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第0283章 局勢的變化
在防禦戰結束後的第二週,軍事安全情報局派出去的第一批幹員開始陸陸續續返回領地,而他們不但帶回了琥珀所要求的人手,也帶回了高文所要求的情報。
事實證明,這些從一開始就混跡在社會底層,習慣和各種三教九流打交道的人真的是蒐集情報方面的人才——儘管他們沒有皇家影衛那樣超凡的能力,但卻有更多的狡猾和小手段,在一些陰暗的角落裏,他們的狡詐手段甚至比皇家影衛的超凡力量更加管用。
領主府的書房中,高文聽着琥珀給他彙報情報——說來尷尬,第一期幹員的文化教育還沒有結束,相當一部分行動人員甚至壓根就不會讀寫或者只能進行有限的讀寫,所以他們傳遞情報用的完全是陰溝老鼠各種稀奇古怪的暗號、速記甚至口頭傳遞方式,這種亂七八糟的傳遞方式雖然更符合高文的“保密性”要求,但卻需要琥珀事先整理一番。也正是因爲多了這麼個工作內容,琥珀現在看着倒越來越像是個正兒八經的情報頭子了——起碼她還知道去軍情局那邊露個面乾點正事。
“咱們的商隊正在往整個南境擴散,商路已經打開,而且行商本身就是傳播消息的好手,這方面跟你當初計劃的一樣,”琥珀一本正經地轉述着疤臉安東等人在南境各地的見聞,“另外最近還有一批行商去了東境——帕德里克似乎想要把藥水買到羅倫家族的領地上。”
“那位帕德里克先生本來就不該只是個子爵領上的顧問,他在商業上的頭腦和膽量是不可多得的才能,把鍊金藥劑向東推廣也是我授意的,”高文點點頭,“另外還有什麼新消息麼?”
“有兩件事我覺得……有些讓人在意,”琥珀皺起眉,很罕見地露出了嚴肅的神色,“首先,萬物終亡會和永眠者邪教徒在南境各處的活動似乎都在變多,而且一些從中部地區過來的商人也帶來了消息,在聖靈平原、王國西部甚至是北部地區,也都有邪教徒的影子。現在王國各地的領主們都在想辦法絞殺自己領地上的邪教勢力。”
“萬物終亡和永眠者……”高文眨眨眼,“啊,入冬之後他們就沒怎麼在塞西爾領附近露面,我幾乎以爲那幫傢伙已經安靜下來了呢……沒想到他們在其他地方竟然反而更活躍了?”
“沒錯,更活躍了,就好像要搞什麼大事情似的,”琥珀搖搖頭,“而且第二件事也跟他們有關——由於各地邪教徒的邪惡行徑愈演愈烈,聖光教會最近也在變得異常活躍,很多地方的聖光教會都加大了向外派出戰鬥牧師和聖騎士的頻率,越來越多的聖職者正在幫助當地領主解決邪教蔓延的問題。”
“這似乎是他們的本職,”高文不緊不慢地說道,“聖光對各種負面力量而言是天然的剋星,在有邪惡力量蔓延的時候,聖光教會的聖職者永遠是衝在最前面的。”
“如果他們只是到處跑着打擊邪教徒那當然沒什麼問題,但關鍵是最近在西邊蔓延開的一種說法,”琥珀帶着一臉“聖光之神要搞事”的表情說道,“因爲聖光力量在對抗邪教徒的時候永遠是反應最快,效果也最好的,所以各地對其他教派的不滿正在越來越嚴重——尤其是血神教派和暗影教派之類本身就不擅長對抗邪惡,而且力量屬性也略偏負面的教會,他們的處境越來越尷尬了。安東他們就在靠近西邊霍斯曼伯爵領的地方聽到民間傳言,說諸多教派的神明根本對付不了墮落者,只有聖光之神纔是一心一意保護凡人的……”
高文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這種說法流傳很廣麼?”
“目前還只在霍斯曼伯爵領一帶傳播,但只要冬季結束,商旅增多,消息的傳播速度就會立刻變快,只要在這段時間裏邪教徒的活動依舊,聖光教會和其他教派的情況也不發生大的改變,那這種說法遲早會成爲主流的。”
高文點點頭:“是啊……這種消息總是傳播最快的……能查明這種說法的來源麼?”
