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沈天神色平淡,微微頷首,便當先踏入院門。
院內極為開闊,地面鋪著青玉磚,縫隙間生長著各類奇花異草,散發出馥郁藥香。
四周殿宇林立,飛簷斗拱,皆以防火耐熱的赤炎木構築,簷角懸掛著青銅藥鼎形制的風鈴,微風拂過,叮噹作響。
正中央是一座高達三十九丈的主殿,殿門敞開,內裡光線明亮,隱約可見一方巨鼎虛影。
沈天正要朝主殿行去,便聽左側偏殿方向,驟然傳來一聲惶急驚呼:
“不好!爐裡不太對勁!”
聲音未落,偏殿內已傳來陣陣嘈雜——驚呼聲、器物翻倒聲、急促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亂作一團。
沈天與蘭石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凝重。
二人身形一閃,便已來到偏殿門前。
尚未踏入,一股狂暴灼熱的氣息已撲面而來!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藥香混雜的怪異氣味,溫度急劇攀升,地面青磚都隱隱泛起紅光。
殿內更是亂象紛呈——
十餘名神丹院弟子面色倉皇,有的正拼命朝殿外疾退,有的則手忙腳亂地操控著殿內陣法,試圖穩住中央那座巨爐;還有幾人癱坐在地,臉色煞白,顯然已被那股狂暴氣息衝擊得罡氣紊亂。
而殿中央,是一座高達十二丈、通體暗金、表面天然生成陰陽五行紋路的巨爐,正劇烈震顫著!
爐身紅光流轉,爐口處噴薄出熾白火焰,夾雜著暴走的五行靈光,將周圍空氣灼燒得扭曲蒸騰。更可怕的是,爐體內部隱隱有沉悶的轟鳴自內部傳來,氣機額外狂亂,似有什麼東西即將炸裂!
“乾坤造化爐!”蘭石瞳孔一縮,失聲低呼:“這是怎麼回事?”
沈天也眸光微凝。
這便是北天學派有名的鎮院神器之一——乾坤造化爐!
此爐以九天隕鐵混合五行精金鑄造,高十二丈,重達八十一萬斤,爐身銘刻陰陽五行大陣,可同時接引下方地火,與地脈中的二品五行靈脈、陰陽靈脈,火力無窮,變化萬千。
更神異的是,此爐內部分為十二格,可同時煉製十二種屬性不同、火候要求各異的丹藥,從而完美利用各種藥材特性,互不干擾,藥性絲毫不洩。
據說此爐一開,十二種丹藥同煉,光華沖霄,藥香百里,乃是北天丹道聖地之象徵。
可如今,這尊神器卻在暴走邊緣!
沈天目光掃過爐身,感應著爐內那股混亂暴躁、幾欲破鼎而出的恐怖能量,心中瞬間瞭然。
“讓開!”
蘭石已搶先一步,掠至爐前,雙手結印,周身罡氣奔湧,化作道道青色流光,試圖滲入爐體,穩住內部暴走的火力。
可那乾坤造化爐此刻已完全失控,爐內十二格丹藥似乎全部出了問題,五行靈力相互衝撞,陰陽二氣逆亂翻騰,形成一股毀滅性的混亂渦流。
蘭石的罡氣甫一接觸,便被狠狠彈開,反震之力讓他悶哼一聲,踉蹌退後兩步。
“先生小心!”一位身著深青學士袍、面容清瘦的中年修士疾步上前,扶住蘭石:“此爐已失控近半刻鐘,爐內正在煉造‘八轉還魂丹’、‘太乙造化丹’等十二種二品神丹,現在藥性相互衝撞,陰陽逆亂,五行失衡,隨時可能炸爐!”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疑惑與不解:“可我們之前的控火操作明明無誤,火候、投藥時機、靈力引導皆按丹方嚴格進行,不知何故,爐內突然生變——”
蘭石穩住身形,抹去嘴角一絲血漬,眉頭緊鎖:“你們就沒想辦法穩住?這一旦炸爐,整座神丹院都要被掀翻!”
