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第0275章 戰鬥之後
雖然最後的發展有點出乎高文預料,但整場戰鬥的結果仍然大致在他的預期之中——區區兩三千的畸變體如今已經無法威脅到建立起完整防禦的塞西爾領,哪怕畸變體裏出現了從未見過的變種個體,這個結局也沒有改變。
但即便成功防禦住了敵人的這一波攻勢,也不能隨隨便便就放下心來。
畸變體裏面出現了從未見過的變異個體,這本身就是個相當不好的信號——而變異個體的智慧傾向更是讓人不安。是什麼導致了它們的變異?這種變異是否普遍?是否還會繼續發展下去?這次出現的怪物還智力有限,數量也不多,那麼下一次呢?再下次呢?
士兵們開始清理城牆,由於敵人並未攻上牆頭,所以此戰並無陣亡者,但仍有一些士兵被敵人的腐蝕能量箭命中而受傷——附魔或者帶有微風護盾之類魔法效果的鎧甲可以有效抵抗畸變體的腐蝕能量,但這種抵抗也是有限的,被腐化魔能所傷的傷口必須及時處理,否則輕傷照樣致命。
高文則站在城牆邊沿,俯視着下面仍然被火焰和腐化能量覆蓋的戰場。
數千畸變體倒在這個被雷霆爆炸犁了一片的小平原上,它們骯髒褻瀆的血肉正在飛快消散風化,變成自然界最原始的魔法能量,而它們殘存的巨大血色骨架則在彈坑中冒着滾滾的濃煙,畸變體所帶來的腐化魔能讓土壤染上了一層不祥的黑褐色,即便在戰鬥結束之後,那黑褐色也還沒有褪去。
這只是短時間的感染,腐化力量並不會長久地留在土地中,但消散仍然需要些時日,根據上次怪物攻城的經驗(以及來自高文·塞西爾的記憶),土地中殘留的腐化魔能需要數天才會消解到對人無害的程度,而在此之前,南部城牆外面的小平原很顯然已經不再適合人員活動——部分工程項目必然會受影響。
就在高文考慮着領地下一步的恢復和生產調整計劃時,一股微涼卻不刺骨的、帶有微微潮溼感的氣息突然出現了,緊接着,一絲雨水落在他的頭髮上。
雨?霧月的雨?
高文驚愕地抬起頭,伸出手掌,絲絲縷縷的雨線果然正從天空落下,雨線中還彷彿充盈着盈盈的藍色波光,這些“雨水”落在身上,非但沒有帶來冰寒刺骨的不適感,反而迅速恢復着城牆上每一個人的體力,淨化着空氣中殘存的腐化魔力,甚至連城牆外那片被魔潮氣息侵染的土地,也在雨水落下的過程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過來!
這在冬日降下的雨滴絕不可能是自然產物,高文立刻便心有所感地轉過頭,果然看到一個窈窕的身影正從那裏攀上城牆——提爾就彷彿水中仙女般徽衷谝黄硽璧乃F中,她張開雙臂,強大的水元素力量在她身後形成了長長的、直連天際的隱約絲線,這一幕猶如撥動天地間的琴絃,又如她身後張開了一雙令人驚心動魄的翅膀,而在這位海妖身後,則是條一拱一拱的尾巴……
高文努力把視線從提爾的尾巴上轉移開,卻發現自己再也產生不了跟“水中仙女”或者“翅膀”有關的聯想了——哪怕腦海裏加了二十多層濾鏡,那仙女還是一拱一拱地拱過來的……
然後提爾就拱到了高文面前,特優雅地將雙手放下,並伸了個長達四五米的懶腰:“呼啊——我來晚了?”
