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索爾德林這才睜開眼睛,不緊不慢地說道:“你認爲那個傳言中死而復活的古代公爵是真的麼?”
“說實話,我不信,”法師怔了一下,隨後搖搖頭,“死而復生這種事情只在神話故事中聽過,但法師是個務實的羣體,這種無法用理論解釋的現象,除非親眼看見,否則我是不信的。”
“是麼……”索爾德林不置可否,沉默片刻之後才繼續開口,“但七百年前的那個高文·塞西爾最擅長的就是做一些挑戰常規的事情,我還真覺得……他有本事讓自己在七百年後從棺材裏爬出來。”
法師聽的莫名其妙:“大人?”
“不用在意,”索爾德林搖搖頭,“我之前不是派出兩個士兵麼——我在等他們的消息。”
似乎就是在等着索爾德林這句話,他話音剛落,那兩名被派出去偵查情況的士兵便回到了這處藏身地。
“大人,”返回的士兵之一匆匆忙忙走到索爾德林面前,“我們發現了一處位於半山腰的露天礦場!而且正在開工!”
“正在開工的露天礦場”?索爾德林身旁的法師愣了一下,“在這大冬天?”
索爾德林則一掃之前的無所謂模樣,他精神起來:“把地圖拿來——礦場的大致位置在哪?”
旁邊有人遞過了粗糙的地形圖,而偵查歸來的士兵則大致描述着礦場的位置:“在這個地方,兩道山樑之間,有一片很大的開闊地——礦場規模大的很,天知道已經挖了多久纔會有那麼大。礦場裏幹活的人不少,而且還有很多士兵在周邊警戒,我們擔心暴露就沒敢靠近。”
索爾德林立刻低下頭,在地圖上辨認着:“之前失去聯絡的隊伍是在這條路線上出事的……礦場則是在這個位置……果然如此。”
隊伍裏的幾名騎士這時候已經湊過來,他們很快便明白了索爾德林的意思:“出事的那支隊伍是不小心撞上了礦場周圍的守衛?”
“應該是這樣,這反而是個好消息,”索爾德林抬起頭,“這說明那位開拓領主並沒有把整片山區封鎖,失蹤小隊是因爲邭獠缓谜苍诹藢κ值膿c上。”
“但這樣一來,這裏的領主應該已經提高了警惕……”
“是的,他肯定提高了警惕,礦場和周邊的守衛肯定會比之前更嚴密,但我們必須過去看看,”索爾德林指着地圖上礦場的大致方位,“在冬季開工,深山採礦,這需要付出的代價是巨大的,而且這處礦場周圍還有非常強大的守衛部隊,這個地方一定非常重要!”
旁邊的隨軍法師也意識到了那露天礦場的重要性,忍不住開口道:“甚至安蘇王室專門弄出個‘開國大公’送到這裏搞開拓,說不定也是爲了這片礦場……他們是在掩人耳目?”
索爾德林收起地圖:“熄滅營火,掩去痕跡,我們去搞明白安蘇人到底在這片山脈中幹什麼。”
由於前車之鑑,索爾德林帶領的小隊以更加謹慎的方式靠近了那處隱藏在深山中的露天礦場,他們躲避着一切可能存在巡邏隊的山道,在險峻的山岩和藤蔓之間穿行,依靠精靈魔法的加持,整支隊伍完成了這不可思議的跨越,並最終在礦場附近一處最佳的觀察點潛伏下來。
就如偵察兵所說,那確實是一片非常大的採掘場——它隱藏在深山之中(並沒隱藏),恐怕開發了很久纔有如此規模(炸了兩天半),大量不幸的礦山奴工在士兵的監督下頂着寒風進行開採作業(都是在政務廳排了半天隊才報上名的),而在礦山周圍看不到的地方,天知道還隱藏着多少守衛這片祕密礦場的安蘇軍隊(只有幾個巡邏隊)。
看起來就隱藏着成噸的祕密,怕不是礦場下面就埋着能召喚邪神的遠古封印。
“不能再靠近了,礦場周邊有幾個哨塔,看見了麼?”索爾德林提醒着身旁的法師,“你召喚一個法師之眼,看能不能悄悄繞過哨塔下面,看清楚那些人到底在山裏挖什麼東西。”
“明白。”法師點點頭,無聲地念動了簡短的咒語,隨後一個散發出微光的、在白天幾乎看不清楚的法師之眼便從他身旁的空氣中浮現出來。
這名法師操縱着魔眼慢慢靠近了採掘場,在視野經過那些哨塔的時候,他忍不住好奇起來:哨塔上的士兵正舉着一個看起來怪模怪樣的金屬筒子貼在眼前四處觀望,那是什麼東西?
