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其實還好,您發明的那些機械設備都很好用,我原本還以爲沒了剛鐸帝國的魔能鑄造廠之後,我要在這個時代製造東西會更艱難一點,現在情況比預想的好多了,”卡邁爾嗡嗡地說道,隨後微微升高身體,眺望着整段城牆,“這真是……我從未見過的景象。”
在旁邊的赫蒂好奇地問了一句:“您沒經歷過戰場麼?”
“我是一個研究人員,雖然作爲魔導師也有過實戰經驗,但確實從未經歷過真正的戰場,”卡邁爾坦然承認,“而且我生活的時代是剛鐸帝國最強盛的時期,那時候整個大陸都沒有任何國家敢和我們開戰。”
“那你可以好好見證一下戰場是什麼模樣了,”高文笑了笑,“新時代的戰場。”
“正好,我也很好奇你們提到的畸變體是什麼東西,”卡邁爾身上的奧術光輝顯得明亮起來,“在魔潮中出現的怪物麼……應當很有研究價值。”
高文點點頭,隨後看了看四周,突然有些好奇:“瑞貝卡去哪了?從剛纔開始就沒看到她。”
“她上午離開了城牆,說是要回去準備一下戰鬥用的裝備,”赫蒂說道,“她不是很擅長指揮,但充當火力還是可以的,我就讓她去了。”
“戰鬥用的裝備麼……”高文眨眨眼,“不知道那丫頭又想幹啥……”
領主府,瑞貝卡自己佈置的“實驗室”內,某個鐵頭娃正在將一堆符文基板小心翼翼地組合在一起。
作爲一個只會大火球,而且毫無實驗常識的三級法師,瑞貝卡是沒有自己的實驗室的,然而在她展現出自己的數理天賦,並且在發明創造上屢屢立下功勞之後,赫蒂便放鬆了對這個人形自走火球發射器的監控,瑞貝卡就偷偷自己鼓搗了個實驗室出來——說是實驗室,其實就是她在自己套房的雜物間裏佈置了一處工坊,這裏沒多少跟法術有關的裝置(畢竟她也用不了),反而有很多機械加工裝置,比如小型的鑽臺和機牀,在這裏,瑞貝卡鼓搗出了不少有用的東西——以及奇葩的東西。
提爾盤在實驗室的角落,看着瑞貝卡把那些符文基板用紅銅鉸鏈連接在一起,組合成寬寬的金屬帶狀,並用掛鉤和綁帶固定在身上,忍不住問了一句:“你這是新型的鎧甲麼?”
“什麼鎧甲,這是我自己發明的戰鬥法師增幅器!”瑞貝卡一邊努力把那些符文基板固定結實,一邊抬起眼皮看了正在打哈欠的提爾一眼,“你怎麼又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不是說進入什麼興奮狀態了麼?還要興奮個把月什麼的……”
“判斷失誤,低估了自己的懶勁兒,”提爾毫不在意地伸個長長的懶腰(因爲腰真的很長),尾巴尖都在伸懶腰的過程中舒服地抖動起來,“話說你們馬上就要打仗了吧?這種時候你還在這裏折騰玩具,不怕被你太祖爺爺爺爺揍麼?”
“你懂什麼,我這個就是爲作戰準備的!”瑞貝卡一臉嚴肅地說道,同時終於扣上了“戰鬥法師增幅器”的最後一個鎖釦,“倒是你,難道你還打算回去睡覺?你真的不去城牆上幫忙?”
“再說吧,再說吧……”提爾說着說着就已經要打起盹來,但還是努力撐着眼皮,“話說你把我叫來到底是要幹什麼的……不會就爲了找個觀衼砜茨闶窃觞N用一個奇奇怪怪的鐵腰帶把自己綁起來的吧?”
