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10章

作者:远瞳

標準的圓滑貴族發言——不留破綻,不逾規矩,還能顯示出一定的恭謹。

瑞貝卡張大眼睛:“難不成開國先君和各國先祖們都承認的永久開拓權,當今的國王陛下會不承認?!”

高文笑着看了這位不太成熟的後輩一眼:“他當然不想承認嘍——事實上他有極大可能都不會承認我的身份,即便查理一世蹦出來證明我是真的,那位國王陛下和他的幕僚們恐怕也仍然會發自肺腑地祈段夷墚攬鋈ナ溃会嶂匦卤宦窕氐酵鯂暇车墓艍炑Y去。”

“爲什麼?!”瑞貝卡感覺三觀受到了挑戰,“您可是開國大公!是供奉在廟堂上的人物!國王和貴族們每年都要緬懷您,難道他們不希望您能回來重新幫助這個王國麼?”

高文剛想開口解釋,就聽到桌子對面的琥珀嚷嚷起來:“因爲他們少了三天假!”

一邊嚷嚷着,半精靈小姐還一邊故意對高文擠眉弄眼,這惹來了赫蒂一個惱怒的瞪視。

“別聽她胡說,那是我給她開的玩笑,”高文擺擺手,“真正的原因……赫蒂與安德魯先生應該都已經想明白了吧?”

赫蒂嘆了口氣:“國王會緬懷英雄,因爲英雄的形象與聲望可以用來鞏固他的統治,但他絕不會希望這位英雄回來,一旦英雄回來了,那些形象與聲望就不再是他能控制的東西了……”

由於安德魯在場,赫蒂還有一些更加大逆不道的話沒說出來:尤其是當這位國王起源於一位私生子,本身就名不正言不順的時候。

“所以我們要考慮的問題其實就明確下來了,”高文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開拓者之劍,“那就是……讓我的永久開拓權生效而已。”

第0021章 交易的達成

在接受了安德魯子爵的宴請之後,高文一行被暫時安置在城堡中的客房內——在高文的特意要求下,包括兩名士兵、侍女貝蒂和琥珀都有乾淨整潔的房間可用。

反正這位安德魯子爵的城堡大的很。

在屏退了侍者之後,赫蒂忍不住提出問題:“先祖,您認爲安德魯子爵能靠得住麼?”

雖然是領地相鄰的“鄰居”,但赫蒂深諳貴族之風氣,那便是既無招庞譄o榮耀——儘管他們平常最強調的就是這兩點,但他們欠缺的也正是這些,尤其是在這遠離政治中心、荒蕪野蠻的南境地區,貴族們的生存方式就更是不堪。如今塞西爾家族徹底跌落谷底,除了突然蹦出來一個老祖宗算是加分項之外,赫蒂實在沒什麼底氣能在與其它貴族的交鋒中佔得什麼先機。

“靠得住?我壓根沒考慮過這個問題,”高文的回答讓赫蒂大爲意外,“幾個小時之前我還不知道安德魯子爵是個什麼模樣呢。”

旁邊瑞貝卡驚着了:“啊?那您還跟他談了那麼多……”

“因爲這是必要的,”高文看向瑞貝卡,“咱們現在用窮途末路來形容也不爲過——先不說那些落難的領民還要養活,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的口袋,還有下一頓的飯錢麼?所以我們必須尋求助力,那位安德魯子爵只不過是沒得選的選擇而已——除了他,你們在南境還能找到認識的人麼?而說到他有多可靠……我既不認識他,也不認識他的家族,甚至連他的領地範圍還是前兩天從你們口中聽來的,我哪知道他可不可靠?”

瑞貝卡感覺腦袋有點轉不過彎來:“那您爲什麼覺得他一定會幫忙?”

作出回答的卻不是高文,而是一直趴在桌子旁邊往嘴裏塞葡萄的琥珀,這位半精靈蹭了蹭嘴巴,對瑞貝卡甩過去一個白眼:“笨,因爲他不想賠錢啊。”

“不想賠錢?”

