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沒錯,已經成功潛伏進入領地之後才被發現的探子必然是優秀的探子,後期進入25大隊的探子也會是優秀的探子,而優秀的探子是絕對不會讓自己暴露的,”高文愉快地說道,“整個25大隊的每一個人都將堅信自己是唯一的間諜——當然,也不排除有兩三人結伴潛伏進來然後被一起送進25大隊的情況,但這無傷大雅。”
赫蒂繼續目瞪口呆中:“……”
第0264章 情報局頭子
說實話,第二十五生產建設大隊這個主意是在高文意識到有人試圖調查塞西爾領之後瞬間便冒出來的想法,而且他可以非常坦然並且愉快地承認這個名字有一大半源自於他的惡趣味——反正異界人不懂地球的梗,高文算是看開了,自己在這個世界瘋狂玩梗也不會影響到自己身爲開棺老祖的威嚴,甚至可能被人當成是智略深沉的表現……
但雖然有惡趣味的成分在,用這種方式來處理那些潛入領地的探子在高文看來也是有一定作用的。
死掉的探子確實不會再對領地產生威脅,但也不會產生一絲一毫的價值,而高文……他其實是一個不會放過任何“價值”的人。
他正在建設遍及整個南境的經濟—情報網絡,但等待這個網絡成熟並發揮作用需要一個很長的過程,商人們需要時間才能在各處扎穩腳跟,情報渠道需要更長時間才能打通並穩定咝校踔聊切┪磥淼摹败娛虑閳缶謳謫T”們,現在都還在塞西爾領接受着最基礎的訓練,而在這個時候落到高文手上的、來自南境各地的探子們……簡直是從天而降的寶藏。
如果來的是像皇家影衛那樣的頂級間諜,高文或許還會採取更加雷霆的手段,因爲一個擁有各種超凡能力而且一旦暴露就會衝進人羣裏揮舞着雙手大劍放旋風斬的皇家影衛所能造成的破壞是巨大的(初代影衛教官高文·塞西爾背鍋),將其保留隱患大於收益,但南境那些大大小小的土貴族放過來的探子們就完全是另一個層次了——看他們的“業務水平”高文就知道這些都只不過是雜兵而已,論起敵境生存能力他們甚至可能還不如琥珀的一百個馬仔……
南境貴族們實力有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們現在顯然還沒有對塞西爾領足夠重視,自然不會把手頭最精銳的探子派到這麼個地方,而他們派來的這些雜兵一般的探子,與其說是要刺探塞西爾家族機密、破壞開拓領建設,其實更多的目的只是爲了搞明白一件事——那個老祖宗到底在南邊幹啥?
也是因此,高文纔沒有神經過敏地採取雷霆手段,反而選擇把探子們聚到一起養個蠱什麼的……
當然,對於那些已經被抓到、已經暴露的探子,那就沒什麼辦法了,該處理還是得處理,該公佈消息還是得公佈消息,而且這樣也好,有一批探子暴露反而更顯真實——假如派到塞西爾領的探子們一個都沒出事,那南境貴族們才更會產生懷疑——連個間諜都發現不了,這老祖宗怕不是假的。
至於自己派出探子並被塞西爾大公發現之後會有什麼後果,各個貴族大抵是不太擔心的——勾心鬥角本就是貴族們的日常生活,尤其是各地分封割據的局面下,大家相互探查一下可以說是家常便飯,說白了也只是收集收集最邊緣的情報而已,在沒有實質性破壞而且做的不過火的情況下,沒有人會爲此撕破臉——再加上這個時代約等於零的戶籍管理,哪怕事情鬧得比較大,還有豁出面子死不承認這條路可走呢。
不過有一點高文很清楚,“25大隊”不會永遠存在,總有聰明人會意識到真相併把一切挑破開來,被養蠱的探子們總會反應過來或者嘗試脫離控制,但以目前塞西爾領的組織化程度,這一天恐怕還要很久之後纔會到來,而在“25大隊”的真相被揭露之前……
高文覺得自己可以利用這一大羣探子搞很多事情。
在送走赫蒂之後,高文派人把跑出去摸魚的琥珀叫了回來。
一見面,不等這個半精靈開口高文就直截了當地問道:“你那幫手下訓練的怎麼樣了?”