“似乎是民間自發產生的,畢竟事實在那擺着,除了聖光教會之外的各個教派在面對邪教徒威脅的時候反應就是會遲那麼半拍,”琥珀搖搖頭,“但作爲暗影女神的神選,我就是覺得聖光教會要搞事……”
“你這是先入爲主了——”高文看了這個永遠都自稱神選的半精靈一眼,“但我也覺得聖光教會要搞事。”
琥珀瞪着眼:“你這不跟我一樣麼!”
“別鬧,我又不是神選,”高文一擺手,並立刻轉移了話題,“這些事情應該影響不到我們的領地。”
“應該不會有影響,”琥珀點點頭,“咱們領地上就一個聖光牧師,還是那種畫風的——我一點都不擔心他用聖光給大家洗腦,就擔心哪天萬一有個戰神教會的來傳教,一言不合被萊特給打了……”
“總之提高警惕吧,不能不把外界的變化當回事,如果聖光教會或者邪教徒真的要搞什麼事情,他們不會單單把塞西爾放在一旁的……對了,一期幹員在外面活動的成績如何?我記着你好像給他們定了個考覈項目來着……”
琥珀一聽這個頓時眉飛色舞起來:“你不說我還忘了,那幫傢伙真不愧是當年就看好的苗子,在外面出外勤都是一把好手啊,我每個人就給了他們八十個銀幣當行動經費,回來最少的還剩九十多……”
高文聽着前半段還沒什麼,聽到最後半句的時候差點就把嘴裏的茶水給全噴出去:“哈!?”
“最厲害的是吉普莉,她假裝是被導師派出來尋找有天賦兒童的魔法學徒,混到卡洛爾領騙喫騙喝好幾天,最後要不是還記得任務,她怕不是要把卡洛爾子爵的獨生子給忽悠過來……”
“臥槽!”
“‘快腿’那傢伙還差點成了當地領主的護衛,他爲了把目標人從牢裏撈出來,混進了看守監牢的士兵裏,然後一不小心表現太好了……”
“emmmmm……還有麼?”
“安東在霍斯曼伯爵領聯絡了十幾個想要投靠塞西爾領的藥劑商人,你要覺得合適回頭我就把這事兒轉給帕德里克……”
高文:“……”
事實證明,琥珀手下那幫馬仔真的是臥虎藏龍,雖然後來在塞西爾領接受的訓練以及他們自己攜帶的公爵證明文件也對他們的行動起到了巨大的幫助,但就他們這順手牽羊一路搞事的思路可是培訓不出來的,那都是天賦……
不過在感嘆那幫人才能的同時,高文也沒忍住心中的一點點擔心:“他們不會搞事搞的太過,反而動靜太大以至於暴露吧?你應該知道,軍情局幹員最重要的就是自身的隱祕性,他們太過活躍站在臺前反而會壞事。”
“放心吧,那幫傢伙當然知道這一點,”琥珀在這方面倒還真不擔心,“首先,他們都嚴格按照自己的僞裝角色在行事,絲毫不做出不符合自身‘角色’的事,哪怕有人注意,也只會更加堅信他們所使用的假身份,其次那幫傢伙在行動的時候都沒忘了我教給他們的‘掃尾’,他們以合理的方式出現在目的地,又以合理的方式離開,絕不會引人懷疑,最後——你以爲每個領主和他們手下的顧問、學者們都和你一樣啊?那幫傢伙遲鈍的很,更不會關注平民之間發生的事情,除了關心自己的爵位和財產之外,平民們做的任何事情在傳統貴族眼裏都是‘無須在意的愚行’罷了,哪裏會和你這邊一樣,從上到下都有個完善的戶籍制度,還有嚴密的人員管理,領地上哪怕多出一個人來都能當天報告到政務廳去……”
琥珀這麼一說,高文也覺得確實如此——在這個時代,除了塞西爾領之外哪裏還有所謂的人員管控和登記制度?領主們連自己手下有多少民卸疾磺宄卣摳鞣N在地球上已經被玩出花的間諜與反間諜、滲透與反滲透概念了。這個時代雖然也存在探子,存在情報工作,存在貴族眼線耳目,但這些東西要麼都還很原始簡陋,要麼就只是貴族階級對貴族階級的“同層較量”,從沒有人考慮過從底層到上層的立體化情報工作,若非如此,南境那些大大小小的貴族派到塞西爾領的探子怎麼會那麼容易就全都暴露出來?
