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不了,這是你的寶物,”高文揉了揉小姑娘的頭髮,站起身子,“早點睡吧。”
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一個疑問已經在他腦海中成型:
帕蒂在現實世界裏顯然是記得自己如何進入網絡的,她還清楚地知道,這件能夠幫助她“入夢”的魔法道具是一個路過的法師送給自己的禮物!
但她在夢境世界中卻對這段記憶非常模糊,完全回答不出自己第一次進入網絡的經過……
她在心靈網絡中的時候有一部分記憶是被遮蔽或者篡改的?誰做的?爲什麼要這麼做?
在離開帕蒂的房間之後,羅佩妮立刻開口了:“公爵大人,那件魔法道具有問題麼?”
高文微微回頭,通過仍未關閉的房門看了一眼已經躺在牀上進入心靈網絡的帕蒂,在幾秒鐘的沉默之後終於搖了搖頭:“不,沒問題。”
緊接着他問道:“但我很好奇具體是誰送她的那件禮物。”
“一位神祕的魔法師,”羅佩妮說道,“在幾年前,帕蒂的情況很糟糕,她的傷口始終無法癒合,而且整晚整晚都沒辦法休息,我找遍了領地上和領地外的學者、醫師、牧師都無能爲力,但就在我毫無辦法的時候,一個自稱來自某個隱祕法師協會的人來到了城堡,說他有辦法安定帕蒂的精神——在他展現了實際的效果之後,我就相信了他。”
高文心下了然:毫無疑問,那個所謂的“魔法師”就是某個永眠者。
考慮到永眠者成分複雜,說不定那個法師的一切身份還都是真的。
“那個‘魔法師’後來有出現過麼?”他看着羅佩妮的眼睛,一臉嚴肅地問道。
羅佩妮女子爵搖了搖頭:“再沒出現過……但他離開前曾說過,如果魔法道具出了問題,或者帕蒂的精神狀況更加惡化,他就能感覺到,肯定會及時出現……”
高文點了點頭,對此並不意外:有心靈網絡的監控永眠者根本不用在現場盯着,也能實時瞭解到帕蒂的情況如何。根據帕蒂剛纔的說法,她在“永恆夢境”還沒有啓動的時候就已經在用那件道具了,那時候永眠者還只組建了一個簡陋、小型的夢境世界,帕蒂恐怕是永眠者最初的心靈網絡的首批使用者……
羅佩妮則從高文的態度中感覺到了什麼,這位女子爵臉上的表情難免緊張起來:“您是不是知道……關於那件魔法道具,以及那個魔法師的事情?”
高文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告訴羅佩妮一部分情況:“如果我沒猜錯,那件魔法道具多半和永眠者有些關係。”
“永眠者?!”女子爵大喫一驚,當場就要轉身回去,“那東西……”
“你先別慌,”高文立刻制止了羅佩妮的行動,“我只是說那東西和永眠者有一定關係,但不一定就是對帕蒂有害的。”
羅佩妮停下腳步,但沒有說話,只是直直地盯着高文的眼睛,在等待對方的一個說法。
“你應該知道,在康德領我曾經摧垮過永眠者的陰郑瑏K搗毀了他們在南境的一處巢穴,”高文解釋道,“在那之後,我深入調查並瞭解了一些關於永眠者的知識,也包括他們的魔法技術。根據我的觀察,帕蒂入睡所用的那件道具並沒有侵佔心靈、腐蝕心智之類的負面作用,至少從那件道具本身判斷,它是無害的。”
“但那畢竟是邪教徒的東西!”羅佩妮顯得有些不能接受,“我真不敢相信……我讓帕蒂用那東西已經超過三年了……”
高文嘆了口氣,他當然知道羅佩妮的擔憂,但他必須提醒這位母親一個事實:“帕蒂需要它。”
羅佩妮猛然抬起頭,隨後又慢慢低下去。
“您說得對……我也知道帕蒂現在的狀態,她已經成了那個樣子……只要能夠讓她安然入睡,我就願意付出最大的代價,”這位母親低聲說道,“但我希望這個代價是我來付,而不是我的女兒。”
“至少目前階段,帕蒂離不開那件裝置,”高文說道,“但我也會想辦法確認一下那件裝置的情況。我的領地上已經針對永眠者的技術進行了很長時間的研究,我會寫一封信,讓領地上最優秀的學者過來檢查那東西,確認它是否真的安全。”
隨後他頓了頓,接着說道:“如果它真的安全,那我的建議是讓帕蒂繼續使用它——在找到更好的替代品之前,它是讓帕蒂暫時解除痛苦的唯一手段。”
他所說的並不是謊話:現在的帕蒂已經情況糟糕至極,任何能緩解其痛苦的手段都是有必要嘗試的,總比讓她的情況繼續惡化要好。
而且他還有沒說出來的原因:帕蒂被接入心靈網絡顯然不是永眠者的隨意之舉,根據小姑娘能夠在夢境之城中心區自由活動的情況,以及賽琳娜·格爾分親自照顧的事實,那些永眠者“選中”帕蒂明顯是有特殊意義的。
所以他們一定在監控帕蒂的情況,並有着後續的安排。
這時候突然給帕蒂“斷網”,會不會刺激到永眠者?會不會讓情況朝着更糟的方向發展?會不會讓那些邪教徒認爲他們的計劃敗露從而“銷燬”節點?