“安東他們?”琥珀一看高文的表情就知道這是說正事的時候,此刻插科打諢極易被敲腦殼,所以也收起了調侃老糉子的作死之心,“那要看你指的哪一方面了——正面跟人打架還是隻能嚇唬嚇唬人,讀書識字也不可能這麼短時間就見到效果,但你要說讓他們搞明白現狀,搞明白領主召集他們是準備做什麼……他們早就明明白白了。”
高文眉毛一挑:“那麼身份僞裝、情報蒐集、傳遞消息等方面的常識呢?”
琥珀微笑起來:“這是他們老本行,再加上你給他們安排的專業課程,想學不會都難。”
“很好,是時候把第一批人派出去了。”
琥珀有點驚訝:“這麼快?”
“已經開始有人往塞西爾領派探子了,咱們也得加快讓自己的情報系統咝衅饋砝u行,”高文搖搖頭,“而且我也沒打算直接給他們太高難度的任務——畢竟基礎訓練還沒完。你上次不是說那些人可以從別的地方找來更多的‘幫手’麼?這就是給他們的第一個任務。去找人,找更多的苗子回來,然後繼續訓練,在明年春天,纔是他們隨着塞西爾商路流向整個南境的時刻。”
“那我明白了,這事兒交給我來安排就行,”琥珀自告奮勇地一拍胸口,“那幫小兔崽子的情況我比誰都清楚,我去給他們安排任務——你就負責給我批行動資金就行。”
高文百分之一萬地可以肯定,最後一句話纔是這個半精靈的根本目的……
不過他很清楚這傢伙也只是喜歡嘴上作死而已,遇上正事的輕重緩急她還是分得清的,而且從一開始他也就想好了要讓琥珀來負責這方面的事務:“你不說我都準備派你去——而且不光這一次派你去,從今往後,這羣人就都交給你負責了,包括他們之後擴編出來的隊伍也是如此。”
琥珀的耳朵抖了兩下,彷彿沒反應過來:“啊?”
“領地上沒有比你更適合這件事的人選,”高文很認真地看着這個半精靈,“也沒有人比你更瞭解你的那幫手下。”
高文並不是在忽悠,而是事實確實如此:儘管看起來是個不着調的盜伲陞s是領地上最適合統領情報組織的人選——她首先是個優秀的暗影大師,可以訓練出更多的暗影系職業者,其次她相當熟悉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人羣,對於跟各種人打交道、從各種環境中搜集情報相當瞭解,最後她還有着在南境走南闖北的經驗,並在這個過程中拉起過一支規模頗大的隊伍,甚至哪怕離開多年之後,這個隊伍仍然對她保持着極高的忠斩群托刨嚫校@說明她其實是有着一定領導能力和人格魅力的,只不過全被她自己平常不着調的形象給毀了而已。
而和琥珀比起來,領地上的其他人就完全專業不對口了——赫蒂擅長內務和敲瑞貝卡腦殼,瑞貝卡擅長數理、發明和安息棍法,尼古拉斯蛋擅長機械和滑稽,卡邁爾這樣的則是乾脆的純科研人員,最後就剩菲利普和拜倫有點情報經驗,但他們更擅長軍務和對口相聲……
沒有一個人比琥珀更合適當情報局頭子的。
高文突然捂着腦門:“媽的領地上都一幫什麼人……”
琥珀一下子沒明白怎麼回事:“啊?”
“沒事,我走神了,”高文迅速整理了自己的姿態,抬頭看着琥珀,“我任命你擔任塞西爾軍事安全情報局的第一任局長,負責情報人員的訓練、管理以及整套情報工作,直接對我負責,聽明白麼?”