沒有任何魔力反應,應該不用在意。
操縱魔眼的法師把哨塔上的士兵放在一旁,集中注意力控制着法師之眼慢慢繞過了哨塔根基,但就在此刻,一陣奇怪的“咔咔”聲突然從附近傳來,讓他心中一驚,法術引導隨之中斷。
而在那咔咔聲響起之前,索爾德林就已經感知到了突然在四面八方浮現出來的那些氣息,他瞬間意識到自己和自己的人已經暴露,便不再潛伏而是直接跳了起來,同時手中已經提起隨身的短弓,三支被淡綠色氣旋環繞的羽箭不知何時已經搭在弓弦上,完全沒有瞄準的過程,他抬起手就是連續三箭,射向了感知中最強大的那股氣息所處的方位,同時大聲示警:“準備戰鬥!”
緊接着,遠處傳來了噹噹噹的三聲脆響,那是裹挾着魔力的羽箭被人格擋開的聲音,索爾德林和剛剛反應過來的提豐戰士們抬起頭,看到一個身材高大、全副武裝的男人正站在遠處的一塊巨石上,他手中提着一把黑色的長劍,眼神銳利而沉穩,而在他身後以及四周,則站起了一個又一個的士兵——士兵們很快便形成了包圍網。
高文遠遠地看着那個正站在提豐士兵之間的金髮精靈,有點驚訝又有點好笑:“我還真猜中了,索爾德林——你怎麼在這個地方?”
比起高文的相對淡定,索爾德林在看到高文的時候則更接近於震驚,他瞪着眼看着那個熟悉的身影,長久以來維持的冷漠淡然形象都差點沒繃住:“你是——”
“精靈記性應該不差吧,”高文攤開手,“老上司都忘了?”
“你真是那個高文·塞西爾?”高階精靈遊俠的臉色迅速沉穩下來,眼神變得格外嚴肅銳利,他沒有放下手中短弓,反而又將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你還真的死而復生了?”
他嘴裏發着問,但手上卻一點都沒放下武器的意思,不僅如此,他身邊的提豐戰士們也一個個做好了戰鬥的準備——雖然他們已經聽出來自己的指揮官和遠處的那個安蘇領主竟是舊相識,也意識到那個安蘇領主恐怕就是傳說中七百年前的那位傳奇英雄,這兩個事實都讓他們驚愕萬分,但長久訓練出的本能以及對帝國的忠者�是讓他們近乎條件反射地握緊了手中的刀劍和法杖。
第0257章 七百年不見
高文此刻有點驚訝,但由於之前便發現了一些線索,所以他心中倒是沒有太多的意外。
他只是看着遠處那個對自己一臉戒備的金髮精靈男性,腦海中便浮現出了與對方有關的一些記憶——那是來自七百年前,來自高文·塞西爾的記憶,他清楚地知道這個精靈是什麼來歷,也知道這位精靈是如何以自由戰士的身份接受了人類的僱傭,並在混編軍團中一度成爲高文·塞西爾的部下,儘管這些記憶都不是他自己的,但經過這將近一年時間的融合和適應,在提取高文·塞西爾記憶的時候他已經能很熟練地將自己置身其中。
哪怕是當年高文·塞西爾的親朋好友,也不會從他的反應中看出違和感來,那個名叫索爾德林的精靈更不會看出來。
不過即便如此,索爾德林仍然沒有絲毫放下武器的意思,他握緊了手中的短弓,視線飛快地在周圍的塞西爾戰鬥兵身上掃過,他能感覺到這些人都只是體內沒有多少魔力的普通人,然而這些人身上的裝備中卻又有着奇特的、自動咿D的魔力反應,他從未見過這種類型的士兵,不管是人類的還是精靈的軍隊中都沒有對應兵種,但他猜測那支失蹤的部隊就是被這些士兵消滅的。
這個精靈遊俠的反應在高文意料之中,後者笑了起來:“雖然這種局面下的再會令人尷尬,但我還是很高興能看到七百年前的熟人出現在自己眼前——索爾德林,帶着你的人放下武器,我們沒必要把事情搞到不好收場。”
索爾德林皺了皺眉,他知道高文·塞西爾的實力,如果對面那個真是正版,那即便沒有周圍那些奇奇怪怪的士兵,自己所帶領的這支隊伍也不可能離開這裏,但投降也有投降的學問,他沉默了片刻,微微讓手中的弓弦放鬆了肉眼幾不可察的一點幅度:“你會放過這些士兵麼?”
