉默了片刻,揮手招來剛剛來到廳外觀察情況的管家,吩咐了一些事情之後纔看向高文:“我們可以去二樓的書房。但我仍然要強調——我對您要談的那些事情已經沒有興趣了。”

高文和琥珀跟在女子爵身後,不久後便來到了位於城堡二樓的書房,在這間書房中,高文再次看到了羅曼·葛蘭子爵的畫像——那位面帶微笑的年輕人在畫框裏坐着,似乎仍然在這書房中辦公一樣。

但讓高文比較尷尬的是——羅曼·葛蘭子爵的畫像對面還掛着另外一幅畫,那上面是他……提着開拓者之劍和守護者之盾站在高高的山崗上,器宇軒昂地看着前方,算是高文·塞西爾流傳最廣的形象。

琥珀立刻在高文身後捅了捅他的腰:“哎哎,你看,你掛在牆上哎!”

高文不動聲色地躲開琥珀的手指頭,頗有些尷尬地開口了:“我還以爲在我‘起身’之後,大家都已經把我的畫像從牆上摘下來了……”

“我的丈夫視您爲偶像,”羅佩妮女子爵淡淡地說道,“在他離開後,這間書房就始終保持着原先的陳設。”

高文默默地點了點頭,信步走到書桌旁,輕輕敲了敲桌面:“當年,他就是在這裏寫下自由民法的麼?”

“我說過,那已經是失敗和錯誤的產物了——後來的事實證明了一切,”羅佩妮冷漠地說道,“所以這纔是您來到此處真正的目的麼?並不是見見新鄰居,也不是來談生意,而是來討論我丈夫生前犯下的錯誤?”

“不,我來這裏最初的目的真的只是拜訪,而在瞭解到一些關於羅曼·葛蘭子爵的情況之後,我對他的生平也產生了一些興趣,但我並不認爲可以用簡簡單單的‘錯誤’兩個字來概括他的一切。”

高文不緊不慢地說着,腦海中由琥珀調查出來的、關於羅曼·葛蘭子爵的事蹟也慢慢在他腦海中拼湊成型,在抹去那些刻意扭曲和被無知世人曲解的部分之後,一個改革先行者的形象漸漸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禁止一切奴隸貿易,將領地上所有的農奴和奴隸解放爲自由民;重新丈量土地,收繳所有逾制的、不義的、未登記的土地並分給新自由民;允許任何人經商、做工、狩獵、開墾,並在領地內取消‘賤民限制法’,允許獲得自由的奴隸學習手藝成爲工匠;取消了貴族子弟成爲騎士的特權,讓平民和貴族子弟一樣可以接受騎士學徒選拔……”

高文一條一條地說着,看着羅佩妮·葛蘭的表情一點點變得陰沉,最後他搖了搖頭:“都是很偉大的想法。”

沒錯,這就是通過軍情局的調查和梳理之後,高文所掌握的、關於羅曼·葛蘭子爵的情報。

一個在他揭棺而起之前便曾站出來,努力想要改變這個時代的先行者。

在十年前,一個年輕的南境貴族覺醒了,他用不同於常人的眼光看到了那些隱藏在繁華之下的黑暗骯髒,意識到了安蘇現行制度的落後,意識到了貴族體系對這個社會的限制,意識到了各種傳統法律對平民的無端壓迫,以及在這個壓迫過程中所浪費掉的生產力,他甚至可能已經意識到了人民的力量——或者至少說是人民的“價值”。

然後他展開了改革,帶着年輕人的銳氣展開了改革。

在最初階段,領主的強勢權威和舊貴族體系的遲緩笨拙讓他的改革順利開啓,他在一部分領地上實行了新的法令,並收穫了一些成果……

但這個最初階段異常短暫。

反彈的力量兇猛無比,幾乎沒有任何人理解這位年輕貴族所做的一切,他被冠以“神經錯亂”、“離經叛道”、“被魔鬼蠱惑心智”的種種罵名,幾乎是在眨眼間,年輕有爲的子爵就成了破壞王國秩序、腐化貴族體統的罪惡代言人,幾乎小半個南境都在對他口誅筆伐。

在那之後的記載變得模糊凌亂,沒有任何可靠的文字或不可靠的吟遊詩人能描述在那之後發生的事情,琥珀只從某個散落民間的詩冊中找到了羅曼·葛蘭子爵最後的下場:

“在那風雨交加的夜晚啊,子爵鑽進了他的試驗場,他要繼續索取禁忌的知識,好填飽他那永遠飢渴的胃囊——但幸好神明及時阻止,派出了聖潔的使者來結束子爵的瘋狂,一場大火從天而降,淨化的火焰光芒萬丈!”