“當然不是,我讓你幫我當個保險,因爲我不知道這個增幅器的效果能達到什麼程度,”瑞貝卡一邊說着,一邊把手按在那些符文基板之間的某個扳機裝置上,隨着她按下控制器,所有的符文基板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明亮起來,“你看着點啊,我先測試一下……”
提爾懶洋洋地看着瑞貝卡拿起旁邊的法杖,懶洋洋地看着對方搓了個火球,懶洋洋地……嚇一大跳地驚呼起來:“臥X你那個火球是什麼玩意兒!!”
南部城牆,東側延伸段上,一隊特殊的“守城士兵”正在將一箱結晶炸彈搬叩酵妒瘷C所處的塔臺上,而索爾德林則站在一旁,監督着這些戰士的工作情況。
他們正是目前仍身爲戰俘的那十六名提豐士兵。
提豐騎士巴爾託彎下腰,將最後的結晶炸彈放在投石機旁,隨後他站起身,回頭眺望着身後的城鎮方向。
在這個地勢很高的地方,他可以很輕鬆地看到大半個城市,甚至可以看到自己曾經被關押的地方。
今天已經是離開牢房的第三天了,而作爲一個提豐戰士,他已經在這段城牆上幫安蘇人搬了整整三天的磚石和彈藥箱。
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驕傲和自豪的事情,但作爲戰俘,巴爾託知道自己並沒多少選擇的權利——他能活着在牢房外面呼吸新鮮空氣便已經是最大的幸撸螞r他還被告知說自己在這裏的工作是爲了對抗來自剛鐸廢土的怪物——不是和自己的同胞作戰,這至少還不算太糟。
而在這三天的搬磚過程中,巴爾託和他的同袍們也沒有忘記觀察四周,沒有忘記抓緊一切時間去了解這片神祕的開拓領,瞭解那個神祕的古代公爵和他神祕的新式軍隊,而越是瞭解,他就越是感覺驚訝萬分。
他原以爲安蘇是一個腐朽落後的荒蠻國家,深陷於衰退的泥沼之中,貴族腐化墮落,平民飢寒交迫,邊陲凋敝,內部暗潮洶湧——提豐國內是如此對民行麄鞯模吘车亩擒妶F士兵們所打聽到的真實情報也同樣如此,可是在這裏,這片塞西爾領卻完全不符合巴爾託對安蘇的認知。
他並未見過塞西爾領的日常狀態是什麼模樣,但他已經見到了這片領地在敲響警報之後是什麼模樣,他看到這片領地在以驚人的效率咝校吹杰婈犜谟行蛘{動、積極備戰,看到各個部門緊密協調,毫無推諉遲滯,看到那個名爲“政務廳”的管理機關就好像整個領地的大腦一般不斷髮布井然有序的指令,將一切指揮的井井有條,而在城市內,原本應該混亂、愚昧、麻木的無知愚民竟全都像是訓練有素的民兵或見多識廣的市民一樣,他們非但沒有絲毫陷入動亂的跡象,反而在全力支援着城市的防禦以及維持着正常的生產生活——除了第一天進入緊急狀態重新分配生產目標時停了半天工之外,整座城市的咿D竟然絲毫不受戰爭狀態的影響!
平心而論,巴爾託甚至不認爲提豐有哪座城市可以做到同樣的事情。
越是觀察,巴爾託和他的同袍們就越是心驚——如果安蘇其他地方也發展成這樣,提豐與其開戰還是明智的麼?
然而這位騎士的思考並沒能持續下去,因爲一陣心悸的感覺突然浮上了他的心頭。
伴隨着直覺的指引,他扭頭看向城牆南部的山脈屏障,在超凡者所具備的強大視力中,他看到一片不詳的黑紅色煙雲正從山體與平原的交界線上升騰而起,而無數扭曲猙獰的身影則浮現在其中。
他聽到自己的一位同袍在身旁喃喃自語:“那是……什麼東西?!”
城牆上敲響了最急促的警報,瞭望塔上的哨兵一邊敲鐘一邊發出高聲的喊叫:
“它們來了!!”