“他們是提豐士兵,我知道這個時代的變化,所以我不可能放他們走,”高文注意到了索爾德林弓弦上的變化,於是淡淡地說道,“正常情況下,我會把他們全都解決掉,不留任何隱患,但既然你在這裏,那隻要你願意配合,我可以保證他們活着。”
高文可以確定,在他話音落下之後,那些緊握武器的提豐士兵都有不同程度的肌肉放鬆——沒有人願意尋死,哪怕是這些對提豐帝國忠諢o比的士兵也同樣如此,他們不傻,自然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暴起反抗也不會有任何意義,用索爾德林的人情給他們一個投降的臺階,這再合適不過——而且這對索爾德林也是一個臺階。
精靈遊俠呼了口氣,雖然他知道如果是記憶中的高文·塞西爾,對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但直到這時候他才真正放鬆下來,只不過在收起武器之前,他還是忍不住進行了最後一次質疑:“我仍然不敢相信你是真的——你如何證明你是真正的高文·塞西爾?”
高文還沒說話,在旁邊站着的赫蒂就忍不住了:“先祖的身份豈容你再三質疑?!”
高文抬起手,讓赫蒂冷靜下來,隨後似笑非笑地看着索爾德林:“你確認要我自證身份?”
索爾德林靜靜地看着高文,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好吧,這可是你的意思,”高文一攤手,“我知道你‘從不將力量發揮至七成以上’的真正原因,我還知道這個原因就是讓你離開白銀帝國、在大陸上四處遊歷的最初理由,你曾經爲了這個理由去找大巫師巴爾迪迦,而那位大巫師所擅長的領域是……”
“好了你不用說了,”索爾德林松開弓弦,揮手命令身後的士兵解除武裝,“我相信你是真正的高文·塞西爾——我願意任你處置,我也相信你會信守承諾,確保我帶來的這些士兵的安全。”
提豐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地解除了武裝,這種未經戰鬥便舉手投降的感覺着實讓這些精銳異常惱火,尤其是三位騎士,更是憤怒溢於言表,然而理智讓他們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那個死而復生的高文·塞西爾竟然是真的,而且就站在距離他們百米遠的地方,在這種局面下,他們甚至要慶幸自己的指揮官是敵人的老熟人,這至少保了他們一條命。
而在對面,高文也忍不住鬆了口氣——在知道索爾德林的存在之後他就希望可以兵不血刃地解決問題,他知道這個精靈遊俠的實力,一個高階遊俠,哪怕限於其自身天賦無法突破到傳奇,其戰鬥力也是相當可怕的,高文自己目前的實力或許仍然可以對付索爾德林,但在戰鬥中他不一定還有餘力庇護其他人,一旦塞西爾戰鬥兵團和這支提豐精銳打起來,損傷將不可避免。
戰場上不可迴避的死傷是一回事,這種可以迴避的死傷就又是一回事了。
俘虜被一個個收繳兵器、綁住雙手,而法師和騎士這樣的超凡者還額外加了一層用魔法絲線製成的繩索以防萬一,倒是索爾德林避免了這種待遇——反正尋常的繩索和鐐銬也控制不住一個高階遊俠,有高文在隊伍裏親自壓陣比什麼手段都安全。
在被帶走之前,索爾德林最後好奇地看了一眼那仍然忙碌的露天挖掘場,他最終還是沒能搞明白這個地方在挖什麼。
在返回塞西爾領的路上,琥珀(全程划水)一直在好奇地打量着索爾德林,這個看起來冒冒失失的半精靈把高階遊俠盯的渾身難受,索爾德林忍不住皺起眉來:“有什麼問題麼?”
琥珀小心翼翼地看了不遠處的高文和赫蒂一眼,壓低聲音跟索爾德林嘀咕:“我就是好奇,你是老糉子當年的朋友?”
