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122章

作者:远瞳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完全打亂了索爾德琳(林)的思緒,在第一時間,他想到的不只是邊境封鎖會給自己的越境之舉帶來多大麻煩,更是這件事對提豐和安蘇之間的局勢將產生怎樣的影響!

提豐和安蘇的關係正處在歷史最冰點,但哪怕冰點,和全面戰爭之間也是隔着一層宣戰的,兩個國家目前還沒有打起來,不只是因爲時機不到,更是因爲它們各自的最高層仍然在進行最後的統合與準備——安蘇方面的局勢還不明朗,但在提豐一面,主戰派已經佔據絕對上風,目前最後的反戰派和中立派是擋在那位雄才大略的皇帝面前最後一道障礙。

只不過反戰一方雖然式微卻也並非毫無發言權,仍有幾位實權貴族在想辦法拖延這場大戰,而那位原本力主戰爭,卻在近年逐漸轉爲中立的裴迪南大公將是決定性的因素——他的表態將決定反戰派是否還能繼續拖延……

目前駐守在冬狼堡的“狼將軍”安德莎·溫德爾,是裴迪南·溫德爾的孫女。

發生在冬狼堡的戰鬥情報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傳回提豐帝國,戰鬥的詳情則會被送到裴迪南大公的面前,而在這之後不久,安蘇南境遭到怪物襲擊的情報也一定會按照同樣的軌跡被送到提豐——反過來也一樣,駐守在安蘇邊境的羅倫家族肯定也已經得到了冬狼堡遇襲的消息,很快安蘇的那位弗朗西斯二世也將看到這些情報。

這個時代的信息傳遞雖然遲緩又漏洞百出,但那些位高權重之人仍然有足夠的能力可以不計成本地在第一時間得到這些情報,那麼這些情報會產生什麼影響?

稍有頭腦和警惕心的領袖都會意識到剛鐸廢土的威脅。

七百年時光確實讓人類王國變得貪圖安逸,變得遲緩鬆懈了,但那麼大一個剛鐸廢土就在他們國境線外面攤着,那麼多有關古帝國覆滅的歷史就在他們圖書館裏放着,那麼多對抗廢土魔潮的英烈畫像就在他們牆上掛着(不包括某個死了七百年突然自己爬出來的),只要那些國王和大臣們還沒有徹底失了心智,他們在接到畸變體衝出廢土的情報之後就會第一時間意識到這是個巨大的威脅:一個共同的敵人。

現在索爾德林只想知道冬狼堡遇到的襲擊規模有多大,損失又有多大——冒險者描述情況的時候總是習慣誇張,尤其是在自己女裝之後,那些男性冒險者在他面前說話更是十句裏只有五句能信,雖然索爾德林不太明白爲何會這樣,但他必須把自己聽來的情報好好過濾一下才行。

攻擊塞西爾領的畸變體最後數量達到了三千多,裏面還有可以發出強大魔法轟擊的大型個體,那是足以毀滅一座中小型人類城市的怪物大軍,結果它們全都倒在了塞西爾南城牆外面,然而塞西爾領那些不講道理的強大軍隊與常規部隊比起來根本不具備對比性……如果以冬狼堡的軍隊防禦水平,在遇上同樣數量的畸變體之後會打成什麼樣?

而且塞西爾領有對付畸變體的專家,冬狼堡的人類軍隊卻從未面對過同樣的敵人,這也是個影響因素……

索爾德林皺着眉,情報太少了,他什麼也分析不出來,但他覺得如果冬狼堡真的遭遇了重大損失,那麼勢必會影響到提豐帝國高層的戰爭傾向——當然,已經開動的戰爭機器不是那麼容易停下的,可是反戰派或許將在這之後重新掌握至關重要的話語權……

戰爭可能會被推遲,假如在這個過程中畸變體再次大舉進犯的話,那麼戰爭消弭也不是不可能……

索爾德林搖了搖頭,大口喝下杯中啤酒,他覺得自己可能是太過樂觀了——他總是很樂觀地看待人類,但七百年的遊歷生涯中他見識了太多人類的蠢操作,這個壽命短暫的種族雖然有着驚人的創造力和學習能力,但“短視”的毛病更讓人頭疼,像高文·塞西爾那樣眼光長遠的人在這個種族中可不多見,所以說不定提豐和安蘇的統治者壓根就不會在意這些威脅,他們還是會打起來……

就在這時,旁邊那個冒險者的聲音打斷了索爾德林的思索:“美麗的小姐,您看上去憂心忡忡——有什麼我能幫忙的麼?”

