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在這一路上,索爾德林已經瞭解了貝爾娜的很多情況,這個看起來頗爲活潑的精靈女孩貌似很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基本上只要問一句,她就會巴拉巴拉地說出一大堆跟自己有關的事情來,而和她比起來,索爾德林就顯得惜字如金多了。
畢竟,他現在的身份還是僞裝的,能少說幾句,就能少點暴露的風險。
索爾德林並沒有因爲通過了人類的關卡就解除自己的僞裝,因爲時刻保持警惕是一個優秀遊俠的必備素質——更何況,他出發的時候就只帶了女裝……
畢竟是立派的大佬。
在貝爾娜第三次露出傻笑之後,索爾德林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你很高興啊。”
“當然啊,就要到監控站啦!”貝爾娜開心地笑着,“這裏可是大陸北方最大的監控站,站點周圍就是一座城市呢!等進城安頓好之後我首先就要找個酒館,灌一大杯的果子蜜酒,然後把水果乾和蘇明尼餡餅喫到飽!我跟你說,人類世界哪都好,就是喫的東西簡直太要命,那些麪餅和劣質啤酒我可受夠了……”
索爾德林默默地聽着貝爾娜的唸叨,而在不知不覺間,城市的入口已經出現在不遠處了。
就如貝爾娜所說,這裏是大陸北方地區最大的監控站,精靈們佔據着這裏的整座山谷,並在山谷深處建立了一座以傳訊塔爲中心的、規模頗大的城市。看着那些具有精靈風格的尖塔和城牆,以及在城市入口負責守衛的族中同胞,索爾德林忍不住露出了一絲微笑。
在城市入口,衛兵攔住了他們兩人,進行例行公事的身份檢查和問詢。
索爾德林一邊取出能證明自己身份的白銀帝國徽章,一邊隨意問道:“最近哨兵之塔有什麼動靜麼?”
“一切正常,哨兵之塔也是,監控站也是,這座城市也是,”負責檢查的衛兵穿着銀白色的精靈制式輕鎧,手中握着長槍,他一邊單手接過索爾德林的徽章一邊隨口說着,“在人類世界遊歷感覺如何?”
索爾德林微微一笑:“新鮮感還在,他們的社會總是變化飛快。”
變化當然快,在牆上掛了七百年的老祖宗都突然自己爬出來了,這操作你們誰見過?
“嗯?”衛兵檢查了徽章背後的銘文信息,突然發出疑惑的聲音,他抬頭看了索爾德林一眼,“索爾德林,男性,霜葉家族——你確認這個徽章是你的?”
“哦,我把這個忘了,”索爾德林趕緊一拍腦袋,然後對着徽章釋放了一個小小的法術,法術共鳴證明着他正是徽章的持有人,“我就是。”
“那你……”衛兵上下打量着索爾德林的女獵手裝扮,“這是在人類社會闖禍了麼?被通緝?”
看得出來,這也是個見多識廣的衛兵。
索爾德林不打算解釋太多,雖然眼前是自己的同胞,但有些事情解釋起來也是個麻煩,便隨口低聲說道:“最近換個穿衣風格。”
衛兵一臉瞭然:“哦,那就沒問題了。”
看得出來,這真的是個見多識廣的衛兵。
第0305章 聯絡
由於白銀精靈特殊的傳統,他們在成年之後有大約三分之一的人都會選擇到家鄉之外遊歷一番以增長見識、學習知識,其中大部分精靈的遊歷範圍不會超出南境的高嶺王國,但對於那些喜歡挑戰、好奇心強(以及急需生髮劑)的精靈而言,只有走遍整個大陸才能證明他們的人生沒有虛度(或者證明脫髮真的沒救)。
而那些設置在宏偉之牆周邊的監控站不只是哨兵之塔的維護、監控中心,同時也是在大陸上游歷的精靈們聯絡故土的重要據點。
走在城鎮的街道上,看着周圍那些風格熟悉的故鄉建築,看着來來往往的同胞面龐,耳旁時時飄來彷彿帶有某種韻律般的親切精靈語,索爾德林心中頗有些感慨:這就是長年離家的遠遊者們在大陸東北建立的第二故鄉啊,聚集在這裏的精靈們無一不是在人類社會生存許多年的離鄉之人,只要側耳傾聽,就能聽出這些遠離故鄉的精靈們口音中帶着遠遊經歷的滄桑——起碼一半的精靈都帶着東北腔(注)……
注:東北指大陸東北方。
“我幾乎已經忘記純正的精靈語是什麼腔調了。”索爾德林笑着搖了搖頭,對身旁的貝爾娜說道。
“你現在口音還很純正啊,”貝爾娜眨眨眼,然後有點好奇地問道,“話說剛纔你和衛兵在聊什麼呢?我看你通過檢查用了好長時間……”
“沒什麼,只是談談局勢,畢竟這裏離安蘇和提豐邊境很近,”索爾德林隨口回答,“倒是你,你的徽章出問題了?”