第0273章 爆炸與火焰
它們來了。
裹挾着腐化的魔力與煙塵,充盈着對活人和魔力的仇恨,帶來了剛鐸廢土的毀滅和瘋狂,踏上了塞西爾領的陷坑和地雷陣。
它們進攻起來真的是驚天動地。
在警報聲響起的一瞬間,城牆上的氣氛便瞬間緊張起來,新兵們裝備着熱能射線槍,撐起力場盾,在指揮官和老兵的帶領下踏上城頭組成了防線,而在他們的視線中,那些怪物正瘋狂地嘶吼着,彷彿沒有任何痛覺般踩踏在遍佈地雷的平原上,那場景慘烈,震撼,但又令人心驚膽戰。
塞西爾領戰鬥兵團有着令任何指揮官都頭大的新兵比例,千餘人組成的兵團裏有八百多人都是在第一次保衛戰之後陸續招募而來的,儘管他們有着最精良的裝備和完備的訓練,可是新兵訓練再好也是新兵,沒有經歷過戰場的壓力,他們和老兵之間就永遠有不可逾越的障礙——爲了減輕這方面的負面影響,高文已經儘可能地提高了新兵的實訓比例,讓他們去密林深處保護探索隊並與魔獸作戰,讓他們進山訓練,甚至把他們派往北方荒原和康德領周邊,去剿滅盜匪和那些趁着康德領混亂而聚集起來的亡命傭兵,依靠這樣的方式,他才勉強確保了塞西爾戰鬥兵團人人都開過槍見過血,算是讓兵團裏的新兵成長了起來,但他們仍然只有通過了今天的考驗,才能算是真正度過新兵期。
今天之後,他們哪怕仍然算不上什麼經驗豐富的老兵,但最起碼也算是徹底摘掉了新兵的帽子。
山脈缺口湧出來的血色煙霧正在越變越多,逐漸形成了一片氣勢驚人的血色雲團,而從雲團裏湧出來的畸變體正前仆後繼地衝向塞西爾領的南城牆——活人的氣息和城市中無處不在的魔力反應對這些怪物而言就是夜幕中的明燈,它們一衝出山脈就目標明確地衝了過來,哪怕前方就是不斷爆炸的雷場,它們也毫無猶豫。
地雷是個好東西,高文始終堅信這點,尤其是在對付沒腦子的怪物時更是如此,不管戰場上埋了多少地雷,這些一根筋的怪物都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然後一條直線地踏遍整個地雷陣——但事實證明,好用的地雷也並不能完全解決畸變體的威脅,因爲那些怪物的身體素質實在是太過強悍,而且“生理結構”也實在太詭異了。
一個結晶地雷能把怪物的下半身徹底炸爛,但它們在這種傷勢面前根本不會死也不會恐懼後退,反而會用殘存的上半身繼續爬行着向前跑,一直到觸發第二甚至第三個地雷之後纔會被徹底殺死,因此這些怪物雖然踩地雷的效率飛快,但在這同時,它們用身體“排雷”的效率也着實驚人。
在連續不斷的雷霆爆炸中,血色的雲霧鋒線正在迅速逼近城牆,瞭望塔上的士兵已經可以通過望遠鏡看到最前端的怪物在空中螺旋上升、四散降落的可怕景象,當地雷陣中央的一片綁有旗幟的特殊木樁也被污濁的魔潮氣息徽种幔诙谰瘓箜懥似饋恚輦愹T士中氣十足的聲音響徹整道城牆:“敵方進入位置,投石機準備——投彈!”
伴隨着一陣陣絞盤松開的“嘣”聲,特製的小型投石機咿D起來,一顆顆頭顱大小的結晶炸彈在空氣中劃過長長的弧線,落入遠方那片被不詳的黑紅色煙塵徽值膽饒錾希乱幻耄B續不斷的、更加驚人的爆炸便在戰場上炸裂開來,宏大的閃光和雷霆烈焰就好像要撕碎那片煙塵雲團一般,在怪物羣中捲起陣陣由彈片和熱流組成的風暴來。
“收回絞盤,繼續投彈!”
“繼續投彈——巴爾託,收回絞盤,繼續投彈!!”