五大三粗的冒險者強裝優雅紳士也真是不簡單,索爾德林心裏這麼評價了一下,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我想通過關卡前往提豐,你能幫忙?”

冒險者的表情略微僵硬了一下,但還是硬着頭皮問道:“你這種時候想要通過邊境是做什麼?”

“我要到提豐那邊的精靈監控站去,”索爾德林坦然說道,他並不擔心在這裏說出自己的目的地會有什麼問題,“我已經多年沒有和故鄉聯繫了——沒想到人類之間的摩擦卻要給精靈造成這麼大的麻煩。”

“額……通行證只發給提豐人,或者在冬狼堡裏有擔保人的異族人和外地人,”冒險者撓了撓頭髮,“我自己是有通行證,但我沒有資格擔保別人……”

“你的擔保人呢?”

“我的擔保人是冬狼堡的一位騎士先生,但他前些日子已經因爲換防返回後方了。”

索爾德林擺擺手:“那就用不着你了。”

索爾德林當然知道這類通行證通常都需要擔保人,尤其是他這種異族人就更需要了,要放在往常他可不擔心這個,冬狼堡裏熟人多的是,可現在他最不希望的就是跟冬狼堡的“熟人”打交道。

這位精靈遊俠屏蔽了冒險者後面的話,開始思考替代方案——邊境戒嚴程度提高確實算是個意外情況,但還不至於讓他這麼個經驗豐富的遊俠沒了辦法,真正讓他感覺衝擊的只不過是東狼堡遇襲的消息罷了。

要說起怎麼穿越邊境,他的法子還多着呢——用遊俠的身手偷偷繞過整個封鎖線,或者莽一波直接從無人區穿過去,要麼就找幾個多少有點人情的地頭蛇搞個假證明,都是辦法,哪怕到最後真的沒辦法了……

大不了把心一橫,把假髮一摘,用“武僧德林大師”的身份直接去冬狼堡報道——但說實話這是最沒辦法的辦法,但凡有一點機會他都不願意走這條路,太TM黑歷史了,要不是幾十年前的那個夏天用了劣質的膠水導致假髮脫落……算了,不想了。

索爾德林不小心想到了扎心的往事,頓時糾結的幾乎開始牙疼起來,只不過他這糾結的樣子在旁邊人看來就成了“陷入苦惱的精靈女獵手愁眉緊鎖”,那一頭金色長髮把燈火的光芒反射的如夢如幻,又在“女獵手”臉上投下一片朦朦朧朧的陰影,看上去完美的彷彿一幕名畫,剛剛被趕到一旁的冒險者和幾個傭兵立刻就又想湊上來套近乎——然而在他們剛要有所行動的時候,一個窈窕的身影卻在他們之前坐到了索爾德林身旁。

“呦,姐妹,看起來你遇上麻煩了啊?”

清脆悅耳的嗓音傳來,索爾德林心中略略一驚:在這個聲音響起之前,他竟沒注意到有人在靠近自己!

又是一個琥珀?

帶着一絲警惕,他尋聲看去,卻發現坐在自己身旁的是一位女性白銀精靈——不認識的同胞,但看上去也是在人類世界遊歷多年之人。

她有着和自己差不多的淡金色長髮(該死,一定是真的),但身材更爲嬌小一些,她穿着厚實保暖的德魯伊短袍,頸上掛着用橡木和玉石珠串製成的護符,腰間則佩戴着護身的短劍和硬木杖,那短劍是人類的風格,所以索爾德林判斷這個女精靈應該也在人類社會遊歷很長時間了。

剛出門遊歷的精靈大多用不慣人類粗獷的兵器,但只要多呆幾年他們就會……因爲實在找不到地方修理自己的精靈裝備從而開始適應人類的武器。

在索爾德林打量這個陌生精靈的時候,對方卻已經自來熟地打起招呼:“在這裏看到同胞真好,我叫貝爾娜·輕風,是白石城輕風家族的,你呢?”

“索爾,因爲家族傳統,歷練期間姓氏不便提起,”索爾德林隨口說着自己的假身份,一邊飛快猜測着這個精靈的來歷和目的,畢竟能適應北方寒冷氣候的精靈可不多,他在這一帶所認識的精靈中可不包括眼前這個姑娘,“有什麼我能幫你的麼?”