這都是需要考慮的問題。
而且高文還想借着這個線索繼續深挖下去,搞明白那些神祕的永眠者究竟有什麼圖帧�
不管怎樣,讓帕蒂繼續聯網是目前最穩妥的方案——當然,他也必須把領地上正在研究永眠者技術的“專業人士”叫過來,親眼確認一下那個裝置的情況纔行。
畢竟對手是永眠者邪教徒,再怎麼警惕都是不爲過的。
雖然高文沒有把自己全部的理由說出來,但羅佩妮已經被說服,這位女子爵相當勉強地點了點頭:“也只能按照您的意見來辦了。但我有一點想不清楚……那些瘋狂的邪教徒,他們爲什麼要選中我的女兒……爲什麼要給她這樣一件‘禮物’?我……不相信他們會有什麼純粹的好心。”
“說實話,我也不相信,”高文笑了笑,“你放心,我會在這件事上繼續調查下去的,我跟那些永眠者……可是有打不完的交道。”
羅佩妮深深地看了高文一眼,她從對方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深意,但她並沒有追問下去,而是在片刻的沉默之後突然說道:“謝謝。”
“謝什麼?”
“帕蒂今天很開心,”女子爵輕聲說道,“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開心了。”
“我說過,我不能讓自己的小崇拜者失望,”高文笑了起來,“畢竟在她心目中,我可是個大英雄——和她父親一樣的大英雄。”
“還記着剛纔我們討論的那個話題麼?”女子爵靜靜地說道,“關於那根絞索。”
“當然記着。”
“我對它很感興趣。”
第0339章 悄然前進的歷史
貴族的生活總是伴隨着徹夜的宴飲和社交,狂歡作樂就是他們最大的美德,葛蘭堡中的舞會一直持續到黎明時分,城堡中的賓客才逐漸散去——一部分人留在城堡中過夜,另一部分人則乘坐着包裹毛皮、帶有恆溫法術的馬車在日出時分離開了城堡,這個徹夜喧囂的地方終於漸漸安靜下來。
城堡的女主人和城堡中身份最高的貴客在舞會中途消失了很長時間,這件事給參加聚會的貴族們帶來無盡的遐想空間,但只有最湵〉娜瞬艜ゴy一個寡婦的風流韻事,對於那些嗅覺敏銳,而且始終以陰盅酃饪创鳡栴I的南境貴族而言,他們更樂於去猜測那位南境大公究竟和葛蘭領的女領主達成了什麼祕密交易。
肯定有祕密交易,這是毋庸置疑的——貴族的聚會不存在單純的友情,尤其是一個公爵去和一個子爵見面,這背後沒有交易誰也不信,但具體的交易內容恐怕就不是那麼容易打聽了。
不過參加宴會的賓客們大抵也猜測了一番,他們知道葛蘭領並沒有很豐富的礦山資源,但農田還算豐富,而且有很多的毛皮、木材產出,所以他們覺得葛蘭女子爵跟塞西爾公爵的交易最多也就是圍繞着這些產出來的——考慮到塞西爾領的廉價鍊金藥劑,或許葛蘭領會用自己的毛皮和木材來換取改良土地的德魯伊藥水……
這就是大部分賓客在推理之後的結果了。
反正不管葛蘭女子爵和塞西爾公爵做了什麼交易,也是不會影響南境格局的,貴族們之間的關係歷來如此——利益糾葛錯綜複雜,互相窺視但又互相依賴,黑森林中有多少樹根糾結在一起,文明社會中就有多少土地貴族在進行戰爭的同時還私下進行着貿易和聯姻,葛蘭女子爵和塞西爾公爵簽訂了貿易協議並沒什麼——南境有誰不買塞西爾領的藥水呢?這並不影響他們同時還去買霍斯曼伯爵偷來的魔網技術……
高文站在宴會廳側門外面的一處開闊露臺上,寒冷的夜風從北方吹來,並在他面前數釐米的地方分開兩邊向後吹去,他低頭看着城堡下面的山道,看着那些懸掛魔晶石的一輛輛馬車在初升的陽光中陸續離開——在這寒冷的冬季,貴族們仍然可以不計成本地在各個領地之間往來,奔赴一場又一場的宴會,但那些貧苦百姓就連離開屋子去山裏拾點柴火都有可能被凍死在山道上。
片刻之後,他微微轉頭:“琥珀。”
琥珀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在呢。”
“你……額,你什麼時候到我後面的?”高文正準備吩咐事情,突然愣了一下,扭頭髮現原本站在自己側後方的琥珀竟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自己正後面。
“在你後面擋風唄,”半精靈小姐說的理直氣壯,“你開着護身靈氣倒是把冷風擋開了,我站你旁邊呼呼灌風好麼!”
