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11章

作者:远瞳

“去去去——一邊去!”高文摁着琥珀的臉把對方強行推開,“人死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明白不?我剛纔就是閒着無聊瞎說的!”

“嘁……”琥珀瞪着高文看了半天,確認對方真的不想告訴她之後便別過頭去,“老年人真無聊。”

高文:“你再說一遍?!”

唰一下子,琥珀就不見了。

第0023章 前往王都

從塞西爾領那場噩夢中逃離的人是幸叩模质遣恍业摹�

熊熊燃燒的房屋,被元素力量腐化的大地,從混沌的迷霧中闊步走出的恐怖巨人,還有那些慘死在這一切之下的親朋好友——所有東西都如同噩夢般糾纏着每一個逃出生天的人,即便已經逃到了安全的坦桑鎮,即便有着騎士和士兵的保護,恐懼也從未從倖存者的內心中消退過哪怕一時半刻。

因爲即便是那些穿着鎧甲的士兵,其實也沒幾個在這幾天能睡安穩的。

很多人不得不用酒精來麻醉自己,那些連買醉都做不到的窮苦人便只能飽受折磨,再加上以在這個年代以難民身份流落到別的領主的地盤上必然不可能有良好的生活環境,情況便顯得更加惡化起來。

別說維持難民們的秩序,菲利普騎士現在連維持那些士兵,讓士兵們每天定時彙報情況都已經感覺有些力不從心。

但幸好,領主平安回來了,而且還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強大支柱。

在坦桑鎮外,瑞貝卡看着自己面前聚集起來的領民們,這些人衣衫襤褸,形容憔悴——儘管安德魯子爵確實做到了基本的安置和食物分配,但這個年代的貴族對平民所作出的施捨是極其有限的,能讓這些人沒有凍餓而死便已經是那位子爵先生格外仁慈、遠超同僚的體現了,瑞貝卡對此不能要求太多。

而對於那些從塞西爾領逃出來的人而言,領主的出現是一支足夠有效的強心劑。

這個年代的平民並沒有太高的覺悟與心理素質,對領主其實也談不上多大的忠眨m然瑞貝卡算得上是一位仁愛友善的領主(主要原因是小姑娘腦子不好使,還學不會貴族同僚們的狡詐貪婪),可她畢竟才上任一年不到,鑑於信息傳遞的不暢,其實很多領民甚至壓根不知道自己的領主長什麼模樣。

但領主的出現仍然是一種鼓舞,對於這些已經惶惶多日的可憐人而言,只要有個人站出來,宣佈會繼續保護他們便已經足夠了。他們不關心自己的主人是誰,也不關心她長什麼樣,數百年的封建體制讓平民們失去了很多思考能力,卻也讓他們變得非常易於滿足,在高文看來,這是一種基於愚昧和無知的凝聚力——可確實有效。

前來送行的人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人留在坦桑鎮裏,照看財物或者做工換取大家的食物,瑞貝卡看了看這些人,想要講幾句話,但實在不知道該講些什麼,便看向菲利普騎士:“這些人還是要靠你照顧了,騎士,在我們回來之前,儘量保證一個都不要少。”

“以我的誓言向您保證!”菲利普挺直胸膛,“我會爲您守護好塞西爾家的每一個子民和每一分財產!”

“也別忘了交待給你要做的事,”高文說道,“安德魯子爵會提供必要的幫助,你只要把那些腿腳靈便腦瓜好使的人都派出去——不用吝惜錢財,他們要做的事比錢財寶貴得多。”

“是!”年輕騎士高聲答道,但還是難掩困惑之情,作爲一個生活在閉塞年代,又專精武技的人,他是很難跟得上高文的想法的,“可是那些事真的那麼重要麼?”

“當然重要,”高文笑了起來,“往小了說是流言蜚語,往大了說叫輿論效應,可別小看這些無形的力量,一旦人人都開始談論同一件事,連國王都會坐立不安的。”

在安排一番之後,高文與瑞貝卡乘上了安德魯子爵提供的馬車,與他們同行的包括作爲女僕的貝蒂,忠心耿耿的拜倫騎士,超強盜夔辏约笆易迨勘@些士兵稱不上是精挑細選,因爲跟着菲利普騎士突圍出來的戰士總共也就只有十幾人,再加上跟着高文他們跑出來的兩個,滿打滿算也不到二十人,在這種情況下湊出十二個裝備齊全的士兵可以說是塞西爾家族僅存的臉面了。

