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安德莎心中轉着各種各樣的思緒,作爲一個年紀輕輕便執掌軍權,同時又有着淵源家學的貴族軍官,她比誰都瞭解信息的傳遞在戰爭中會有多麼舉足輕重的作用,然而她卻對此毫無辦法。
畢竟,她沒有魔法天賦。
塞西爾領,擔任符文研究院院長的詹妮·佩羅放下手中的圖紙和符文基板,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她從書桌後抬起頭,看着不遠處幾張桌子旁正在埋頭計算或湊在一起交流意見的幾名學徒,忍不住微笑起來。
這幾名學徒就是符文研究院成立至今所增加的新人,人數很少,但比起最初這裏只有她一個光桿司令的情況實在好太多了。
這些學徒中有一半來自塞西爾領,是領地上原本的符文工匠或符文師“轉職”而來,他們本身就有着實用符文領域的基礎知識,而且在邏輯、數理方面天賦不錯,因此在某次“人才技能考察”之後就被分配到了這裏擔任詹妮的助手,而另外幾人則是領主想辦法從外地招募來的落魄學者和法師學徒,因爲資質不錯,也被送了過來。
說實話,這些人在剛來的時候都需要培養,畢竟符文邏輯學是個全新的領域,世界上除了詹妮、瑞貝卡、赫蒂和高文四人之外根本沒有任何人懂得它們是什麼意思,這些學徒(助手)的思想一開始還停留在傳統的魔法理論裏,扭轉他們的觀念花了詹妮不少功夫,但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這些人已經漸漸能派上用場了。
等他們成爲符文邏輯學領域的專業人員,詹妮就會讓他們輪流去通用學院教授課程,那時候桑提斯先生應該也已經完成了孩子們在符文常識、魔法理論方面的基礎課程,打好基礎之後學習符文邏輯,一切正好能銜接上。
隨後,領地上的孩子們就會成長爲擁有知識和技能的新一代,而這些知識和技能還會繼續傳遞下去,繼續擴大開來,在領主的推動下,每個人都將有學習這一切的機會。
教導,學習,傳播,知識的傳遞只要開始,就不會輕易停下,它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每個人都有權利接觸知識,都有權利思考和探究真理,而這一切……大概也是拉文凱斯先生所希望看到的吧。
詹妮重新低下頭,看着眼前那複雜的符文排列,以及一些在外行人看來宛若天書的算式和圖表,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這些東西不是常規的魔法陣設計圖,而是卡邁爾大師交給她的一份特殊“觀察記錄”,它們包括了魔能方尖碑的控制和輸出單元結構,以及卡邁爾通過“奧術之眼”所觀察到的、從魔能方尖碑中逸散出來的魔法能量的讀數,這裏麪包括了魔力的有規律波動和一系列複雜的擴散、衰變數據。
這些東西並不容易對付,它已經超出了詹妮在研究符文邏輯學時所接觸的領域,即便是數理能力強大的瑞貝卡,在最初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也腦殼疼了很長時間——它們不再是簡單的符文排列問題,也不再是簡簡單單比較一下干擾值就能解決的實例,這些海量的、純粹的數據讓詹妮有一種無從下手之感,然而她知道,數學是必然不會辜負自己的。
這些數據中可能隱藏着魔力最本質的祕密,領主也在等着這些數據來揭開“魔力遠程傳輸”的神祕面紗,並以此爲突破口尋求簡化傳訊法陣的方法,所以詹妮在定了定神之後重新拿起稿紙和筆,再一次投入到思考和計算之中。
紙筆就是她通往魔法之道的橋樑,唯有藉助這道橋樑,她才能讓自己在這個神祕的領域走出比別人都更遠的距離。
畢竟,她沒有魔法天賦。
第0270章 再次襲來
按照高文原本的計劃,索爾德林短時間內應該留在領地上,負責爲他提供提豐帝國的情報,以及順便套點跟當年高文·塞西爾有關的消息出來,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宏偉之牆屏障的不穩定讓所有人都產生了危機感,爲了儘快搞明白精靈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高文不得不讓索爾德林先行離開領地,去想辦法和大陸南方的那個古老帝國取得聯繫。
在索爾德林出發之前,高文找到了他,並詢問着這個精靈遊俠的計劃:“你打算從哪走?”
索爾德林沒有隱瞞:“白銀帝國在大陸北方設置的屏障監控點不多,最近的兩個分別在安蘇西境和提豐帝國邊境附近,說實話,安蘇西境那個還是太遠了,我打算去提豐那邊。”
高文看了索爾德林一眼:“你現在的狀況,返回提豐不會被人打死麼?”