高文:“……咳咳。你回去一趟,以最快的速度把卡邁爾和皮特曼帶來。”
琥珀愣了一下:“叫卡邁爾過來是檢查帕蒂那個魔法裝置吧?皮特曼幹嘛的?難道你打算讓他給帕蒂治療?”
“沒錯,”高文點點頭,“比起單純激發生命力的聖光,德魯伊更擅長復原受損的血肉和補充生機,他的治療手段對帕蒂應該有效。”
“那老頭行麼?”琥珀的聲音聽上去一點都不放心,“葛蘭女子爵可是已經找過各種超凡治療者了,肯定也找過德魯伊之類的人,說不定中高階的人都請過——老頭子也不過就是個低階德魯伊,高手都治不了的傷,他能管用?”
“叫來就行了,”高文笑了笑,“或許管用呢?”
琥珀撓撓頭髮,身影漸漸在空氣中消失,唯有聲音傳來:“行吧,反正你是老闆……”
高文轉過身,看着空蕩蕩的露臺,也不吭聲就在那等着,果然過了沒一會,他就看到琥珀的身影又從旁邊跳了出來,這個半精靈往他面前一站,把手伸的高高的:“給我錢,路費!”
高文露出早有所料的表情微微一笑,伸手從懷裏慢慢摸錢,然後趁着琥珀放鬆警惕的一瞬間,他立刻把手抽出來在對方腦袋上敲了一下:“你還敢要錢!前幾天剛收到的那個冊封文書我上午看它釦環還是金的,下午就成鍍金的了!你還敢要錢!”
然後琥珀就化作一溜黑光直竄西南了……
高文則在琥珀真的離開之後最後看了一眼正漸漸升起的巨日,他深吸一口來自北方的清新冷氣,讓頭腦爲之一振,隨後轉身向城堡內走去。
雖然昨夜休息的不多,但作爲超凡職業者,他現在的精神仍然很充沛。
他決定去看看帕蒂,對小姑娘道一聲早安,並給她講講昨天沒講完的,關於查理和三個金王冠的故事。
同一時間,在位於提豐帝國境內的某處隱祕地下宮殿中,一間石質大廳中突然亮起了魔晶石燈的光芒。
魔法力量驅動的明亮光輝照亮了這個黑暗的地方,讓大廳中的圓形平臺、平臺周圍的整齊座椅、座椅背後的人造神經網呈現在光亮之中,而一個個身穿黑色或白色長袍的身影則彷彿從黑暗中浮現的夢魘一般,靜靜地站在那些座椅前。
他們是永眠者教派的高階噩夢主教們。
一團閃爍着星光的、紫黑色的陰影浮現在大廳中央的圓臺上空,陰影的聲音在每一個主教腦海中響起:“人已到齊,我們開始吧。”
主教們紛紛落座,其中一名主教看了看周圍,又看看眼前的平臺,輕笑着打破了沉默:“習慣夢境之城中那個華麗的大廳之後,愈發感覺現實世界的集會所之寒酸了。”
漂浮在平臺上空的陰影在主教們腦海中發出聲音:“夢境總有做不到的事,所以現實世界的集會所纔有繼續保留的必要。”
“冕下,我們在‘第零號項目’上取得了一項關鍵進展,”一名有着女性嗓音的白袍主教開口了,“在第166號沙箱內,‘避難所’實現了較長時間的穩定,成功咝兄恋谝粋�千年。”
“這是目前內部維持時間最長的一個沙箱,”在圓桌對面的一名黑袍主教說道,“而且我們實現了對避難所居民的精神維持,166號沙箱內的一百名測試者在一千年內均未發生精神崩潰的情況,直到沙箱崩潰,他們仍能清晰地回答我們的問題——當然,爲了防止造成污染,在166號沙箱解體之後,我們仍對那一百名測試者進行了記憶清除。”
“很好,”平臺上方的陰影發出讚許的聲音,其表面的星光似乎也湧動起來,“時間迭代級數目前是多少?”