直到這時候,琥珀才徹底確認高文是認真的,儘管平常一直把“我超厲害”幾個字掛在嘴上,但真到了要被交與重任的時刻這個半精靈竟然罕見地有點慌神,她瞪着眼睛連連確認:“你認真的?你確定讓我來?我搞砸了你可別怪我啊!!”
“這工作沒有你想象的那麼複雜,我會幫助你建立簡單的框架,並告訴你怎麼進行管理,然後你自己從手下里物色人手來填充你的部門——你也可以從赫蒂那裏申請文職人員。基礎的規章制度和情報工作注意事項我已經寫好了,等會你可以帶走回去認真研究,總而言之一句話:我相信你能做好。”
琥珀安靜下來,突然很認真地看着高文的眼睛,良久之後才輕聲說道“……你信任我?”
“信任。”
“好,我做。”
三天後,位於軍事區的一座特殊設施中,疤臉安東安安靜靜地坐在大堂前排的座位上,等待着命令的到來。
他不再穿着那身又髒又破,而且總會泛出怪味的舊坎肩,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裁剪得體、熨燙服帖的黑色厚絨衫,這種最近兩年才流行起來的面料既不像貧民的粗麻布衣那樣低劣,又不會昂貴到讓人難以承受,是生活體面、較爲富裕的市民最愛的選擇,他颳了鬍子,坐得筆直,雖然臉上的傷疤仍然顯得兇惡,但他認爲自己已經做好了裝扮成一個商人的準備。
他旁邊坐着“女巫”吉普莉,這個女人也不再穿着她那身破舊又可笑的巫婆裝束,並摘掉了那一堆毫無作用只能嚇唬人的“魔法”裝飾,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合身的法師學徒短袍,以及握在手中的一根橡木短法杖,她安靜地坐着,空着的另一隻手上捧着一本魔法書,像個真正的法師學徒那樣——她那隻能蹦出幾個火星的戲法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
安靜下來的吉普莉,倒還真有些“女巫”的模樣。
再往旁邊,還有“齙牙”波比,“長手指”山姆,“快腿”皮爾斯……
這些混混一個個洗掉了一身的污垢,穿上了體面的衣服,他們筆直而安靜地坐着,像是真正的市民,或者說真正的體面人,商人、法師學徒、騎士學徒、藥劑師和吟遊詩人,這些就是他們一直在學習扮演的角色——也將是他們今後一段時間內的角色。
並不是每個人都學的很好,很多人在大姐頭口中仍然是“穿着皮靴仍然像個光腳的痞子”,但不管怎樣,今天已經到他們向領主證明自身價值的時候了。
一個指揮官將來到這裏,作爲他們這些人今後的直接領導者,向他們宣佈領主的第一個命令。
後排的傢伙們已經開始竊竊私語,開始討論所謂的“指揮官”會是什麼樣的人,但安東對這些人的討論聲充耳不聞,他只是靜靜地看着房間最前方的那個臺子,等待上面出現人影的時刻。
一團朦朧的暗影突然浮現在那裏,隨後一個半精靈就這樣憑空從空氣中浮現出來。
稍有混亂的大堂立刻安靜下來,而安東則彷彿早有所料般露出微笑。
“小兔崽子們,我就是你們今後的指揮官!”琥珀站在高臺上,很神氣地看着下面那一張張早已熟悉或最近纔開始熟悉的面孔,“我帶來了領主交給你們的第一個任務。
“完成這個任務,回來之後你們就不再是陰溝裏的混混,不再是下三濫的爛貨,不再是被人看扁的老鼠和臭蟲,你們會有一個正式而體面的新身份——
“你們會是塞西爾軍事安全情報局的第一期幹員!”