“一個高階遊俠如果不想被人抓到,那就有一萬種方法可以在普通邊防部隊的眼皮子底下左右橫跳,”索爾德林一臉的理所當然和自信十足,“而且哪怕真被那個小狼將軍給抓住,我在你這裏也只是被俘了些日子而已,又沒投降,她如何處置我?再者說我只是個傭兵,又不是提豐人。”
現在周圍是沒有別人,索爾德林在一個知道自己強者之謎的人面前並沒多少繃着的意思,但他這毫不掩飾的說法仍然讓高文眼皮忍不住一跳:“你確認你在我這裏住的如此愜意還能算沒有投降?”
“當然,我還沒正式重新迴歸塞西爾軍團,自然算不上投降,”索爾德林臉上的表情格外認真,顯然他在說這些的時候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這樣那個小狼將軍就沒有責難我的理由——我可以等從提豐回來再投降。”
高文:“……”
索爾德林這說法聽上去簡直像是在開文字玩笑,但實際上還真不是他在逗悶子——這完全是因爲精靈的邏輯就是如此,在某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精靈的思路是很奇特的。
不過提豐的冬狼軍團可未必能認可索爾德林這耿直的思路,索爾德林自己也知道這點,因此在發表完看法之後他便整了整神色:“我會儘可能繞開提豐人的眼線——這不難,除了冬狼軍團的人之外,那邊認識我的人其實不多,我有一條路線可以越過邊境,只要抵達提豐帝國和剛鐸廢土緩衝帶中間的那座白銀精靈據點,我就相當於進入白銀帝國領土,也就安全了。”
“好,既然你有所計劃,那我就不多說了,”高文深深地看了索爾德林一眼,“希望你一路順利。”
索爾德林鄭重其事地一手按胸,彎腰說道:“我以精靈先祖之名起誓,事情辦完之後必會返回。”
隨後他直起身,轉身走向書房的大門,但就在即將推門而出的一刻,他卻突然站住了腳步——高文則同時感應到菲利普騎士的氣息出現在門外。
下一秒便響起了敲門聲,以及菲利普騎士嚴肅而略有急促的聲音:“大人,緊急軍情。”
“進來,”高文高聲說道,等菲利普進門之後他立刻詢問,“怎麼回事?”
“黑暗山脈哨塔傳來消息,是畸變體,”菲利普看了站在門口的索爾德林一眼,隨後語速飛快地報告,“數量兩千左右,仍然在不斷增加,而且裏面出現了此前從未見過的巨大個體。”
高文的臉色瞬間凝重起來:“巨大個體?大致描述呢?另外敵人行進速度如何?”
“格外腫脹的人形,體型在五至七米之間,數量倒是不多,只有四五個,但它們周圍的畸變體明顯動作更爲靈活敏捷,懷疑是類似指揮者的個體——但暫時沒有觀察到智慧跡象。至於整體的行進速度,和上次出現的畸變體差不多,大概要三至四天後纔會抵達領地邊界。目前第一崗哨的哨兵已經撤回——以防止畸變體感應到人類氣息之後突然加快行動,現僅留下第二和第三崗哨用望遠鏡觀察敵人動向。”
“看來你暫時是走不開了,”高文深深地看了索爾德林一眼,“我這裏有些麻煩。”
“我明白,你提起過那些傢伙重新現世的事,”索爾德林在聽到菲利普說出“畸變體”三個字的時候就默默地走回到了房間中央,這時候臉上正露出一絲微笑,“咱們的老對頭了,不是麼?”
高文也是微微一笑:“七百年不打它們,手生了麼?”
索爾德林抬起手虛做了幾個拉弓弦的動作:“七百年前的手感還記着呢,我一個人至少能解決一百個。剩下一千九百個給你。”
“數量已經超過了閾值,它們的數量會不斷增加,等到了防線上可就不止兩千了,”高文笑着搖搖頭,“不過戰鬥的主力也不會是你我,是時候讓你見識一下塞西爾戰鬥兵團的力量了——菲利普,按照預案發出警報,佈置城外陣地,收回南部工程隊伍,準備防禦!”
等菲利普騎士離開之後,高文扭頭看向窗口:“琥珀!”
琥珀的身影立刻從窗外跳了進來:“在這兒呢在這兒呢~~都聽見了!”