成熟穩重的赫蒂被留了下來,以維持這邊的局面,但這位“赫蒂姑媽”顯然對自己的侄女即將踏上王都之行顯得頗爲擔憂,她站在馬車下面,抓着瑞貝卡的手千叮嚀萬囑咐:“千萬要記着自己的身份,不要辱沒了塞西爾家的臉面,但也不要與王都的貴族起衝突;見到國王要恭敬,不能破壞規矩;不要用大火球砸人,王都不比咱們鄉下;遇上聽不懂的事情不要忙着回答,找先祖或拜倫騎士商量,因爲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人揣測很多遍;最最重要的是千萬要聽先祖的話,尤其是在和貴族們打交道的時候,你不擅長這方面,但先祖是大公爵,他懂……”

高文聽着赫蒂的這些交待,心中也跟着沉重起來,因爲他真的不懂……

不光他不懂,正牌的高文·塞西爾其實也不懂,那位開國英雄死的時候安蘇還是一幫泥腿子當政呢,當年的宮廷規矩基本上都圍繞着拼酒和在朝堂上與國王對着罵街進行,想來七百年後的今天跟當年應該不一樣……

但爲了不讓本就已經神經過敏的N層曾孫女徹底抓狂,他還是按着赫蒂的肩膀給對方遞過去一個令人安心的眼神:“放心,我都懂。”

於是在赫蒂安心的笑容中,馬車載着啥都不懂的瑞貝卡和表面看着啥都懂的高文駛上了前往王都的大道。

而在同一時間,菲利普騎士也按照高文臨行前的安排派出了人手。

那些是從領民中找到的機敏之人,以及在坦桑鎮當地僱傭到的腿腳靈活口舌便利之徒,其中甚至不乏幾個銅板就能收買的混混與無賴,與這些人打交道讓年輕騎士分外彆扭,而讓這些人去做的事情更是讓騎士感覺莫名其妙——他們唯一要做的,就是向着四面八方出發,前往每一處有人煙聚集的地方,鑽進酒吧,鑽進黑市,鑽進貧民窟的臭窩棚裏,然後和當地人吹牛逼。

最好還能順便找到路過的吟遊詩人們吹牛逼。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這樣的景象在南方地區頻繁出現:風塵僕僕的異鄉人操着古怪的口音出沒於各種人羣密集之處,帶着神祕卻又信誓旦旦的表情說着內容差不多一樣的事情:

“哎,聽說了麼?南邊那個塞西爾家族出事了!領地被怪物和龍摧毀了!據說還驚動了地下的亡魂,塞西爾家那個傳奇祖先揭棺而起……你沒聽錯!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高文·塞西爾,從長眠中甦醒了!他一定是爲了消滅那些怪物……

“嗨!我騙你幹什麼!這件事南方的人都在傳,你隨便去坦桑鎮或者林木鎮那邊打聽打聽都知道。而且你看見我這身衣服沒?我就是從最南邊那逃出來的,我跟你講,塞西爾家先祖復活的時候我還親眼看見了呢!”

幾乎每個人都說着一樣的事情,而且他們最後都會信誓旦旦地保證這些離奇的東西都是他們親眼所見——哪怕不是菲利普騎士最初派出去的那些人,後續傳播流言的傢伙也十有八九會說出同樣的話來。

如果有一個人能把所有的流言都聚攏到一處,那他一定會驚訝地發現:在塞西爾家的老祖宗復活的時候墓室裏起碼站了一千個人在行注目禮——而且外面墳頭上還得有一萬個圍觀的……

然而在這個年代,有能力做到這件事的人並不會關注到這些在街頭巷尾泥腿子之間的傳言,而聽信並傳播這些消息的人……他們根本不會想太多。

而在正駛向聖蘇尼爾城的馬車上,高文正無聊地看着車外的風景,同時思考着應該如何面對那位高坐在聖蘇尼爾城白銀堡中的國王陛下。

他不知道自己讓菲利普騎士做的事能產生多大效果——事實上他對此甚至連三成的信心都沒有。這是一個矛盾而矇昧的世界,魔法的存在讓很多事情顯得分外便利,甚至便利到了超出時代的程度,但魔法等超自然力量又僅僅掌握在少數人手中,這個世界的人還沒有——或者說他們認爲沒有必要——將魔法轉化爲更廣泛的生產力,所以在那缺乏力量的下層社會,一切又都落後到不可思議。

通訊靠吼,交通靠走,流言蜚語可以在一座城鎮裏飛快傳播,因爲酒館八卦可以說是平民們勞動之餘僅有的娛樂項目,但消息要從一座城傳到另一座城卻難上十倍,因爲荒蕪的曠野阻礙了大部分流通行爲,再加上還有各地貴族對自家領地的人員流通管制存在——在沒有得到領主允許的情況下,平民要從自己居住的村子前往隔壁領主的村子裏買一隻雞甚至都要冒着被絞死的風險!

