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先生謬也!你看《青囊藥性略》此段,”沈天一邊喝茶,一邊指著丹經一行娟秀小楷,“‘紫背天葵,性寒,味甘微苦,主清熱解毒,散瘀消腫。然其根莖每逢月圓之夜,吸納太陰精華,藥性轉溫,反具補血養氣之效。’後面還有註解說,若用於煉製‘寒玉清心丹’,須避開月圓前後三日採集,否則藥性相沖,成丹率大減,甚至可能引發丹毒。”
蘭石先生捻著鬍鬚,沉吟道:“此說老夫也知曉,故而煉製寒玉清心丹時,歷來都選在月中非月圓之夜,或乾脆以人工光照隔絕月華,確保藥性純淨。”
沈天卻搖了搖頭,笑道:“先生理解得有些死板了,月華乃太陰精華,固然會暫時改變紫背天葵的表象藥性,但其‘清熱解毒、散瘀消腫’的根本藥力並未消失,只是內蘊轉化。
若在丹方中,適當加入一味‘陽和草’或‘赤炎果皮’這等溫和的陽屬性輔材,非但能中和月華帶來的溫補之性,更能以陰陽相濟之理,激發紫背天葵更深層次的‘清散’之力,使成丹品質更上一層樓,或許能誕生出兼具‘清心’與‘化瘀’雙重效用的變種靈丹。”
蘭石先生聞言一愣,仔細思索片刻,眼中漸漸露出恍然與欽佩之色:“妙啊!陰陽調和,反佐為用!老夫以往只知避忌,卻未想到逆向利用這藥性變化!沈師弟于丹道一途,果然見解獨到,不拘一格。”
他心裡佩服的五體投地,沈天拿了他的丹經藥經不到一年,今日與他討論丹法時,已經指出他五處謬誤與不足之處。
兩人正討論得激烈,老管家管伯輕輕叩門而入,躬身道:“老爺,沈爵爺,山長遣人來請,說是參與‘八脈論武’的諸位英傑已齊聚書院,請諸位前往明倫大堂議事。”
蘭石先生與沈天聞言對視一眼,
“走吧。”蘭石先生收起丹經,笑著起身:“我們這山長,還有那督學、司業三人都是一肚子壞水,我日常如非必要,不想與他們說上半句,不過事關八脈論武,還是得去看看。”
二人出了蘭石軒,沿著書院內清幽的石板路徑,穿過幾重月門庭院,來到書院核心區域的明倫大堂。
大堂古樸肅穆,飛簷斗拱,門前立著兩尊瑞獸石像。此刻堂內燈火通明,已有不少人影。
步入大堂,只見北青書院山長宇文汲端坐於正中的主位之上。左手下首坐著督學孟琮;右手下首則是司業徐天紀。
堂下兩側,則站立著數位年輕男女,個個氣度不凡,神完氣足,顯然便是此次代表北青書院出戰“八脈論武”的選手。
沈天神色淡漠地掃了這幾人一眼,那清源崔氏的崔玉衡是老熟人了。
那秦昭烈與周慕雲,先前也見過數面。
前者身材魁梧,身著赤紅色勁裝,短髮如鋼針般豎立,面容剛毅,此人周身熱氣隱隱,彷彿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正是焚天戰體的特徵。
周慕雲則一身淡青色流雲紋長袍,身姿修長,面容俊秀近乎陰柔,氣息飄忽,彷彿隨時會融入風中。
另外幾人,沈天卻未見過,但觀其形貌氣質,也能猜出大概。
左面那位男子,一襲簡約的青色武服,身形瘦小,給人一種輕靈迅捷之感,應該就是廣固李家的李尋風,且御風訣的速度,據說冠絕書院。
還有一位,身負一杆烏黑長槍,神色默默地立於角落。
他面容冷硬,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一種無堅不摧的強悍氣勢,當是琅琊張氏的張天遠,一手破軍槍遠近聞名。
最後一位是身著鵝黃色衣裙、氣質溫婉中帶著幾分靈動的少女,那應是清源裴氏的裴輕語,據說術武雙修。
而此刻這些北青書院的佼佼者們,也紛紛將目光投向沈天
他們目光中有好奇,有審視,也有羨嫉。
第455章 沈天見不周(二更)
明倫大堂內,燈火煌煌。
沈天隨蘭石先生踏入堂中,堂內原本低聲交談的眾人頓時一靜。
崔玉衡、秦昭烈、周慕雲、李尋風、張天遠、裴輕語等六名弟子看了沈天一眼後,都同時整肅衣冠,朝著沈天齊齊躬身一禮:
“參見沈縣子!”