“是你降的雨?”高文好奇地問了一句,緊接着又有點尷尬,“額……我沒想到你會來幫忙。”
城牆上的士兵們有不少都停了下來,帶着敬畏看向提爾,他們已經感受到這不同尋常的雨中所蘊含的治療和淨化力量,此刻紛紛致上了敬意,而提爾則渾不在意地對那些人類士兵擺擺手,又看了高文一眼:“瑞貝卡讓我來的——其實我更想在屋裏睡覺,但畢竟這地方是我現在的住處,我就過來看看情況。”
“瑞貝卡麼……”高文忍不住看了城牆後面的休息所一眼,那姑娘已經被琥珀帶下城牆,現在正在後方休息——雖然整場戰鬥她就扔了一個大火球,然而那個驚天動地的大火球不但消滅了幾乎所有殘存的敵人,還把她自己的精神力榨了個乾乾淨淨,按照赫蒂的說法,這一覺不睡到晚上大概是起不來了。
還是多睡會吧,畢竟睡醒了可能要捱打。
提爾慢悠悠地晃到了高文身旁,探出身子看了一眼下面仍然在冒煙的戰場,戰場上的火焰已經在淨化之雨中熄滅,但從那些血色骸骨上分解出來的黑紅色煙霧卻還在不斷升騰起來,海妖小姐看到之後微微皺了皺眉:“這就是你們當年經歷過的‘魔潮’麼?”
“不,這只是魔潮中出現的怪物——它們攜帶着魔潮的力量,”高文解釋道,“這種怪物很可能是從剛鐸廢土裏遊蕩出來的。”
“嗯……有趣……”
“什麼有趣?”高文好奇地看着提爾,並緊接着反應過來,“對了,你是經歷過真正的魔潮的,在你看來,真正的魔潮和這裏的氣息很不一樣麼?”
“氣息?氣息無所謂一樣不一樣,魔潮本身是魔力重塑萬物的過程,這種混亂無序的魔法能量不管是在大魔潮還是小魔潮裏都一樣,我說的有趣……是這些所謂在魔潮中誕生的怪物。”
“這些怪物?”高文表情立刻嚴肅起來,“你看出什麼了麼?”
“你看到它們分解的模樣了麼?”提爾把尾巴捲曲起來,用尾巴尖指着城牆腳下那些正在分解的屍骸,“血肉分解的樣子是不是很像岩石泥土之類的普通物質被混沌魔能分解的景象?只不過更快,更徹底了一些。”
“確實如此……”
“它們的存在很不穩定,一旦死亡,其殘骸就會迅速瓦解,這是處於‘中間態’的表現,”提爾不緊不慢地說道,“我也不知道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但它們表現出的特徵很像是某種正在魔潮作用下發生轉化,但卻未能徹底完成轉化的‘失敗品’。我能感受到它們瓦解時釋放出的能量,那能量與混沌魔能很接近,但又有一點點不同……”
一陣輕微的奧術火花劈啪聲打斷了高文和提爾的交談,高文循聲轉過頭,看到卡邁爾正從不遠處漂浮過來,這位古代魔導師身上的奧術能量似乎有些不穩定,整個人跟接觸不良一般閃個不停。
“卡邁爾你沒事吧?”高文有點驚訝,“你在閃啊。”
“不用擔心,是剛纔瑞貝卡小姐的魔法讓我過於驚訝了,”卡邁爾身上的奧術能量慢慢平復下來,“赫蒂女士在找您。”
“我知道,是戰後會議,”高文點點頭,並看了一眼正在打掃戰場的士兵們,“這裏就交給他們了,我們去政務廳。提爾,你要來麼?”
“我可以在會場上睡覺麼?”