塞西爾家與萊斯利家(安德魯子爵的家族)聯合簽署的通行證可以解決人員流通管制的問題,但卻解決不了除此之外的困難。

但做出一些努力,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強。

高文的目的很簡單,那就是讓“塞西爾先祖復活”這件事儘可能地傳揚開來,傳揚的越廣越好,它不能只是貴族圈子裏知道的機密,而應該成爲平民甚至貧民之間的熱聞,如果可以的話,它甚至要傳揚成怪談,傳揚成驚悚故事的程度——事實上那些流言也確實正在朝着這個方向發展着。

這些消息會在傳播過程中被一次次加工,那些迷信又矇昧的中世紀民袝凑兆约旱睦斫饨o它加上一大堆的細節,高文根本不在意這些細節的具體內容——他只要這些消息不斷髮酵就好。

然後所有人都會知道塞西爾家族的先祖已經復活,而且那位傳奇的開國大公是在怪物襲擊王國的時候甦醒的……

第0024章 王都之旅(上)

高文這一路走的並不快。

雖然瑞貝卡一路上都顯得有點焦急,但高文還是按照自己的節奏安排着這趟行程,他讓隊伍在途經的每一座城鎮停留,停留之後便會安排那些士兵喬裝爲旅人或傭兵混入人羣,去傳播“開國大公高文·塞西爾英靈復生”以及“高文大公將在近期抵達聖蘇尼爾城”的消息,同時也會收買當地的吟遊詩人和混混無賴去傳播內容類似但更加離奇古怪的版本——從安德魯子爵那裏得到的資助足夠他完成這些事情。

原本高文還在擔心,自己和瑞貝卡都沒有與類似地頭蛇打交道的經驗,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會不會遇上困難,卻沒想到同行的拜倫騎士展現出了非凡的能力,這位中年騎士的實力在同僚中或許算不上高,但他與那些社會閒散人員打交道的能力卻強的令人刮目相看,基本到了一個城市之後用不上多久他就能和那些“老鼠”們搭上線,然後在士兵們把消息傳揚開之前,關於南境的各種小道流言就開始在社會底層傳播起來了……

高文想到了這位拜倫騎士的出身——據瑞貝卡所說,拜倫並非正兒八經的貴族子弟,而曾經是個走南闖北的傭兵,他是在某次事件之後才被上一代塞西爾子爵收容並得以躋身騎士階級的,現在看來,這位前傭兵先生當年的經驗着實還沒有荒廢掉。

而另外一個幫上大忙的人倒是沒出乎高文預料,琥珀在與那些地痞無賴打交道的時候果然是一把好手,而且該說是職業素養高還是業務水平強呢……高文給了這位半精靈小姐一點資金去收買那些混混,她忙完之後回來錢還變多了……

這種行爲當然受到了家教良好的瑞貝卡的強烈譴責,而爲了在子孫後代面前維持自己高大上的形象,高文也只好摁着琥珀的腦袋讓她答應把那些偷來的錢財又都還了回去,並且答應以後絕不再犯。

這讓琥珀分外受傷,彷彿人生價值受到了否認——高文覺得要讓這個精靈之恥建立個正常的三觀大概是不可能了。

而這一路走走停停除去是爲了讓流言發酵之外,高文的另一個目的便不是那麼容易說出口了:他需要更加了解這個世界。

不是因爲腦海中的記憶與當今時代有着七百年的代差,而是因爲他本身壓根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在天上看到的畫面終究只能當做地圖用,繼承來的記憶則缺乏足夠的代入感和靈活性——這一點在他好幾次嘗試搜索記憶卻因爲不瞭解對應的“關鍵詞”而白費功夫之後就意識到了,因此對於現在的高文而言,最迫切需要的,就是了解這個世界。