那詩冊多半是某個膽大包天的吟遊詩人的,而膽子那麼大的吟遊詩人……恐怕早已經被吊死在哪個廣場上了,再想找其源頭也是不可能的。

但羅佩妮·葛蘭仍然記得那時發生的事情:

“暴徒衝進了城堡,他們穿着傭兵和平民的衣服,裏面混雜着擁有超凡能力的騎士和法師,他們一路衝上山,打破大門,衝進內廳,原本應該護衛城堡的騎士和法師在關鍵時刻都不見了,我的丈夫只能獨自面對那些暴徒……直到城堡的魔力中樞爆炸,”羅佩妮臉色冰冷地說道,“然後,暴徒突然停了手,來自周邊幾個領主的‘援軍’則‘及時’趕到,乒乒乓乓一通混戰,暴徒退去了,我的丈夫死了,我的女兒則奄奄一息……”

高文看着羅佩妮的眼睛:“因爲必須維持貴族的體面,‘暴民’可以衝擊城堡,可以殺死貴族,但絕不可攻陷城堡,不可毀滅一個姓氏——所以在幕後的人就要在關鍵時刻跳出來,在那些暴民完成衝擊之後,以正義使者的身份出場,清除一切不光彩的證據。”

“您果然目光如炬,”羅佩妮冷笑着,“那麼您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嗎?”

“一場清算和交易,你表達了自己重歸正道的意願,貴族們則宣佈羅曼·葛蘭子爵只是受到魔鬼詛咒所以才性情大變,衝擊城堡的暴民被判有罪,數百人被絞死在葛蘭城堡的城牆上,屍體風乾之後扔下懸崖——正義得到了伸張,秩序重回正軌,至少人們是這樣認爲的。”

羅佩妮女子爵突然咬着牙,臉頰上的肌肉難以抑制地顫抖着:“您知道那些衝擊城堡,然後被絞死的都是什麼人嗎?”

高文面無表情:“能被抓到並定罪的只能是沒有超凡力量的普通人,那些混在人羣中的騎士和法師,那些真正‘出了大力’的人,早在一開始就跑掉了,所以被絞死的是那些獲得土地的農奴,是那些獲准經商的平民,還有在新法案施行之後富裕起來的獵戶和工匠們——在城堡的大門上,不只有刀劍劈砍的痕跡,還有草叉和鋤頭敲打出來的凹痕,那就是確鑿的證據。”

“那些人是有罪的!”羅佩妮·葛蘭咬牙切齒,她努力維持至今的淡然終於被打破了,在得知高文已經調查一切,是知曉當年真相的人之後,她終於不再掩飾什麼,“那些得到好處的,獲得自由的人,他們就是暴民!他們應該被絞死——如果不是死亡只能有一次,我甚至恨不得讓他們復活過來,然後再被我絞死一次!”

第0337章 絞索套在誰的脖子上

“如果絞死那些無知的人就能糾正一切錯誤,那這個世界可就太善意了,”高文聽到羅佩妮的話,忍不住笑着搖了搖頭,“他們只不過是被人慫恿,或者拿了好處的從犯而已。”

“但他們比主犯更可恨,”羅佩妮·葛蘭冷冷地說道,“我的丈夫爲了他們去對抗傳統和規則,讓那些本來一輩子都只能在泥地裏打滾的人有了過上體面日子的機會,但他們卻被一點點謊言欺騙,或者被一點點金錢收買,就搖身一變成了暴民,來搶劫城堡裏的財物,來攻擊他們的領主!”