“好像是激活結構壞掉了,應該是上次探索一處遺蹟的時候被裏面的魔法陷阱弄壞的,”貝爾娜撓撓頭髮,“不過還好,衛兵沒有太爲難我。”
索爾德林點點頭,抬手指向前方某座建築:“我要先去‘信使大廳’,和家鄉的朋友們聯絡一下,你呢?”
“我也要去!”貝爾娜立刻跟着點頭,“我也好長時間沒和朋友們聯繫了,尤其是導師——不知道她把賭債還上沒有。”
索爾德林嘴角頓時一抖——那位月亮谷的德魯伊賢者是真心晚節不保,好不容易收山了竟然因爲欠一屁股賭債又開門收徒,但話又說回來,荊棘之心大師的早節似乎也沒保過……
信使大廳位於城鎮中央,它是一座漂亮的白色建築,並帶有典型的白銀精靈風格:大廳整體呈橢圓形,而且有着層層疊疊的、彷彿花瓣一般的白色覆頂,三道葉脈般的輕質合金外梁沿着那弧線形的屋頂延伸,並收束在大廳的一端——在那裏,輕質合金外梁匯聚成一道長橋,長橋則通向距離大廳不遠的傳訊塔基座,兩個建築由此連爲一體。
信使大廳是傳訊塔的附屬建築,它的作用便是讓那些在外遊歷的精靈聯絡家鄉、彙報在外地的所見所聞,精靈們在這裏發送信息,信息則通過傳訊之塔的放大、廣播,被髮送至哨兵之塔,並最終傳回白銀帝國,由漂浮在白銀帝國上空的巨型天空要塞“羣星聖殿”接收並處理。
在白銀帝國,有一個專門的部門負責處理來自大陸各處的魔法傳訊,這個被稱作“風語者”的部門就位於羣星聖殿中央,他們把大陸各地傳來的信息進行彙總,有用的情報傳給王庭,普通的通訊則轉發至羣星聖殿的廣播裝置,通過羣星聖殿自帶的強大天線,整個白銀帝國境內所有的精靈都可以隨時接聽到來自大陸遠方的親朋發來的問候。
索爾德林和貝爾娜一同進入了信使大廳。
寒冷的北方空氣被大廳門口的無形帷幕所阻隔,整座大廳內溫暖宜人。
大廳中央可以看到十餘根彷彿粗大樹幹一般的支柱,每一根支柱周圍都有延伸出來的符文金屬裝置,那些是用於常規傳訊的“終端”,而在大廳周圍一圈則還可以看到很多整齊排列的小門,那些是需要額外收取費用的“包房”——想要保持隱私或者傳遞敏感信息的精靈可以選擇付一筆額外的費用來租借那些房間,不過價格可不便宜。
在較少見到精靈的北方地區,人們對白銀精靈有一種錯誤的印象,總是認爲這個生活在森林中、親近自然、長壽優雅的種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認爲他們餐風飲露,不通商業也不懂人情,但事實並非如此。
白銀精靈照樣需要貿易經商,照樣懂得經濟和金錢的力量,只不過他們壽命悠長,導致了他們在金錢上的一些觀點和行爲會讓人產生誤解——有人從白銀精靈手中借取錢財,終生不還也沒有被催債,於是旁人便認爲白銀精靈不懂得金錢寶貴,殊不知百年之後那前來要債的白銀精靈就會打爆欠債者兒孫的狗頭——假如後者打算賴賬的話。
索爾德林沒有走向那些免費的傳訊終端,而是直接來到大廳的接待臺前,摸出幾枚銀幣放在管理者面前:“我需要一間房間。”
這些銀幣不是塞西爾領鑄造的新式貨幣,而是提豐帝國的錢幣,爲了避免麻煩,索爾德林在出發時就把貨幣全都換好了。
“我也要個房間!”貝爾娜的聲音則從旁邊傳來。
索爾德林回頭看了一眼,看到那個活潑的精靈女孩正對自己露出一絲傻笑。
索爾德林皺皺眉:他開房間是因爲事情涉及機密,這個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女孩難道也是來彙報機密的麼?