“這樣甚好,軍情局的第一份成果相當不錯,”高文微笑起來,舒舒服服地靠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這是你的功勞,所以……”
“多給我六七天的工錢唄,順便把你酒窖裏那瓶波克爾葡萄酒給我,然後再給我放個假什麼的……”
高文瞪眼看着這個半精靈,總覺得這傢伙順杆爬不要臉的本事又突飛猛進了一大截,他這邊還沒把勉勵的話說完呢,琥珀已經把報酬的單子都列好了……
怕不是過來彙報工作之前就列好的……
而在同一時間,在遠離塞西爾領的古老地宮之中,另外一羣人也在關注着局勢的變化。
他們身披着除去了特定宗教符號的神官長袍,立在地宮的集會廳裏,增生的血肉或植物組織在地宮各處隨處可見,然而這些身心早已扭曲的教徒卻對這裏詭異恐怖的氣氛習以爲常。
在短時間的沉默之後,一個女人突然走入了大廳,她穿着綠色的神官服飾,面容姣好,上半身的身材也凹凸有致,然而在她那神官袍的下襬,卻是一堆蠕動的、令人感到詭異莫名的根鬚和藤蔓在支撐着她前行。
這個女人掃視了氣氛沉悶的現場一眼,略帶譏諷地開口了:“先生們,你們的討論還沒有結果麼?”
一名萬物終亡神官不滿地說道:“貝爾提拉教長,你遲到了。”
“無所謂,反正你們之前也只是無用的討論而已,”貝爾提拉淡淡一笑,渾不在意地走向自己的位置,“無非是要說明……我們努力如此之久想要掀起的安蘇—提豐戰爭,就要化爲泡影了,不是麼?
“先生們,接受事實吧……
“廢土裏面,出現了我們預料之外的變化……”
第0284章 萬物終亡的祕會
萬物終亡會的女教長貝爾提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饒有興致的眼神看着在自己周圍的那些黑袍人,她這輕佻鬆懈的態度在刺激着現場每一個教長的神經,然而沒有任何人站出來正面指摘她的言行過失。
雖然這裏的每個人都是教會的“教長”,然而同樣的等級並不意味着同樣的身份,每個成爲萬物終亡會高層的人都知道,這個名叫貝爾提拉的女人在教會中有着特殊的地位和……意義,沒有人知道這個女人在成爲萬物終亡會的教長之前是什麼身份,也沒有人知道她的真實姓氏和來歷,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貝爾提拉和萬物終亡會的最高領袖“大教長”有着直接聯繫,當大教長進入沉睡狀態的時候,貝爾提拉是唯一能與其對話,將其喚醒或傳達其旨意的人。
就憑這份特殊性,貝爾提拉便足以在這裏擁有一些特權。
“先生們,啊,還有女士們。”貝爾提拉不緊不慢地說道,並特意看了黑袍人中的兩位女性一眼,她們不但是現場少有的女性教長,而且還有着鮮明的精靈特徵,這兩位精靈墮落德魯伊在注意到貝爾提拉的視線之後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以問候,並同時開口說道:“貝爾提拉,大教長有什麼吩咐?”
“大教長還在沉睡,與‘僞神之軀’提前同步所造成的損耗需要時間來恢復,所以我來代替大教長聽聽你們的看法,”貝爾提拉靠在椅子上,而她下半身的大量根鬚和觸腕則帶着令人不寒而慄的細微摩擦聲延伸生長着,就像扎入土地汲取養分一樣慢慢刺入地面,她在這個過程中眯起眼睛,聲音中帶着愉悅,“那麼,這段時間是誰在負責監控廢土方面的動靜?”
“是我,”一個面容沉穩凝滯如同鋼鐵,身形消瘦的男子說道,“我在負責監控。”
“希頓教長,還好,總算是個有能力的人,”貝爾提拉愉快地說道,“那麼你在此之前預料到那些畸變體會突然跑出來衝擊提豐人的邊境了麼?”