琥珀在旁邊聽到現在,這時候才終於忍不住了,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高文和羅佩妮:“等會,你們的意思是,當初衝擊城堡的暴民,裏面一大半其實是當初受到羅曼子爵幫助的人?!”

“當然,這就是我根據你的調查結果做出的推斷,”高文點點頭,“而且也跟我一開始預期的情況差不多。在知道那位羅曼子爵的具體舉措和後來暴民進攻城堡的事件之後,我就知道肯定會這麼發展了。”

羅佩妮驚疑不定地看着高文,她這時候已經稍稍從舊傷重提的激動中冷靜下來,不由得開始懷疑高文今天真正的目的是什麼:“你爲什麼這麼說?”

高文沒有直接回答羅佩妮女子爵的問題,而是拋出一個新的問題:“想知道爲什麼你的丈夫會失敗麼?”

羅佩妮怔了怔,慢慢深吸一口氣,她想重新拿回話題的主導權:“我爲什麼要和您討論這些已經過去的事?”

“如果你能瞭解一下塞西爾目前正在施行的法律,大概你就不會有這個問題了,”旁邊的琥珀開口了,“塞西爾領……目前也在逐步解放農奴和奴隸,而且土地分配也在同步進行……”

“我的丈夫已經在這上面失敗了一次,我沒想到竟然還有人做同樣的事,”羅佩妮·葛蘭盯着高文,“現在您已經瞭解到數年前這裏發生的事了,所以最好還是及時收手吧,這種離經叛道之舉……”

“這種離經叛道之舉本身是沒有錯的,你丈夫的失敗在於他做錯了另外三件事,”高文搖搖頭,直接打斷了羅佩妮的話,“第一,他步伐太大,第二,他拳頭不硬,第三,他讓民斜3譄o知。”

他一邊說着,一邊轉向書桌背後的那面牆,看着在牆上的油畫中淡淡微笑的羅曼·葛蘭子爵。

“他是一個先驅者,銳意改革的先驅者,但就如很多先驅一樣,他犯了很嚴重的錯誤。他試圖糾正目前安蘇體制中的錯誤,讓人民的力量得到釋放,但卻沒有做出合理的規劃,他直接把所有改革都放在一起去做,卻沒有想到這些政令之間的相互影響和相互作用,沒有想到社會轉型的循序漸進性,所以他的改革會讓秩序變得一團糟——如果我沒有猜錯,那些突然獲得自由的農奴和奴隸在最初階段就引發了混亂,因爲他們既無土地又無財產,所以你的丈夫纔不得不在沒有做好準備的情況下實行土地分配,而這導致了更大的混亂。

“其次,他又沒有足夠的力量來抵禦那些反彈的勢力,他沒有首先確保一支屬於自己的武裝,也沒有仔細思考過那些受他影響的傳統貴族在利益受損之後會做出多大的反抗。

“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點——他沒有告訴那些獲得自由和土地的人,沒有告訴他們這一切是‘爲什麼。’”

高文說到這裏停了下來,把頭轉向羅佩妮·葛蘭:“貴族的高傲仍然束縛了他的眼光,所以他根本沒有仔細看看那些最底層的平民,沒有了解過那些人的思想、見識、邏輯,而是想當然地認爲那些人會和他自己一樣理解這個偉大的事業,他把土地和諸多權利交給人民的本意是讓人民過上好日子,但在底層的民锌磥恚@只不過是高高在上的貴族進行的又一次‘施捨’——領主能施捨,別人也能施捨,領主的好處能拿,別人的好處照樣能拿。”

羅佩妮喃喃自語:“……他們怎麼能這樣想……”

“他們怎麼不能這樣想?過去幾百年不都是這麼過來的麼?雷霆雨露都是貴族的恩賞,賤民不需要思考,只要默默承受就好,幾百年來這個由貴族統治的社會就是這麼教導他們的,”高文輕輕哼了一聲,“所以我敢肯定,在他們受到蠱惑,衝擊城堡的時候,他們一丁點愧疚感都不會有——但在事後進行清算,你把他們送上絞刑架的時候,他們也不會感覺自己有絲毫的冤枉!”

