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接待官員略微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傳奇大公的說話風格是這樣,但他還是很快調整過來:“陛下考慮到諸位車馬勞頓,所以將會面時間安排到了明日。”
“是麼……”高文故意停頓了很長時間,在那位接待官員快要冒出冷汗的時候才繼續說道,“那我便感謝陛下的好意了。不過既然今天不見面,那我也沒必要進他的城堡——白銀堡裏我住不慣。”
接待官員臉色微微一變:“那您……”
“還是住在自己家裏更舒服點吧,”高文笑了笑,“只是不知道七百年過去,皇冠街四號是不是已經被你們拆了?”
聽到皇冠街四號這幾個字,接待官員和附近的幾名內廷官臉色都不由自主地微微變化:雖然弗朗西斯二世提醒過,但他們還真沒想到高文提出的要求竟然會是這個方向!
那是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爾在王都中的府邸。
雖然高文·塞西爾是南境公爵,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南方的封地上,但就如其它同期的開拓者一樣,他在王都中也有屬於自己的居所,那是開國先君查理一世爲每一個初代開拓騎士修建的宅邸,而這些宅邸都位於皇冠街——距離白銀堡最近的街區。
每當各個開拓者從自己的封地前往王都商議要情的時候,他們就會住在自己的府邸中,這是當年的規矩。
如今七百年過去,所有的開拓者(除了某個剛剛詐屍的)都已經死去,但是皇冠街的每一座宅院卻都還保持着當年的模樣,並且王室還在出資,在這七百年間維持不斷的翻新、修繕工作,以保證它們能永久地存在下去。
它們事實上已經成爲了一種活化石般的存在,只不過這些活化石到現在仍然有人住:當年各個開拓者的後代還是活着的,而且都繼承了先祖的遺產。
只有塞西爾家除外——自打當年出了個天賦異稟的格魯曼·塞西爾之後,皇冠街四號已經被收歸王室一百年了……
“皇冠街四號……”接待官員吞吞吐吐地說着,“那裏確實還在,不過已經完全翻新了很多次……”
“哦,那是肯定的,畢竟只是一座宅院,不如城堡結實,”高文笑了起來,“但既然有翻新,那就說明如今保存的不錯?我住進去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當然……”接待官員本來打算說他要請示國王才能做決定,可在看到高文似笑非笑的表情之後卻又說不出話來,“可是……”
“我知道,已經被收歸王室了對吧?”高文不打算讓一個只是跑腿辦事的人過於爲難,便主動說道,“不過我又聽說,那裏現在並沒住人——事實上這一百年裏都沒人住進去吧?”
“是的,畢竟先君在那裏留下了……很多東西,無人膽敢將其拿走,而時至今日都沒有任何人有資格繼承它們,所以皇冠街四號仍然空置着。”
高文繼續笑着:“既然無人繼承,那我回自己家住一晚,應該沒問題吧?”
“當然可以,”接待官員記起了國王侍從傳給自己的命令,不得不點頭道,“那請大人稍等,我這便帶路……”
“不用了,自己家的路我還是記着的。”高文擺了擺手,“你就回去和國王說一聲,告訴他我明天中午會準時來白銀堡拜訪他就好。”
隨後他便撥轉馬頭,在臨走前還拍了瑞貝卡的腦袋一下:“傻孩子,走了。”
瑞貝卡這才激靈一下子:“哎?祖先大人咱們今天不在皇宮裏住啊?”
“皇宮裏有什麼好的,當年蓋的時候我就跟查理說過他選的那塊地土質不行,結果蓋起來第三年屋頂就裂個大口子。走,我帶你去我當年住的地方,那纔像個家呢。”
看着高文一行自顧自離開的身影,接待官員感覺腦門上醞釀已久的冷汗終於流了下來,隨後他一把抓過旁邊的人:“快,派個會變鳥的德魯伊!去皇冠街四號,讓他們速做準備!”
第0026章 這算是故居吧?