第0265章 咿D起來的網
在塞西爾領度過的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是疤臉安東人生中最不可思議的一段經歷。
他在南境萊斯利領某個邊陲村落的陰溝裏出生,在混混和乞丐窩裏長大,混跡於社會最下層的人羣之中,他偷過,騙過,也曾努力工作過,他跟人打過無數架,也曾被人打的慘不忍睹,他跟着一個瞎眼的落魄傭兵學過幾手不入流的潛行技巧,但因個人天賦所限最終也沒能成什麼職業者,他曾經給人當過很長時間的打手,但後來又憑藉着一膀子力氣和那點暗影能力成爲了陰溝裏的“上等人”——變成了一個爛酒吧的老闆。
他自詡已經見多識廣,不管是社會最底層的骯髒破敗,還是貴族們的燈紅酒綠,他不敢說都經歷過,但他敢說自己都見過——起碼遠遠地看見過。
但在這片土地上,他意識到自己的見識終究是太湵×恕�
轟隆作響的機器,紀律井然的軍隊,精神抖數念I民,高效有序的官員,這裏的一切都是那麼不可思議。
而他所接受的訓練也是同樣的不可思議。
他還記着不久之前,自己一干人等被昔日老大帶到了這個不可思議的地方,隨後便被關在了一個看上去像是軍營的設施裏,每個人都惴惴不安,猜測着這裏的大貴族究竟想讓這樣一羣陰溝老鼠去做什麼,以至於要把人關在軍營裏面——如果不是有老大露面,這些人恐怕在第一天就會打退堂鼓了。
隨後,就是緊鑼密鼓的訓練和……教育。
每天,都有不同的教官來向這些人灌輸各種各樣的知識和技能,高強度的體能訓練只是基礎,還有人來教他們怎麼使用刀劍和一些神奇的魔法道具——這些課程都是由一些看上去像是士兵的人來教導的,而到了下午,還會有看上去不像士兵的、據說是夜校教師的人來教導他們讀書識字以及計算,甚至一些簡單的社交禮儀。
這些東西學起來很艱難,絕大部分人壓根就不想去學,他們從未想過自己有需要接觸這些知識的一天,讀寫能力對於陰溝老鼠而言是沒有必要的——疤臉安東一開始也這麼想,但最終,每個人都硬着頭皮學了下去。
因爲如果不學,等待他們的就是幾乎會把人操練到死的懲罰性體能鍛鍊。
更可怕的是,琥珀會親自來監督他們——大姐頭的威嚴讓所有人都不敢升起反抗之心。
沒日沒夜的訓練,沒日沒夜的學習,鍛鍊身體,練習格鬥,使用兵器,讀書識數,疤臉安東和他的夥伴們從一開始的苦不堪言,用了不到兩個星期就漸漸適應過來,而在適應之後,他們覺得這樣的生活其實也還不錯——訓練強度雖然很大,這裏的領主卻保證了每個人天天都有肉湯和麪包喫,不管這些人在訓練一天之後能喫下去多少東西,安東和他的朋友們都從沒有餓過肚子。
有肉湯,有面包,有雞蛋,而且一切都還管飽,還有新衣服,宿舍也保證暖和,可以說那位仁慈的領主把最好的生活條件都給了大家——只要求大家按照他所設定的規矩去訓練和學習就行,這是一筆相當划算的買賣,比起在冰天雪地裏餓肚子等死實在是好的太多了。
所以疤臉安東和他的夥伴們都堅持了下來,儘可能地學着那些知識和技能,現在那些曾經一無是處的傢伙已經學會了按時洗臉洗手洗澡,學會了把衣服穿戴整齊,學會了怎麼僞裝身份和人相處,而至於如何在這個過程中察言觀色和傳遞情報……那是他們的老本行。
當然,訓練還遠遠沒有結束,他們的讀寫技能和專業的隱祕行動知識都是半吊子中的半吊子,但在大半個月的體能鍛鍊和充足的營養供應下,這些人起碼明面上已經像那麼回事了——能站直,能走穩,能鎮定自若地假裝是商人、騎士學徒、法師學徒並和人交談,這已經足夠執行第一個任務。
在任務宣讀完之後,琥珀分配了人員行動的批次以及各自負責的方向,隨後將來自高文·塞西爾公爵的證明文件挨個發到他們手上。
“拿着這些證明文件,你們就是受公爵委託、在南境從事各種工作的體面人,你們可以出入各個城鎮而不用擔心受到盤查,但至於你們要如何把人帶回來……那就是對你們的考驗了,”琥珀看着手下人帶着興奮翻來覆去地檢查拿到手上的證明文件,站在臺上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們會得到一筆行動資金,這些資金足夠你們用購買假證明、僞造僱傭文書、收買衛兵之類的方式從別的貴族領地上撈人,但記住,你們回來的時候我會檢查你們剩下的錢——剩下的越多,你們就能得到越高的獎勵,但剩下錢最少的十個人,我要你們在腦袋上頂着南瓜繞着整個騎士街跑十五個來回!在中午人最多的時候跑!明白沒有?!”