“這是個意外,”被稱作希頓教長的墮落德魯伊臉上毫無表情地說道,“那些低等畸變體的活動毫無規律,而宏偉之牆的變化又無從預料,即便白銀帝國都無法百分百地監控整個屏障……”
“好了,希頓教長,你並不擅長找藉口,”貝爾提拉打斷了希頓的話,“我們確實控制不了整個宏偉之牆,但我們能控制別的東西……那些怪物本來是被放去攻擊塞西爾領的,對麼?”
在短暫的沉默和對峙之後,希頓終於開口了:“塞西爾領是個威脅。”
貝爾提拉毫不客氣地打斷他:“但我提醒過你們現在並不是去對付那個復活者的時候!我們正在引人注意,我們暴露在世人面前的東西已經夠多了!”
“所以我們沒有親自出手,塞西爾領直面剛鐸廢土——讓它被剛鐸廢土中的怪物順理成章地毀滅掉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但那些怪物跑到了提豐的邊境線上,希·頓·教·長,”貝爾提拉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在讓我們的同伴把那些怪物驅趕到黑暗山脈裂口的時候,你有想過那些沒腦子的怪胎會在山腳迷路,然後分出一半遊蕩到提豐人的眼皮子底下麼?你有想過安蘇和提豐邊境同時受到怪物襲擊,會對兩個國家的局勢造成怎樣的影響麼?你想過在做了這一切之後,你會有什麼樣的下場麼?我親愛的希·頓·教·長——”
“我自會前往血肉之淵,接受大教長的審判,”希頓面無表情地看着貝爾提拉,等到對方說完之後才淡淡地說道,“這是我的過錯,但是我仍然不改變我的看法——塞西爾領是個威脅,那個死而復活的公爵是個威脅,他絕不只是要建設一片開拓領那麼簡單……”
“他當然是個威脅!”貝爾提拉突然提高了聲音,“你以爲只有你能看出來麼?”
希頓終於有了一絲愕然,他盯着貝爾提拉的眼睛,慢慢問道:“你是什麼意思?”
“他是個威脅,但那又如何?剛鐸廢土不是威脅麼?畸變體不是威脅麼?我們不照樣在利用這樣的威脅?”貝爾提拉一邊說着,視線一邊在所有人身上掃過,顯然,她這些話已經不只是對希頓而講,更是說給現場每一個人聽的,“威脅,是不一定非要剷除的,利用得當的威脅,就是一把鋒利的刀劍。”
坐在貝爾提拉對面的兩名精靈女教長同時開口了:“高文·塞西爾的利用價值是什麼?”
“是戰爭機器,他在打造一種戰爭機器,”貝爾提拉的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森森寒意,“雖然我們沒有太明確的情報,也還看不明白他的思路到底是什麼,但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塞西爾領可以在短時間內成長起來,成長成一部可以製造出無數血肉屍骸的碾骨機……”
墮落德魯伊們紛紛交換了一個眼神,能坐在這裏的人都不是愚蠢者,他們已經隱隱約約猜到了貝爾提拉——或者說站在貝爾提拉身後的那位“大教長”的真實意圖。
“安蘇和提豐之間的局勢變化確實是個意外,但無所謂,我們有非常多的備選方案,”貝爾提拉微笑起來,“大教長雖然在沉睡,但他睿智的頭腦已經爲我們推演了接下來的行動——戰爭,無論如何總是會爆發的。”
隨後,貝爾提拉慢慢站了起來,而她下半身的根鬚則緩緩收回:“蕾爾娜,菲爾娜,大教長命令你們啓動在提豐的備選方案。”
兩名精靈女教長同時微笑起來:“我們喜歡備選方案。”
“克萊門特教長,大教長命令你啓動在安蘇的佈置。記住,不要驚動北方那個維爾德家族的母狼。”
一名將面容隱藏在黑色兜帽中的男人站了起來,微微躬身:“謹遵大教長的意志。”
“至於你,希頓教長,”貝爾提拉最後看向了坐在旁邊的希頓,臉上卻反而沒有了一開始的嘲弄和諷刺意味,“雖然我們有備選方案,但你所犯的錯誤仍然只能用愚蠢來形容,大教長對你的擅自行事和盲目自信非常不滿,所以你要前往血肉之淵,接受三天三夜的獻祭懲罰。”
希頓微微低下頭,他不是對貝爾提拉低頭,而是對大教長的意志低頭:“我無話可說。”
貝爾提拉嗯了一聲,接着說道:“不過在你接受懲罰之前,還有件事要辦。”
希頓看了這個有着非人軀體的女人一眼,語氣幾乎沒有波動:“什麼事?”