高文並沒有讓隊伍走得很快,因爲他猜也能猜到那些接待人員需要匆忙準備一番才能讓皇冠街四號的宅院做好迎接主人的準備,而他並不打算過於爲難那些只是聽命行事的工作人員。不過即便他領着隊伍溜溜達達地在街上繞了半圈,等抵達皇冠街四號的時候還是看到有一些穿着侍者制服的人正在滿頭大汗地跑進跑出。
但是好歹,他們的準備工作也差不多了。
一個戴着白色假髮,打着黑色領結,身材又高又瘦的管家樣中年人從宅邸中迎出來,並在高文的馬前鞠躬致敬:“閣下,您的宅邸已經準備好了,鄙人是目前負責打理這處產業的詹姆斯·布雷恩,在您滯留王都期間,有幸作爲您的管家爲您服務。”
“布雷恩……我對這個姓氏有印象,”高文想了想(搜索記憶),笑着說道,“啊,對了,霍利·布雷恩,當年查理身邊的小侍從,布雷恩這個姓氏還是查理給他起的。”
自稱爲詹姆斯·布雷恩的中年人帶着一絲驚奇,每一個有幸和古人打交道(而且這個古人還跟自己老祖宗認識)的人恐怕都會感受到同樣的驚奇感:“是……是的,霍利·布雷恩正是先祖,我們的家族世世代代作爲王室侍從,王室在王都中的直屬產業也都是由布雷恩家族成員代爲打理……”
高文呵呵一笑:“是啊,我這座房子現在可是王室產業嘍。”
詹姆斯·布雷恩的冷汗當場就下來了——這話題的尷尬指數絕對是今天王都之最,打個比方就相當於把你綁在椅子上,當面朗誦你十四歲時寫在空間裏的青春悲傷文學……
不過高文只是跟對方開個玩笑,很快就略過這個話題:“讓大家不用這麼折騰,我住不了多久。”
詹姆斯·布雷恩挺起腰:“鄙人接到命令,必將盡心竭力爲您服務,將宅院準備妥當是我們的責任。”
“比如把門口賣票的和裏面當導遊的先清理出去?”
“……啊?”
跟異界人交流真麻煩,梗都不通。
高文有點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翻身下馬,將繮繩交給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侍從,隨後領着自己的N+1層曾孫女以及一大幫人踏入了這座已經有七百年曆史的古老宅邸。
確實就如之前那位內廷官員所說,皇冠街上這些歷史悠久意義非凡的宅邸不但保留着,而且都在不間斷的修繕中維持了最初的模樣——七百年時間,即便有魔法這種不科學的玩意兒存在,很多東西也早該腐朽殆盡了,所以高文幾乎可以肯定這裏至少一半的東西都已經不再是當年的原物,僅僅保持似是而非罷了,但他自己對這些反正也不在意——他又不是真正的高文·塞西爾。
穿過一個不大的花園和前庭,經過一段短短的走廊,緊接着便是主廳——作爲開國大公的宅邸,皇冠街四號的規模委實有點寒酸,基本上任何一個有能力在王都中置辦產業的家族都有能力在城內蓋起一座比這裏規模大上一倍的房子,因此琥珀一進門就嘀咕起來:“就這啊?比我想的差遠了……”
“這可是七百年前蓋起來的,”高文看了半精靈一眼,“那時候的白銀堡也就比這兒大一圈。”
“我覺得挺好的……”瑞貝卡小聲說道,“我住的城堡除了地基很大,各方面好像還不如這裏……”
琥珀甩過去一個白眼:“那是,畢竟你們都快把家底敗光了。”
“不準在這兒扔火球,”高文順手摁住瑞貝卡和琥珀的腦袋,“你也老實點,別仗着逃命本事一流就使勁作,有朝一日真遇上個暗影大師你怕是要當場去世的。”