“怕是穩不住了。”另一道低沉聲音響起。
沈天轉目望去,只見殿內側門處站著兩人。
左首一人身著紫金雲紋道袍,年約五旬,面容儒雅,長鬚垂胸,正是神丹院副宗師——江言。
右首一人則是一襲玄黑勁裝,身材高大,眉骨高聳,眸光銳利,乃是另一位副宗師——馬扶風。
二人此刻皆眉頭緊皺,神色看似憂慮,目光緊緊盯著那尊劇烈震顫的乾坤造化爐,似在苦思解決之法。
可當他們的視線偶爾掃過沈天與蘭石時,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逝的冰冷與譏誚,卻未能逃過沈天的感知。
沈天心中輕笑一聲。
原來如此。
今日這一齣,既是對他與蘭石這位新上任的宗師與副宗師的下馬威,也是某些人趁機平賬銷賬的絕佳機會。
這一爐十二種二品神丹煉造下來,耗用的藥材價值,至少高達九千萬塊七品靈石。
可爐中究竟用了多少真材實料,又損耗了多少,如今爐子一炸,自然死無對證,賬目一了百了。
倒是好算計。
沈天不再理會眾人,緩步走到那尊高達十二丈、通體紅光流轉、正在劇烈震顫的乾坤造化爐前。
他抬起右手,掌心輕輕按在滾燙的爐壁之上。
眉心處,一道淡金色細痕悄然張開。
十日天瞳顯化於內。
第590章 八達之威(三更求訂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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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言與馬扶風對視一眼。
二人眼神交錯的剎那,馬扶風嘴唇微動,一縷極細微的罡氣傳音送入江言耳中:“十日天瞳?他想穩住丹爐?”
這傳音之術乃北天頂級秘術,罡氣凝絲,定向傳遞,外人難以察覺。
江言面無表情,同樣以罡氣傳音回敬,語帶譏誚:“痴心妄想。爐裡我埋了二十四枚‘寒淵震爆符’,水系符籙,連環震爆,爆後蒸發,無影無跡——十二格丹藥藥性已徹底衝撞逆亂,陰陽五行皆失序,便是丹道大宗師親至,也穩不住這乾坤造化爐!”
他眼底閃過一絲冷厲:“今日這爐非炸不可。”
這爐一炸,就有價值一億兩千萬塊七品靈石的藥材賬目一了百了,誰也查不出虛實。
馬扶風微微頷首,不再言語,只將目光重新投向殿中央那尊劇烈震顫的巨爐。
此時沈天右手掌心按在滾燙爐壁之上,眉心處那條淡金色細痕已完全張開。
十日天瞳顯化於內!
他眸中十輪赤金太陽虛影緩緩旋轉,目光穿透厚重爐壁,直抵爐核心心。
這一看,沈天心中便了然。
爐內十二格丹室,此刻已被狂暴的五行靈力與混亂的陰陽二氣充斥。
那些藥力如脫硪榜R,相互衝撞撕扯,更深處,二十四枚通體冰藍、表面天然生成爆裂紋路的符籙正潛伏於各格丹室角落,符身已隱現裂痕,內蘊的寒淵震爆之力即將噴薄而出。
那些符籙設計極為陰毒——爆炸瞬間釋放極寒衝擊,與爐內地火形成冰火對沖,威力倍增;爆後符體化作水汽蒸發,不留絲毫痕跡,事後追查,只能歸咎於控火失誤或藥材衝突。
“倒是好算計。”沈天心中冷笑。
他不再遲疑,左手抬起,五指結了一個丹訣。
一縷精純磅礴的純陽真元自他指尖湧出,化作無數細密金絲,悄無聲息滲入爐壁,直達爐底地火靈脈介面。
與此同時,他右腳輕輕一踏地面。
“轟——!”
整座偏殿地面微微一震。
殿內眾人皆感足下傳來一股渾厚沉凝的脈動——那是地脈靈機被引動的徵兆!
蘭石瞳孔微縮。
江言與馬扶風臉色亦是一變。
只見沈天周身並無罡氣勃發之象,可他右手按爐,左手結印,右腳踏地,三者之間竟形成一種玄妙平衡。
磅礴神念似無形蛛網展開,同時鎖定爐內地火、殿底靈脈、以及爐中十二格丹室的藥力亂流。
下一瞬,沈天左手印訣倏變!