所有人異口同聲:“明白!!”
疤臉安東和第一批軍事安全情報局訓練生帶着公爵的證明文件出發了,而與此同時,大量攜帶着“塞西爾鍊金藥劑”的商人們已經開始在整個南境流動,他們原本是鬆散的自由行商,在各地活動而且毫無組織,但在帕德里克的奔走努力之下,行商們一個接一個地被收買、說服,面對利益的引誘和公爵名望的威壓,他們簽下了以姓氏起誓的契約,成爲了塞西爾商會遊走在外的觸角。
很快,這些商人們就發現,簽約加入這個商會並不像想象中的風險巨大——塞西爾公爵並不像其他貴族那樣只是找個藉口來盤剝商人們的利益,他沒有剋扣貨物,也沒有巧立名目收取高昂的額外費用,作爲公爵代表的帕德里克會長完全按照契約規定的標準向每一個經銷商提供充足而且優質的貨物,並且在分成利潤的時候公允到不會算錯任何一個銅板——這真是夢幻般的好事情。
很多商會成員在好奇,好奇那些包裝整齊、質量穩定、數量龐大的鍊金藥劑到底是怎麼生產出來的,但這顯然是塞西爾公爵的祕密,聰明的商人不會妄圖去打探大貴族的隱私,他們好奇歸好奇,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履行商人的本分,專心去思考該怎麼用這些藥水換來充足的利潤。
塞西爾商會在契約中規定了藥劑的經銷價格和分成方式,這些內容是不能隨意改變的,但至於如何快速把藥水賣出去,這就是做了一輩子生意的小商人們所擅長思考的了。
南境中部地區的卡洛爾子爵領,行商鮑勃將作爲樣品的三瓶鍊金藥劑擺到了傭兵行會的櫃檯上,並對眼前打過幾次交道的行會負責人解釋着這些藥水的來歷和效果,而在他身後,則是從康德領一路把他護送至此的幾位傭兵戰士。
一個跑到傭兵行會推銷藥水的商人已經引起了人們的注意,在大廳裏烤着壁爐等待生意的傭兵們正把視線轉到櫃檯方向,而這正是鮑勃希望看到的——不管眼前的負責人對這些藥水感不感興趣,他都成功引起了傭兵們的關注,這纔是他的本來目的。
“這種藥水我聽說過,是南邊那個開拓領生產的吧?”行會負責人聽完了鮑勃的話,微微皺着眉,“據說比正規的鍊金藥劑差一點,但價格便宜到不可思議……這東西真能有你說的那麼好?”
“你可以問問我旁邊這個勇士,”鮑勃側開身子,指着護送自己的一名傭兵,“他可是用過藥水的。”
“老金牙,我可以作證,這玩意兒真是好東西!”那看上去足足比鮑勃高出一個頭的傭兵戰士咧嘴笑了起來,“看見我脖子下面這個新疤了沒?要是沒這種藥水,現在你就能看見我的名字被刻在你身後的那塊木板上了!”
“在傭兵行會里租個櫃檯來賣藥……這事兒以前可沒人辦過,”行會負責人對自己所認識的傭兵顯然是比較信任的,但他仍然有些擔心,他看着眼前的行商,“你得確保你真能穩定供貨,而且藥水質量跟你說的一樣——傭兵大多可是暴躁脾氣,我可不想等他們鬧事把你的櫃檯砸了,到時候我還得找人把你從地上剷起來倒出去。”
“商人是講信譽的,”鮑勃隨手從懷裏一掏,摸出了商會的一份供貨協議,拍在櫃檯上,“你自己看看,這是我跟塞西爾公爵籤的文書——公爵親自簽名的!你總該認識這個徽記吧?”