讓拜倫騎士和士兵們在侍從的帶領下去安頓休息之後,又安排貝蒂去廚房幫忙準備晚餐(小姑娘的平底鍋終於能派上用場了),隨後高文便在主廳中繞起圈子來。
“還真是都保留下來了啊……”
繞過兩圈之後,高文輕聲感嘆了一句,他腦海中的記憶不斷湧出,與眼前所見的每一樣事物相互印和着,儘管其中很多東西已經不再是當年的原物,可是源自記憶中的熟悉感還是讓他忍不住感嘆起來。
瑞貝卡也跟在高文身後繞來繞去,帶着好奇與一絲複雜的感情看着主廳中陳設的器物。當年的初代開拓者們皆有其後代,如今那些子嗣有不少甚至就住在這皇冠街上,但是她,開拓者中最偉大之人的後代,塞西爾家族的當代家主,卻直到今天才知道祖先大人當年住過的房子是什麼模樣。
這裏的很多東西她甚至只在家族的書籍中見到過描述,比如掛在主廳牆上的一柄古老戰斧。
“這是當年和查理比試劍術的時候從他那贏過來的,其實並不是什麼神兵利器,就是一把矮人戰斧罷了,”高文指着牆上的斧頭,一邊檢索記憶一邊隨口說道,“也不知道那些矮墩子都怎麼發育的,一個個都只到我的腰,卻愣是有一膀子力氣,這麼大的斧頭給人類士兵用都顯得沉重,他們卻能一手一把揮的跟風一樣。”
瑞貝卡卻注意到高文提到的名字:“查理……難道是開國先君查理?”
“查理·摩恩,今天被叫做查理一世的傢伙,還能是誰?”高文笑笑,“我提到的查理就只有他。”
雖然只是套了個高文·塞西爾的殼子,但這種第一人稱吹比的感覺真的好爽.jpg。
不過高文這麼表現也不只是圖個第一人稱吹比,而是他確實需要在很多場合下熟悉代入自己現在的這個身份——在可以預期到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這個高文·塞西爾的身份都顯然是大有用處的。
琥珀倒是對諸如家族歷史、王國祕辛之類的事情不感興趣,在大廳裏繞了一圈並且權衡了一下假如自己在這裏偷東西會被高文揍成啥樣之後,這位富有職業精神但更愛惜小命的半精靈小姐在沙發上坐下來,一邊晃着腳一邊東張西望:“話說你執意要來這兒是不是爲了要把這裏的東西收拾收拾打包帶走?畢竟你家後代已經快把家底敗光了,像今天這樣找個藉口來搬東西的機會可不多……”
高文目瞪口呆:“你這思路哪來的?”
琥珀洋洋得意:“別不好意思嘛,多正常的思路——你要擔心東西太多不好夾帶的話可以交給我,我幫你把東西帶出去,絕對不會被人發現——以我的本事,給我三次出門買菜的功夫我就差不多能把這兒搬空了……”
這種跟原主人大大咧咧商量着怎麼把東西偷出去的盜僖舱媸莻�稀罕品種,現在琥珀小姐已經不僅是精靈之恥,她甚至已經是盜僦異u了……
從種族之恥進化到職業之恥,感覺達成了不得了的成就。
“省省吧,我要真想帶走什麼東西的話還用不着找你幫忙,”高文擺了擺手,打斷琥珀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弗朗西斯二世再糊塗也不至於在這種問題上斤斤計較。”
琥珀眨眨眼:“好吧,也是,我看這屋裏的大多數東西確實也不值錢,差不多都是複製品,就那把斧子和門口的花瓶是真的……哦,花瓶也是假的。”
媽耶這姑娘纔多大會功夫已經把這兒所有東西都鑑定一圈了?!
你有這本事稍微勻出點精力來管管自己的破嘴順便鍛鍊一下膽子行麼?
見到沒人願意搭理自己,琥珀晃了一會腿之後又開始找新話題:“話說你非拽着我來是要幹什麼啊?我又不是你們家的騎士,也不是士兵,我就一個路過的小伲軒湍闶颤N忙麼?”