同袍的吼聲把巴爾託從愣神中驚醒過來,這位提豐帝國的騎士感覺自己的心臟在怦怦直跳,血液在胸腔中鼓動着,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遠方那片正被爆炸和火焰覆蓋的平原,腦海中此刻只有一個念頭:這就是他們面對的戰場?
巴爾託下意識地執行着動作,操縱投石機並不困難,對於膂力驚人的騎士而言捲動絞盤更不是什麼難題,然而在下意識地收緊絞盤、重新安置結晶炸彈的過程中,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有些脫離了控制,一種麻木感正在慢慢湧上他的腦海。
這跟他想象中的戰場不一樣!跟他經歷過的戰場也不一樣!
他是提豐的精銳,是身經百戰的騎士,他不是什麼新兵蛋子,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鄉下民兵,在安蘇和提豐的邊境線上,他和他帶領的士兵經歷過各種各樣的危機,雖然兩個國家還未正式開戰,但雙方私下裏的摩擦已經升級到刀刃見血的階段,在那些不被雙方承認的小戰場上,他面對過刀劍加身,也曾手刃敵人,但沒有任何一片戰場,是像他所見的這樣——
交戰雙方相隔數百米,戰鬥便已經打響,血與火,雷霆和爆炸徽至苏瑧饒觯切┎恢墓治镌诒ㄖ泻凡晃匪赖匦n鋒,而守城的士兵則不斷將更多的雷霆和爆炸潑灑在敵人身上。
現在甚至還沒到刀劍出鞘的時候。
當然,這個世界存在戰鬥法師,法師們在戰鬥時也會製造雷霆、火焰、奧術飛彈之類的東西來遠程攻擊敵人,但一個戰場上能有多少戰鬥法師?一個戰鬥法師又能釋放多少次如此聲勢的法術?
在這裏,炎爆術級別的法術可以覆蓋整片戰場!
巴爾託曾經想象過自己被安蘇人推上城牆參與守城戰的景象:身後站着督戰隊,自己則和提豐同袍們手持刀劍在前充當盾牆,唯有拼死揮舞刀劍,才能避免被督戰隊砍下腦袋,並在戰場上求得一線生機,他可沒想到自己會在這裏操縱投石機——更沒想到這些投石機扔出去的“石頭”竟然是那麼可怕的東西!
巴爾託突然想起了自己下午搬吣切┙Y晶炸彈的時候不小心手一滑,將幾個“鐵球”掉在牆磚上的經歷,頓時忍不住後怕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不知道,那些鐵球其實有着相當可靠的保險裝置,而且它們是依靠符文扳機、機簧和閉鎖機構控制,而非簡單的“一碰就炸”,只有在裝入投彈藍之前把鐵球上的銅插銷拔掉,它們纔會有爆炸的能力,而只有承受從投石機拋向地面的強大沖擊,裏面的扳機纔會被釋放並引發爆炸……
第二輪結晶炸彈被投石機拋出,在怪物羣中引發了新一輪的爆炸,而這時候那些怪物已經用強大的非人之軀趟過了一半的戰場,有時候身體素質強大就是如此不講道理:它們沒有任何指揮和戰術,但就是能憑着“莽”一路推進,人類面對這樣的敵人,能夠仰仗的除了人數,便只有智慧和力量。
索爾德林拉開長弓,長弓前端捲起一陣淡綠色的魔力氣旋,搭在弓弦上的三支羽箭隨即被魔力加持,充盈起彷彿水晶般的盈盈光澤,隨後弓弦一鬆,三支箭便帶着尖銳的嘯叫劃破空氣,並在片刻之後將戰場上的三隻怪物直接炸成漫天碎屑。
高階遊俠的一箭,威力絲毫不比結晶炸彈差。
索爾德林根本沒有關注自己開弓之後的戰果,只是沉默着繼續抽箭,開弓,射擊。
這些怪物跟七百年前一樣,但老朋友卻似乎鼓搗出了很多跟當年不一樣的新玩意兒——那些爆炸的“投石”和陷阱威力相當可觀,中階甚至高階的職業者如果被這種東西集中攻擊恐怕也活不下來,這次戰鬥結束之後或許應該找老朋友問問,打聽一下這些相當帶勁的武器是怎麼咿D的——但前提是他能守好自己的位置,讓這片領地頂住怪物的這波攻勢纔行。
怪物們所裹挾的“血色鋒線”在推進中不斷減淡,但它們仍然漸漸逼近了城牆,在第二道標記被敵人覆蓋之後,新的命令傳達到了士兵們耳中:
“擲彈兵準備——”
城牆上的士兵們在命令下立刻上前,牆垛背後已經準備好了一筐一筐的結晶手雷,此刻最初的緊張和恐懼已經漸漸麻木,服從命令成爲了這些士兵最深的本能,他們取出手雷,打開保險,只等着長官一聲令下。
“投彈!”