“轟轟轟——!”
爐內地火驟然暴漲!赤紅烈焰自爐底噴湧而上,卻不是胡亂焚燒,而是精準分為十二股,分別湧入十二格丹室,與那些暴走的藥力正面衝撞!
更令人駭然的是,殿底地火與那些二品五行靈脈,此刻竟被沈天以神念強行引導,分出數十道細流,從不同方位滲入爐體,與爐內爆震之力形成微妙對沖。
爐身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
可那震顫的頻率,竟在沈天操控下逐漸變化——從雜亂無章,轉為有規律的起伏。
爐內狂暴的藥力亂流,被地火與靈脈之力精準切割、分化,似被無形巨手揉搓的麵糰,雖然依舊混亂,卻已不再是無序的毀滅效能量。
“陰陽對沖!”蘭石看得目瞪口呆。
江言與馬扶風更是面色驟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沈天這是引地火與靈脈之力與內部逆亂靈氣對沖,一步步將之鎮伏!
這需要對靈脈地火何等精微的掌控力?需要對丹爐結構與煉法何等深刻的理解?需要對藥力衝突何等敏銳的洞察?
三者缺一不可!
可沈天才多少歲?年方二十,入北天學派不過半載,武道天賦驚世也就罷了,怎會在丹道一途也有如此駭人造詣?
“不可能——”馬扶風嘴唇微顫,罡氣傳音已帶上一絲凝重,“他怎麼能做到?便是丹道大宗師,也未必能在這等爆震邊緣穩住乾坤造化爐!”
江言臉色發白,眼神沉冷:“不對——他這不是在穩爐。”
他死死盯著爐身震顫的規律,以及爐內藥力被切割分化的軌跡,驟然明悟:“他是在借爆震之力錘鍊藥力!以對沖之法,強行將混亂藥力重新梳理、壓縮、提純!”
馬扶風聞言,頭皮一陣發麻。
若真如此,那沈天非但能穩住丹爐,還能將這一爐本該炸燬的丹藥——至少部分——搶救回來!
屆時爐中究竟用了多少真材實料,損耗幾何,將一覽無餘。
他們暗中剋扣藥材、以次充好,甚至私埋爆震符的行徑,勢必要暴露!
馬扶風眼中厲色一閃。
絕不能讓此子成事!
他往身後一名身著深青學士袍、面容陰鷙的中年修士遞了一個眼色。
此人微微頷首,右袖隨即微不可察地一拂,一縷淡灰色罡氣如遊絲般射出,繞過眾人視線,悄無聲息地襲向丹爐。
那是三品御器師方能掌握的虛空暗勁,無痕無跡,專攻內腑,中者外表無傷,內裡卻會罡氣逆亂,心神受擾。
用於丹爐,則可進一步擾亂內部爐火靈脈,使其功虧一簣。
可就在那縷灰色罡氣即將觸及丹爐的剎那——
沈天頭也未回,左手結印姿勢不變,只右足輕輕一跺。
“砰!”
一聲悶響。
那縷灰色罡氣如撞上無形壁壘,驟然崩散。
與此同時,馬扶風身後那名中年修士如遭重擊,悶哼一聲,仰面便倒,竟直接暈厥過去!
殿內頓時一陣騷動。
眾人看向沈天的目光,已帶上深深敬畏。
江言與馬扶風臉色慘白如紙,額頭滲出細密冷汗。
他們這才想起——眼前這位年僅二十的平北伯,可是在短短幾日內,連斬羅雲帆、蕭玉衡、徐涯、耿直、瞿向松五位大學士,且殺人於百里之外,不留絲毫痕跡的狠人!
方才他們竟鬼迷心竅,敢在沈天面前耍這等小動作?
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後怕與恐懼,再不敢有絲毫異動。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殿內唯有爐火轟鳴與靈脈流轉的嗡鳴。
兩個時辰後。
沈天周身氣息緩緩收斂,按在爐壁的右手收回,左手印訣散去。
他長吁一口氣,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他這次還是耗費了不少元力,但隨著沈天一呼吸,這些異狀就消失不見。
他眸光清亮,抬眼看向那尊已恢復平靜的乾坤造化爐,唇角微揚。
“開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