“第一,你挖了我墳,雖然你說是避難進去的,但要按照王國法律這仍然是絞刑的罪過,我作爲當事人免了你的罪,你不覺得自己有義務也有必要幫我做點事麼?”高文看着琥珀,“第二,我還真是看中你的能力了——當然不是說偷東西的本事,而是你作爲潛行者的天賦。這裏是王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抱着各種各樣的目的盯着這個地方,盯着我們每一個人,而拜倫是個只擅長正面搏殺的騎士,瑞貝卡只會火球術,我現在還沒完全恢復實力,所以我確實需要你,一個技藝精湛的暗影大師,這個回答你滿意麼,琥珀小姐?”
高文後半句話的語氣已經認真起來,而琥珀也被這認真的語氣感染,神色一時間有點呆滯。
她還真沒想到高文會這麼鄭重其事地跟自己說話——作爲一個小偷小摸,跟所有貴族天生聲望-1的盜伲蛩浪蚕氩坏阶约簳灰粋�貴族如此鄭重地拜託。
而且對方還是那個傳說中的塞西爾大公。
回頭可以吹半年哎!
“你……你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幫就幫嘍,”半精靈小姐有點不自然地別過臉去,“不過你再多誇我幾遍唄——就暗影大師,技藝精湛那段,你多說兩遍我就不跟你要錢了……”
高文扭頭看看瑞貝卡:“你能把火球術控制到正好糊在臉上還糊不死人的程度麼?”
琥珀:“?!”
不過琥珀並沒有享受到火球術糊臉的待遇,因爲那位布雷恩家族的管家先生出現了。
“大人,有客人,”詹姆斯禮節周到地微微欠身,“埃德蒙王子拜訪。”
第0027章 繼承權的問題
高文在會客室中見到了那位王子殿下,同時在場的還有被高文拉着過來見世面的瑞貝卡。
埃德蒙·摩恩,如今的安蘇國王弗朗西斯二世最爲器重的子嗣。高文在此前並不認識這位王子,但是爲了這趟王都之旅,他專門找赫蒂和安德魯子爵惡補了很多當代王室的知識,所以他知道不少關於當代王室的事情。
弗朗西斯二世如今已經年邁,然而子嗣稀少,除幼子埃德蒙·摩恩之外,便只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其中長子威爾士資質極爲平庸,而且生性懦弱不善權郑诤荛L一段時間裏都算是老國王的心頭病,只是老國王的整個前半生都只有那麼一個兒子,所以威爾士曾被立爲王儲長達十七年之久,但是後來,弗朗西斯二世老來得子,一名寵妃一下子爲他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子女,便是公主維羅妮卡·摩恩與王子埃德蒙·摩恩。
與資質平庸的長子威爾士比起來,這對雙胞胎姐弟可以說是橫空出世一般,在很小的年紀便表現出了卓絕的天賦——不論武藝還是智慧都令他們的宮廷教師極爲稱讚。一直因繼承人問題而發愁的老國王就此算是得到了拯救,幾乎沒怎麼猶豫,他便取消了長子的王儲身份,並準備將繼承權轉給自己的新子女。
朝野上下對此毫無異議,就連那位威爾士王子,也對這個安排淡然接受。
安蘇的王位傳承不限男女,不過最終王儲的身份還是落在了埃德蒙·摩恩身上,並不是因爲老國王如此安排,而是維羅妮卡公主在公佈新王儲之前便主動宣佈放棄王位繼承權,並皈依了聖光教會,成爲光輝大教堂中的一名修女(現已經升到了高階司祭),這顯然是提前安排好的結果——老國王順理成章地爲自己的女兒送上祝福,並把她送進了教會,緊接着就將埃德蒙立爲王儲,於是安蘇王室的傳承就這樣在相當平穩的情況下完成了。
不少人認爲維羅妮卡公主的“皈依”其實是王室的一步棋,通過這種方法,安蘇國王在自成體系的聖光教會里安置了有着王室血統的高階成員,而且一個放棄王位繼承權、一心皈依聖光之神的公主也確實是讓教會無法拒絕的人物——不管從象徵意義上還是利益上都是如此。但同時也有相反的意見,認爲這是聖光教會影響力增強,對王室進行侵蝕的徵兆。