但他沒有多問什麼,而是在得到激活房間的魔法徽章之後就和貝爾娜道別,離開了櫃檯。
索爾德林進入花錢租借的私人房間,確認房門的魔法機關已經自動鎖死,屏蔽聲音的魔法結界也在正常咿D,便轉身來到小房間盡頭的魔導裝置前,將手按在那根銀白色金屬柱頂端的凹槽中。
古老神祕的精靈符文從魔導金屬表面浮現出來,索爾德林聽到有一陣輕微的噪聲從裝置底部響起,片刻之後,通訊接通了,一片氤氳的光霧浮現在魔導裝置頂端,模模糊糊的人影慢慢在光霧中變得清晰起來。
一位笑容甜美的白銀精靈對着索爾德林招了招手:“風語者0287,你好,遠行在外的姐妹。”
“咳,我是男的,”索爾德林輕咳了一聲,“高階遊俠索爾德林·霜葉。”
光霧中的影像似乎靜止了一下。
大概是網絡卡了吧。
“你好,遠行在外的兄弟,”光霧中的風語者再次有了動靜,只不過這次她的笑容顯得有點僵硬,“需要聯絡您的家人麼?還是要報告在外面的見聞?”
“先報告一些情況,”索爾德林表情嚴肅起來,作爲一個高階遊俠,他和普通在外遊歷的精靈必然有不同之處,他不僅僅是在進行個人的歷練,同時也肩負着隨時回傳重大情報的職責,“緊急,重大,需轉給王庭。”
對面的接待員小姐已經覈實了索爾德林的身份,立刻也跟着嚴肅起來:“已經轉入保密線路——請講吧,尊敬的高階遊俠。”
“首先是關於宏偉之牆——近期,宏偉之牆北部出現了至少三次畸變體突破封鎖的事件,其中兩次衝擊到安蘇邊境,一次衝擊了提豐邊境。我親自經歷了其中一次……
“我懷疑北部哨兵之塔有故障,但監控站這邊似乎並未發現異常……
“希望王庭可以展開調查。”
索爾德林首先彙報了關於宏偉之牆的異狀,他看得出來,對面的風語者接待員對這些情報非常緊張和重視,而對方的反應則印證了他之前的一個猜想:
白銀帝國方面果然沒有發現屏障的問題。
“我要說的第二件事也很重要,”在結束關於宏偉之牆的報告之後,索爾德林接着說道,“七百年前的人類北方開拓軍諸位領袖之一,高文·塞西爾,你應該知道吧?”
“是的,有很多人認識他。”
“他前陣子復活了。”索爾德林嚴肅地說道。
光霧中的影像似乎又靜止了一下。
大概是網絡又卡了吧。
“世間確實有死而復生的先例,”片刻之後,風語者0287的影像纔再一次活動起來,“然而死亡七百年再復活的例子卻從未聽說過,這個情報屬實麼?還是說……與亡靈復甦有關?”
“我親自接觸過,他確實復活了,”索爾德林嚴肅地說道,“而且復活的原因與亡靈法術無關,是一個帶有白銀精靈血統的混血精靈將他喚醒的。”
“混血精靈?是隱匿的德魯伊聖賢麼?”
