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步天佑抬手輕輕一拂。
“嗡——!”
一層肉眼可見的淡金色光膜自他袖中湧出,瞬間徽终鱾愄谩9饽ぶ希瑹o數細密符文流轉,將內外聲音、氣息、神念徹底隔絕。
重重封印,鎖死八方。
做完這一切,步天佑才緩緩轉身,目光幽深如古井,靜靜看向沈天。
堂內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步天佑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
“你不是沈天。”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你是丹邪,沈傲!”
沈天瞳孔微微收縮,隨即恢復了平靜。
沈天只心裡稍覺挫敗。
他早猜到自己瞞過步天佑的可能性不大,可他還是為這次見面做了很大努力,結果人家一照面就拆穿了。
幸在他也準備好了被拆穿後的預案,神色鎮定如常。
沈天袖中右手則悄然握緊那八根溫潤如玉、內蘊磅礴生機的青帝遺枝。
也要做好步天佑未懷任何善意,一心要將他弄死的打算。
一旦有變,他便會毫不猶豫地激發其中蘊藏的青帝之力,拼死一搏!
第456章 魔天戰王(三更求訂閱求月票)
堂內靜得能聽見燭火輕爆的“噼啪”聲。
沈天看著眼前這位白衣勝雪、氣息飄渺如雲中仙的少年。
迎著對方那彷彿能穿透一切虛妄的目光,心中諸多念頭電轉而過,他隨即拱手躬身,姿態從容:“沈傲,見過先生!”
沈天很清楚,步天佑此時未必有十足把握確認他的身份——此人或許是出於直覺,或許是從他展露的丹道造詣、武道根基中察覺到了些許熟悉的痕跡。
但既然這老烏龜已生疑竇,那這懷疑便如種子落地,遲早會生根發芽,無論他如何遮掩,終究難逃步天佑這雙洞徹世事的眼睛。
與其在步步緊逼中露出更多破綻,倒不如坦然相對,開諄压�
如此還能保留幾分主動。
步天佑眼中果然掠過一絲訝異。
他先前確實只是猜測——從蘭石信中提及的丹道天賦妖孽,沈天的種種事蹟,到方才親眼所見沈天周身那渾厚得不合常理的根基,再到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種種線索拼湊,讓他心中生出這個近乎荒誕的念頭。
可當沈天如此爽快地承認時,步天佑反倒有些措手不及。
他眼中波瀾盪漾,久久難以平息。
丹邪沈傲!
那個數十年來震動天下,被天子與諸神視為心腹大患的天下第一邪修竟還活著?
東廠提督屠千秋率六大超一品,十萬黑甲神軍,還有數位神靈暗下黑手,都未能將之真正圍殺於神藥山!
這位不僅活著,還奪舍轉生,成了閹黨新貴沈八達的侄子!
這訊息若是傳出去,怕是整個大虞朝野都要天翻地覆。
“你還真是沈傲。”步天佑沉默了足足三息,才緩緩開口,語聲異樣,“你承認得如此爽快,就不怕我告發,或是直接將你拿下送予朝廷?以你現在的修為,在我面前可沒有反抗之力。”
沈天聞言笑了笑,神色坦然:“先生既然心存成見,定會時時觀察我,我縱能遮掩一時,又豈能事事周全,永遠不露絲毫破綻?先生非我之敵,與其在猜疑中步步驚心,倒不如與先生推障嘁姡蛟S還能有轉圜餘地。”
他頓了頓:“且沈某臨來之前也做了些微末準備,若我在此有萬一,或是長久失去音訊,先生也需付出代價。”
“哦?”步天佑眉梢微挑,眼中好奇之色更濃,“願聞其詳。”
沈天笑著抬頭,直視步天佑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沈天若有萬一,先生實為煉獄六層‘魔天戰王’一事,便將公之於眾。”
話音落下,明倫堂內陷入一片死寂。
步天佑臉上的淡然從容瞬間凝固,他下意識地張嘴想問你從何處得知?
可這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沈天既然敢當面說出來,必定是掌握了一定的證據或是有可靠的情報渠道。
步天佑臉色黑了片刻,最終只是冷哼一聲,語含訓斥:“荒謬!老夫怎麼可能是那什麼魔天戰王?簡直子虛烏有,荒誕不經!你這訊息是從哪個不靠譜的渠道聽來的?我步天佑若是魔天戰王,還能在這北天學派安安穩穩待上一百七十年?”
他說著,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四周,看自己佈下的封印是否牢固?
沈天方才那番話,可萬萬不能洩露出去。
還有眼前這位丹邪,看來是拿捏不住!
不愧是天下第一邪修——
步天佑又抬手加固了幾層封印,隨即輕咳一聲,轉移話題:“罷了,此事暫且不提,我倒想問你——你既已轉世重生,大可隱姓埋名,徐徐圖之,慢慢積蓄實力,為何要如此張揚,急著嶄露頭角?你可知這般行事,極易惹人懷疑?”
沈天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先生有所不知,我的轉生秘法,是選定一萬里內身有官脈,最適合我的胎舍,當時身不由己。
這具身體因其伯父沈八達與廢太子一事,已處於風口浪尖,我若一味隱忍,不但會處處受制,更有隕亡之危!後來好不容易保住小命,又有朝中各方勢力虎視眈眈,我別無選擇,只能全力經營,以求站穩腳跟。”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何況芷微的事,也容不得我拖延。”
“芷微——”步天佑眯了眯眼,神色複雜,“你還算有些良心,那孩子現在的處境確實危急,就在三日前,學派內四大閥主聯手向我師兄施壓,要他儘快處決白芷微,以肅清門戶。”
他看向沈天,眼中帶著幾分審視:“只是,似你這般鋒芒畢露,肆意張揚,又能瞞得過誰?我只觀你這一年來作為,便已瞧出端倪,那些與你朝夕相處之人,還有朝中那些老稚钏阒叄M能不對你的來歷生出疑心?”