“當那位菲利普騎士帶着難民來到坦桑鎮的時候,那位安德魯子爵其實就已經做過決定了,”琥珀不緊不慢地說着,“他完全可以緊閉城門等那些難民自行退去或者餓死在外面——別拿什麼互助法說事,這種邊遠地區,王國的法律還不如商人的金幣管用。那既然那位子爵先生接納了難民,就說明他是要從塞西爾家族收取報償的,他既有這個念頭,又相信塞西爾家族有能力償還債務,你看,交易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成立了,而今天……只不過是把交易的範圍擴大了一下,明確了一下而已。”

瑞貝卡對琥珀目瞪口呆:“你……你怎麼還能懂這些東西?這年頭的盜匍T檻這麼高了麼?”

琥珀呲着牙:“這很高深麼?我是不懂你們貴族的行事邏輯和一大堆規矩,但我最起碼懂俨蛔呖盏牡览怼谏婕暗嚼娴臅r候,你們貴族和那個不想走空的儆袇^別麼?”

瑞貝卡頓時大怒,抽出法杖就召喚出一個腦袋大的火球:“你要再不管管自己的嘴巴,信不信我真的一個火球砸你臉上!”

琥珀彷彿是喫定了這位稚嫩的領主小姐不會玩真的,還嬉皮笑臉地挑釁:“有本事你搓個寒冰箭出來~~”

她話音剛落,就感覺自己耳邊唰的一涼,一枚寒冰箭幾乎貼着她的耳朵尖飛過去,並在她身後的牆面上凍出了一片冰凌,而不遠處的赫蒂則保持着抬起一根手指的姿勢,面色冷漠:“你要的寒冰箭。”

琥珀臉上滑落一滴冷汗,剛纔那枚寒冰箭與皮膚的距離之近所產生的恐怖感甚至超過了寒冰箭本身——她不禁懷疑這究竟要多高的控魔技巧才能做到如此的精準。

瑞貝卡則微微抽了一下嘴角:赫蒂姑媽的攻擊性魔法果然是一如既往的打不中人,描邊走位……

高文拍拍手,結束了這短暫的鬧劇:“好了,姑且都算是自己人,都收斂點。”

老祖宗發話還是管用的,不管願不願意,赫蒂與瑞貝卡都收起法杖表示了服從,而琥珀雖然跳脫欠揍,也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主要是一發寒冰箭的威懾力確實很大),扁扁嘴也不再吭聲了。

而就在這時,房外傳來一陣敲門聲,在得到高文的許可之後,小侍女貝蒂推開門走了進來。

“老爺,赫蒂夫人,瑞貝卡小姐,”貝蒂挨個稱呼,並直接跳過了琥珀,“菲利普騎士來了。”

“哦,正等他呢,”高文點點頭,隨後注意到貝蒂手上的平底鍋,“等會……你怎麼還拿着它呢?”

貝蒂眨眨眼,想了一下說道:“因爲……還沒到家,隨便亂放,怕丟。”

高文捂着腦門:“你……好吧你隨意。”

片刻之後,那位率領塞西爾領的難民突圍的菲利普騎士走進了房間。

讓高文有點意外的是,這是一位相當年輕的勇士:他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留着一頭淡金色的短髮,眼窩深邃,鼻樑高挺,雖然五官整體算不上多優秀,但作爲武人的英武氣質以及挺拔的身材卻足以讓他在普通人中脫穎而出。由於是在常時,對方並未身穿鎧甲,而是披着一身常服,腰間挎着長劍,在其露出來的手臂和脖頸等處,還可以依稀看到有未拆的繃帶。

他確實是帶傷突圍的。

“領主大人,夫人,”菲利普騎士進屋之後立刻對瑞貝卡與赫蒂行禮,“真高興看到你們安然無恙。”

“菲利普騎士,快起來吧,”瑞貝卡趕快把對方攙扶起來,“真是多虧你,才能保下那些士兵和平民。”

她注意到了對方身上的繃帶:“這些傷……”

“突圍時所受,但已經好多了,”菲利普趕忙說道,“安德魯子爵爲我安排了牧師和藥劑師。但是……”

這位年輕的騎士露出爲難的神色,面容中還有着羞愧與懊惱。

“你是說讓你帶出城堡的那些金銀吧,”赫蒂主動說道,“不用放在心上——那些東西本來就是應對不時之需的,當初讓你帶走的時候我們就說了,都由你支配。”

“還請不用擔心,其實被安德魯子爵收走的金銀只是一部分,”菲利普的臉色好看了一些,接着壓低聲音說道,“在進城之前,我便把一部分財物分開交給幾個親信士兵保管,還有一些埋在了城外。我當時擔心萬一安德魯子爵過於貪婪,至少要留下一部分錢來養活大家,或者讓士兵們能自稚贰�

高文微微點了點頭,這是一個既有勇氣又有頭腦的年輕人,他能帶着區區十幾名士兵護衛着一大羣沒有戰鬥力的平民突圍,這說明了他的勇武,而在進入別的貴族的領地之前,自知自己無法與貴族抗衡的情況下能想到如何儘量保全主人交給自己的財物,甚至想到安排士兵們自稚罚@就更是不易了。

於是他露出讚許的神色:“做的不錯。一共有多少人活下來?”