索爾德林被這個莫名其妙的生造詞弄的一愣:“老糉子是什麼意思?”
“就是高文,”琥珀大大咧咧地說道,“他跟我說的,從棺材裏挖出來的詐屍鬼就是老糉子——不過明明是他教我這個,他還不讓我這麼說他……”
琥珀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腦袋上被人飛快地敲了一下,高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以爲壓低聲音我就聽不到了?”
“老糉子你走路怎麼沒聲音的……哎媽疼!”
索爾德林目瞪口呆地看着高文在琥珀腦袋上敲打,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當年在剛鐸廢土上剛認識的那個高文·塞西爾——那時候的高文·塞西爾也是同樣的大大咧咧,毫無風度,和隊伍中的任何人——不管是人類還是異族的傭兵——都能飛快地混到一塊,雖然那時候的高文並沒有敲別人腦殼的習慣,但這種灑脫的模樣確實很像。
只是在記憶的後半段,在安蘇立國、高文·塞西爾成爲南境公爵之後,這份灑脫便漸漸消失了,沉重的責任和某種壓力讓這個在北征路上崛起的傳奇騎士越來越嚴肅和不苟言笑,在索爾德林關於高文·塞西爾的最後幾份記憶中,他完全記不得對方有如此輕鬆開朗的模樣。
在棺材裏躺了七百年,反而把心態躺回到二十五了?或者是經歷了一番生死,看透了某些東西?
索爾德林更相信是後者。
一個已經成爲傳說,塑造過偉業,又經歷了一輪生死的人,是沒必要裝深沉的。
他的猜測誤打誤撞地撞在了真相上,高文的灑脫心態確實源於他經歷的生死和不可思議的閱歷,只不過他所經歷的年月可遠遠超出了精靈遊俠的想象……
在回到領地之後,高文直接把俘虜都交給了在軍營中等候的菲利普騎士,他決定把這些人暫時關押起來,敲打一番之後送到礦山挖礦或者送到北岸工地上搞基建——等來年開春之後還可以讓他們去北岸開荒,反正領地上現在到處都有活幹,而且領地發展到今天,也不怕這些人會鬧出什麼亂子來。
之前那個抓到的傭兵法師在被“教育”了一番之後還給送到機械製造所了呢,給尼古拉斯蛋當助手——蛋總的禁魔領域對中階以下的法師簡直是無解絕殺,那個傭兵法師如今老實得很,還領了第一個月的優秀生產獎金。
而至於索爾德林,則被高文直接帶到了領主府。
要搞到情報,還是得從這個“老熟人”身上下手。
索爾德林走進了高文的“城堡”,在進入大廳的一瞬間,一股溫暖的氣息便撲面而來,外面那寒冬時節的瑟瑟冷風被完全隔絕在外,這座看起來不怎麼高大宏偉的“城堡”裏面溫暖到讓索爾德林都感覺不可思議起來。
這裏的環境讓他感覺非常舒適。
白銀精靈是在大陸南部熱帶地區生活的物種,雖然整個白銀帝國由於有着高山和魔力旋流的影響而不至於陷入酷暑,但他們總體上仍然更適應溫暖的生存環境,索爾德林雖然在大陸北方遊歷多年,已經適應了這裏相對寒冷的氣候,但如果能有更暖和一點的環境,他還是會很高興的。
只不過讓他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在大廳中看到壁爐之類的取暖裝置。
“這裏是用‘暖道’供暖的,”高文看出了索爾德林在大廳中尋找壁爐的舉動,隨口解釋道,“我發明的一種取暖手段。在宅邸深處有一個銅製加熱器,火系符文給它加熱,隨後熱量通過加熱器周圍的熱管和磚瓦通道被送到各個房間。這裏的牆壁有夾層,屋頂也做了隔熱處理——住起來可比冷冰冰的城堡要舒服很多。最近我正在計劃改進這東西,讓它可以給整個街區供暖。”
索爾德林仔細聽完,頗爲訝異地看着高文:“你什麼時候懂得了這些東西?”
“我有一些特殊的經歷,”高文微微一笑,同時帶着索爾德林向書房走去,“七百年不見,我覺得我們有很多東西可談。”
索爾德林微笑着跟上:“確實如此。”
安排琥珀在門外把守之後,書房中只剩下了高文和索爾德林兩人,看得出來,在周圍沒有旁人的情況下,這位看起來淡然疏離的精靈遊俠有了一絲放鬆。
高文在書桌後面落座,並示意索爾德林在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便好奇地看着這位“七百年前的友人”:“你怎麼會到提豐?”
