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噫,你又說這種誰都聽不懂的怪話!”
第0300章 我抓到你了
眼前的景象漸漸穩定,夢境之城金碧輝煌的宮殿和尖塔再一次出現在高文面前。
看着眼前那來來往往的永眠者“化身”,以及這座安靜咝械某鞘校呶男闹胁唤犃丝跉狻�
看樣子他在網絡中設置的僞裝都在很好地咦鳎切懥藵撊刖W絡而安插的後門也沒有被永眠者發現。
不過想想也是——在計算機病毒這種東西出現之前,又有誰知道什麼是殺毒軟件呢?
他已經不是一次兩次潛入這個世界——這次是第三次,他在這個心靈網絡中的行動方向已經很明確了。
偷技術,安插後門,監控永眠者的行動,如果有機會的話,通過這個心靈網絡再給永眠者們施加一些影響——讓這個特殊的邪教團體能繼續按照他期望的方向去發展。
高文繞開人羣,抵達了節點水晶所處的區域,在連接到主要信道之後,他首先確認了自己留下的“實驗場”一切如常,隨後悄悄退出隱祕連接,開始在節點水晶的輔助下搜索可能存在的技術資料。
雖然之前幾次嘗試都未能找到有效的信息,但高文在這一次次的連接裏並非一無所獲,通過解析、學習那些吞噬而來的永眠者知識,以及在心靈網絡中竊取資源的經驗,他已經隱約摸清了這個網絡的原理和結構,他發現自己利用這個網絡中的漏洞可以做的事情比一開始想象的還要多。
這個網絡是直接連接在每一個永眠者的精神世界中的,換句話說,它理論上可以直連每一個永眠者的思維和記憶空間——當然,永眠者自己也知道這其中的風險性,所以他們在連接網絡的時候都會對自己的意識世界進行保護和隔離,以防止有人通過連接逆向入侵他們的思維,然而在高文看來,他們的保護顯然還不夠。
或許是因爲永眠者們沒有想到在“自家的”網絡中會有人這樣侵害教會同胞,也或許是高文自身的靈魂異變實在太嚴重了,他對自身潛意識世界的控制極強,以至於在他看來,這個心靈網絡中的所有欺騙性、隱蔽性屏蔽措施都彷彿不存在一般……
散發出微光的節點水晶靜靜漂浮在高文面前,他注視着那水晶的表面,精神力量則漸漸瀰漫開來,他能感受到在這塊水晶欺騙性的外表下所隱藏的真相——海量的數據在這裏進行着交換、分配、重構,無數永眠者的思緒在數據之海的底層起伏動盪着,他們有的強大,有的弱小,那些強大的思緒與整個網絡的結構緊密連接在一起,只要稍微觸動就有引發全網警報的風險,然而那些弱小的思緒……
他們就如同在海浪之間漂浮的海藻和浮游動物,既缺乏保護,又缺乏警惕。
那是永眠者中的下層,是最基礎的邪教徒羣體,他們在這個網絡中最大的價值就是貢獻計算力,以及在網絡出現劇烈波動的時候作爲“緩衝”承擔數據壓力:對於這個不成熟的網絡而言,波動是很常見的情況,永眠者們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辦法來確保網絡整體的穩定性。
高文小心翼翼地讓自己的精神繼續瀰漫,通過節點水晶的跳轉,他一點點摸清了那些思緒的脈絡,並粗略判斷着其背後的主人大概有什麼實力,他還開始嘗試讀取那些思緒的湆佑洃洝@是永眠者最基礎的能力之一,高文雖然通過吞噬得到了這部分知識,但真的應用起來還是第一次。
他必須非常小心纔行——一旦他潛入網絡的事情敗露,天知道那些早就對“域外遊蕩者”神經緊張的邪教徒會做出多麼過激的反應,說不定一緊張就把服務器的線全拔了……
一幕模模糊糊的幻象呈現在高文的腦海中,他看到在這座夢境之城朦朧的輪廓中有數不清的光點在閃爍、流轉,大部分光點都在城市的外層,少部分則在內層,更有幾個格外明亮的光點聚集在城市中心的大型宮殿區域內。