菲利普其實從一開始就看到了房間裏的高文——畢竟後者的塊頭也着實醒目。此刻聽到對方問話,他才終於有機會詢問:“難道您就是……”

“看來安德魯子爵已經告訴你了,”赫蒂點點頭,“這便是塞西爾家族的先祖,安蘇開國大公,黎……”

不等對方把話說完高文就趕緊打斷:“行了行了,那個老中二起的名號就不用說了,聽着起雞皮疙……”

這邊話沒說完,菲利普已經在高文面前單膝跪下:“高文公爵!我……我聽說了這個消息,但我真沒想到這竟然是真的!您是所有騎士的楷模,我從小就……”

“行了行了怎麼還沒完了!”高文又趕緊把菲利普拽起來,作爲一個佔據了別人軀體的外來戶,他此刻真是前所未有的尷尬,“你先告訴我有多少人活下來?”

菲利普好不容易纔控制住激動情緒,臉色也跟着這個話題沉了下來:“當日突圍出去的一共只有一千多人,後來減掉遇到魔物襲擊、傷重掉隊、疾病而死的人,最終活着抵達坦桑鎮的已經不足九百……”

“具體是多少?”

“八百七十三人——這其中除我之外,有十六人是正式的士兵,三十個是民兵,其餘皆爲平民。”

瑞貝卡的身子搖晃了一下。

“這就是塞西爾領最後的倖存人數了麼……”赫蒂喃喃自語,“真沒想到……”

高文拍了拍赫蒂的肩膀:“你知道七百多年前我們剛從剛鐸腹地跑出來的時候有多少人麼?”

赫蒂望向高文:“那時候……”

“好幾萬人呢,”高文嘆了口氣,“所以今天這局面確實挺讓人頭大。”

赫蒂:“……”

而在同一時間,在安德魯子爵的辦公室內,這位子爵先生正在書寫一份密函。

密函是直接寫給國王的。

由於剛鐸廢土的存在,安蘇在立國之初便將南境視作王國最重要的屏障區,即便如今南部已經太平日久,一些延續數百年的規制也仍然在這個地區延續着,比如——南境大大小小的每一個貴族,都是安蘇王室的直屬封臣,他們皆有直接與國王對話的權力,也有直接對國王彙報事務的義務。

“致敬國王陛下,您的直屬封臣向您問好。

“南境塞西爾領所遭遇之災變您應已在上一封信函中知悉,如今此地又有新的變故。此事之離奇前所未有,但臣已親自確認,它竟是真的。

“塞西爾家族的先祖,安蘇的開國大公,七將軍之首的高文·塞西爾,近日已重歸人世。

“臣親眼見到有光芒降臨在塞西爾領的廢土上,那些入侵的怪物皆被光所滅,隨後又有巨龍出沒(關於巨龍一事,臣將另具表詳奏),臣親往查探,便與塞西爾子爵一道,見到了英靈復生的景象……”

第0022章 仰望天空

在密函上做好了特殊的印記,隨後將其捲起,一絲不苟地打上火漆封,等做完這一切之後,安德魯子爵輕輕吐出口氣,回憶着自己是否有遺漏或錯誤的地方。

應該沒有了——之前商定的內容都已經寫在密函上,而且寫的也很真實可靠,安德魯子爵對自己編造故事的能力頗爲自信,他覺得任何一個人在看到密函的時候都會相信他真的是“那件事”的親歷者。