“……你隨便,別用尾巴卷人就行。”
“那我就去。”
不久之後,塞西爾領地的主要管理者們便都集中到了位於領地中央的政務廳內,高文則坐在議事圓桌的上首,現場除了管理內政的赫蒂和管理軍務的拜倫、菲利普之外,各個部門的負責人也都被召集了起來。
第一件事,高文就是向農業主管諾里斯確認了領地南部幾片農莊的情況——有一批在入冬前開墾出來的土地位於城市南方,而且相當靠近黑暗山脈,雖然那裏有哨塔守護,而且也相對遠離黑暗山脈的幾個山口,但高文仍然擔心那些土地有沒有被四溢的混沌魔能污染到。
在確認城外的幾個農莊都安然無恙之後,他才鬆了口氣,緊接着瞭解了一下城內各個部門的咿D情況。
這是塞西爾領的政務廳以及配套行政體系建立起來之後第一次面對戰事——儘管只是一次怪物攻城的事件,但這毫無疑問是一次考驗,而這次考驗的結果並沒有讓高文失望。
城內各個部門不管是在戰前還是戰後都在正常咿D,在各層管理者的監督下,整座領地從始至終都沒有產生任何秩序混亂,而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解除警報、恢復正常生產生活的指令也迅速傳達到了各個工廠、學校、居民街區,雖然中間少不了有因經驗不足而產生的小問題,但總體上一切都沒有偏離高文設置這套行政機構的目的。
等確認領地內部一切安好之後,拜倫站了起來,開始彙報戰鬥的結果以及戰鬥過程中的各項損耗。
其實這方面的事情高文大致上都很清楚——畢竟當時他就親自站在城牆上,但這個彙報的過程仍然是必要的,因爲這是一次勝利,也是政務廳成立之後的第一次勝利,這次勝利必須產生一個正面的象徵意義——它的第一步,就是拜倫騎士的報告。
真正的“戰後會議”,是在各個民生部門的主管離場,現場只剩下高文、赫蒂、拜倫、菲利普、琥珀等人之後開始的。
“諸位,戰鬥結束了,”高文站起身來,環視了一圈在場的腥恕≡趫A桌旁的卡邁爾和卷在桌子下面的提爾是會議上的新面孔,但他認爲這兩人此刻很有必要在場,“但我們的工作纔剛剛開始。這次戰鬥中,有一種前所未見的畸變體出現在戰場上,我要說的是——哪怕在七百年前,我也沒見過類似的怪物。
“這種怪物是全新的——事實證明,剛鐸廢土並非一成不變,它內部產生了變化,我們的敵人,也在變化。”
第0276章 短板和啓發
在很多人看來,塞西爾領的發展已經是個奇蹟——哪怕是塞西爾領的管理者們自己都難免會產生這樣的想法。杖唬彤斍斑@個時代的大部分貴族領比起來,塞西爾領不管在哪一方面都已經超出了常識,不管是領地民生的建設還是軍事力量的變化都是如此,但是高文從來不這麼想。
高文心中的假想敵從來都不是那些庸庸碌碌的邊陲貴族,甚至也不是王都那些經營已久的老牌勢力,從繼承高文·塞西爾記憶的那天起,從瞭解到魔潮存在的那天起,他的假想敵就已經是超出目前人類力量之外的事物了,而面對這些敵人,目前他手上的力量還遠遠不夠。
“那些怪物有智力,”赫蒂在高文話音落下之後便開口道,“雖然思維能力似乎並不是很強,但它們顯然有一定的思考能力——它們在戰場上會判斷形式,會判斷投石機的攻擊範圍並在安全區域蓄勢攻擊,它們甚至能指揮‘軍隊’——如果它們的指揮能力再變強一點,我們就不會贏的這麼輕鬆了。”
坐在高文另一側的琥珀忍不住說道:“我偵查的時候沒發現它們有智力啊。”