兩種意見的持有者都不少,但在高文看來應該都屬於戰略忽悠人員,畢竟他們都只是瞎BB而已……
高文對這些王室故事背後的利益分割不感興趣——或者說現在的他還達不到能對這些利益分割產生想法的程度,所以他只是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年輕人身上。
埃德蒙·摩恩是一個十足的美男子,同時又英武氣質和沉穩的書卷氣息兼具,舉止之間彷彿教科書一般標準,見面之後僅僅打了個招呼,高文就跟瑞貝卡嘀咕起來:“瞧見沒,學着點——別整天只想着拿大火球糊人。”
瑞貝卡想提醒一下老祖宗,剛纔攛掇着自己用火球砸人的就是他自己,但怕捱揍就沒敢吭聲。
埃德蒙臉上帶着周到得體的微笑:“希望您能在這裏住的習慣,如果侍從和女僕們有不到位的地方,可以直接告訴詹姆斯管家。”
“放心吧,沒有比住在自己家更讓我習慣的了,”高文在高背椅上坐下,“你們把這地方保持的不錯,基本上都跟七百年前一樣……你們甚至還把我最喜歡的那套茶具都還原出來了,真夠可以的。坐,不用客氣。”
“保持英雄的故居,就是保衛我們的榮耀,”埃德蒙帶着好奇與敬意說道,“說出來不怕您笑話,我從小聽着您的故事長大,我甚至還收藏了一套您當年用過的武器鎧甲的複製品在房裏,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像您一樣開拓疆土,保衛人民……可惜不管身爲王儲還是國王,都不可能過得那麼隨意。”
高文上下打量了這位王子殿下好幾眼,直到對方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說道:“我身上有哪不對麼?”
“跟我說話放開點,別跟面對一個古板老頭似的,”高文擺擺手,“我是死了七百年,但我死的那年才三十五,也沒比你大太多。”
埃德蒙露出一點尷尬的神色:“額,您說的也對,我是忍不住會把那七百年加到您的年齡上……”
“七百年的代溝肯定還是有的,”高文笑了笑,“比如我們當年說話的時候就比現代人直白多了,只要一起打一架或者喝一場就可以進入正題,但現代人卻非要客套半天才行。”
埃德蒙愣了愣,突然笑了起來,彷彿如釋重負:“我就說嘛,您不會跟我父王想的一樣難打交道——他還叮囑了我半天千萬要注重禮儀什麼的,我都跟他說了,廢話說太多是要惹人煩的。”
“你看,這種說話方式我就很喜歡,”高文點點頭,“那就直說吧,你今天過來是找我探探口風的?”
“……您這個也直白的過頭了點……”
“古人都心直口快,”高文擺着手,心說反正那幫死了好幾百年的傢伙也不會從墳裏蹦出來打自己,最起碼在人類社會這邊,能隨便編排古人的就他一個,也就怎麼合適怎麼來了,“所以你也不用藏着掖着——你那個老爹派你來,是想打聽打聽我這個突然從墳裏蹦出來的到底打算幹什麼,對吧?”
埃德蒙聳聳肩:“這不是父王的意思——他老人家謹慎地很,哪怕要了解您的目的也不會做出派我直接來問這麼莽撞的事。這是我自己的意思,而且我……確實是很好奇您的來意。”
高文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您醒來已經這麼長時間,想必已經知道這七百年間很多事情都發生了變化,尤其是……一百年前的變化,”埃德蒙說着,看了瑞貝卡一眼,“你是爲了塞西爾家族的利益而來?”
“這個問題太唤y了,我肯定是爲塞西爾家族利益而來,但重點是哪部分利益,”高文看了這位王子一眼,“從我的觀點出發,我能討要的東西可不少,最直接的——塞西爾家族世襲罔替的公爵爵位和南境封地就是個很大的、可討論的點,不是麼?”