書房中安靜下來,在很長的時間裏,羅佩妮、高文、琥珀三人都沒有說話。

直到幾分鐘後,女子爵纔打破了沉默:“所以,您這次過來就是爲了跟我談這些的?爲了讓我搞明白一場在幾年前爆發的災難究竟是如何發生的?”

高文淡淡地笑了笑,微微搖頭:“我只是來看看一位素未置娴呐笥选!�

他所指的是帕蒂,但羅佩妮·葛蘭顯然會理解爲羅曼子爵,不過這些並不重要。

高文再次轉過身,認認真真地打量着那位在畫像中微笑的羅曼·葛蘭子爵。

就如他之前所想的那樣,這個世界不是繞着他一個穿越者轉的。

總會有人覺醒,總會有人去做一些離經叛道的事情,就如幾十年前鑽研魔法本質的野法師,也如十年前開啓改革的羅曼·葛蘭子爵。

那場變革失敗了,由於經驗的不足,眼界的侷限,思想上的束縛,羅曼·葛蘭的新政施行只有短短几年便宣告失敗,他本人也被打上諸多負面的烙印,變成被魔鬼詛咒的典型,如果不是貴族體系爲了維持自身的顏面,羅曼子爵的下場恐怕還會更慘——而他那場短暫的變革,也就成了一場浪漫空想主義改革家的獨奏,無人能夠理解,甚至無人願意記錄。

但先驅終究是存在的,在他高文揭棺而起之前,確確實實已經有了這麼一個先驅。

所以高文才要來到這裏,跟羅佩妮·葛蘭說那麼多話。

他最初的目的只是想要確認一下帕蒂·葛蘭的存在,確認這片土地是否也受到了永眠者的污染,但在琥珀調查了葛蘭領多年前發生的事件之後,他才臨時改變了一點計劃。

他收回目光,對羅佩妮女子爵微微點頭:“女士,如果你真的想要絞死那些害死你丈夫的兇手,那麼你應該把絞索收好,等到合適的時機,套在合適的人的脖子上。”

羅佩妮女子爵靜靜地看着高文的眼睛:“但我恐怕沒有這樣一條絞索。”

高文和她對視了片刻,嘴角微微揚起:“那正好,我有。”

隨後他沒有等待羅佩妮的回答,而是繼續說道:“我能去看看帕蒂麼?”

“當然,”羅佩妮·葛蘭點了點頭,“她一向很崇拜您。”

“那我可不能讓自己的小崇拜者等太久,”高文笑起來,“帶我過去吧。”

在女子爵的引路下,高文和琥珀來到了小姑娘帕蒂的房門前。

“她前些日子的精神一直不是很好,但最近幾天突然好轉了一些,”羅佩妮一邊上前開門一邊說道,“大概是聽說了您要來的消息所以很高興吧……我丈夫還在世的時候,他經常給帕蒂講關於您的故事。”

那扇掛着黃白色流蘇裝飾的木門被推開了,高文走入房間,他看到帕蒂的椅子就在房間中央,小女孩正出神地看着窗外——透過一扇很寬大的水晶窗,她望着城堡外的滿天星光。

這間房子有很多很寬大的窗戶,城堡的牆體顯然在這一部分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造——在房頂附近,高文甚至還看到了一扇在傳統城堡中很少見的天窗,那扇天窗可以讓正午的陽光輕而易舉地灑滿室內。

“醫生說她需要多曬太陽——陽光中蘊含的魔力可以緩解她皮膚的癢痛。”羅佩妮輕聲說道。

高文想起了在夢境之城裏帕蒂跟自己說過的話:她需要進入夢境世界才能睡得好,因爲她身上又癢又疼。

晚上是沒有陽光的。

這時候帕蒂也終於聽到了門口的動靜,小女孩的頭抖動着,轉向門口的方向,繼而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高文叔叔!”

羅佩妮快步走上前,一邊把帕蒂的椅子轉過來,一邊糾正:“是高文公爵。”

“叫叔叔也一樣,這樣我還感覺自己一下子年輕了七百多歲,”高文笑着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並不在意,隨後他來到帕蒂面前,“你看,就像約好的一樣,我來看你了。”

小女孩很高興地眨着眼:“嗯!”