“不,是個盜佟谌鳡柤易遄鎵灥臅r候撬了高文的棺材,把後者喚醒了,”索爾德林一聲長嘆,“我知道這不好相信,但事實真的如此。”
光霧中的影像似乎再次靜止下來。
索爾德林仔細想了想,覺得……大概是接待員小姐卡了吧。
在同一時間,另一處房間內,貝爾娜已經將手放在傳訊裝置的控制檯上。
只不過她並沒有直接激活這個裝置,而是用另一隻手從懷裏摸出了某個小巧的魔法物品,並將其放在傳訊裝置的表面。
那是一個精緻的金色圓盤,形似懷錶一般,在貝爾娜對其注入魔力之後,圓盤便“啪”地一聲彈開了一道縫隙,而幾根帶着金屬光澤的細長觸角則從縫隙中鑽出來,靈巧地尋找着自己的目標。
其中兩根金屬觸角纏上了貝爾娜的手指,另外幾根金屬觸角則鑽入到魔導裝置的接縫之間。
魔導裝置表面的精靈符文開始劇烈閃爍起來,但在幾秒鐘後,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貝爾娜微笑起來,那種天真活潑的表情早已從她臉上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樣的嫵媚和慵懶,她將魔力注入到魔導裝置裏,用一種低沉嘶啞的嗓音呼喚着:
“帝國廢土風景如何?”
第0306章 通訊與暴露
通訊用的魔導裝置內傳來一陣陣干擾的雜音,貝爾娜卻對這些干擾毫不在意,她只是帶着微笑耐心等待了幾秒鐘,便聽到一個沙啞、低沉,彷彿乾枯的樹枝在一起摩擦的聲音從裝置中傳來:
“今天的廢土仍然和過去的每天一樣無趣——貝爾提拉教長,您爲何突然通過暗橋聯絡?”
“我想確認一下哨所的情況,”化名爲貝爾娜,實則爲邪教組織中層頭目的貝爾提拉淡淡地說道,“你應該已經知道,那些盲目的怪物同時襲擊了提豐和安蘇的邊境。”
“……牆的‘這一側’都在掌控之中,發生在牆外面的意外和我們無關,教長閣下。”
貝爾提拉輕哼了一聲,顯然對這個答覆不甚滿意:“畸變體中出現了具備初級智慧和強大施法能力的變異個體,爲何之前的報告裏沒有提到這些變化?”
通訊裝置對面的聲音沉默了片刻,隨後沙沙聲再次響起:“……我們並未觀察到您所說的那種變異體。”
貝爾提拉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顯然她對這個回答更不滿意:“難道我會在這個問題上隨意編造麼?現在就連牆外面的人類都已經目擊了全新的變異怪物,你們真的不知道?”
“貝爾提拉教長,不要質疑‘獻祭者’的忠眨覀儊K不知道你說的變異體是怎麼回事,但我們會對此展開調查——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隻能說明那些怪物正在發生此前從未觀察到的全新突變,面對這種變化,耐心等待調查結果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我會等待,”貝爾提拉的表情冰冷而僵硬,“但我沒有多少耐心。”
“耐心點,耐心點,我們已經耐心了七百年,已經沒什麼可以影響我們的計劃了……”
傳訊裝置中的噪聲和人聲一同漸漸減弱下去,貝爾提拉知道,“暗橋”的效果正在抵達極限,信道中的非法信號覆蓋很快就會被白銀帝國的魔法師們注意到,於是在通訊徹底中斷之前,她抓緊時間說道:“精靈們很快就會注意到宏偉之牆的動靜,我們的信道將重設,按照第二套方案進行修改……”
天空覆蓋着彷彿泥沼般的污穢雲團,動盪不息的混沌魔能在雲團中製造着永不停歇的閃電,呼嘯而過的風中帶着有毒的氣體和輻射微塵,萬物在這致命的環境中枯萎凋零,抑或變異扭曲,就連被視作萬物基石的大地,也在腐蝕性的魔法能量中化爲了遍佈焦痕的廢土——這裏,是生機斷絕之地。
但仍然有一些“東西”在這片生機斷絕之地活動着。
剛鐸廢土,魔能焦痕地區,一片“森林”正在緩慢蠕行。