這一過程還算順利。

他見識到了安蘇王國貧窮落後的南部鄉村,也見識了繁華熱鬧的中部城市,見到了山野叢林,也見到了人類修築的堡壘要塞,而所有這一切,都正在逐漸和他腦海中記憶的那些俯視地圖融合在一起。

通過對一些細節的判斷,他確認自己腦海中“最新”的一張俯視地圖應該並沒有過時太久,它大概是在十年前左右留下的記錄——那是他在天上掛着時所看的最後一眼。

對於這個節奏緩慢的世界而言,十年前的地圖用起來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至於離開南境如此之久,坦桑鎮那邊會不會有什麼問題,高文並不像瑞貝卡那樣擔心。他相信赫蒂的能力,也基本可以確定安德魯子爵會認真履行交易的內容——並不是相信那位子爵先生的人品,而是他相信利益可以將對方與塞西爾家族牢牢地綁在一起。在離開南境之前,他便安排了菲利普騎士將各種小道消息散佈出去,那些消息除去讓大家知道高文·塞西爾復活一事之外,更可以讓那些倖存下來的塞西爾領民成爲大家關注的焦點,也讓收容了那些領民的安德魯子爵別無選擇——他只能繼續把那些難民養着,一直養到高文·塞西爾從王都返回,一切事情都安定下來的那一天才行。

不管路途花了多久,旅程都會有其終點,在離開南部地區兩個月之後,聖蘇尼爾城的巍峨城牆終於出現在高文一行的眼前。

這是一座建造在平原上的城市,其規模遠非那些貧窮落後的南方小城可以比擬,潔白的城牆以及成片整齊的亮藍色屋頂是這座城市最大的特徵,因此其又有“聖白之城”和“藍頂王冠”這樣兩個美譽。

自七百年前的開國先君查理一世帶領子民在這片平原上開墾田地,壘土築城至今,這座城市已經進行了數不清的擴建和改造,最原始的土石城牆早已不復存在,僅在城內的舊城區留下了幾處紀念性的牆壘,而全新修築的巨石城牆則比最初擴大了足足十倍,修築城牆的石料均是來自北方磐石嶺和東部地區的堅硬石材,磚石之間以熔化的銅和鉛澆築,而在這樣厚重堅固的城牆裏面,每隔百米還埋設有一塊受到土元素祝福的水晶,以確保它不會開裂崩解——其豪華程度,當年開拓至此的先人們恐怕是做夢也想不到的。

高文站在蘇尼爾的城牆下,仰望着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石磚,發現腦海中根本沒有任何與之對應的細節。

這座城,與高文·塞西爾記憶中的那座小城已經完全不是同一個地方了。

有着合法的通行文書,又有着切實可靠的貴族身份證明,高文一行入城沒有遇到任何波折。

那位統治着整個安蘇王國的國王陛下弗朗西斯二世便在他的皇宮——白銀堡中等着這些來自南方的訪客,尤其是等着某位來自七百年前的特殊客人的到來。

事實上他已經等了很多很多天,甚至已經快等出神經衰弱來了。

老祖宗太TM能折騰了,這一屆國王表示不帶你這麼玩的——來自南方各地的密報以及從南至北沿途每一座城鎮的情報幾乎就沒停過,來自各級官員的正式情報以及從民間蒐集到的小道消息加起來差不多能在書桌上堆一米多高,其中內容至少有一百多個版本——還不包括方言版,而不管是哪個版本,其中心內容都是在講那位老祖宗突然揭棺而起、領着後代直奔王都的事情,可是隻有這些消息一天天不停地送過來,那位老祖宗本人……

咋就是不來呢!?

在最初接到來自安德魯子爵的密函之後所作出的預案早已被放棄,和親信顧問們商量出來的應對方法也在那位老祖宗一路的遊山玩水以及招搖過市中挨個失效,現如今高文·塞西爾的迴歸已經是人盡皆知——當然,考慮到這個時代信息傳播的效率,說人盡皆知是誇張了點,但最起碼有能力打探消息的商旅和小貴族們肯定是人人都知道這件事情的。

那麼弗朗西斯二世能做的事情就變得很有限了。

坐在白銀堡裏,正大光明地接見那位迴歸的傳奇大公,正大光明地與他交談,然後正大光明地送走這個活祖宗。

最起碼在每一個會被人所關注的環節上,都必須正大光明。

然而高文還不打算就這麼快讓那位國王陛下解脫——或者說,他前半段的目的已經達到,現在他要稍微測試一下那位國王的態度以及國王身邊那些人的態度,因此他沒有低調地讓車隊直接前往白銀堡,而是在進城之後沒多久便下令所有士兵取出了車子裏早已準備好的旗幟。