“四處遊歷而已,”索爾德林隨口答道,“我只是個自由遊俠,在一個國家的僱傭期滿了之後自然會去找新的僱主。”
這顯然不是全部的原因,但高文並沒有細究,而是笑了笑:“說起來,看你還在遊歷,難道那個問題還沒解決麼?”
“我都快放棄了,”索爾德林無奈地嘆了口氣,“想想也是,巴爾迪迦大師調製出來的藥水都不管用,這個世界上大概是沒人能幫我了。”
“其實你這也挺好的,沒人能看出來你的真正實力——你還混了個聽起來很威風的名號嘛,‘金髮的索爾德林’,一聽就是走的大星槿说穆纷印�
索爾德林瞥了高文一眼:“換你你樂意?”
高文頓時下意識地摸了一把自己的髮際線:“算了,我最近髮際線好不容易穩定下來……”
索爾德林一聲嘆息,突然覺得七百年後跟老友重逢也不是什麼太令人高興的事兒。
“我這家裏挺熱的,你不把假髮摘了?”
“不!”
第0258章 這話題有點不對啊
荒山野嶺的危險魔物和剛鐸廢土中的魔能輻射並不是一個遠離家鄉的精靈遊俠所要面對的最大問題,日漸脫髮纔是——索爾德林·霜葉絕筆。
好吧,索爾德林並沒有說過這句話,但高文相信這一定是這位高階精靈遊俠內心深處最真盏脑捳Z。
他認識索爾德林——或者說高文·塞西爾認識索爾德林,那是在七百年前的那場大開拓途中,當時這個精靈遊俠還是個剛剛離開故鄉沒幾年、正在大陸北部遊歷的籍籍無名者,雖然有着高階遊俠的實力,但他當時可沒有什麼“金髮的索爾德林”這般聽起來就了不起的稱呼,而且當時他很倒黴地正在剛鐸帝國境內,魔潮驟起之後,這位精靈遊俠就被困在了人類帝國的廢土之中,和故土斷了聯繫。
人類的北方開拓軍在一片混亂中救下了這個孤身行動的精靈遊俠,而高文·塞西爾把他編入了自己麾下。
在那之後,兩人並肩戰鬥多年,一直到高文·塞西爾陣亡前的最後幾年,索爾德林才脫離人類軍隊,開始以自由傭兵的身份在大陸北部繼續遊歷。
幾乎沒有人知道索爾德林是爲什麼孤身一人離開了白銀帝國,也沒有人知道這個高階遊俠在大陸上游歷是爲了什麼目的,而在七百年後的今天,更沒有人知道這個強大的自由傭兵戰士爲何從不在戰鬥中將力量激發到七成以上,只有高文知道這個祕密——因爲索爾德林戴的是假髮……
這倒黴孩子當年跑出來只是想找民間偏方治自己的脫髮症而已……
說實話,當這些相關記憶浮現在腦海中時,高文差不多把自己臉上所有的肌肉都繃抽筋了纔沒當場笑出來——他要笑出來那自己的形象首先是完了,其次也就別想跟索爾德林重建友情了——友誼的小船不但會翻,甚至還會原地迴旋二十多圈之後砸在倆人臉上,然後他們當場就會開始血拼……
所以他努力保持着自己的態度淡定,按照回憶中高文·塞西爾面對索爾德林的態度不緊不慢地跟這個精靈遊俠敘舊:“還記得當時我是怎麼發現你這個祕密的麼?”
“我哪知道人類聯軍頂級指揮官之一跟人打架的時候竟然還帶抓頭髮的,”索爾德林提起這個還有點七百年不消的餘氣,頗爲不爽地白了高文一眼,“得幸好當時周圍沒別人看着,否則我真跟你血濺五步……”
高文一攤手:“你又打不過我。”
“當年打不過,現在呢?”索爾德林上下打量了高文一眼,“我可是感覺到了,你實力衰退不少啊。”
“現在你也打不過,”高文本着不管心裏虛不虛首先面上過得去的指導思想坦然回應,“我剛醒過來那時候你興許還有點機會,但現在我恢復的七七八八了。”
索爾德林安靜下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高文,他死死地盯了半天,直到後者懷疑這精靈是不是取向終於出了問題,他纔打破沉默:“我還是不敢相信,你竟然真的又活了過來……我在提豐便得知了這個消息,但一開始我還以爲那是安蘇王室因爲某種目的製造出來的鬧劇,我還在心中咒罵那個私生子國王終於不要了臉面,開始用自己國家的開國英雄當政治工具了……竟沒想到你竟然是真的。”
頓了頓,他搖搖頭繼續說道:“一開始我就想直接過來確認一下情況,但實在找不到機會。”
高文看了他一眼:“所以你這次帶隊來搞滲透,就是爲了借這個機會來確認我的真假?”