他們聲音整齊劃一,禮儀周全。
便是立在主位之側的督學孟琮與司業徐天紀,此刻也站起身來,朝沈天微微頷首:
“沈縣子!”
語氣雖不算熱絡,卻也給足了面子。
連端坐主位的山長宇文汲,面上也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恭敬,抬手虛引:
“沈爵爺來了,請上座。”
他雖受東廠暗中脅迫,欲在真傳考核中阻撓沈天,卻絕不願在明面上開罪這位新貴。
最近這數月,沈天不僅爵封縣子,在地方上勢力愈發強盛,羽翼豐滿;其伯父沈八達在京城更是聖眷日隆,權勢如日中天。
更讓宇文汲暗自心驚的是,沈天與石遷在青州這數月來的明爭暗鬥,竟將東廠屠公公麾下這隻最兇惡的爪牙壓制得束手束腳,進退維谷。
所以哪怕是他,也不願當面得罪沈天。
至於阻攔沈天進入真傳一事——交給監察的神靈,交給道緣試與心性試即可,與他有什麼關聯呢?
“諸位不必多禮。”
沈天神色淡然,朝眾人略一拱手,便在蘭石先生身側的客座落座,姿態從容。
宇文汲見他坐定,這才輕咳一聲,目光掃過堂中七位年輕弟子,聲音沉穩:
“諸位皆是我北青書院,乃至青州年輕一輩的翹楚,番‘八脈論武’,關乎國體,亦關乎學派聲譽,望諸位務必全力以赴。”
他頓了頓,繼續道:“昨日,老夫已親赴御器州司抽籤。按照抽籤結果,我北青書院的對手,是承元郡‘東神妖院’。”
堂中眾人神色一凜。
宇文汲面色凝重:“大楚承元郡四大妖院,近年英才輩出,皆非易與之輩,萬不可小視。今日召諸位前來,一則,是要詳述敵情;二則,需商定出戰次序。”
他自袖中取出一卷淡青色帛冊,展開道:“東神妖院此番參戰七人,為首者名厲絕塵,乃大楚厲氏嫡脈,修《九幽玄煞功》,本命法器‘幽天玄神’,已凝‘玄煞真形’,擅攻殺,傳聞曾跨境斬殺過四品巔峰武修。”
“第二位白素素,身具上古異種巴蛇血脈,身法詭譎難測——”
“第三位鐵巖,舉父血脈,天生神力,修《不動如山訣》——。”
“第四位風青羽,青鸞血脈,御風之術已入化境,法器‘風盡青翎’——
“第五位炎燼,畢方血脈,擅火系術法,本命法器‘焚天神羽’——。”
“第六位水無痕——”
“第七位木靈韻——”
宇文汲念罷,將帛冊遞給身旁的書吏:
“此七人詳細資料,包括他們的武道特性、本命法器、已知神通、常用符寶等,已整理成冊,稍後發予諸位,務必細細研讀,知己知彼。”
堂中眾人凝神靜聽,面色肅然。
這七名對手,個個血脈特異,武道詭譎,絕非尋常人族武者可比。
宇文汲環視一週,繼續道:
“二則,便是明確出戰次序。按照八脈論武規則,雙方各出七人,以‘擂臺輪戰’形式進行,勝者留,敗者下,直至一方五人盡墨為止。故此,出戰次序至關重要。”
他目光掃過崔玉衡、秦昭烈等人:
“老夫與孟督學、徐司業商議後,暫定次序如下:首戰,張天遠;次戰,李尋風;三戰,崔玉衡;四戰,周慕雲;五戰,秦昭烈;裴輕語為替補——”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天身上,語氣額外的溫和:
“至於沈爵爺——暫定為替補。”
宇文汲特意朝沈天解釋道:
“沈爵爺武道強橫,身份尊貴,我等的意思是,請您壓陣兜底,若五戰順利,自無需勞動爵爺出手;若戰局不利,再請爵爺登場,以定乾坤。”
蘭石先生聞言,眉頭頓時大皺,張口欲言。
宇文汲這番話說的冠冕堂皇,實則將沈天排除在主力之外。
沈天卻微微一笑,朝他輕輕搖了搖頭。
蘭石先生為他爭取到出戰名額,便已足夠,這已能保證沈天進入最後的真傳候選名單。
秦昭烈與周慕雲等人若勝,沈天身為替補,也有一份功勞;若這幾人輸了,那更無法撼動他在鎮魔井之亂與沈谷之戰中積累的赫赫功勳。
更何況,沈天對這場八脈論武本就興趣缺缺。
與一群小輩在擂臺上爭鋒,簡直就是欺負小孩。
他正欲開口,堂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越悠長的鐘鳴。
鐘聲九響,餘韻嫋嫋,在書院上空迴盪。
緊接著,一名書院執事疾步奔入堂中,面色激動,聲音發顫:
“山、山長!不周先生——不周先生駕臨書院,已至明倫堂外!”