那旗幟上繪製的是塞西爾家族的徽記,以及安蘇王室的劍與盾徽記,兩個徽記並列在一起,正是高文根據記憶所還原出來的、在高文·塞西爾作爲南境大公爵還在世時所用過的旗幟。

哪怕只有十二個大頭兵,也要走出儀仗隊的陣勢來。

塞西爾家族確實已經衰弱了,但即便衰弱到如今地步,這個曾隨先王開疆拓土、以武立族的家族也還保留着最後的那一點驕傲,捍衛人民與土地,戰場之上絕不妥協——現今只有十七歲、只會放個火球術的瑞貝卡可以說是塞西爾有史以來最弱的一代領主,文治武功樣樣不行,腦子還有可能被門夾過,但她都能領着最後的幾個家族士兵死守着城堡,讓最後的平民突圍出去,所依靠的便是那一份傳承至今的榮耀。

因此,塞西爾家有着南境最貧弱的封地,卻照樣培養了南境最優秀的戰士。

哪怕這些戰士到如今已經死的只剩下十幾個人也一樣。

士兵們舉起旗幟,騎在馬上排成兩列,看着那旗幟上飄揚的徽記,他們彷彿也受到感染,頭顱高高地揚起,而在他們身後,瑞貝卡和高文也已從車上下來,騎在馬上與士兵們一同前行。

拜倫則在最前方開道,這位傭兵出身、半道出家的騎士盡全力讓自己像個真正的貴族一樣做出得體的姿態來,好不至於辱沒了自己所效忠的家族的臉面,但高文卻驅馬來到他身旁,低聲告訴他:“放鬆下來——把那些儀態規矩放一邊去,當年我們走到這兒的時候,有些人身上背的甚至是伐木的斧頭。”

而在隊伍最末尾,那輛原本應該由高文和瑞貝卡乘坐的馬車中,現在坐着的卻是盜傩〗愫驼诖蜃蓬男∈膛惖佟�

“貴族真是一種有病的生物是吧?”琥珀探頭看了看車外面,回頭戳着貝蒂的胳膊,“有車不坐非要出去騎馬嘚瑟,腦子有坑。”

貝蒂腦袋一點一點的,看着好像在點頭一樣,但卻突然冒出了一個小小的鼻涕泡。

琥珀眨巴着眼睛看着貝蒂,突然注意到對方放在手邊的平底鍋,頓時起了惡作劇的心思,她發揮出自己作爲神偷的優秀技巧,悄無聲息地靠近了那口平底鍋……

貝蒂猛然把平底鍋抄起抱在懷裏,瞪眼看着一臉驚愕的琥珀:“不給!老爺說了,這個是我的!”

琥珀:“……?”

第0025章 王都之旅(下)

儘管只有十二個士兵,儘管塞西爾這個姓氏早已遠離王國的政治中心,儘管從一百年前,家族在王都裏的最後一分產業就已經被收歸王室,高文仍然以最醒目的方式入了城,而且打出了七百年前的那個旗幟。

那旗幟是只有在高文·塞西爾還在世時才被允許使用的,打出這個旗幟與其說是彰顯自己的存在感,不如說是在給如今的安蘇王室傳達一個信號——

“進城的不是那個十七歲的塞西爾子爵,而是南境大公。”

聽到侍從官回報的消息,弗朗西斯二世立刻便理解了那位“古人”傳達給自己的意思,這位已經老邁的國王走到白銀堡的露臺上,眺望着塞西爾家族進城的方向。

在這個距離上,他看不到任何東西——這座城已經比當年大太多倍了,甚至大到站在白銀堡的最高處都望不到邊際的程度,不知道那位從七百年前沉睡至今的古人在踏進這座城市的時候,有沒有感到驚訝呢?

他是否會意識到,七百年過去,一切已經不再是往日那番模樣?

侍從官仍然在旁邊等待自己的命令,弗朗西斯二世收回視線,看向這個樣貌普通的中年人:“按照接待公爵的標準接待他,然後告訴他,我會在明天正午與他見面,請南境大公在白銀堡內休息一日,以緩解旅途勞頓。”

侍從官領命,但在即將退下之前,弗朗西斯二世又叫住了他:“另外,除了會面安排之外,塞西爾大公提出的一切要求都儘量滿足——在禮數方面不容有失。”

侍從官退下了,一名身穿華服,留着淡金短髮,面容英俊不凡的年輕人從旁邊走上前來——他之前一直就站在附近的柱子旁:“父王,您認爲那位‘復活’的大公是真是假?”