“啊?不是你幫我,是我覺得我能幫你,”看上去很活潑的精靈女孩聽到索爾德林的話之後開心地笑了起來,“我剛纔聽到了,你好像要去監控站,但是在發愁該怎麼過關卡是吧?”

“確實這樣,”索爾德林點點頭,“我之前去別的地方辦事,沒想到回來之後關卡就戒嚴了,結果沒來得及弄證明文件……這時候如果再去找擔保人,大概要花很長時間。”

“是啊,提豐人現在很緊張,就好像攻擊他們堡壘的不是怪物而是人類和精靈一樣,”自稱貝爾娜的女精靈皺着眉,但很快就笑起來,“不過沒關係,我這裏有通行證,而且我還可以帶一個人走——要不要一起?”

“你有通行證?還能多帶個人?”索爾德林眉頭微皺,“你怎麼弄到的?”

“我是從提豐那邊過來辦事的,我過來的時候正好要開始戒嚴,就順便把通行證辦了——從邊境線那一邊弄通行證要比在這邊容易多了,”貝爾娜解釋道,“至於爲什麼能多帶個人……我原本還帶着個朋友,我的通行證是兩個人的,不過她突然遇上點事,去了安蘇,在通行證失效之前肯定回不來——我本來已經準備好一個人回去了,沒想到會遇到同胞在發愁通行證的事。怎麼樣?一起走麼?”

第0296章 索爾和貝爾娜

對于貝爾娜同行的邀請,索爾德林在短暫猶豫之後便答應了。

他確實對這個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精靈心存疑惑,但他現在也確實很需要通行證——儘管高階遊俠有很多方法通過封鎖線,但能安全合法地越境總比那些“備選方案”要好得多,更何況……

他離開故鄉七百年,能見到同胞出現在眼前也確實是很高興。

“這裏過於嘈雜,我們不如去我的落腳地?”貝爾娜皺着眉看了周圍一圈,那些粗俗不堪又總想套近乎的冒險者和傭兵顯然讓這位年輕的精靈很不適應,“我在灰哨旅館有一間不錯的房間。”

索爾德林在城中有另外的落腳處,但他覺得能趁這個機會打探一下眼前這個精靈的情況也不錯,於是便欣然接受了貝爾娜的邀請——兩位美麗的精靈“女”士結伴離開了這間小小的酒館,而酒館中剩下的冒險者和傭兵們則並沒有因這小小的插曲而有什麼變化。

他們繼續開懷暢飲,盡情揮灑着口袋裏多餘的銅板和肚子裏多餘的話題,討論邊境線上這一年來的局勢變化和開春之後的營生——兩個精靈而已,遠不如下一份能接到的生意重要。

索爾德林則跟着貝爾娜穿過寒冷的街巷,很快便抵達了在鎮子東南區域的灰哨旅館。

這位年輕的精靈姑娘確實租了個不錯的房間,乾淨整潔的客房裏竟然還有一個小型的壁爐和粗劣的地毯——看樣子她的經濟狀況很是不錯,要麼就是還沒體驗過在人類世界花光路費的窘迫。

“還是這裏安靜,”貝爾娜進了房間,將幾塊木柴扔進壁爐,一邊生火一邊說道,“人類真是一個很嘈雜的種族,不是麼?哦,我不是不喜歡人類,只不過有時候覺得他們太鬧了……”

“比矮人動靜小得多,”索爾德林隨口說道,並隨意掃了一眼房間中的陳設——有住過的痕跡,而且近期都只有精靈的氣息,“在北方地區見到白銀精靈可不容易,你是最近纔來到這邊的?”

貝爾娜終於升起了爐火,她拍拍手,一邊滿意地笑着一邊說道:“是啊,我最近才走到這兒。我從密林屏障的東部大門那邊出發遊歷,就沿着商道一路往北走,穿過了提豐的沃土平原和北方丘陵,最後纔到這地方……不過我可不打算繼續往北走了,這地方太冷了,再往北走我非凍死不可。對了索爾姐姐,你不把斗篷脫了麼?”

索爾德林隨手解下自己的斗篷,露出裏面的女獵手裝束——一個優秀的遊俠可以在任何情況下僞裝自己,穿戰裙和長筒皮靴都是戰術套裝的一部分,索爾德林很滿意自己的僞裝技巧,並且仍然不能理解爲啥高文總是對他穿女裝執行任務表現的那麼驚訝,這不是正常的任務所需麼?