“166號沙箱的‘一千年’在現實世界共耗時二十六天,”一名黑袍女主教躬身回應道,“目前在時間迭代方面遇上了瓶頸,過高的迭代級數需要消耗巨量的計算力,而且越是進入加速的深層,沙箱的穩定性就越難以保證——之前132號沙箱成功進入了最高級數迭代狀態,在一天內咝兄�378年,但沙箱內部傳出的信息只有混亂和瘋狂,所有測試者都在脫離網絡之後變成了噩夢衍生體……”
“我們需要在時間迭代級數和穩定性上求取平衡,”平臺上方的陰影,永眠者的教皇靜靜地開口了,“不要急躁,在這個世界被吞噬之前,人類還有希望——我們的同胞中仍有很多富有才華的人等待着被發現,我們並非孤獨前行。”
富有才華的人——現場的主教們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那位突然嶄露頭角,在心靈網絡這個全新的事物上表現出非凡天賦的“噩夢導師”級永眠者教徒。
“心靈網絡的出現正在極大推進我們的計劃,一些原本默默無聞的人可能會在這個新事物面前展露出他們獨特的天賦,”教皇充滿智慧的聲音在主教們腦海中迴響着,“數據庫概念已經被證明在管理沙箱系統時有着非凡的作用,而根據我的預演,網絡架構優化也會進一步提高心靈網絡的效率——你們要多多關注這樣的人才,不要讓他們白白埋沒掉。”
主教們齊齊起身,恭敬行禮:“是,冕下,謹遵您的意志。”
……
安蘇北境,白雪覆蓋的羣山之中,北方女大公維多利亞·維爾德站在懸掛着巨幅北境地圖的書房中,靜靜地注視着地圖上所描繪的安蘇全境。
書房的窗戶緊鎖,呼嘯的北方風雪被阻擋在窗外,但在這位女公爵的身邊,若隱若現的雪花仍時不時地憑空浮現出來,就彷彿她自身即是寒冬的化身一般。
書房的門在此刻被人推開了,黑髮黑眼,容貌普通的侍女瑪姬走進書房,她手中拿着一個用蠟密封的套筒,筒上印有摩恩王室的淡金色徽記。
“維姬,來自聖蘇尼爾城的密信。”
女公爵轉過身,看了表面是侍女,實際上是好友和顧問的黑髮女子一眼:“獅鷲頸上繫着白色的緞帶還是金色的?”
“金色。”
“那麼看來這是‘國王陛下’的意志了。”女公爵淡淡地說道,她輕輕一揮手,那蠟封的套筒便自動打開,裏面的密信隨之飛出來並落在她手上。
維多利亞展開密信,認真把那上面的每一個字看完,隨後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安蘇和提豐邊境的魔法傳訊塔已經重新啓動了。”
第0340章 大禮
卡邁爾和皮特曼來的比高文想象的還要早——在第二天,葛蘭堡的庭院中便響起一聲雷鳴爆響,正在打掃庭院的僕人們被半空中突然出現的巨大球形閃電嚇的驚慌失措,而原本正在城堡裏商議事情的高文和羅佩妮女子爵則聞聲趕到,他們看到奧術能量的光輝沿着庭院的地面四處遊走,而在那能量湧動的中心位置,則靜靜懸浮着一個飄在半空、依稀有着人類輪廓的奧術之靈。
以及一個爆炸頭老頭。
漂浮在空中的奧術之靈低頭看了一眼頂着爆炸頭的皮特曼,從那能量湧動的軀體中傳出嗡嗡的聲響:“你看,我就說過,閃電躍遷比你召喚的森林靈鹿快多了——而且這很安全。”
皮特曼滿臉黢黑,毛髮直立,他眨眨眼,張開嘴說了語重心長的一個字:“……呸……”(吐黑煙)
羅佩妮站在高文旁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黑一白的兩個人型生物,這位女子爵知道高文派親衛返回領地叫人的事,但她第一沒想到人來的會這麼快,第二沒想到來的會是這樣的人……卡邁爾身上湧動的奧術能量在她這個剛剛突破中階的魔法師眼中就如輝煌的燈塔,這個強大的魔法生物讓這位女子爵暗暗心驚,她忍不住帶着驚疑不定的眼光看了旁邊的高文一眼:“公爵大人,這是……”
“卡邁爾,我的魔法顧問,皮特曼,我的德魯伊顧問,”高文隨口說道,然後走上前去,“我還以爲你們要過兩天才能到——琥珀沒有跟着一起過來?”