“準備一下‘暗橋’,我要和‘那一邊’的同伴取得聯繫。”
希頓聽到這個要求,明顯地遲疑了一下,貝爾提拉隨即皺起眉:“難道‘暗橋’不可用麼?”
“不,‘暗橋’是可用的,但最近白銀帝國的魔導師們顯然已經注意到了異常,他們對信道的檢查愈發頻繁,增加額外的連接可能會引起他們更多的警覺。”
“這個不用你擔心,我自有辦法讓那些精靈放鬆警惕,”貝爾提拉淡淡地說道,“根據情報,這一次穿過屏障的畸變體中出現了大型的變異個體,之前的報告中從未有人提起這方面的事情,大教長命我調查清楚。”
“我明白了,暗橋會在一天內準備好。你準備從哪裏建立連接?”
“……提豐吧,”貝爾提拉短暫沉吟之後說道,“最近我們和永眠者教團在西部太過活躍,那裏的領主貴族們已經提高了警惕。”
……
塞西爾領,符文研究院內,卡邁爾靜靜地站在自己的實驗室中,他面前是一張寬大的試驗檯,那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魔法器具和鍊金工具,試驗檯表面則遍佈他親手刻畫上去的玄奧符文,在所有符文的中間,一塊用白銀製成的小托盤上,一小塊黑紅色的骸骨碎片正在散發着微微的煙塵,處於徹底崩解的最後階段。
卡邁爾就這麼靜靜地看着這塊骸骨碎片,不發一言,一動不動,但試驗檯上那些仍然殘存着一絲魔法反應的裝置和工具卻說明他這是剛剛結束了一次複雜的魔法試驗,而他身體表面那些不斷遊蕩的奧術火花則說明這位古代魔導師的心情並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靜。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終於,卡邁爾喃喃自語地打破了沉默,“原來……這一切都是我們做的……誰?!”
他突然感應到一個鬼鬼祟祟的氣息出現在身旁,這位古代魔導師完全沒想到竟然有人可以輕而易舉地潛伏到距自己如此之近的地方——即便他有些失神,他的感知能力也不應該差到這種程度纔對!
但就在卡邁爾身邊浮現出奧術閃電之前,一個從空氣裏狼狽浮現出來的身影以及同時響起的熟悉聲音打斷了他的動作:“哎哎哎是我!是我!你這人怎麼一言不發就biu人的……”
“琥珀小姐?”卡邁爾慌忙散去剛剛凝聚起來的魔法能量,並隨口詢問,“biu人是什麼意思?”
琥珀張嘴就來:“不知道,老糉子教我的詞,他說魔法的釋放方式主要是兩種,一種是搓出來的一種是biu出來的,你這個就叫biu——瑞貝卡那種是搓。”
“你對領主缺乏足夠的尊重……不過你是領主近衛,我只能這麼提醒你一下,”卡邁爾的語氣有些嚴肅,同時又有些感慨,“領主確實知曉很多不爲人知的知識啊……”
“天知道他那些知識是認真的還是用來忽悠我的,他總是捉弄我,”琥珀擺擺手,“不說這個了,老……高文說要找你商量一下技術問題……不過你在這兒幹什麼呢?剛纔我看你對着試驗檯發半天呆了。”
“我……”卡邁爾欲言又止,隨後從他那無形的奧術之軀中傳出了一聲帶着顫音的嘆息,“沒什麼,正好我也有事要向領主彙報。我們走吧。”
第0285章 卡邁爾和貝蒂
卡邁爾來到高文的書房,但卻沒看到高文的身影,書房裏只有那個看起來呆呆的小女僕正等着自己。
“卡邁爾先生,”貝蒂看到卡邁爾推門飄進來,立刻便捧着個大茶壺迎上前,“老爺稍微離開一下,他說他馬上就會回來,讓您在這裏稍等。”
經過這一路的思索和沉澱,卡邁爾的心情已經平復下來,聽到貝蒂的話他還有些慶幸——在高文回來之前,他還能多花幾分鐘稍稍調整自己的心情並整理一下自己的發現。
“他有說他去哪了麼?”卡邁爾在書房一角隨意找了個位置休息,同時隨口問道。
“老爺去實驗室啦,說是圖紙上有個地方還不確定,要再測試一下……嗯……”貝蒂很努力地回憶着自己從高文那裏聽來的話,“測試一下‘數據’!那個詞是這麼說的。”
“數據?圖紙?”卡邁爾頓時好奇起來,“是關於什麼的?”