他小心翼翼地繞開了那些過於強大或者過於靠近中心區的光點,並開始接觸那些看上去很適合下手的目標。
他看到了一些一閃而過的湆佑洃洝械氖悄吧娜肆t正在舉行集會,有的是陰暗荒涼的古堡日常,而在這些飛快閃過的湆佑洃浿校蝗豢吹搅艘荒桓裢馓厥獾木跋蟆�
一個離羣索居的年邁法師,一個走上歧途的偏執狂人,一個被永眠者引誘墮落,甘願成爲夢境奴隸的人……
他慢慢靠了過去……
提豐帝國,西南邊陲的羣山之中,古老的法師塔靜靜佇立在一座怪石嶙峋的山頂,黃昏時暗淡的天光徽衷谀枪爬霞馑暮谏蓓斏希猪樧偶馑唏g的外牆一路蔓延,在塔身上勾勒出一圈朦朦朧朧的金邊——然而這光芒卻絲毫不能驅散這座法師塔縈繞不去的陰沉氣息,反而只能讓這座塔彷彿從天空中撕裂一般詭譎莫名。
住在山腳村落中的山民對那座位於山頂的法師塔總是心存恐懼,他們知道那座黑塔中住着一個可怕的魔法師,每當入夜,從黑塔頂端最高的窗戶中就會映出那個可怕法師的身影,無知的山民總是將山裏的怪風、閃電、雲霧都視作魔法師發怒的跡象,並以此告誡村中的孩子們千萬不要靠近山頂,以防受到了魔法師的蠱惑,變成法師塔裏的石像或者被法師圈養的、會說話的貓頭鷹——山民對魔法的想象,大抵如此。
事實上,他們的恐懼不是全無道理,因爲那黑塔裏確實住着一個可怕的、神智已經不太正常的年邁法師,據說那個老法師來自帝都奧爾德南,因研究禁忌知識而被皇帝放逐至此,他離羣索居,脾氣古怪,從不與村裏的人交流,他有幾個同樣陰沉的學徒,他只會派他的學徒下山來採購食物或者做些別的交易,在那些穿着黑袍的學徒身上,村民們經常能聞到血腥的氣息——於是關於黑塔的、令人不安的可怕傳言便愈發流傳開來。
黑髮瘦弱的瑪麗提着採購來的食物,在山民們恐懼的視線中離開了村子,那些滿懷不安,充滿臆測的荒唐議論就好像仍然在她耳邊盤旋,她裹緊身上的黑色法師袍,用兜帽遮擋着山間寒涼的夜風,孤零零地走在山道上。
從山腳村落到法師塔的路只有一條,逃離這條路的衝動卻有無數,瑪麗抬頭看着已經出現在視線中的法師塔大門,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道路。
她摸了摸自己頸間的金屬釦環,艱難地將視線收回,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向法師塔。
法師塔的大門自動打開了,那黑沉沉的門洞讓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然而下一秒,一隻乾瘦的手臂便從黑暗中伸出來,將她拉進大門。
嘶啞蒼老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別磨磨蹭蹭,主人會不高興。”
瑪麗點了點頭,飛快地把手中的籃子交給那個和整個法師塔一樣陰沉衰老的僕人,隨後邁着沉重的腳步走向法師塔的二樓。
裹着一身黑袍的老法師坐在魔法實驗室內,他身邊的牆壁和地面上繪製着詭異莫名的血色符文,明暗不定的光芒在符文之間閃爍着,而老法師本人則在瑪麗進入實驗室的時候緩慢地抬起了頭。
他那白髮稀疏的頭顱就好像風乾了一樣乾癟,起皺的皮膚上滿是歲月流逝留下的痕跡,他老的彷彿隨時都會死去,但瑪麗知道,這個老法師離死還早得很——她甚至懷疑這個蒼老而可怕的人會永永遠遠地活下去,甚至比她活的都要長久。