“這說明它們的智力並不健全,或者是行爲模式跟人類不一樣,”高文對此並不意外,“畸變體是一種目標明確的生物,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所以在遇到攻擊目標之前,哪怕是具備智力的畸變體也不會做多餘的事情,這導致它們在發動進攻之前都顯得和別的怪物沒什麼區別。不過經過這次事件,我們也算是增加了一分經驗。”
“另外,咱們在這次戰鬥中還暴露出一個問題,”高文接着說道,“在對付那些大傢伙的時候,普通士兵的攻擊能力顯然不夠,而投石機……命中率太低了。”
在戰鬥的後半段,三個巨怪越過了戰場的中段,那裏已經是熱能射線槍的射程範圍,但對付普通畸變體卓有成效的灼熱射線在面對那些巨大怪物的時候顯露出了火力上的短板——它們很難穿透敵人的軀體,即便穿透了,過小的殺傷面積也難以對那些彷彿小房子般的怪物造成什麼傷害,那幾個變異的怪物似乎也很快判明瞭這點,所以它們纔敢在城門前大搖大擺地停下來,並匯聚力量準備攻擊——說實話,如果沒有瑞貝卡最後的那一發超級大大大大火球,真讓那三個大型“畸變體”把黑色閃電放出來的話還真可能會很危險。
而至於作爲單兵副武器的結晶手雷……它們的威力能夠對巨怪造成一定威脅,但攻擊距離不夠是一方面,對士兵的體力消耗則是另一個缺點,而且結晶手雷延遲爆炸,飛行速度又慢,對於已經有一定智力的巨怪,效果真的很不樂觀。
事實證明,只有投石機扔出去的結晶炸彈可以輕易消滅那些巨怪,但投石機的缺點實在太明顯了——命中率差勁,射程範圍窄,裝填緩慢且很消耗士兵體力(雖然這個可以用機械動力來解決),在用結晶炸彈當彈藥之前,它甚至連威力都差的要命,可以說,讓這種畫風嚴重不搭的東西出現在塞西爾南城牆上,完全就是技術條件不夠的無奈之舉。
而以上缺點都只是拜倫等人可以理解的部分,事實上高文知道投石機的缺點還遠不止這些——只能拋射彈藥的投石機完全不具備“穿甲”的屬性,而投擲出去的不管是石塊還是炸彈,只要沒有直射能力,那麼在面對堅固城牆的時候就很難發揮效果,把炸彈越過城牆扔進敵人的城市聽起來是個很美好的事情,但只要傳統貴族城堡的城牆本身還能屹立一天,戰爭的形式就不會改變。
雖然高文最終極的假想敵是魔潮以及魔潮伴生災害,但他很清楚,在面對大自然的力量之前他還得首先面對這個世界上的世俗力量,而以目前絕對算不上安定的大陸局勢,他得首先造出可以對抗傳統城寨的武器纔行。
否則他的塞西爾領不一定能活到對抗魔潮的那天。
“能拋射結晶炸彈的投石機已經是我見到過的最強大的武器了,”菲利普騎士聽到高文的話忍不住說道,“除非……我們能製造出像熱能射線槍一樣操作便利,但規模更加巨大的新武器。”
在一個從未出現過火藥推進武器的世界,高文很難跟別人解釋“火炮”的概念,但他可以把火炮的特點描述一番,而在聽到他的描述之後,所有人都陷入了思索之中。
赫蒂第一個打破了沉默:“問題的關鍵是將‘炮彈’以極快的速度直線發射出去,我們已經造出了威力很大的炮彈,但我們沒辦法‘發射’,您是這個意思麼?”
“沒錯,而且我考慮過斥力法陣,”高文點點頭,“只不過斥力法陣這種東西缺乏爆發力,很難給炮彈賦予足夠的初速,而如果用類似加速軌道的東西,在炮彈的加速路徑上設置大量角度合適的斥力點來連續加速,理論上倒是可行,但我大致計算了一下,即便以目前效率最高的斥力基板和最佳的排列間距,這個加速軌道也需要十幾米甚至幾十米長才能讓炮彈有足夠的殺傷力和射程,否則還不如投石機。”
這時候,沉默了很長時間的卡邁爾突然開口了:“必須要一個實體的‘炮彈’麼?”