在十幾米高的城牆加持下,這些手雷的投擲距離得到了大大的加強,密集的爆炸在片刻後便覆蓋在那些僥倖趟過雷區和投石機轟炸區的怪物頭上。
高文站在高高的城牆上,看着怪物進攻的潮水在一輪又一輪的火力打擊中逐漸變得稀疏,變得無力,這一波畸變體還沒有靠近到可以釋放腐蝕能量箭的距離就被削減的只剩下兩成數量,毫無疑問,它們會倒在領地新築的城牆腳下。
然而他一點都不敢放鬆警惕,因爲報告中提到的那些“大型個體”還沒有上戰場,此刻進攻的怪物還只是報告數量的一半而已。
他的視線緊盯着戰場中央,在投石機射程的邊緣,幾個格外醒目的暗紅色雲團正在鼓動起來,那雲團中隱藏着數個巨大到驚人的身影,而在那些雲團後面,剩餘的畸變體正湧出山道,集結成一波新的攻勢。
隨着第一波畸變體被擲彈兵和密集的灼熱射線消滅,那些巨大的身影終於動了起來。
第0274章 一發定乾坤
那是從未見過的變異個體——即便在七百年前的剛鐸廢土上,高文·塞西爾也沒見到過那種樣子的畸變體:它們一共有四個,體型幾乎是普通畸變體的兩到三倍大小,它們全身肢體腫脹,而且在大部分關節上還可以看到彷彿骨刺一樣的增生結構,同時每一根骨刺上都湧動着不詳的黑紅色電弧,尤其是在它們的背部,從肋骨增生出來的骨刺甚至形成了彷彿平行導軌般的結構,伴隨着這四個巨型個體從體內發出混沌難明的咆哮,其骨刺上的電弧也驟然間擴大起來,下一秒,高文便看到四條巨大的閃電驟然轟向城牆!
從未見過的攻擊形式,超過預期的攻擊距離。
高文喫了一驚,但身體已經下意識地反應過來,他將魔力灌注入長劍,開拓者之劍爆發出一團刺眼的白光,緊接着長劍連續揮下,兩道衝擊波便分別迎上了其中兩道黑紅色閃電,而距離城牆中段不遠的地方,一道奧術閃電也驟然亮起,轟隆一聲打散了第三道攻擊——那是卡邁爾坐鎮的方向。
第四道黑紅色閃電則打偏在了城牆下方,伴隨着一聲爆響,大片大片的塵埃碎石從城牆根部爆發開來。
而在發出這突如其來的一擊之後,那四個變異的畸變體並沒有繼續釋放閃電——大概是這種攻擊也需要消耗不少的氣力,它們並不能連續使用——它們背後骨刺上的電光略微減弱了一些,隨後這些怪物直起身子,無面目的頭顱朝向城牆的方向,一陣陣渾濁的吼叫從它們體內傳來,而在它們身後的畸變體大軍就好像受了什麼刺激一樣,突然間集體亢奮起來,聲勢驚人地開始衝鋒。
就如報告裏提到的一樣,在那些變異怪物身邊的畸變體會產生原理不明的“強化”,不管是進攻慾望還是行動速度都有了大幅度的上升!