“去把該叫的人都叫來,又要忙了!”
片刻之後,響亮而連續的鐘聲便響徹了整座城市。
有特定含義的警鐘在整個城市上空迴盪,不管是正在休假還是在執勤的士兵都立刻按照鐘聲的規律以及平常訓練所學的內容跑向自己的崗位,而在各處施工的工地上,監工們則第一時間安撫了工人,並命令各個小組的組長提前結束工作,各自回到家中待命,他們自己則前往最近的緊急集合點,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就這樣,所有人在同一時間都瞬間活動了起來,有的回到家中待命,有的前往指定集結點,有的直接奔赴南部城牆,而一批批治安隊員則從各街區的駐點中跑了出來,在大街小巷中一邊奔走一邊高聲宣讀簡明易懂的“緊急狀況需知”——一切都如早就演練過的那樣。
當然有人在警鐘響起的時候感到驚慌,那大都是在冬季前最後幾批加入塞西爾領的新居民,他們雖然接受了基礎的常識教育,但並沒趕上有關畸變體襲擊的演練內容,不過這些人很快就得到了安撫——無處不在的治安隊和那些刻意分散安置的“老居民”會告訴這些新鄰居發生了什麼事,那些經歷過新塞西爾領保衛戰的居民在此刻是最爲鎮定的,他們不但沒有任何驚慌,而且還能根據提前演練所學到的知識從那鐘聲中判斷目前的情況:鐘聲間隔兩短兩長,這意味着敵人還在遠處,並且在幾日後纔會抵達,目前城市將進行有序備戰。
這還算是相當“安定”的情況。
從鐘聲中判斷出情況的有經驗居民開始告訴那些新鄰居接下來要做的事:保持秩序,在家中等待領主的命令,隨時準備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支援領地的防禦力量,這是每一個塞西爾子民必須承擔的責任和義務。
自從在這片幾乎位於人類文明邊界的荒蠻之地安營紮寨,塞西爾領就始終做好了面對挑戰的準備,第一次塞西爾領保衛戰只是個開端,在那之後,高文就沒有放鬆過對領地居民進行備戰的演練——與和平年代或者和平國度不同,這座邊陲之境必須時刻做好全民迎戰的準備,而一旦戰爭真的爆發,居民是否做過充足的備戰演練甚至可以決定這片領地的生死存亡,他當然不敢在這方面放鬆警惕。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會搞明白塞西爾領發生了什麼。
騎士街北部的戰俘營中,十幾名提豐士兵、騎士、法師仍然被關在牢房裏面。
他們已經在這裏被關了數天,但除了日常的審訊之外,這些人倒是沒受什麼虐待,而且所謂的牢房也就是用堅固的舊營房改建而來,並在內外增加了預警用的魔法機關而已,居住條件比起普通的營房也絲毫不差。
這些被俘的提豐軍人本以爲自己被那個傳說中的安蘇公爵抓到之後必將面對極爲殘酷的考驗,卻沒想到到此之後一沒被判絞刑二沒遭受毒打,除了限制自由之外,他們得到了幾乎可以用“優厚”來形容的待遇,思前想後,他們覺得這多半也是索爾德林爲他們爭取來的——那位精靈遊俠顯然是安蘇那個開國英雄的舊相識,這份人情給他們這些本應被處死的戰俘換來了不可思議的優渥待遇,面對這樣得來的待遇,提豐戰士們的心情也是格外複雜。
心情複雜又沒什麼事幹,被俘的提豐戰士們平常所能做的便只剩下了思考人生,以及討論自己等人還會繼續被關押多久。
在警鐘敲響的前一刻,他們就還在進行着這樣的討論,但警鐘敲響之後,他們立刻便停了下來。
一名提豐騎士豁然站起身,側耳傾聽着外面的鐘聲,臉上帶着驚訝的神色:“外面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聽上去像是警報,”一名法師也站了起來,努力把臉貼近鑲嵌着細密鋼條、被刻意墊高的窗戶,他很希望自己可以召喚個法師之眼去看看外面的情況,然而這牢房內外到處都是專門用於監控法師的符文和陷阱,隨便調動魔力只能自討苦喫,“我看到有很多士兵從營房裏跑出去了!”
“警報?士兵在調動?”之前開口的騎士怔了怔,臉上突然露出喜色,“難道是我們的人打過來了?戰爭提前開始了?!”