貝蒂仔細想了想,一仰頭一挺胸:“忘啦!”
卡邁爾默然無語——忘了,而不是不知道,這說明高文肯定還交代過這個小女僕別的事情,但她顯然沒記住……不過這也並不令人意外。
卡邁爾認識貝蒂,雖然這小姑娘只是個女僕,但她據說也曾跟着領主出生入死,極受領主一家的信任和喜愛,在領主府裏總是能看到這小丫頭跑來跑去的模樣,有時候她還會在書房裏跟着領主學寫字,如此特殊的一個小姑娘當然會給卡邁爾留下深刻印象。
所以卡邁爾認識貝蒂,不但認識她,還知道這個小姑娘的一些事情,比如知道她有些呆,知道她很喜歡寫字,知道她總是會忘記那些對她而言不太好理解的事情……坦白來講,卡邁爾也是很不能理解這麼個不靠譜的女僕是怎麼成爲打理整座領主府的女僕長,還能指揮好這裏的幾個僕役的……
只能說,那位平易近人的領主對府中僕役實在是太過寬鬆了——不過卡邁爾對此並不打算多做品評,他只是個研究人員,對學術問題之外的東西很少會感興趣。
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裏,他開始研究書房牆壁上懸掛着的一幅地圖,那似乎是領地周邊相當廣闊一片區域的地形圖,它的精細和詳盡程度令人喫驚,簡直不像是這個技術斷代的時代人們所能繪製出來的東西,貝蒂則站在旁邊,捧着個大茶壺若有所思地看着這位客人,似乎陷入了很糾結的思索之中。
在努力思索一番之後,貝蒂終於開口了:“卡邁爾先生,您要喝茶麼?”
卡邁爾愣了一下,扭頭看着一臉認真的小女僕,略顯尷尬地擺擺手:“啊,不用了,謝謝。”
貝蒂眨眨眼,捧着茶壺回到桌旁:“哦。”
但過了沒一會,她就又走上前來:“卡邁爾先生,您要喝茶麼?”
卡邁爾:“……真的不用了,謝謝你小姑娘。”
“……哦。”
又過了一小會,貝蒂的聲音第三次在卡邁爾身後響起:“卡邁爾先生,您要喝茶麼?”
卡邁爾終於覺得自己沒法繼續研究地圖了,他轉過身,用最大努力掩飾着自己的尷尬:“小姑娘,你沒發現我沒有嘴麼?”
貝蒂好像這才終於想明白了什麼東西,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緊接着便有點失落地把茶壺放在書桌上:“哦……”
看着這個呆呆的小姑娘,卡邁爾突然忍不住想說點什麼,但遲疑半天,他也只說出來乾巴巴的一句話:“不過還是很謝謝你……的茶水。”
“老爺說招待客人要記得上茶,”貝蒂看上去還是很沮喪,“但我總覺得自己沒做好……”
“你已經努力做好了……是我的情況太特殊,我想任何一個女僕大概都不知道該怎麼招待我這樣的‘客人’,”卡邁爾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跟一個小小的女僕說這麼多話,但他就是忍不住說道,“你服侍塞西爾家多久了?”
貝蒂這次是認真計算了一下——她以前從來算不清年月,但現在她已經懂得數數,也想明白了很多以前沒想明白的事情:“六年啦,不過最開始兩年只是在幫漢森太太洗碗……”
她現在也不過十六歲而已……也就是說,十歲的時候就作爲僕人被賣到了城堡麼?洗碗女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