就這樣,一樁生意談妥了。
看着自己帶來的那些護衛在結算完佣金之後各自離開,鮑勃眯起眼睛,彷彿看到整個傭兵工會里都是行走的銀幣,他開始期待着自己攢夠錢財,在卡洛爾領地上購下屬於自己的鋪面,成爲坐商的一天,根據帕德里克先生的承諾,塞西爾商會將對每一個準備購置鋪面的經銷者提供一筆額外的金錢援助,並會視情況派人員前來協助——鮑勃清楚得很,那前來協助的人員其實就是公爵大人的眼線,是來盯着自己的,但那又有什麼問題呢?
從成爲塞西爾商會成員的那天起,行商鮑勃就知道自己是在經營公爵的產業,甚至自己也會成爲公爵產業的一部分,而有哪個貴族會不派人盯着自己的產業呢?
只要有切切實實的金幣和銀幣,成爲貴族的鷹犬沒什麼不好的。
第0266章 點亮的刀鋒
安德莎·溫德爾看着那些從黑暗山脈中返回的滲透部隊士兵,眉頭緊緊皺起。
對黑暗山脈的滲透行動失敗了,雖然一開始安德莎也考慮過行動失敗的可能,但她沒想到會這麼快,更沒想到那個強大的精靈遊俠竟然沒能回來。
根據撤回的士兵們帶來的情報,他們在滲透行動的前半段異常順利,可以說是輕輕鬆鬆就繞過了安蘇東部防線的“黑暗山脈隘口”,但在靠近安蘇東南部那片傳說中的開拓領時情況便急轉直下——一支小隊突然間失去了聯繫,根據後續發現的線索,可以確定他們是遭到了安蘇軍隊的攻擊而全軍覆沒,隨後索爾德林帶領的主隊前去調查,結果也很快失去聯繫。
全都沒來得及傳回任何消息——甚至連傳訊魔蟲都來不及釋放,這只有在遭遇瞬間的毀滅性打擊時纔會如此。
所以其他小隊飛快地撤了回來,連一刻鐘都沒有多待。
士兵們的選擇是正確的,如果連索爾德林帶領的主隊都會瞬間全軍覆沒,那麼實力更差的下級小隊繼續行動只能是死路一條,撤回來還能保存一些有生力量,並且可以把已經探明的情報帶回到指揮官面前,然而這並不能讓年輕的狼將軍心情有絲毫好轉——倒不如說,在確認了那片開拓領的存在以及威脅之後,她的心情變得更糟糕了。
那片開拓領地是真實存在的,根據其實力判斷,那個高文·塞西爾也是真實存在的——哪怕不是真正的古代英雄,也至少是安蘇培養出來的、堪比三境公爵級別的強大人物,原本認爲的安蘇國境線上最薄弱的一環,現在卻變成了個棘手的麻煩,那個腐朽遲緩的安蘇王室竟然不像一開始預料的那麼不堪……他們及時意識到了國土防線上的重大問題,並已經開始着手補救。
還偏偏趕在了提豐正式進攻之前。
安德莎讓士兵們回去休息,自己則來到了書桌前,將一副巨大的地圖在眼前攤開。
根據滲透部隊好不容易帶回來的情報,她大概能推算出那個開拓領的位置——就在白水河下游的末端,黑暗山脈東部延伸段的起點附近,背靠黑暗山脈,前方是河流,兩側有大片的開闊平原和茂密的森林,確實是一塊很不錯的地方,那個“高文·塞西爾”選擇領地的眼光倒是不差。
這片神祕的開拓領在安德莎眼中彷彿是個深淵,明明知道它就在那裏,卻無法探查它裏面到底有什麼,這讓一貫爭強好勝的狼將軍感覺分外不爽,但作爲溫德爾家族優秀的繼承人,安德莎還是很快壓制了屬於年輕人的躁動心態,她輕輕呼出口氣,從旁邊拿過紙筆,開始寫一份信函:
“冬狼堡壘所報……黑暗山脈隘口確實存在薄弱點,可以繞過安蘇東境防線……塞西爾開拓領確實存在,應有較強軍力部署,但具體情況仍然成謎……防線其餘區域一切如常,安蘇方面沒有更多動靜,最近一段日子……”
一陣從外面傳來的吵雜聲打斷了安德莎的書寫,年輕的狼將軍皺着眉抬起頭,高聲詢問:“外面怎麼回事?”