他把斗篷掛在旁邊的掛鉤上,又看了一眼貝爾娜的裝扮,好奇地問道:“你是個德魯伊?”

“是啊,我是林木之心派的,”貝爾娜自豪地說道,胸口掛着的護符上閃過一道魔法的光輝,“我的導師是月亮谷的荊棘之心大師,我這次出來遊歷就是導師安排的。”

“荊棘之心大師?她還在帶學徒麼?不是說已經歸隱,不再親自指導學徒了麼?”

“哦,導師她一百年前和月亮谷先知打牌把養老錢輸光了,就復出了,一口氣招了八個德魯伊學徒和四十個學做菜的……”

“爲什麼招四十個學做菜的?”

“德魯伊學徒人數太少,收上來的學費不夠還賭賬……”貝爾娜毫不在意地說着這些在外人聽來可能會大喫一驚的“精靈祕聞”,但索爾德林在聽到這些之後卻只感覺到一種溫馨和懷念:很多不明真相的人總是覺得精靈生性古板,因循守舊,時間觀念差勁而且還不善與人交流,但實際上精靈是一種很懂得享受生活和娛樂自身的種族,只不過他們中的大多數在感情表達方面不像人類那麼熱情和主動,纔給了人一些錯覺。

當然,眼前的貝爾娜似乎是個不太一般的精靈:她熱情的就像個人類,大概這也是她的導師放心讓她出門遊歷的原因吧:這樣的性格,適應起人類社會來是很容易的。

“話說……你知道荊棘之心大師,但卻不知道她復出的事啊,”貝爾娜好奇地看着索爾德林,“你離開白銀帝國已經很久了麼?”

“……已經很久了,”索爾德林點點頭,“至少有六七百年沒回去過了。”

“啊,那你有機會可要回故鄉看看,王城變化可大了,女王下令修了一片新的城區,那可是自從魔潮之後王城第一次擴建……”貝爾娜興奮地說着,但說到一半就突然又轉移了注意力,她上下打量着索爾德林,好奇地問道,“話說索爾姐姐,我一直覺得你身上的氣味很特別……那不像是這一帶的泥土,裏面倒是混着金雙草籽的味道,那好像是安蘇商人販賣的一種香料吧?我在提豐的時候在一個走私商人那裏聞到過一兩次。”

索爾德林有些驚訝,他知道白銀精靈嗅覺很強,但貝爾娜這種程度的氣味辨別能力也實在太強了點,不過一想到對方是德魯伊中最親近植物的“林木之心派系”,他也就沒那麼驚訝了:這種派系的德魯伊對從植物中提取的香料是很敏感的。

“我之前在安蘇待了一小段時間,”索爾德林點點頭,“所以我通過關卡的時候才格外困難——那些提豐士兵對任何從安蘇方向來的人都格外警惕,哪怕精靈都不例外。”

“你真的在安蘇待過啊?”貝爾娜張大了眼睛,滿臉都是高興的神色,“那你有沒有聽說安蘇那個很厲害的傳奇英雄,那個叫高文·塞西爾的人死而復生的事啊?你見到他了麼?”

索爾德林心中跳了一下,但面上神色卻淡然的很:“我是從安蘇東境來的,不是很清楚這件事——不過我也聽說了,據說他復活之後在黑暗山脈附近建立了一座開拓領。”

塞西爾開拓領的情報已經流傳開來,這並沒有保密的必要,但若非必要,索爾德林不打算暴露自己和塞西爾領之間的聯繫——哪怕是面對自己的同胞也不行。

這不是警惕心過強,而是一種責任感,他知道自己目前正肩負着任務,而且有着敏感的身份,爲了避免過多的麻煩,至少在返回塞西爾領向高文覆命之前他都要維持這種警惕。

貝爾娜則沒有在意索爾德林的語焉不詳,她只是一臉嚮往地念叨着:“死而復生的開國英雄啊……這種事就像吟遊詩人講的故事一樣,真不知道那是個怎樣的人。據說那個高文·塞西爾和女王陛下還認識呢。對了,你雖然沒見過他,但你在安蘇聽到的消息應該比我多吧?聽說那個復活的英雄不但建立了開拓領,還準備要收復整個南境的塞西爾封地?他還爲此組建了軍隊,是真的麼?”