“什麼?!”
宇文汲霍然起身,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孟琮、徐天紀亦是神色劇變,慌忙整理衣冠。
堂中眾弟子更是面面相覷,眼中既有敬畏,也有茫然——不周先生步天佑,那可是北天學派的擎天巨柱,傳聞已出遊在外數十載,怎會突然駕臨北青書院這等地方分院?
未等眾人迎出,一道白衣身影已飄然踏入堂中。
來人看去不過十八九歲年紀,一襲素白長袍纖塵不染,面容清俊絕倫,眉眼間卻凝著一股遠超年齡的淡漠與疏離。
他周身氣息似與天地融為一體,明明站在那兒,卻彷彿隔著一層薄霧,看不真切。
正是雅號‘不周先生’的步天佑。
他步履從容,每一步踏出,都似有淡淡雲氣在腳下生滅。
雖未刻意釋放威壓,但堂中眾人卻覺呼吸微窒,彷彿整座明倫堂的空氣都變得凝滯沉重。
宇文汲、孟琮、徐天紀三人最先反應過來,慌忙躬身行禮:
“學生宇文汲(孟琮、徐天紀),參見不周先生!”
幾人聲音恭敬中帶著惶恐。
蘭石先生也上前一步,躬身道:
“弟子蘭石,拜見師尊。”
步天佑目光在蘭石臉上停留片刻,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有遺憾,有痛心,亦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歉疚。
隨即,他的視線越過眾人,落在一旁的沈天身上。
上下打量片刻,步天佑唇角微揚,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便是蘭石口中的那位忘年至交?”
他語氣清朗如泉,含著一股洞察世事的通透:“果然根基渾厚如淵,神完氣足似海,未至二十,童子功圓滿無漏,三十三節先天脊椎骨,五陽真形隱現——這份天資,確屬罕見。”
宇文汲見狀心生疑惑,不周先生今日來此,難不成是衝著沈天來的??
他強壓下心中驚濤,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知不周先生大駕光臨,所為何事?若有吩咐,晚輩等定當竭盡全力。”
步天佑瞥了他一眼,淡然道:
“無他,是我這徒弟蘭石力薦,言道青州有璞玉一塊,不忍埋沒,想將他推入我門下。”
“轟——!”
短短一句話,卻在宇文汲、孟琮、徐天紀三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幾人面色瞬間煞白,眼中滿是震驚、惶恐與難以置信。
雖然數月前,蘭石先生就曾放出風聲,稱沈天或將拜入其師尊門下——可不周先生何等人物?已近一百多年未收新徒了!他們私下都只當是蘭石一廂情願,不肯相信。
誰知今日,不周先生竟親口承認,確有此意!
步天佑將幾人神色盡收眼底,卻不多言,只隨意問道:
“你們方才,可是在商議八脈論武的出戰名單?”
宇文汲喉結滾動,聲音乾澀:
“是、是!暫定名單已出,沈爵爺為——替補。不過晚輩感覺此安排或有欠妥,正想重新調整——”
步天佑聞言,發出一聲極輕的哂笑:
“這倒不必。”他語氣平淡無波:“你們自己定的次序,便按你們的來。此等小事,我不干涉。”
話雖如此,但他看向宇文汲幾人的眼神,卻意味深長。
步天佑隨即揮了揮手:“我有話要與沈天單獨談談,你們都退下吧。”
“是!”
眾人不敢多言,躬身行禮後,魚貫退出明倫堂。
就連蘭石先生,也在步天佑眼神示意下,隨眾人離去。
轉眼間,偌大的明倫堂內,便只剩下步天佑與沈天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