“你回來了……去幹活吧。”老法師用渾濁的視線看了瑪麗一眼,他的聲音低沉緩慢,彷彿夢囈,帶有一種奇特的遲滯感,瑪麗知道,這是因爲導師正處在某種特殊的“連接”狀態,她不清楚這個“連接”到底是什麼意思,因爲導師從不讓她接觸這方面的知識,她只知道這是一種與傳統魔法截然不同的“法術”,在她的導師丹尼爾陷入人生最瘋狂階段的時候,他突然得到了這個“法術”,隨後便開始瘋狂地研究它,沉醉於它,甚至爲此觸怒了帝都的魔法師們,不得不來到這個荒涼落後的邊陲之地……
每當處於“連接”狀態,老法師的反應就都會這麼遲緩,但遲緩只是個假象,他的思維仍然敏捷,反應仍然可以相當迅速,如果不想受到懲罰,最聰明的選擇就是立即服從他的命令。
瑪麗表示了順從,並快步走到實驗室的角落,一個被解刨的樣本已經放在實驗臺上,並用法術維持着最佳的研究狀態,瑪麗認出那是一隻猴子,在山中很常見的猴子。
她開始按照導師之前的吩咐處理樣本,儘管那樣本仍然在微微抽搐着,她還是機械般地開始自己的動作——剝離血肉,連接神經線,浸入魔法油脂……
而在這些機械般的動作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她突然聽到導師的方向傳來一聲奇怪的響動。
她驚愕地抬頭,看到自己的導師已然瞪大了眼睛,巨大的恐懼正迅速爬滿他那蒼老幹癟的面龐,這個從來都只會給別人帶來恐懼的老人就好像看到了能把他活活嚇死的不可名狀之物,在那裏張大嘴巴發出一種怪異的呵氣聲,在僵直了兩秒鐘之後,老法師突然伸直了胳膊,似乎是想要把什麼東西擋在身前,但他口中卻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站那別動,我已經抓到你了。”
那不是導師平常說話的語氣。
第0301章 一個僕人
魔法師丹尼爾驚恐地看着整個世界在他面前慢慢坍塌——那金碧輝煌的奧術尖塔,那無與倫比的魔法殿堂,那個自由肆意、充滿光明和希望的世界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在他面前崩解了,而一個恐怖的意識則正在迅速降臨到他面前。
降臨到“面前”只是一種錯覺,深入瞭解過心靈祕術的丹尼爾很清楚真正的事實是什麼——他的思維被入侵了,而且這個入侵者的強大已經達到匪夷所思的程度。丹尼爾在自己的頭腦中構築着能夠屏蔽窺探、加密記憶的幻象和誘餌,但入侵者就好像完全無視那些防禦手段一般直接沖垮了一切,在那短暫的一秒鐘內,他只感覺自己的大腦被強塞進去一股無比龐大的信息洪流,那股信息洪流他根本無從抵抗。
在這麼龐大的信息衝擊下,所有的思維屏障和記憶緩衝都毫無作用。
在僅剩的一絲理智中,丹尼爾想起了前不久在心靈網絡裏公佈的信息,那些有關於“域外遊蕩者”的資料,還有關於那個死在域外遊蕩者手上的永眠者主教的情報,他意識到了自己頭腦中那些不可能被人類大腦處理的龐大信息到底是什麼,而在意識到這一切之後,他的第一反應就是立即切斷網絡——
他的思維迅速在心靈網絡和現實世界之間跳躍着,在某個幸叩摹⒉坏揭缓撩氲乃查g裏,他看到了自己位於提豐邊境的魔法實驗室,那個笨拙的女學徒正在不遠處的實驗臺旁邊處理樣本,他用盡全身力氣抬起手,但在下一個瞬間,他就發現自己又回到了不斷崩塌的夢境世界。
周圍的宮殿樓宇還在緩緩崩塌,城市中的行人就好像抽象的油畫般在空氣中溶解,老法師擠壓出自己肺部的最後一絲空氣,發出最後的喊叫:“他在網絡裏——”
然而他的喊叫只是他自己腦海中的幻想,事實上他只是呆愣地站在原地,一個聲音則在他腦海中炸裂:“站那別動,我已經抓到你了!”