“這是一部分目的,”索爾德林坦然回答,“我接到了命令,提豐那邊的人並不清楚我在七百年前跟你有交情,他們任命我擔任黑暗山脈方向滲透行動的指揮官,所以我就來了——我要看看‘高文·塞西爾’是不是真的,如果不是,我就親手殺了那個冒牌貨……說實話,我幾乎有九成把握覺得你是假的。”
高文一愣:“爲什麼這麼肯定?”
“你下葬的時候我就在現場,”索爾德林看着高文的眼睛,“我在聖靈平原一帶遊歷時聽說了你在南境前線陣亡的消息,然後我就直接去了你的領地,正趕上你下葬前的最後時刻。由於你我當年並肩作戰的經歷,你的妻子允許我靠近觀察你的……遺體,我可以確認你當時真的已經死了,靈魂也離開了那副軀殼——我可以肯定自己的感知不會有錯,精靈對於生命的感知能力遠超你們人類。”
高文臉上表情微微有些變化,心中則是掀起了巨大的波瀾——他突然意識到這個精靈“老友”的出現對於自己有多大的意義,他意識到這是一個真正見證了高文·塞西爾人生的,甚至見證了後者死亡的親歷者,他說的話比任何後世的史書都可靠,比任何第三方的轉述都準確!
儘管他繼承了高文·塞西爾的絕大部分記憶,但他始終認爲自己繼承的記憶有缺漏扭曲之處,那麼這個精靈會補上這部分的缺漏麼?
但爲了避免過於異常的舉動引起索爾德林的懷疑,高文沒有立刻暴露出自己記憶出現問題的一面,而是暫時壓下心中的波瀾,順着索爾德林的話問出了別的、同樣令人在意的問題:“我當時的情況怎麼樣?我是說我躺在棺材裏的時候。”
跟一個死亡當事人面對面討論對方遺體的問題顯然是一種詭異的經歷,哪怕是在大陸上游歷了七百年的索爾德林都忍不住嘴角抖了一下,但他還是認真回答道:“你是力竭而亡的,你的護衛拼死搶回了你的遺體,所以你幾乎沒有外傷,死亡原因是全身器官的枯竭。因爲最後時刻我沒在戰場上,所以你具體的死亡經過我也就不清楚了。”
在說到最後的時候,索爾德林臉上的表情顯得有點黯然和慚愧,很明顯他對於自己未能在高文·塞西爾的最後時刻與其並肩作戰始終心懷芥蒂,這種隱隱的愧疚大概已經陪伴了他七個世紀——作爲長生的精靈,和短壽的人類打交道難免會被這種心緒糾纏,高文見狀也只能心中一聲嘆息,臉上露出寬慰的笑意:“行了,人都死了就別那麼糾結了。”
剛說完他就覺得有哪不對,趕緊改口:“人都活了那就更不用糾結了。”
索爾德林麪皮抽動了一下,而高文則強行把話題繼續了下去:“葬禮的其他部分呢?”
“你的葬禮流程很順利——它格外莊嚴肅穆,令人難以忘記。查理國王親自打下了第一顆和最後一顆鋼釘,王國所有的公爵和侯爵當時都在場。在葬禮的最後,元素的力量曾短暫顯現,四種元素力量的化身在你的墓室外短暫駐留,學者們認爲那是你和諸元素締結的契約正式結束的標識。”
高文終於抓住了一個關鍵點:“你說四元素的化身當時出現過?”
“是的,至少我親眼看到了風元素短暫出現,墓室外面的一堵牆當時都被氣雲徽至耍彼鳡柕铝贮c點頭,“只不過元素的化身並沒有和人類交流,它們只是顯現了一下,大概不到一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