高文眉毛一挑,語氣中帶着期待:“你有別的思路?你有別的思路那當然更好,實體炮彈只是想法之一,只要能解決問題,任何思路都可以。”
“剛鐸時期,我們有一種被稱作奧術脈衝器的武器,是將強大的奧術能量壓縮在一個收束裝置中,然後定向釋放出去——威力很大,”卡邁爾說道,“它的本質其實有點像是一次巨大的奧術飛彈。”
高文忍不住皺起眉:“奧術脈衝器……說實話,我知道這個,但你應該也清楚,奧術脈衝器是用深藍魔力井的魔力來驅動的——它的彈藥是純淨的魔力水晶,水晶中存儲着來自深藍魔力井的純粹魔力,每次開火都會報廢掉一枚晶體,這在這個時代是根本實現不了的事情。”
“是的,深藍魔力井,那純淨而強大的魔力是我們最大的制約,”卡邁爾承認了高文的說法,“但今天我見到一樣東西,或許可以……部分解決這個問題。”
現場所有人頓時都把好奇的視線落在卡邁爾身上,琥珀則更是忍不住問道:“什麼東西?”
卡邁爾抬起手臂,一個塑能之手隨之成型,並將放在不遠處的一堆其貌不揚的金屬裝置給拿了過來。
高文探頭一看,赫然看到那是一系列符文基板連接起來的、像是腰帶一樣的奇怪裝置,而且在“腰帶”上還有一些用途不明的、一看就是自己私下裏改造而來的符文結構。剛看到這東西的時候他還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這不是當時瑞貝卡掛在身上的玩意兒麼?”
琥珀也驚訝地看着卡邁爾:“哇,原來你也有順東西的習慣啊?”
卡邁爾讓琥珀一句話嗆的又閃爍起來,閃了好幾下之後才無奈地解釋:“這是當時你把瑞貝卡帶走的時候落在城牆上的,你忘了?”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高文打斷了卡邁爾和琥珀之間的交談:“總而言之,這是個什麼東西?”
始終懶洋洋地盤在桌子下面,但卻支棱着耳朵全程旁聽的提爾這時候突然從桌下冒了出來,她用尾巴尖指着那一堆金屬板:“瑞貝卡說這是個增幅器,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說完之後這個海妖就又縮了回去——跟個冬眠的蛇一樣認認真真再次把自己盤成一團。
“根據我的判斷,這其實是一堆魔力場接收器,以及一些用來平衡負載的改裝,”卡邁爾把那堆金屬板攤開來,“瑞貝卡小姐的思路貌似很簡單——因爲個人的魔力儲量有限,所以她通過魔力場接收器把自己和整個魔網連接了起來,打算讓整個魔網充當自己的魔力儲備,並且用魔網施法……最終的結果我們都看到了,她成功地製造了一個前所未見的巨大火球,證明了這個思路的可行性。
“只不過她這個思路還是有個極限,那就是‘人’本身。人類的身體限制了她的發揮,所以她一個大火球之後就暈了過去,然而……機器和鋼鐵不怕這些,或者說哪怕機器和鋼鐵也承受不住這種壓力,它們也可以被量產,可以被消耗。
“因此只要把這些增幅器安裝在某種特定的武器上,我們就可以重現奧術脈衝器的輝煌。”
高文忍不住睜大了眼睛:“你是說,魔網……不,魔力場可以充當‘奧術脈衝器’的能源?”
“不,我並不打算複製出一個‘奧術脈衝器’來,”卡邁爾否定道,“深藍之井不可複製,基於深藍魔力的奧術脈衝器也不可複製,我只是從這個增幅器以及今天的那個超級大火球中得到了啓發……如果我們可以操縱足夠強大的能量,再以合理的方式將這些能量進行重新分配,並且在這個過程中拋開‘個人天賦’的思維枷鎖,那麼我們根本不需要侷限於具體法術或者所謂‘技能’的限制。就像今天的那個火球……它真的還是個‘火球術’麼?”