剩下的,就是看遠在王都的那位老國王對這件事本身是否願意相信了。

不,應該說是他想不想承認這件事的真實性。

這是一次有些冒險的舉動,但安德魯子爵並不是一個牴觸冒險的人——如果不冒險,他當年也根本不可能從七個兄弟姐妹中脫穎而出,成爲萊斯利家族的繼承者。

他只是沒想到自己的新冒險會與塞西爾家族綁在一起。

那個已經日薄西山的,在一百年前便退出王國政治中心的,到近代更是人丁稀薄到快要自然消亡的家族。

安德魯子爵對自己的“鄰居”一向很關注,這不僅是因爲雙方的領地相鄰,平日裏多有貿易上的往來,更是因爲塞西爾家族的衰落在近兩年愈發嚴重,如果按照原本的進度繼續下去,基本上在安德魯的有生之年他便可以期待將萊斯利家的領地擴大一倍——那個匆忙繼承家業的小姑娘根本不是一個合格的領主,雖然她很努力,但她是肯定保不住自己那點家業的。

只不過命呓o所有人開了個玩笑,而且還是用那種誰都想不到的方式:在聽聞塞西爾領被怪物毀滅的時候,安德魯整個人是懵的;在聽聞那些怪物與歷史記載中的魔潮生物很相近的時候,他還是懵的;在聽進城的商人提到有一條龍出現的時候,他也是懵的;在瑞貝卡·塞西爾和赫蒂·塞西爾帶着一個號稱是她們老祖宗的男人進入城堡的時候……安德魯子爵表現出了極大的鎮定與接受能力。

那是因爲他終於懵逼習慣了。

但在結束了與那位“祖宗大人”的交談,回到自己的寢室之後,安德魯子爵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正確決定。

一個即將消亡的貴族譜系和一個被燒成白地的領地是沒有價值的,再擠也擠不出水分來,如果想要收回成本,還不如從一個貪婪的壓榨者變成一個慷慨的好鄰居,而且那位“祖宗大人”的存在更是關鍵——安德魯子爵現在已經九成相信了這件事的真實性——塞西爾家有沒有那位老祖先,完全是兩個概念。

他將密函封入銀筒內,並在銀筒上纏繞了一圈魔法絲線,隨後交給站在旁邊的老管家:“交給最優秀的遊俠信使——乘獅鷲出發,讓信使在第一個信使抵達之後、塞西爾家的人抵達之前把它送到白銀堡裏。”

管家接過銀筒,正準備轉身離開,安德魯子爵叫住了他:“等一下,另外你去銀庫——把屬於塞西爾家的金銀原樣送回去。”

“是,子爵老爺。不過只要原樣送還就可以了麼?”

“原樣送還就夠了,在他們出發的時候,我會以路費的名義再準備一點心意的。”

情況有了變化,之前因爲那點可笑的貪婪之心而收取的“費用”現在成了燙手的山芋,原樣奉還只是第一步,但卻不能一下子做的太過。

安德魯子爵認真地在心中權衡着,並希望那位七百年前的古人能夠理解自己的找狻�

夜色已深。

高文披着睡袍,推開自己房間的陽臺門,來到了子爵城堡二層的露臺上。

這個世界的夜晚是沒有月亮的,深沉的天幕中,有的只是比在地球上更加繁密的羣星,那些閃爍的星辰爲這片大地帶來清冷的光輝,每一道星光對高文而言都格外陌生。

從來到這個世界至今,他就很喜歡仰望天空——不論晝夜都是如此。白天的時候,看着那輪巨大而不太刺眼的“太陽”,晚上,則看着無月的夜幕。

他的視線在羣星之間移動着,試圖在那些閃爍的星辰之間尋找到一個靜止不動、格外特殊的天體。

但這注定是徒勞的嘗試。繁星何其之多,他又沒有足夠的資料與計算數據,他不可能找到自己當初俯視大地的位置,即便找到了,他也沒辦法把它從滿天繁星中分辨出來。

但他就是忍不住會這樣做,因爲他比所有人都清楚這個世界的天空中隱藏着祕密。那裏有着某種東西,或許是某種監控裝置,一個衛星,一個空間站,或者一艘船。儘管它現在有極大可能已經停擺,但不能排除還有別的沒有停擺的東西還掛在天上。

他曾經是那個監控裝置的一部分——這是高文在思考多日之後,所得出的最接近的猜想。

如果他沒有那些俯視大地的經歷,如果他一到這裏就穿越在高文·塞西爾身上,那麼他根本不會有這方面的認知,也不會產生相對應的壓力,但他偏偏就是知道了一些事情,於是作爲一個有着現代化思想的地球靈魂,他無法控制自己對天空的好奇……以及憂慮。

那掛在天上的,到底是什麼?它或它們對大地會有什麼影響?它或它們會一直這麼安分地掛在那裏麼?它或它們的製造者——如果有製造者的話——會有什麼樣的目的?