在這一句話之後,周圍的景象終於被徹底改變。
輝煌的夢境之城消失了,視野中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寬廣水面,水面上聳立着一個又一個的、詭異的金屬平臺,一片沒有任何星辰天體的天空覆蓋在這片水域上空,無數龐大的幾何圖像在那天穹之上不斷變換、重組,形成各種各樣難以理解的景象,而這個世界的主人,一個留着淡金色短髮的男子則靜靜地站在他面前。
那是安蘇王國開國先君查理一世的面容,在“永恆夢境”中,有不少人都喜歡把自己塑造成這幅形象,但老法師知道,眼前這個“查理一世”是比任何永眠者都可怕的存在。
“域外遊蕩者……”他喃喃自語道。
“老實說,我不是很喜歡你們給我起的這個名字,聽起來彆扭的很,”高文一邊說着一邊打量眼前的老法師——在這個人被拖進來之前,他的形象是一個身披繁星魔法長袍、手執寶石法杖、氣質威嚴沉穩的中年人,但在這個只遵循高文所設定的規則的“夾縫世界”中,外來者被強行褪去了所有僞裝,他只是個穿着黑色法師袍的、乾癟瘦弱的老頭而已,“你的名字是丹尼爾……有趣,提豐人,是麼?”
“你怎麼知……”老法師先是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但緊接着就意識到在這個問題上產生疑惑是愚蠢的:面對這個域外遊蕩者,人類的心智能有多少反抗的力量?
但事實上高文所知道的東西還真不多——他能利用自己強大的記憶衝擊摧毀大部分永眠者邪教徒的頭腦防線,或者利用自己在心靈網絡中設置的陷阱漏洞把一個永眠者和總網隔離、拉入異常數據空間,但讀取記憶卻是更加高深、更加複雜的操作,他有這方面的知識,可距離熟練還差得遠。
他只不過讀取了這個老法師的表層記憶而已——只是在那表層記憶中,就已經有很多有趣的東西了。
這個名叫丹尼爾的老頭,在成爲永眠者教徒之前首先是個法師,而且還是提豐帝都法師協會的一員。
邪教徒會吸收新成員,這一點很正常,從貧苦的平民百姓到心靈空虛的貴族都是他們下手的目標,當初的康德領子爵夫人莉莉絲便是被邪教徒蠱惑才步入了歧途,還有更早時候遭遇的萬物終亡教徒巴德·溫德爾也差不多如此,但據高文所知,很少會有法師墮落成爲邪教徒的——因爲法師有着特殊的世界觀和信仰體系,他們首先就已經是超凡力量的使用者,因此很難被超凡力量所蠱惑,其次他們有着魔法女神彌爾米娜這個寬泛的信仰,這位女神被認爲是萬法源頭,如果一個法師真的決定去信點什麼,信仰一個魔法女神不比信一羣做夢的瘋子要強麼?
但在看過丹尼爾的湆佑洃浿幔呶囊庾R到如果一個垂垂老矣的法師在魔法的道路上走到了盡頭,走到了走投無路的境地,而同時他本人在意志上還有着可以被利用的薄弱點……那麼他沉溺於夢境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在“彌補現實世界帶來的遺憾”這一方面,永眠者實在是有着太大的優勢了。
另一方面,老法師丹尼爾在最初的驚恐之後終於恢復了冷靜,他已經偷偷嘗試過脫離這個地方或者釋放一些法術,但卻發現自己已經徹底被困在這裏,連帶着精神力量也彷彿被凍結一般——在這個心靈領域,心智受控就意味着萬事皆休,哪怕在外面有着再毀天滅地的力量,他也無法對抗夢境的主宰者,所以他果斷選擇了自保,並努力降低姿態:“你……您想要從我這裏得到什麼……”
法師是個務實的羣體,這一點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改變,丹尼爾不會在這種情況下強撐什麼,尤其是他知道自己眼前的還是個“域外遊蕩者”,一個很可能不具備人類情感的不可名狀之物之後就更是如此。
既然這個“遊蕩者”現在還沒有要了他的命,那就說明他有繼續活着的價值,他必須讓自己活下去。
“得到什麼……”高文摸着下巴,認真思索起來,“說實話,我還真沒想好……把你拉過來其實只是個實驗,我並沒看出你有什麼別的價值。或者說,你覺得你能給我什麼呢?”