埃德蒙頓時怔住,似乎是不敢確定高文這句話到底是不是認真的,但他還是強行笑着回答道:“您的爵位和封地在您死後便已經由您的後代繼承,隨後您的後代觸犯了王國法律,無力繼續保有他們的爵位和封地,這一切都是在王國法律的框架內進行的……”
高文調整了一下姿勢,靠近埃德蒙,似笑非笑地說道:“是啊,按照王國法律,但按照法律的話,我的繼承人在我死後才能完全繼承我的爵位和封地,而在我活着的情況下,只有我的長子具備我的次一級爵位,並且具備有限的‘法理代行權’(注),而除長子之外的所有塞西爾子嗣都僅有貴族身份,而不持有任何法理權力——很明顯,我現在是活着的,而且安蘇法律中沒有任何一條提到過,一個死而復生的人應該如何界定他的繼承權是在何時生效,又是在何時失效的,以及在生效和失效期間所產生的矛盾應該如何界定。”
(法理代行權,在安蘇法律中指具備資格的貴族子嗣以家族名義行事,享受對應特權並承擔對應風險責任的權利。)
埃德蒙:“?!”
高文攤開手:“所以第一步就不成立——繼承是無效的,一百年前的那個格魯曼既不應該是侯爵,也不應該掌握任何塞西爾家族的法理代行權,你們只是從一個壓根不具備繼承權的人手中奪走了壓根不在他手上的東西而已。”
瑞貝卡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老祖先,萬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步操作,而在旁邊房間貼着耳朵偷聽的琥珀則扭頭看了拜倫騎士一眼:“好厲害——竟然比我還不要臉!”
在高文面前的埃德蒙王子殿下則是已經到了表情崩壞的邊緣,他嘴角抽抽着,半晌憋出一句話:“但制定法律的時候誰能想到您會突然活過來啊……更何況,您確實已經死過一次。”
“所以,在跟我說話的時候就先把那些邏輯與規律放一邊吧,它們在我揭棺而起的時候就已經失效了,”高文笑了起來,“我當然不是衝着那些已經被收走的封地和我子孫後代的爵位來的,一百年前那個敗家子兒乾的事我都知道,換我我也抽死他,王室對此作出的判決沒有錯,我也不打算推翻。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如果我真想跟你摳着王國法典的字眼來討論塞西爾家族的繼承利益,那實在是有太多的貓膩可以扯來扯去了——誰讓繼承權這塊的一大堆條文都是圍繞着我死不死來展開的呢?”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埃德蒙舉起手錶示投降,“您剛纔還說七百年前的人說話都耿直,不擅長繞彎子,但現在看來您恐怕比我的辯論導師還難纏。”
“我可不光經歷過安蘇的野蠻年代,我還經歷過剛鐸帝國最鼎盛的時候,所以別小瞧了七百年前的古人,”高文撇撇嘴,“我們野蠻的時候能做到茹毛飲血,我們優雅的時候能給一種紅酒起三十六種名字,而且每個名字還配十四行詩。”
“……這一點確實厲害,”埃德蒙心悅辗澳屈N我們可不可以詳細談談,關於您明天中午要和我父王談的事情……”
高文點點頭,心說果然就如自己想的一樣,比起明天中午大庭廣兄碌臅妫裉爝@恐怕纔是真正的交涉環節……
第0028章 新的訪客
埃德蒙·摩恩離開的時候帶着微笑,看來這場交涉對他而言頗爲令人滿意,只不過這位王子婉拒了高文邀請他留下喫晚飯的好意——他說他要儘快返回白銀堡,那位老國王還在等着他的好消息。
等埃德蒙離開之後,瑞貝卡纔開口評價:“看起來是個很和善的人嘛——我還以爲王儲會是個特別不好相處的人,一大堆宮廷禮儀什麼的……”
“那是因爲他面前的是一個七百年前的長輩,而不是一個破落的邊陲子爵,”高文看了瑞貝卡一眼,“你以爲他在這裏表現出的就是他平日裏的樣子?正好相反,正因爲他剛纔的表現幾乎完全符合我的交流習慣,我纔敢肯定他是好好做了一番功課纔來的。”
瑞貝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