組建軍隊收復南境——這顯然就是冒險者和傭兵們胡亂吹出來的東西了,雖然索爾德林自己也覺得他那個老朋友組一波軍隊真的很可能是要揍孩子,但他知道高文心中首選的敵人還是那些從廢土裏跑出來的怪物,所以他忍不住搖了搖頭:“多半是謠言,我並沒聽說那位塞西爾公爵有要和安蘇貴族們開戰的信號。”

貝爾娜皺着眉,一臉思索:“哦……不過我總覺得他就是跟安蘇國內的貴族們打起來也不奇怪,尤其是南境的貴族們。畢竟整個南境以前都是他的封地,現在的安蘇南境領主們等於都是侵佔了他的地盤嘛。”

索爾德林對這個問題不置可否,貝爾娜的問題卻沒有停下:“對了,索爾姐姐,你說要是那個塞西爾公爵真的和南境的貴族們打起來了,他能贏麼?”

“我怎麼知道?”索爾德林有些哭笑不得,他覺得眼前這個年輕的精靈姑娘對人類世界的好奇心實在是太旺盛了——他當年剛出來遊歷的時候好奇心都沒這麼旺盛過。

不過也可能是他當年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尋找生髮劑上了,以至於沒怎麼在意別的事情……

索爾德林搖搖頭,把不相關的念頭暫時甩出腦海,隨後用天氣爲話題轉移了貝爾娜的注意力:安全起見,他不打算繼續談論跟塞西爾領有關的事情了。

閒談一番之後,索爾德林便起身告辭。

“哦?索爾姐姐你可以住在這啊,”貝爾娜一臉熱情,“我這個房間原本就是給兩個人住的——而且現在外面天已經黑了。”

索爾德林是個很有原則的人,而且他也不打算跟貝爾娜有太深的接觸:“我有落腳的地方,而且我不太習慣和別人共處一室。”

“那好吧……”貝爾娜點點頭,“那我送送你……”

索爾德林拒絕了對方的好意:“不用了,你還不太適應北方的寒冷天氣,還是留在這裏烤烤火吧。我們明天正午在那個酒館見面,怎麼樣?”

“好,就這麼說定了。”

“就這麼說定了。”

離開灰哨旅館之後,索爾德林看着前方深沉的夜色,深吸了一口氣。

北方地區寒冷的冬日空氣深深灌入他的肺部,又被慢慢呼出,帶走了一些熱量,也讓他的思緒更加清晰。

“起碼解決了通行證的問題……”

在灰哨旅館的房間中,貝爾娜來到窗前,任憑寒冷的夜風透過窗板的縫隙吹在臉上,她的視線則跟隨着正走入夜色的索爾德林。

“索爾……麼……”

貝爾娜輕聲咕噥着,隨後轉身離開窗戶,走向溫暖的壁爐。

藤蔓與根鬚摩擦的沙沙聲隨着她的腳步在房間中響起。

第0297章 卡邁爾和桑提斯

隨着最後一個符文與整個法陣建立連接,實驗臺上的符文基板瞬間開始了咝小�

魔力通過實驗臺上的傳輸裝置被注入基板,那些被卡扣固定在基板上的、專門用於實驗室測試的標準符文被逐一點亮,魔力流在魔導材料之間有序地流轉,並被轉化爲特定的法術效果——一團淡青色的氣流出現在基板上空,按照符文線條的牽引形成了特定的漩渦形態。

潔淨的氣團或者氣流本身當然是不可見的,那淡青的色彩其實是魔力與空氣中的活躍元素相互作用產生的“元素炫光”效應,看到那熟悉的元素炫光,卡邁爾就知道他的試驗成功了。

詹妮公式組和拉文凱斯常數在處理精靈體系的魔法符文時仍然有效——風之祝福這個經典的精靈法術,在人類的實驗室中得到了完美的控制。

看着那旋轉的氣團,卡邁爾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施法”這個概念,是什麼時候漸漸偏離了他的認知的呢?

傳統法師們以個人的施法能力爲傲,只有能夠用自己的雙手、自己的精神力塑造出法術效果,才被視爲一個合格的施法者,然而“天賦”這種東西卻先天性地限制了每一個人的最高施法能力,一個天賦不足的人,哪怕頭腦再怎麼優秀,學習再怎麼努力,也無法釋放出法術,可是……這些在實驗臺上咝械模揽坑嬎恪⒐ぞ摺⒉牧蟻懋a生的法術效果,又該算是哪種施法呢?