只是做個實驗……
老法師心中一沉,情況開始向着糟糕的方向發展了。
他是被視作實驗品的——就像他扔給學徒瑪麗去處理的那些動物一樣。
這就是“域外遊蕩者”在看待人類時真正的態度?
高文並沒有讓這個老法師一個人在那裏繼續腦補下去——雖然這麼做似乎也很有意思,但高文上線一次並不是爲了玩的,在確認這個叫丹尼爾的提豐人很能認清現實之後,他便揮了揮手:“好吧,放鬆一點,我們可以坐下慢慢談。”
一張小小的圓桌和兩把椅子憑空出現在平靜如鏡的水面上,高文率先坐下,丹尼爾則在短暫的遲疑之後也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但他仍然絲毫不敢放鬆地關注着高文的一舉一動。
“你成爲永眠者多久了?”
丹尼爾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非人的存在竟然真的開始跟自己聊天,但他還是很快作出回答:“我是在十多年前……接觸到他們的。”
“因爲你在現實世界的魔法研究遇上了問題?”高文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老法師,“沉溺於夢境可不是解決問題的手段。”
“……凡人是一種受天賦限制的生物,”老法師苦澀地搖着頭,“我的天賦讓我在探索真理的道路上早早地走到了盡頭。”
“永眠者對你而言是一種救贖麼?”
“……或許可以這麼說吧。”
“有意思,”高文輕輕敲了敲桌子,“那麼我很想知道,假如另一份更大的救贖放在你面前,你會背叛永眠者麼?”
丹尼爾怔怔地看着高文,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需要一個僕人,”高文微笑着說道,故意讓自己顯得高深莫測——既然那些內心戲很多的永眠者給他編織了一套相當帶勁的人設,那他還真不介意把這個人設順手用一下,“我並不是全知全能的,有很多事情我不便自己去做——所以,我選中了你。”
事實上是隨便選的。
“選中……我?”老法師遲疑地說道,“您希望我做什麼?”
“作爲我的耳目,在提豐境內的耳目,在永眠者中的耳目,”高文一邊說一邊緊盯着老法師的眼睛,“當然,你在這個過程中也會得到對等的報酬——我是很遵循等價交換的。”
丹尼爾雖然不奢望能在這次接觸中得到除了“生還”之外的更多好處,但還是下意識地問了一聲:“您是說……報酬?”
“對你而言,那或許就是更大的救贖,”高文笑了起來,“是知識,可以讓你繼續在探索真理的道路上前進的知識。”
丹尼爾的呼吸爲之一窒。
……
瑪麗緊張地盯着導師的動靜,她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長時間了。
在那詭異的一句話之後,導師便彷彿石化一般整個人僵在那裏,臉上殘留着驚恐的表情一動不動,她想要上前推一下或者叫一聲,然而最終她還是剋制住了這種衝動——導師極有可能是被魔法反噬才變成這樣,這時候貿然接觸並不是個好主意。
然而不管怎麼檢查周圍那些血紅色的符文法陣,她都找不到任何法術失控的痕跡。
要把其他學徒叫進來麼?要把老管家叫進來麼?還是說……要趁着這個機會解除自己脖子上的鐐銬麼?
無數想法——緊張的和可怕的——在這位低階女法師的心中劇烈衝突,她感覺自己手腳開始發抖,一種不惜一切冒險一搏的衝動正在逐漸佔據上風,但就在她做出最糟糕的決定之前,她看到自己導師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這讓她幾乎驚呼出聲。
披着黑袍的老魔法師終於醒了過來,他僵硬的肌肉慢慢恢復,渾濁的眼睛則重新清明起來,他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學生,而後者顯得一臉緊張和恐懼。
老魔法師不知道自己失去意識多長時間,但這個學生顯然沒有逃跑。
瑪麗語氣發抖地開口了:“導師……您……您還好麼?”