“投石機繼續投彈!”拜倫騎士大聲吼叫着,“擲彈兵,繼續投彈!集中攻擊那些巨型怪物!”
大大小小的爆炸開始在畸變體的大軍中炸響,負責投擲結晶手雷的士兵都是從各個分隊中選拔出來的臂力驚人之人,但即便如此,他們也很難把手雷扔到那些距離還很遠的大型怪物腳下,唯有投石機的射程足夠——可是在一輪炸彈拋出之後,高文忍不住皺起眉頭。
精確度太差了,射速也太差了。
十幾枚炸彈在戰場上開花,雖然都盡力瞄準了那四個變異體,但投石機差勁的準頭還是讓每一發爆炸都落在那些怪物周圍頗遠的地方,一輪攻擊過後,普通的畸變體粉身碎骨的確實不少,然而真正要對付的敵人仍然完好無損地奔跑在戰場上。
“繼續投彈!”
操縱投石機的分隊以最快的速度收緊絞盤,重新裝填,因爲他們知道投石機的致命弱點——不光準確度差,射速慢,它們的射程也近乎固定,即便通過調整絞盤、杆臂的方式粗略改變射程,它們也沒辦法攻擊靠的過近的敵人,而那些畸變體……它們的行動速度正在那些大型個體的影響下變得越來越快,很快就要全部越過最近射程極限了。
在第二輪攻擊中,終於有一枚結晶炸彈命中了目標,一個變異的大型個體被炸彈結結實實的命中,伴隨着聲勢驚人的爆炸,鋪天蓋地的污穢血肉和骨骸碎片在戰場上四分五裂,而更多的怪物則在這個過程中繼續逼近了城牆。
投石機已經停止攻擊,在這個距離上,它們無法再發揮作用了,而操縱投石機的隊伍則飛快地從外塔撤回到城牆上,他們打開熱能射線槍的保險,開始與射擊隊一起準備應付那些開始攀登城牆的怪物。
此時怪物的數量已經所剩不多,憑藉城牆上士兵們手中的熱能射線槍和熔切劍足以應對——假如剩下的那三個大型個體不存在的話。
它們有智慧,至少具備簡單的思考能力——這是高文在短暫的觀察中得到的驚人結論。
普通的畸變體在感受到魔力或者活人氣息刺激之後的反應近乎於條件反射,橫衝直撞起來甚至比狡詐的野獸還不如,因此人類總是能用戰術和陷阱之類的手段來對付它們,然而那些大型個體……就光從它們沒有跟着一起衝鋒這點來看,便已經是令人震驚的表現了。
更重要的,它們似乎還能稍微控制作爲炮灰的普通畸變體——正是因爲那四個大型個體的存在,畸變體的攻擊才分成了兩波,第二批攻擊是被那四個怪物硬生生拖到現在的。
簡陋的操作,但再簡陋的操作也是戰術的雛形。
高文微微抬起了手中的長劍,他看着那三個變異的大型敵人,準備自己親自出手去解決它們。
這一波襲擊是可以守住的,雖然出了一些變數,但塞西爾戰鬥兵團的力量仍然穩穩地壓住了那些怪物,目前衝到城牆下面的畸變體正在結晶手雷和熱能射線的集中攻擊下成片地死去,甚至沒有一個敵人可以爬上城牆,士兵們連熔切劍都沒用上。
可是那些疑似產生了一些思考能力的變異傢伙卻讓人很是不安——必須儘快消滅纔行。
但就在高文準備出手的同時,那三個變異怪物也開始了行動,它們已經在炮灰的掩護下衝到距離城牆很近的位置,此刻突然一齊彎下身子,其背後的骨刺再一次浮動起了密集的黑紅色電弧!