房間的厚重木門被推開,一名親信衛兵走了進來:“指揮官!堡壘前方的平原上有……奇怪的東西正在逼近!”
“奇怪的東西?”安德莎對這樣的說法很不滿,“說清楚點。”
“好……好像是巨大的人形魔物!從黑暗山脈方向跑出來的!”
洪亮的鐘聲已經響起,鐘聲中夾雜着銳利的號角與各級指揮官的高聲喊叫,冬狼堡壘面對未知事物做出了最正確的應對——城門迅速緊閉,士兵紛紛來到城牆做好防禦的準備,滾燙的熱油和沉重的滾木被推到了牆垛邊緣,而在城牆正面所對的那一片廣袤雪原上,一羣又一羣不詳的紅色陰雲正在聚攏起來。
安德莎來到了城牆上,高階騎士銳利的視線讓她看清了平原上的那些怪物是什麼模樣,這位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女性冬狼指揮官第一次露出了驚詫的模樣:“那是……什麼東西?!”
巨大的血色人型生物在平原上晃動着,他們彷彿神話傳說中的古代巨人一般有着遠遠凌駕於人類的巨大體型,但卻全無人類的五官和肢體細節,彷彿血色泥漿般的事物在他們體表蠕動流淌,那無面目的頭顱是如此可怕,以至於連安德莎在看到一大羣這樣的巨人朝着堡壘走來時都忍不住感覺頭皮發麻!
那真是最褻瀆、最扭曲、最可怕的夢魘纔會有的模樣,然而他們就出現在這裏,出現在冬狼堡壘的面前!
“速速把投石機推上來!這種體型的怪物要靠投石機來對付!”安德莎立刻大喊道,“你,還有你,你們去叫來魔法師團,讓他們上戰鬥法師塔!”
而在安德莎飛快佈置防禦的同時,那些在平原上搖晃的巨大人形怪物也開始了加速——他們似乎是終於“嗅到”了活人和魔力的味道,一瞬間便從渾渾噩噩的遊蕩狀態亢奮起來,這些可怕的怪物無聲地嘶吼着,低着頭向冬狼堡壘發出了悍不畏死的衝鋒,而其中一部分具備施法能力的怪物則在衝鋒的過程中高高地舉起了手臂,一團團帶着不詳黑紅光芒的混沌能量箭在空氣中發出刺耳的尖嘯,劃過長長的拋物線,重重地擊打在冬狼堡壘堅固的城牆上。
堅固的牆磚在這種莫名的能量腐蝕下竟然像脆弱的沙土般迅速風化、崩裂起來!
即便沒有被能量箭直接命中的地方,城牆表面也呈現出了明顯的脆弱傾向!
安德莎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那些混沌能量箭的腐蝕作用,並意識到了這東西的可怕——雖然以冬狼堡壘城牆的厚重程度,這些能量箭造成的損傷在短時間內還不致命,然而它們將岩石“變性”的效果在削弱整個城堡整體上的強度!
“阻止他們!”安德莎拔出長劍,奮力斬出一道銀白色的衝擊波,點殺掉了衝在最前方的施法怪物,“不要讓他們靠近城牆!”
一場混亂而詭異的惡戰,在冬狼堡壘前爆發開來。
而在同一時間,塞西爾領新建的兵工廠中,拜倫鄭重其事地將一柄造型奇特,有着奇妙美感的單手劍呈遞到高文面前。
“大人,熔切劍的第一把成品已經測試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