“我和一個可怕的存在做了筆交易。”老魔法師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第0302章 再次相遇
瑪麗帶着緊張的神色看着自己的導師,至於對方突然冒出來的那句話到底什麼意思,她其實並不太想知道。
她懼怕自己的導師——甚至懼怕到了有些恐懼的程度,如果可以的話,她甚至寧肯自己從未顯露過什麼魔法天賦,也沒有在十年前因爲好奇而爬進這座廢棄了幾十年的無主之塔,並在塔內見到剛剛搬來此地的導師——現在的她已經是一個二級的正式法師,而且按照導師的說法,“在有生之年或許能成爲中階”,然而在瑪麗看來,成爲二級的魔法師一點都不光榮,甚至還不如在山村裏當個無知的村婦。
至少,村婦不用去解刨無數的動物,不用去培養畸形的怪胎,不用學習如何把人類的大腦和怪物連接起來,也不用承受導師那錯亂的精神狀況所帶來的壓力。
丹尼爾是一個神智有問題的魔法師,事實上在塔中僅有的幾個學徒看來,這位導師壓根就是已經瘋了,他時常沉浸在詭異的夢境狀態,哪怕清醒時也沒有健全的情感,他暴躁,易怒,陰沉而恐怖,他會讓自己的學徒喫下老鼠和毒蛇,會因爲某個幻覺就把可怕的魔物和法術生物釋放到塔裏,然後驅趕着學徒去和那些怪物搏鬥,更不要提他在自己身上所進行的那些可怕的魔法實驗……
雖然丹尼爾也偶有溫和親切的狀態,但他瘋狂的時間遠甚於那十倍,在這種瘋狂之下,他偶爾的溫和反而愈加可怕起來。
老法師保持着呆滯的狀態十幾秒鐘,他終於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年輕的女學徒則激靈一下子抬起頭來。
“導師……”瑪麗微微彎着腰,“您沒事就好……”
丹尼爾看了瑪麗好一會,似乎在注意到對方脖子上的扣環之後纔想起這是自己的學生,他喉嚨裏咕噥了一些含混不清的字眼,隨後抬手一揮:“把實驗室收拾乾淨,你今天可以休息了。”
瑪麗眨眨眼,感到由衷的放鬆,隨後她看着自己眼前的老法師慢慢轉過身體,向着實驗室的出口走去,老法師的法師袍在背後鼓鼓囊囊地隆起,彷彿蛇一樣的人造神經索從法師袍下襬探了出來,痙攣般地抽搐着。
高文沒有在“模擬實驗場”裏待太久,在確認那個老法師已經被自己踢出網絡之後,他就解除了數據下潛狀態,重新回到了心靈網絡的表層。
在永眠者中安插眼線,尋找可以控制的棋子,這是他本就有的計劃——尤其是在發現永眠者還編造了一個“域外遊蕩者”的人設之後,他的這個想法就愈加完善起來,畢竟這個邪教團體實在太過古怪,他又不可能自己親自去調查一切,因此尋找這樣的棋子也是必然的,只不過那棋子還正好是個提豐的魔法師,這就屬於意外收穫了。
在得知丹尼爾的大致情況之後,高文就在腦海中迅速勾勒了很多臨時性的計劃,他相信只要利用得當,那個老法師將會發揮很多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並不擔心這會增加自己暴露的風險——在成功破壞丹尼爾的頭腦防禦之後,他便已經控制了對方在心靈網絡中的權限,同時設置了“激活開關”,只要對方提及任何“域外遊蕩者潛入網絡”的事情,就會立刻被切斷網絡連接,而且即便這個安全手段不管用,消息泄露出去了,永眠者又能怎麼把高文找出來呢?
他們的網絡千瘡百孔,高文已經找到了無數的漏洞和後門,這個原始簡陋的網絡第一沒有實名制,第二還不限制換皮膚,地址映射和特徵查詢更是做的一塌糊塗,高文尋思着那幫邪教徒要想從心靈網絡裏找出一個人來,難度恐怕比從瑞貝卡的法術列表裏找個火球術之外的法術都高——
瑞貝卡就沒有法術列表。
“哦,是上次見到的叔叔!”
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正走在林蔭道上神遊天外的高文被這一聲略有些熟悉的童音給驚醒過來。
他循聲望去,看到一個留着満稚L髮的小姑娘正高興地朝自己跑來,腳步蹦蹦跳跳的。
是上次見過的那個“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