發自肺腑地講,那玩意兒真的已經超出了火球的概念,而且高文覺得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瑞貝卡可能真的打算搓個太陽出來……
“純粹的魔力匯聚在一起,本身就是很強大的力量,當年的‘奧術脈衝器’就是基於這個思路,那麼基於同樣的思路,將魔網的能量抽取出來,匯聚之後用於攻擊,或許也是可行的。而且比起失去之後就再也無法複製的深藍魔力井,魔網可是一種完全掌握在人類手上的東西。”
第0277章 值得研究
卡邁爾提出了一種大威力遠程武器的解決方案,在高文看來,這個方案或許並不能完全解決“火炮”的問題,但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它能夠填補目前塞西爾軍隊最大的短板。
塞西爾戰鬥兵已經擁有非常強大的個人武裝,在這個時代傳統的、依靠士兵生死相搏的戰場上立於了絕對優勢地位,但對於有着地球記憶的高文而言,如果沒有可以徹底凌駕於人力,可以從整體上影響戰場平衡的重型武器,那麼一支現代化軍隊就遠遠談不上成型。
面對魔潮中的怪物,“人海”的力量終究是不可靠的,唯有更強大的炮火才能給人類帶來生存的希望。
不過即便卡邁爾的方案可行,高文心中也沒有放棄製造一種實彈武器的想法——這個世界有太多性質奇奇怪怪的魔法材料,剛鐸廢土裏也有太多不可預料的威脅,單一類型的武器很難應對千變萬化的戰場,對於生性謹慎的高文而言,動能武器還是更讓他放心一點。
在總結了這次防禦戰中所出現的各種問題,又敲定了戰鬥之後部隊的調整、訓練以及宣傳引導細節之後,高文呼了口氣,轉向赫蒂:“瑞貝卡情況怎麼樣了?”
“沒有大礙,只是精神力損耗過度會昏睡半天而已,”赫蒂臉上的表情有點怪異,也說不清是想哭還是想笑,“她從小到大都很少有精神力損耗過度的時候,那孩子的精神力和魔力儲備都遠超常人,一天扔上百個火球都沒見她累過,這次她實在是太胡鬧了。”
在這個世界,精神力和魔力儲備是衡量一個人法術天賦的重要指標之二,而它們的作用也各不相同——用最簡單直白的解釋,精神力就是控制魔法、感應魔力的能力,決定了一個人的施法技巧和連續施法穩定性,而魔力儲備則是具體施放法術時所消耗的力量,決定了一個人在一定時間內能釋放出的法術的總耗能。通常來講,這兩個指標是同步的——很少會出現一個人的精神力遠超魔力儲備,或者魔力儲備遠超精神力的情況。
當然,例外也不是沒有,就像領地上那位正在擔任教師的二級奧術師桑提斯,他就是魔力儲備遠遠低於精神力的例子。
瑞貝卡雖然是個奇奇怪怪的姑娘,但她在這兩個指標上的“發育”倒是很正常,甚至比一般的法師還強了不少,她只是天生“法術位”少導致了施法缺陷,相當於法師界裏的少根筋。
所以當瑞貝卡冒冒失失地用魔網來充當自己的魔力儲備,她就遇上了精神力不堪重負的情況,而且是嚴重的不堪重負——可這也不能怪她,畢竟魔網這玩意兒本身就是個全新的事物,尋常法師哪有這種操控龐大能源的機會?一般法師能捏着塊魔力水晶釋放幾次超限法術就已經算是土豪行徑了,而領地上的城市級魔網可以撐爆不知道多少塊魔力水晶……
得幸虧傻狍子腦殼真的很硬,而且人類還有個“扛不住就暈”的自我保護機制,否則真得出大事……
“這次她是胡鬧了點,但她哪次不胡鬧的,”高文有些沒轍地說道,“而且這次也幸虧她的胡鬧,給了我們一個製造新式武器的思路。”
“說到瑞貝卡小姐,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好奇,”卡邁爾突然說道,“她只會一個火球術是麼?”
赫蒂點點頭:“是啊,她就會這一個,而且學不會其它的。”
“但她的火球術卻有各種各樣的形態和……級別,”卡邁爾的語氣中帶着困惑和思考,“我見過她製造出普通的小火球,大火球,炎爆術一樣的火球,這次的比城門還大的火球,我還見過她製造出兩個只有鳥蛋大的火球在手裏搓着玩……這些是有誰教過她麼?”