“不可能,哪怕戰爭開始也是從東狼堡防線開始的,軍隊怎麼可能短時間內從邊境線一直打到這裏,”另一名騎士立刻說道,“說不定是在鎮壓奴工……畢竟是新建立的開拓領。”
第三名騎士也站了起來,並壓低聲音:“這……會不會是個機會?”
牢房中的腥祟D時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開始不安地四處張望,彷彿生怕這壓低聲音說的話也會傳到在外面站崗的安蘇士兵耳中。
“……我們逃跑的成功率不高,”始終沒有開口的最後一名法師終於打破了沉默,“這裏到處都是安蘇人,你們注意到外面那些士兵的紀律了麼?哪怕情況混亂,他們也不會給我們留機會的。”
剛纔開口的騎士有些不甘心:“但如果現在不跑……”
這名騎士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門口傳來的聲音突然打斷:“如果你們現在跑了,我才真是救不了你們了!”
提豐戰士們大喫一驚,他們這時候才注意到索爾德林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這位高階精靈遊俠看着眼前的“部下”們,良久才嘆了口氣:“其實我不想來的。”
第0271章 防禦力量
索爾德林看着牢房中的十幾名提豐戰士——這些戰士在不久前還是他的部下,雖然作爲一個傭兵,他在安蘇軍隊中並沒有固定的軍職,但身爲高階遊俠的他在很多時候都有一批固定的士兵可供指揮調用,而眼前這些就算是跟隨他時間較長、較爲熟悉的部屬,此時此刻在這種局面與部下們再見面,他多少有些尷尬。
來此之前高文和自己的一番交談浮現在這位高階遊俠的腦海中:
當時高文是這麼說的:“你去把那些提豐人帶上,我要讓他們協助防守南部城牆。”
索爾德林聽到這話自然是大喫一驚:“你打算讓那些提豐戰士去幫你這個安蘇公爵守衛城牆?你不知道現在安蘇和提豐之間的形勢麼?”
“我知道那些人肯定不願意爲安蘇賣命——但我想讓他們親眼看看現在文明世界和剛鐸廢土之間的形勢。”
“只是讓他們上城牆看一眼真相麼……這倒是個思路,不過你不擔心那些人被放出來之後會趁機逃跑,或者更糟糕的——會趁着混亂造成破壞麼?這可是個大風險。”
“所以我讓你去,我相信你可以控制他們——即便控制不住,你也不會讓他們在你眼皮子底下搞出亂子。”
當時索爾德林就忍不住呵呵一笑:“萬一我真沒控制好呢?”
高文也是呵呵一笑:“那我就當邪涯慵袤屨恕!�
然後索爾德林就來這兒了,跟自己的十幾個老部下大眼瞪小眼。
“大人,”一名提豐騎士終於開口了,他臉上的表情很是尷尬,“您平安無事啊……”
“比你們過得還好,”索爾德林嘆了口氣,頭上的假髮似乎比往日還沉重了幾分,“現在有一個讓你們重新握上刀劍和法杖的機會——但不是讓你們去對付安蘇人。別誤會,我不是讓你們去幫着安蘇打提豐,而是讓你們看一眼真正的威脅是什麼。”
……
在這一天稍晚些的時候,深入黑暗山脈探查情況的琥珀回到了高文身邊,她帶來了關於畸變體的最新情報。
在噸噸噸地喝完高文桌上的茶水之後,這位半精靈盜匍_始描述自己的所見所聞:“它們的數量果然越來越多了,到領地邊界的時候恐怕至少有三千!甚至四千都可能!魔潮氣息腐蝕過的地方寸草不生,那些怪物身後犁出來一道比上次‘入侵’規模還大的腐化之路,而且這次它們的行動路線跟上次還不太一樣,我觀察了沿途地勢,恐怕沒辦法像上次一樣把山崖炸塌來對敵了。”
看得出來,琥珀在探路歸來之後顯得是憂心忡忡。
“崩山對敵雖然有效,但終究只是奇計,能用一次就不錯了,”高文對此倒是沒什麼遺憾的,“起碼地雷還能用——拜倫正在帶着士兵和民工鋪設雷場,那玩意兒用好了不比崩山效果差。”
隨後琥珀又彙報了那些怪物最新的走向以及行動速度,等都說完之後,她看着一臉淡然的高文終於有點忍不住了:“話說你就一點緊張感都沒有啊?”
“爲什麼要緊張?”高文微微一笑,“你覺得我們擋不下來麼?”
“你是沒親眼看看!那可是一大片吶!它們走過的地方,連山石都變成黑沙子了!”