“這個並不重要,”弗朗西斯二世看着自己的繼承人,“雖然安德魯送來了那封信,雖然我們還得到了許許多多的佐證,但具體那位古代大公是不是真的,還要看接下來的發展。至於現在,我只能說……它確實不是一場鬧劇,那位復活的古人給了我們一個大大的‘驚喜’。”

年輕人垂下眼皮,做出虛心求教的模樣:“您認爲他的來意如何呢?”

“在見面之前,所有來意都只能猜測,根據他這一路上製造的聲勢和那些明顯有人推動的流言來判斷其行事風格,他肯定不會把自己的意圖明明白白地提前表露出來,”老國王搖了搖頭,“你可以找機會接觸一下,看看他的態度,但要拿捏好度,我們面對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情況,你不要激怒了他。”

年輕人允諾下來,轉身離開了房間。

而弗蘭西斯二世則轉過身,繼續看着城內的方向,心中卻微微嘆息。

還是太年輕了,自己這位繼承人還不太擅長隱藏真實的想法,他對那位從天而降——或者說從地裏爬出來的古人表現的太過上心,以至於自己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迫切來。

但反正不是什麼大事,與其讓他自己私下裏偷偷去接觸,倒不如順勢給出這個機會。

等看到侍從官騎馬離開宮殿之後,弗朗西斯二世點了點頭,對着旁邊的空氣說道:“暗鴉,去監視高文·塞西爾一行,有任何情況都要回報。”

老國王話音剛落,附近廊柱下的一條紗幔便輕輕晃動了一下,但卻沒有任何人影浮現。

“另外,千萬不要靠的太近,如果那真是七百年前的傳奇,貿然靠近一定會被發現。”老國王補充道。

廊柱下面的紗幔一動不動。

……

高文一行從聖蘇尼爾城的正門進入,一路騎馬穿過城中大道,幾乎半座城的人都知道了這個消息,而在抵達白銀堡之前,一行人便遇到了國王派出來迎接的隊伍。

迎接的隊伍很豪華,排場也甚是隆重,紅毯從白銀堡的深處一路鋪到了高文腳下,盛裝的侍者與侍女們沿途撒着花瓣,另有號手與鼓手在兩列奏響音樂,這一切都意味着那位國王陛下恐怕準備了不止一天——但高文還是可以確定,如果他進城的方式改變一下,或者進城的日子提前一下,此刻的歡迎形制就又會有所不同。

天知道那位國王陛下都安排了多少個預案來應付這個時刻。

雖然高文自己並沒有跟貴族或王室打交道的生活經歷,但腦海裏的記憶中卻有不少相關的知識與經驗,高文·塞西爾雖然是安蘇立國之初野蠻時代的人,但他同時也經歷過剛鐸帝國的輝煌年代——他見不到七百年後的安蘇是什麼樣,但他卻知道七百年前的剛鐸帝國是何等光景。

七百年前那個盛極一時的人類帝國,其複雜程度是如今的大陸諸國都不敢想的。

“請隨我前往白銀堡,國王陛下已下令準備了最豪華的房間與最好的飯食,還有溫泉水爲諸位貴客緩解勞頓。會面安排在明日正午,今天晚上就請好好休息吧。”

一個看起來氣質沉穩的接待官員——也不知道是哪個姓氏的內廷貴族——站在高文面前,禮節周到地說道,高文扭頭看了旁邊的瑞貝卡一眼,卻發現這個傻姑娘正在好奇地瞪大眼睛到處張望。

儘管一路上她都努力保持了穩重,但在白銀堡前,在盛大的歡迎儀式中,這位從鄉下來的領主小姐還是果斷地被震懵了,她的眼睛都已經不再夠用,甚至不知道應該先看那些整齊而華麗麗的儀仗隊,還是該先看遠處那座巍峨雄偉,整個外牆都貼滿了銀箔的皇宮。

“我還以爲那位國王會迫不及待地見到我,”高文聳聳肩,也不下馬,而是低頭看着接待官員,“畢竟一個從棺材裏蹦出來的人可不是那麼容易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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