漆黑扭曲的枝幹在腐化魔能中肆意生長,稀疏凌亂的灰白色樹葉掛在枝頭,或蒼白或血紅的晶體贅生物刺破了這些植物的表皮,就像鑲嵌一般生長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枝葉之間,世間沒有任何一個博學家能辨認出這些“樹木”的品種或名字,哪怕在最荒誕離奇的、專門描述黑森林的畫卷中,也不會有人繪製出這般形態詭異的“樹木”——尤其是這些樹木還在嘩啦啦地晃動着自己的枝椏,用那密密麻麻的根鬚在地上行走,那就更加超出了人類貧乏的想象。
無數這樣的“樹”在廢土上蠕行着,它們的根鬚就好像糾結盤曲的蛇團一般不斷舒張、收縮、蠕動,時不時會有“樹”減慢蠕行的速度,將一部分根鬚短暫地刺入那腐化的土壤之中,抓緊時間汲取土壤裏僅剩的營養物質,但即便如此,它們蠕行的步伐也絕不會停下,就好像它們的使命便是不斷在這廢土上跋涉一般。
在蠕行森林的中央,一株格外巨大、格外古老的怪樹在夥伴的簇擁下緩緩前行着,它表面褶皺坑窪的樹皮皺縮在一起,形成了彷彿蒼老人臉般的詭異圖案,這張用樹皮形成的臉孔微微變動着,從“它”那乾枯開裂的口中,傳出了沙啞低沉的聲音:“無須擔心,貝爾提拉教長,一切盡在掌握……”
片刻之後,這張蒼老的臉孔閉上了嘴巴,然而在這株巨樹周圍,許多體型較小的蠕行之樹卻不約而同地晃動起來,一張張臉孔從那褶皺遍佈的樹皮上浮現出來,並伴隨着樹木枝幹的扭曲而望向森林之外的方向。
在蠕行森林的外部,那遍佈污穢焦痕的廢土上,無數可憎可怖的血肉巨人正在緩慢地移動着,足以令普通人發狂的低沉呢喃從每一個巨人的胸腔中傳來,並充斥着整片曠野。
而在那些盲目愚行的血肉巨人之間,則時不時便可以看到一兩個格外巨大的個體,足有普通巨人兩三倍身高的它們在隊伍裏緩慢地行進着,並不斷靠近蠕行森林行動的方向……
蠕行森林的每一片樹葉都抖動起來,嘩啦啦的響聲中,傳來飄渺的話語:“一切盡在掌握……”
貝爾提拉結束了通訊,定定地看着眼前已經暗淡下去的魔導裝置。
“獻祭者……”這位女教長閉上了眼睛,寒冷淡漠的表情中竟然帶上了一絲緬懷和苦澀,“七百年了……”
但僅僅幾秒鐘後,女教長就收斂了所有不需要的感情變化,她張開眼睛,眼眸重新變得冰冷疏離,在確認“暗橋”已經被收好,魔導裝置上也沒有留下任何異樣之後,她便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皺,轉身準備離開這個地方。
然而她的腳卻彷彿生了根一般死死地定在原地,即便上本身已經扭轉過去,她卻未能抬起步伐。
她詫異地低頭看了一眼,卻發現自己的根鬚並沒有出現——將她定在原地的不是那些藤蔓和根鬚,而是她自己的雙腿,她自己的雙腳。
貝爾提拉皺起眉,再次嘗試抬起腳步,然而這一次她非但沒有成功,甚至連手都重新放在了那本已經熄滅的魔導裝置上!
這位女教長低聲驚呼起來:“貝爾娜?你在幹什麼?!”
貝爾提拉的身體僵硬下來,不再有絲毫的動作,然而一場深層次的交鋒卻在這具身體的內部展開,她的面孔——那屬於某個精靈的、純真而美好的面孔上,此刻正不斷變化着不同的表情,時而憤怒,時而痛苦,時而堅決,時而絕望……
最終,所有的表情都止於一層淡漠,貝爾提拉重新控制住了這具軀體。
然而她口中卻傳出一聲輕嘆。
“貝爾娜……這是你最後一次任性。
“去吧,在我改變主意之前。”
精靈少女的軀體踉蹌了一下,隨後慢慢走向房間裏的那臺魔導終端,她輕輕摩挲着那臺魔導終端光滑的合金表面,隨後略有些生疏地將手放在它的頂端。
片刻之後,精靈符文重新明亮起來,光霧投影和聲音一同出現,一個笑容親切的白銀精靈在貝爾娜面前揮着手。
“風語者1015,你好,遠行在外的姐妹。”
精靈少女遲疑着,但仍然慢慢開口打破了沉默:“我是……貝爾娜·輕風,來自……白石城。”
“好的,貝爾娜小姐,遊歷在外感覺如何?你是要聯絡在帝國的家人麼?還是要報告你在外面的所見所聞?或者是有特殊情況需要轉入保密線路?”
“我……不,我不需要聯絡家人,我只有幾句話,想要捎給月亮谷的荊棘之心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