在傳統魔法師的觀念中,這叫做“法陣施法”,它仍然是法師們的專利,因爲只有具備施法天賦的人,才能通過感應魔力流動的方式刻畫出法陣,施法天賦多高,刻畫的法陣就能有多複雜,所以通過法陣施法本質上和個人施法並無區別,然而他眼前的這種研究用法陣……其實是符文研究院裏的助理研究員們製作出來的。

那是一羣魔法天賦極爲低下,甚至沒有魔法天賦的普通人。

他們通過紙筆計算的方式設計了所有的符文結構,卡邁爾只不過是從旁指導而已,儘管“風之祝福”只是精靈法術體系中最爲基礎的東西,在人類的法術體系裏甚至只能算一到二級的法術,可是一羣普通人重構出了一個可以使用的法陣,這本身就在挑戰傳統的“施法”概念。

一個略顯激動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卡邁爾的思索:“卡邁爾大師……我們成功了!”

“是啊,我們成功了!”“這些精靈符文果然也是按照符文結—干擾結的結構來咝械模 薄俺晒玻。 �

助理研究員們聚集在這裏,他們看着實驗臺上正在穩定咝械姆嚕粋�個忍不住興奮起來,只不過由於卡邁爾在場,他們纔不敢直接大聲歡呼——大魔導師的威嚴仍然在他們心中根深蒂固。

卡邁爾抬起頭,視線在這些身穿白色短袍的魔導研究員們身上掃過,那白色的短袍是領主設計的“技術人員專屬服裝”,這種形似法袍的衣服其實並沒有任何魔法輔助效果,然而穿上這種白袍已經是目前領地上很多魔導技術人員心中最高的榮譽,他看着這些滿臉興奮的研究者,恍惚間彷彿看到了一千年前那些和自己一起站在實驗室裏的老朋友們……

下一秒,卡邁爾清醒過來,他發出帶着些微顫音的聲音:“是的,成功了,你們每一個人都是好樣的——這一切值得慶祝,我會向詹妮院長提議,今天晚上在研究院裏舉行一次慶祝活動!”

研究員們帶着試驗成功的興奮和對晚上聚餐的期待離開了實驗室,卡邁爾則回到實驗臺前,看着固定在旁邊架子上的另外幾張圖紙。

那是加速軌道的設計圖,還有領主前不久送過來的一些調整參數。

他不知道領主是如何確定這些調整參數的,但這些參數經過初步測試之後確實都相當有效,如今在炮彈上增加空氣助推的步驟已經完成了,下一步的任務就是將加速軌道製造出來。

卡邁爾已經看到了成功的曙光,因爲所有圖紙的理論部分都已經解決,而且在他的推演中,這些東西在實際測試中應該也不會有太大問題,這種被領主命名爲“魔晶軌道炮”的新式武器或許不久後就可以從圖紙變成成品,但和這個實體大炮方案比起來,他的定向能武器研究卻遇上了一些麻煩。

——他人手不夠。

符文研究院中的助理研究員目前只有十幾個,詹妮已經把其中一半的人派到了他手下,剩下的研究員都在跟着詹妮做有關中級符文系統中干涉問題的研究,那顯然是不能動的。

卡邁爾手下的研究員們接下來要去進行加速軌道以及炮彈裝藥、引信等方面的研究和測試,雖然理論參數已經齊備,但把理論圖紙轉化成實際產物可不那麼容易,可以預見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裏,研究院這邊都不會有多餘的人手可以幫他處理定向能武器的問題——卡邁爾自己的精力是足夠的,但缺乏助手,他的效率也就高不到哪去。

缺少助手,這已經不是卡邁爾第一次在這個問題上發愁,他覺得自己必須解決這個問題,否則哪怕他搞定了這次的課題,今後還是會在人手問題上捉襟見肘的。

這位古代魔導師忍不住想到了領主下令建立的新設施,那個叫做魔導技術研究所的綜合研究中心,他知道那個研究所是更傾向於實用領域的部門,那裏有大型的實驗室和擅長處理實際問題的嫺熟技師,嚴格來講,魔導技術研究所才更適合處理他的武器研發項目,但那個研究所現在也纔剛剛破土動工而已,短時間恐怕是指望不上的。

更何況哪怕設施完工了,裏面的技術人員也有一大堆的課題等着去做:那些都是魔導技師,他們的工作任務恐怕早就排滿了。

那麼要從哪裏找到一批助手呢?

整個領地恐怕都沒有足夠的知識分子可以被培養成魔導技術人員……除非能想辦法再引進一批人才。

上一篇:码农修真

下一篇:唯我正邪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