“在他們第一次襲擊這裏的時候,我們還只有一片用木柵欄和荊條圍成的圍牆,一百個拿着刀劍的士兵要面對好幾百的怪物,而現在我們已經在南部建起了水泥和巨石堆砌的城牆和塔樓,算上新訓練出來的新兵有上千士兵,而且每個士兵都有着熱能射線槍、手雷和熔切劍,怪物雖然仍然是我們的三倍,但我並不覺得它們有什麼可怕的。”
聽到高文的話,琥珀顯得安心了一些,但還是忍不住有點擔憂:“主要是那些格外巨大的傢伙……看起來就很不好對付,它們的體型太大了,一旦它們頂着傷害爬上城牆,咱們新建起來的牆恐怕扛不住多久。”
“有我和索爾德林,出不了問題,”高文淡淡一笑,“而且還有卡邁爾——雖然他是個研究者,但你覺得他的實力會差麼?”
琥珀稀裏糊塗地點了點頭,似乎覺得那些怪物也真沒什麼可怕的了,但高文卻在這時候突然說了一句:“好吧,實話實說,我還是有點擔心的。”
“啊?”
“七百年前我並未見過那種體型達到普通畸變體兩三倍的‘變異個體’,未知類型的畸變體當然令人不安,”高文看着琥珀的眼睛,一臉坦然地說道,“但我坐在這兒,就必須顯得比誰都穩纔行,你明白麼?”
“因爲你是領主?”
“沒錯,我是領主,我帶領大家在這裏建設領地,安排築城,我訓練軍隊,佈置防禦,我在這裏一呼百應,自然就必須承擔一呼百應的責任,”高文不緊不慢地說道,“所以我必須得信心十足纔行,而且不只是我,你也必須顯得信心十足纔行。”
“我?爲什麼?”琥珀一臉懵逼,“我就是個跑腿的……”
“你是我的近衛,現在還在管理情報部門,在外人看來,你瞭解領主的所有命令,知曉領地上的所有祕密——而且事實也差不多就是這樣,所以你跟我一樣,也屬於在任何情況下都絕對不能慌的人,你一慌,那些關注你的人就會立刻聯想到領主也慌了,再接着聯想到領地正在面臨的危機恐怕已經大到連領主和領主近衛都自身難保的程度,於是就會有恐慌,就會有人退縮,有人逃跑,有人趁亂作怪——而這一切,很可能就是從你慌慌張張跑進領主府的一刻所開始的。”
“我進來的時候翻窗戶沒人看見!”琥珀下意識地說了一句,但緊接着就皺起眉,咕咕噥噥,“你這麼一說……我突然感覺自己混成‘上流人’之後也沒什麼好的啊……”
“因爲在我這裏,權利和義務永遠是對等的,你我都不例外,”高文笑了起來,感覺看着這個平日裏幾乎從不動用大腦的半精靈努力思考問題也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琥珀,你已經不是個小毛倭耍靼N?”
“噫——你的口氣好像個老爺子!”琥珀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但片刻之後還是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好吧……我明白了……”
隨後着她就盯着高文看起來,看了好半天才說話:“我最煩別人說大道理了,但你這傢伙說大道理的時候竟然聽着還真挺有道理的……我這輩子第一次老老實實聽人說教哎!”