這一切都讓高文有一種無法爲外人道的緊迫感,就好像一個地球人突然知道了自己頭頂的軌道上正停着一艘外星人的飛船一樣,哪怕那艘船十幾萬年甚至幾十萬年都一動不動,住在地上的人也很難安下心來。

必須搞明白它或它們的來龍去脈才能睡的踏實。

而且即便沒有這份憂慮,僅憑着好奇心,高文也沒法對天空視而不見。

“話說你每天都抬頭看天啊——要麼看太陽要麼看星星的。”

身後突然傳來了少女的聲音,高文回頭一看,卻看到半精靈的盜傩〗阏诼杜_的欄杆上,背朝着外面,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她的雙腿在欄杆下面盪來盪去,一點都不擔心掉下去的樣子。

高文瞥了她一眼:“三更半夜偷偷摸摸鑽到別人陽臺上嚇唬人,這可不怎麼禮貌。”

“夜晚是我的天下,到處都是影子,我想去哪就去哪,”琥珀在欄杆上晃了一下,身體隨之融入陰影,下一刻便出現在陽臺另一側,“而且你堂堂七百年前的大英雄,難道還怕晚上有人突然跟你講話?”

高文沒好意思承認自己剛纔確實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話說你每天到底在看什麼呢?”琥珀看高文不吭聲,於是轉移了話題,“白天看太陽是爲了辨認方向,晚上看星星難道是在占星?你還會占星術麼?”

“你覺得天上會有什麼?”高文反問對方一句。

“天上?不就是星星太陽之類的麼?”琥珀隨口答道,“哦對了……你不會還想跟我說猩竦膶m殿也在天上,然後跟我傳教吧?那我可沒興趣——我信仰的是陰影與暗夜女神,也就是夜女士,夜女士的神國可是在無星之夜的最深處,那是跟現實世界的天空截然不同的地方,我每天只要閉上眼睛祈兑幌戮退憔瓷窭玻 �

“你還真是暗夜女神的信徒啊?”高文有點意外地看了琥珀一眼,雖然他自己沒什麼信仰,但從高文·塞西爾的記憶中他還是知道不少有關這個世界宗教的知識的,那些五花八門的神明和大大小小的教派讓他大開眼界的同時卻也敬而遠之,只是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一點都跟虔照床簧线叺谋I倬谷灰彩莻�有信仰的人。

“隨便信一信嘍,反正夜女士既不要求供奉也不會下達神喻,還不需要定時定點參拜祭祀什麼的,一個銅板不花我爲什麼不順便信一下?”琥珀輕描淡寫地說着在真正的信徒聽來大逆不道的話,“而且暗影之道多少跟夜女士的權能沾邊,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祈兑幌逻�真的能變厲害一點呢——雖然後來每次都證明是喝高了之後產生的錯覺。”

高文撇撇嘴,決定不搭理這個沒個把門的半精靈了。

簡直是精靈之恥——她另一半血統不管是啥,也都是對應血統之恥。

“哎哎,你怎麼又不說話了嘛,”琥珀卻不打算放過他,“你還沒說呢,你到底在看什麼?”

高文斜了她一眼:“你有沒有聽過一個說法,人在死後靈魂就會回到天上,在羣星之間遊蕩,每一顆星辰其實都是一個先人的靈魂……”

“沒聽說過,我聽說有信仰的人死後,靈魂會被他所信仰的對應神明收走,然後在神國裏嗨,而沒有信仰的人死後靈魂則統一被死神收走,然後被死神的老婆用一把鐵梳子把所有的記憶都梳掉,再扔回人間——所以也有人說世間猩徽撔叛鋈绾味寄J是死神的信徒,”琥珀巴拉巴拉地說着,“但你的這個說法也好有趣,人死後就會上天?這是七百年前的某個宗教說法麼?”

高文有點尷尬:“不,這是……”

“啊,對啊!你是死過的誒!”琥珀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睜大眼睛看着高文,身子一晃便來到他面前,湊過來急吼吼地問道,“難道你當年死了之後就原地上天了?人死了到底是什麼樣的?你給我說說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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