“她還發展到把火球當文玩核桃了?!”高文大喫一驚,緊接着乾咳兩聲,“咳咳,沒人教她——而且這麼多神經病的搓火球技巧,有哪個正常的法師會去研究?,都是她自己平常瞎琢磨的。”
畢竟傻狍子除了搓火球也不會別的了,不琢磨這個琢磨什麼?
卡邁爾看起來比之前更加好奇:“這也是她從小就有的能力?”
在得到高文和赫蒂的肯定之後,這位古代魔導師終於說出了自己疑惑的點:“你們覺得,火球術可能有這麼多變種麼?”
“……其實很久以前我也對這個問題好奇過,”赫蒂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說道,“我還帶她去找了南部地區一個很有名的大魔法師請教,但那位大師也說不清瑞貝卡的魔法天賦到底哪裏出了問題。她就是隻會搓火球,但又能把火球搓出各種不可思議的技巧來……”
高文默默地看了赫蒂一眼,心說在自己的帶領下,領地上的每一個人都開始默認火球就是“搓”出來的了——明明不久之前大家還好好地把火球術說成是“釋放”的……
“我在瑞貝卡小姐的火球術中感受到了原始而純粹的魔力波動,我很懷疑那看上去像是火球術的魔法其實只是她用龐大魔力強行製造出來的一種高溫效果——只因爲球形是最容易自我穩定的魔法結構,所以這個高溫能量團纔會呈現出火球的狀態……”
赫蒂的語氣微微急切起來:“卡邁爾大師,您難道搞明白瑞貝卡的魔法天賦出什麼問題了麼?”
雖然平日裏經常敲瑞貝卡的腦殼,但很顯然,她仍然十分關心自己從小帶大的侄女。
“不,我看不出造成瑞貝卡施法天賦詭異的根源在哪,但我懷疑……她其實連火球術都不會,”卡邁爾慢悠悠地說道,“可我並不認爲這是什麼‘施法缺陷’。她的火球術如果是一種更本質的魔力釋放,那麼這就說明她突破了傳統法師對於‘法術等級’和‘技能’的限制,對她而言,火球術不是一個一級魔法,也不是二級或者三級——如果能搞明白她的法術原理,或許我們對魔法本質的研究甚至能更進一步。”
高文終於知道了卡邁爾對這個問題如此執着的原因——就因爲上次魔能方尖碑研製成功之後他拋給對方的一連串“爲什麼”,激發起了這位古代魔導師對於魔力本質的研究熱情,現在他已經發展到看見任何異常魔法現象都想要研究一下的程度了。
不過話說回來……瑞貝卡這奇怪的火球天賦……也確實挺值得研究的。
“還是等瑞貝卡小姐恢復之後再說吧,”卡邁爾很快就從研究者的狀態冷靜了下來,“而且未知的事情太多了,我要重新給自己的工作進行一番規劃纔行。”
在會議結束之後,高文等人陸陸續續地離開了政務廳,很快會議室裏便冷清下來。
卡邁爾留在了最後,他從自己的席位漂浮起來,但在離開之前,他聽到桌子下面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響聲,隨後一條長長的尾巴首先從桌子邊緣探上桌面,在來回掃了兩下之後,提爾才揉着眼睛爬上來。
“哈啊……”海妖小姐似乎是在會議的後半段又睡了一覺,這時候還搞不太清狀況,“都走了啊?”
隨後她使勁舒展着自己的上半身,尾巴一口氣繃直的幾乎彈到牆上,一個懶腰之後她滿意地晃晃頭髮:“回去睡覺,睡覺……”
卡邁爾看着這個海妖好像壓根沒有發現自己,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提爾小姐,請稍等。”
“啊?還有一個沒走呢?”提爾愣了一下,慢悠悠地回頭看了一眼,“哦,會發光的——你也睡着了?”
“我留在最後,”卡邁爾不是一個擅長開玩笑的人,回答起來一板一眼,“提爾小姐,我想跟你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