“在聽到這裏的情況之後,我認爲事情不能耽誤,”卡邁爾說道,“至於琥珀小姐……我原本確實是想帶着她一起走的,但在第一次閃電躍遷的時候她就突然跑掉了。她的暗影力量過於強大,我亦無法捕捉。”
皮特曼一臉哀莫大於心死的表情:“她當場就一個人跑了……虧我當年還照顧過她……”
高文心下了然,覺得琥珀做出了相當正常的發揮——他一點都不意外那個精靈之恥可以從卡邁爾的閃電躍遷中跑掉,那姑娘把她一輩子的技能點都加在了跑路和撬鎖上,一個樸實的科學工作者(雖然很能打)怎麼可能抓得住她。
“無需緊張,卡邁爾是一位強大的奧術師,只不過由於魔法實驗失敗才轉變成了這種形態,皮特曼則是優秀的德魯伊,他這膚色是剛燻出來的,”高文微笑着讓有點緊張的羅佩妮女子爵放寬心,並順便把卡邁爾的對外身份說了出來——千年前的剛鐸大魔導師身份雖然拉風,但直接說出來難免過於引人眼球,所以在非必要的情況下,高文都會對卡邁爾進行一定程度的掩飾,“現在我們可以去檢查一下帕蒂和那件魔法裝置的情況了。當然,皮特曼你先去洗個臉。”
羅佩妮彷彿這時候才回過神來,她深深地看了全身縈繞着奧術光輝、強大神祕的大魔導師一眼,腦海中突然有所明悟:
世人皆說揭棺而起的高文·塞西爾公爵只是空有威名,內裏卻已經被子孫敗光了家業,但現在看來……這位聲名赫赫的開國英雄果然有着不爲人知的底牌,這個強大的魔導師或許就是塞西爾家族隱藏起來的力量……
這就是大家族麼……哪怕沒落了一個世紀,但只要時機成熟,也仍然能拿出足夠讓人驚愕的隱藏力量。
“無論檢查結果如何,葛蘭家族永遠感謝您的幫助。”羅佩妮低下頭去,諔┑卣f道。
塞西爾仍然強大,這真是個好消息。
在帕蒂的門前,卡邁爾略微猶豫了一下,他看向高文:“我這樣進去,會不會嚇到那個孩子?”
“我之前已經跟她打過招呼,不會的,”高文微微笑了一下,“而且她應該會很興奮——帕蒂很少有機會看到城堡外的新鮮事物,她的好奇心比一般孩子更加旺盛。”
羅佩妮打開了房門,在那間有着巨大窗戶和天窗的明亮臥室中,小女孩帕蒂正坐在房間中央的椅子上,一邊聽着女僕爲她讀故事,一邊安安靜靜地曬着太陽。
她們聽到了開門的動靜,女僕在看到卡邁爾的時候頓時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而帕蒂則有點呆愣,她直勾勾地看了卡邁爾好久,並注意到高文是跟着卡邁爾一同進屋的,於是幾秒種後張大嘴巴:“哇!”
高文微笑着走過去:“帕蒂,我帶來了醫生。”
“高文叔叔!”帕蒂開心地笑起來,僅有的一隻手臂努力抬起,似乎是想要擺擺手打招呼,但這個嘗試很快就失敗了,可她還是很高興,“你來啦!”
“……以所有神靈的名義……”皮特曼目瞪口呆地看着被皮帶固定在椅子上的小女孩,良久之後才喃喃自語道,“她能活下來已經是個奇蹟……”
“我叫你來不是感嘆奇蹟的,”高文看了皮特曼一眼,“是要你治療她的。”
“我已經找過最好的德魯伊和聖光牧師,但他們都無能爲力,”羅佩妮女子爵低聲說道,“所以即便這次仍然無法好轉,我也會坦然接受。”
“說實話,領主,這很棘手,”皮特曼上下打量了一下帕蒂的外傷,並感應着對方體內的生命氣息,“以我的德魯伊等級……”
“你要盡你的全力,”高文拍了拍皮特曼的肩膀,並在最後幾個字上加了重音重複一遍,“你的‘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