負責守衛城牆中段的卡邁爾立刻撐開一道魔法屏障,保護住自己腳下的城牆,同時開始醞釀一個威力強大的奧術魔法,但在這個攻擊發出之前,他突然感到周圍的魔力場產生了變化,這讓他驚愕地停了下來。
徽衷诔菭澤系摹⒂赡芊郊獗畵纹鸬哪Я龆溉婚g加快了流轉,有龐大的魔力正在向着某個方向匯聚,卡邁爾順着感知望了過去,赫然看到那個頭很鐵的小姑娘正爬到最高的一座塔樓上,高高舉起了法杖。
而一個幾乎有城門大的火球正在這個小姑娘上方迅速成型——而且還在變得更大。
就連高文也感知到了這驚人的魔力流動,他幾乎是驚悚地回頭看了一眼,當場冷汗簡直是呲出來的——瑞貝卡搓了個啥?!
那個和城門一樣巨大的火球此刻已經凝聚成形,並且隨着魔力的充盈而越變越亮,其顏色漸漸從赤紅轉爲黃白,而火球下方的瑞貝卡則滿臉的興奮之色,她身上纏繞着一條奇奇怪怪的金屬寬“腰帶”,那些金屬板此刻正散發出醒目的魔法光輝,她手中的法杖則彷彿一根點燃的太陽火炬般正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在注意到自己終於搓出了有史以來最大的火球之後,瑞貝卡興奮的像個即將被老祖宗和姑媽吊在房樑上打的熊孩子,還使勁大呼小叫起來:“祖先大人!你看我搓出來什麼啦!!”
高文的吼聲響徹全場:“快把它扔出去!”
“好嘞!”瑞貝卡大喊道,隨後使出了喫奶的勁開始撥動手中的法杖——魔法凝聚出的火球並沒有多大分量,然而魔力場的激盪卻讓她手中的法杖彷彿被磁石吸住一樣,揮動起來格外艱難,如果是一個正常的法師此刻恐怕就要開始絕望了——體質虛弱的法師根本無法把那個巨大的火球推出去,而只能被這個嚴重過載的魔法反噬個粉身碎骨,可是瑞貝卡是正常的法師麼?
在推了一下發現沒推動之後,瑞貝卡就收起了喫奶的勁,轉而用出了當年通過家族試煉時三拳打死狼的勁,“嘿呀”一聲,那個城門大的火球就在無數人驚恐的視線中飄飄忽忽地飛向了戰場的方向。
即便是思考能力低下的怪物,也會從這個火球中感受到恐怖的力量,那三個原本打算近距離一擊破壞掉城牆的變異怪物在發現這個火球的時候就硬生生地收回了已經醞釀到一半的閃電衝擊,隨後做出了普通畸變體絕不可能存在的舉動——
它們調頭逃跑。
高文終於可以完全確定:這些變異的大型個體是有思考能力的。
而在此刻,瑞貝卡的超級大大大大火球已經落在戰場上——它落在那三個調頭逃跑的變異怪物身後,最初的一秒鐘內,它只是平靜地下落,就像燒紅的鐵球落在奶酪上一樣將地表熔化,將周圍的怪物蒸發,但在一秒鐘後,它內部不穩定的魔法能量終於爆發出來。
伴隨着震耳欲聾的轟鳴,一朵小型的蘑菇雲在塞西爾南城牆前方緩緩升起。
戰場上殘存的怪物在這一擊之後幾乎全部灰飛煙滅。
看着那緩緩升騰起來的蘑菇雲,瑞貝卡臉上露出了一絲由衷的微笑,她突然覺得自己的“火球之道”似乎也是一條不錯的道路。
大火球搓好了,是可以保護大家,帶來奇蹟的——
然後這個一發大火球把自己精神力榨乾的姑娘就這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在城牆上,絕大部分人都未能從剛纔那驚天動地的大爆炸中回過神來。
高文已經看到瑞貝卡倒下去,不過他身旁有一道黑影迅捷地衝上了塔樓,那是琥珀——有琥珀照看,他便放下心來,並轉頭看着戰場的方向。
前方不遠處的城牆邊沿突然探出了一隻猙獰醜陋的手掌,隨後在許多人的注視中,這場戰鬥最後一個倖存的畸變體終於爬上了城牆。
雖然不知道它是怎麼活下來的,但高文知道它是被起碼二十個人亂刀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