“那是因爲很多說大道理的人只說不做,而我是做了再說的,”高文笑着站起身來,“好了,反正你也回來了,跟我去南部城牆一趟吧。”
自從第一次畸變體襲擊之後,領地南部方向的防禦就始終是各項防禦工程裏的重中之重——黑暗山脈雖然是個天然的大屏障,但事實已經證明了這道天然屏障對怪物而言並不是不可逾越的,至少在塞西爾領所處的這一段區域上,黑暗山脈就有一個已經被探明的大型缺口和好幾道能夠翻越山脈的路線存在,而爲了在隨時可能出問題的剛鐸廢土面前保衛領地的安全,高文在領地生產力稍微發展上來之後便開始了一系列的“修牆造塔”工程。
坦白的說,高文並不是很適應這個時代大大小小的城市都圍着一圈甚至好幾圈城牆的情況,沒有城牆的開放式城市佈局才更有利於長遠的發展,然而他必須從實際出發:以目前這個世界的安全程度以及戰爭形式,城牆仍然是必不可少的防禦措施,所以新建成的塞西爾領也是有城牆的。
而領地南部的城牆則是所有防禦工事中最堅固、最攻守兼備的一處。
因爲領地根基尚湥叭鹭惪ㄋ唷钡漠a量也有極限,因此這座城牆還沒辦法做到全部用鋼筋水泥建造,也暫時未能實現高文設想中的“三重牆體,內含弑ǖ溃叵卵由鞌嫡桑氐字边B兵工廠”之類的完美構造,但它對於南方的大多數貴族領而言仍然是一座相當強大的屏障:用水泥和土石混合建造而成的城牆高十餘米,頂部寬達四米,城牆上設置了大量爲士兵準備的射擊掩體,而且隨時儲備有大量藥品和作戰水晶,城市魔網一路鋪到城牆腳下,以隨時補充牆上守軍的魔力水晶損耗,而在魔能方尖碑出現之後,卡邁爾又在城牆腳下安置了兩座水晶塔,於是就連城牆上也有了不間斷的魔力覆蓋——這樣一來,在守城士兵的武器過熱損壞或者廢能過載之前,他們的火力就能做到連續不斷。
而除了城牆的本體之外,高文還命人在城牆外修築了一系列三角狀突出的外牆,每一道外牆的“頂點”上都建有一座小型塔樓,並在其上安置了小型的投石機。
那一系列三角形外牆是參考了棱堡的構造,它們可以確保當敵人衝到城下之後即會遭到來自兩側衛牆的火力夾擊,同時三角狀的外牆本身還可以增加城牆的堅固度,而三角外牆的頂點塔樓則可作爲瞭望哨之用,至於塔樓上的投石機……
說實話,高文自己也知道這東西跟領地上正在走的魔導工業路線畫風有點不搭調,然而在搞定實體彈藥的推進問題之前,他手頭並沒有任何可用的“火炮”,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將這個世界原本的技術和魔導工業的新技術結合起來,用小型投石機來勉強實現在城牆上架設火炮的效果——
投石機扔出去的,都是人頭大小的結晶炸彈。
第0272章 進攻的序幕
塞西爾領就如同一臺全功率咿D的機器,當指令下達之後,這臺機器的每一個零件便都會飛快地咿D起來——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但幾乎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此刻應該幹什麼,明確的命令和規章制度是讓塞西爾領有別於其他貴族領地的最大依仗,人們只需要按照命令去做自己範圍內的事情,這臺龐大的機器便可以完美地咿D起來,爆發出讓每個人都爲之咋舌的力量。
在短短的三天時間內,領地南部防線再一次進行了加固和增築,從黑暗山脈到城牆之間的大片開闊地被設置了層層的路障和柵欄,而路障柵欄之間則遍佈雷場,上千名士兵中有六成被派至南部城牆,剩下四成則作爲後備隊和機動力量在其餘防線上活動,另有治安隊在領地中維持秩序,並隨時傳達來自領主的新命令——儘管一場危機正在逼近,然而領地中的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這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氣氛讓城內略有些慌亂的氣氛迅速平靜了下來。
塞西爾領的人口是爆發式增長的,大量外來的流民並沒有經歷過第一次領地防禦,也沒有經歷過完整的災難演習,哪怕有人安撫他們,他們也難免會陷入驚慌,在通常情況下,貴族並不會在意這些“賤民”是不是陷入了恐慌,因爲貴族信任的唯有自己手下的騎士、法師和私兵軍隊,然而在塞西爾領,政務廳第一時間便對所有人發佈了明確的指示,並讓治安隊進行不間斷的局勢宣告,而這些舉措的效果好的出奇——哪怕是驚慌的新移民,也在得到上層明確指示之後快速轉入了安定,這種變化讓赫蒂都爲之驚訝。
在領地南部城牆上,高文正帶着赫蒂等人檢查最終一道防線的佈置,當聽到事務官報告的城內情況之後,他笑着看向赫蒂:“說到底,人們的恐懼來源於未知,正是因爲不知道要發生什麼,恐懼纔會在他們心中無限放大,而這時候只要你給他們一些明確的消息,甚至是明確的命令,他們都很容易安定下來。哪怕你讓他們集體去搬磚,他們也會感覺到安心——有應對,至少就說明局勢還是可以控制的。”
此時一個充盈着奧術光輝的身影出現在城牆上,士兵們紛紛讓開一條道路,卡邁爾徑直穿過人羣,來到高文面前:“兩座魔能方尖碑已經激活,整段城牆都已被魔力場覆蓋了。”
高文點點頭:“辛苦了——在這麼短時間內增加兩座方尖碑想必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