緊接着她便好奇地問道:“叔叔你真的是復活過來的麼?我聽女僕說,開國的大英雄從墳墓裏復活了……”

高文扭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琥珀一眼,隨後對帕蒂點點頭:“當然是。”

“真的可以復活啊!”帕蒂露出驚喜的模樣,“那爸爸也可以嗎?爸爸可喜歡講你的故事啦!他一定也很想見你……”

在高文的視線邊緣,羅佩妮·葛蘭抓着椅子靠背的手指突然因用力而變得發白。

“我不知道你的父親能不能跟我一樣回來,但我們所有人終有一天會在某個地方見面的,”高文輕輕按了按帕蒂的頭髮,“他要是知道你這麼早就跟我見面,那他肯定會很羨慕你。”

第0338章 盟友

帕蒂顯得很興奮,她的問題一個接着一個——關於高文·塞西爾領導人類穿越廢土的故事,關於安蘇騎士團對抗西部野蠻人的故事,關於南境那片地下長城的故事,還有那些荒誕不經的,在高文眼中純屬後人編造的故事——比如高文·塞西爾和黑巫師的祕密協議,比如查理和三個金王冠的童話……

高文一一回答着,那些真正發生過的事情,他就按照自己的記憶來答,那些後人編造出來的傳說,他就努力爲帕蒂勾勒出一個童話。

但即便小姑娘很興奮,她的精力終究是很有限的,在聊了一會之後,帕蒂明顯精力不濟起來,旁邊的羅佩妮女子爵立刻提醒自己的女兒:“帕蒂,你該睡覺了。”

帕蒂努力堅持着:“可是我還想跟高文叔叔多聊一會……他的故事都好有趣……”

“聽你母親的話,你該睡覺了,”高文摸着小姑娘的腦袋,同時感應了一下對方體內的氣息流動——在確認小女孩的生命體徵都很平穩之後,他稍微鬆了口氣,“我明天還會來看你的。”

“……好。”小女孩乖乖地點了點頭,而後扭頭看向房間裏的某個角落。

帕蒂的貼身女僕始終守在那裏,在得到小主人的命令之後,女僕立刻上前,幫着羅佩妮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帕蒂帶到牀邊,她們解開那些固定帕蒂身體的皮帶,又慢慢把小姑娘轉移到牀上,而在這個過程中,高文注意到帕蒂時不時都會微微地皺一下眉頭。

她的身體狀況很糟,真的很糟。

在終於把小姑娘安頓好之後,貼身女僕從附近的某個櫃子裏取出了一樣東西。

高文敏銳地感應到了那東西里蘊含的魔力波動,他立刻走上前去。

那是一個造型奇特的魔法道具,它像是某種髮飾,但更大、更復雜,它由數個彎曲的金屬片組成,金屬片上可以看到複雜密集的魔法符文,金屬片之間還有連接用的魔導絲線和水晶,它的內側襯着柔軟的皮革和布料,並有幾根帶子可以幫助固定在頭上。

它整體就如一個充斥着神祕感的金屬“頭冠”。

在女僕把這東西戴在帕蒂頭上之前,高文開口了:“這是什麼東西?”

“一件用於安定精神的魔法道具,”羅佩妮女子爵說道,“它可以幫助帕蒂入睡。”

“安定精神?”高文皺了皺眉,看向已經躺在牀上的帕蒂。

小女孩絲毫沒有多想,甚至還帶着一點點炫耀地說道:“這是一個路過的魔法師送給我的禮物!戴上它,我就可以做很長時間的夢,睡覺就不會感覺到疼啦!”

“做夢?”高文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是什麼樣的夢?”

“嗯……是很好的夢!”帕蒂笑了起來,“我在夢裏可以跑,可以跳,身上也一點都不難受——而且高文叔叔我跟你講哦,以前用這個做夢的時候我只能夢到很少很少的人,但最近我用它做夢的時候可以看到有很多人在陪我玩!叔叔你要試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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