沈天輕笑一聲,神色從容:
“不瞞先生,沈某確實做了一些安排。若有可能,也希望先生能略施援手,助我遮掩一二。”
“安排?”步天佑似笑非笑,“是冥王吧?祂並非依靠自身神力復生,而是借你‘起死回生’的至高神通重臨世間?”
沈天笑而不語。
步天佑見狀,心中已明瞭究竟。
他不再追問,轉而仔細打量沈天,那雙彷彿能洞悉萬物本質的眼睛裡泛起淡淡的靈光。
片刻後,步天佑就輕輕‘嘖’了一聲,語中飽含驚訝:“九陽天御五重,三品太陽天罡,太上金身三重,神陽玄罡遁圓滿,血獄羅剎身圓滿——還有那雙頭四臂神通。
你現在根基之雄厚如淵似海,體魄之強橫宛如神魔,元力之磅礴堪稱無窮無盡——了不得!你這是在為獨力對抗天下做準備?”
他頓了頓,眼中疑惑更甚:“只是我很奇怪,你究竟是如何拋開前世那身功體,轉修另一條道路的?按理說,以你前世修為之深,即便奪舍轉生,應當受舊有功體殘留影響極深才對——”
步天佑眼中靈光驟亮,彷彿想到了什麼:“是混元珠!你還是修復了那件荒古神物!傳說此物仿諸神丹海鑄造,不但能提煉提純一切元氣,還能調和萬法。”
他臉上先是恍然,隨即又浮現一絲遺憾:“可惜了,我膽子還是小了一點,無你這般魄力,讓你得了這番機緣,所以,你還修了第二元神與青帝回春大法?將你前世的修行,轉為第二功體?”
沈天臉上雖然還掛著笑,心裡卻暗罵不已。
這老登的感應能力過於變態!
他已經竭力收斂氣息,隱藏青帝凋天劫功體的波動,卻還是被步天佑瞧出了他的些許根底。
此時他不但全力催發自己的一品神念,袖中青帝遺枝也微微震顫,散發出柔和的力量,在體內元神中悄然流轉,對抗著步天佑那無孔不入的感知,保障他最核心的機密——
步天佑見沈天不答,也不強求。
他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隨後他神色一正,語氣變得無比鄭重:“沈天,你可願拜入我的門下修行?
讓步天佑詫異的是,他話音方落,沈天就毫不猶豫地躬身一拜:“固所願也,不敢請耳,先生請受弟子一拜!”
拜入不周先生門下不但意味著沈天今後,可以光明正大地打著步天佑的旗號隱瞞身份,招搖撞騙,更能一舉踏入北天學派的核心層,益處多多,不可勝數。
從今往後,沈家更多了一座後盾。
雖然這後盾不怎麼堅實,不怎麼牢靠,這老烏龜常年雲遊在外,對門下弟子不管不顧,幾乎是任其自生自滅,且這位所在的北天神鼎學閥近幾十年境況也不太妙——
但步天佑畢竟是這世間最絕頂的高人。
這個名字本身,就足以讓那些超品存在顧忌三分。
且達者為師,步天佑的武道造詣確實在他之上。
沈天的一品神念同樣窺得這位的蛛絲馬跡,此人的武道,卻已至照神第三階段‘真知’了。
步天佑見狀,唇角不由得微微一抽。
他對這位丹邪的麵皮品性與為人,算是有了更進一步的認知。
“你倒是乾脆。”步天佑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其實六十餘年前,若非蘭石那混賬,你我本有師徒之緣,可如今時移世易,我不敢厚顏自居為你之師,讓你拜入我門下,加入北天神鼎學閥,更多是權宜之計,你我之間,與其說是師徒,不如說是合作,是交易。”
沈天卻微一搖頭,語氣認真:“先生此言差矣,沈某雖因緣際會未能早日加入北天神鼎學閥,可這些年來,從蘭石師兄與芷微那裡受惠良多,承了神鼎學閥許多恩澤,何況先生武道通玄,丹術如神,乃當世泰斗,能拜入先生門下,得先生指點一二,已是沈某莫大的榮幸。”
步天佑聞言,再次搖頭失笑:“你二十年前,便已號稱天下第一邪修,武道照見超品真神,窺得神明門徑;丹道造詣更是登峰造極,幾可比肩上古丹聖,乃是人族萬年罕見的英傑,我哪敢自居為你之師?”
他感覺二人這般相互吹捧,頗有自賣自誇之嫌,隨即語聲一轉,切入正題:“罷了,這些虛禮不必再提,你我皆為人族,亦有志一同,要掙脫枷鎖,超脫樊唬热绱耍惝敾突ブ魅∷琛!�
步天佑直視沈天,一字一句道:“我就直言了,我可助你遮掩身份,瞞過諸神與朝廷耳目。而未來待你修為盡復之日,也需助我——晉升超品之林。”
沈天聞言,神色微愣,步天佑還沒晉升超品嗎?
他下意識問道:“那魔天戰王——”
“什麼魔天戰王?根本無稽之談!”
步天佑面色再黑,堅決否認。
他神色凝肅:“朝廷官脈,看似是御器師修行的助力,實則也是諸神困住我等的枷鎖,在一品之前,我們還有擺脫的機會;可一旦踏入一品,官脈與神魂、功體深度繫結,便再難掙脫,成為祂們掌中的玩物。”
他眼中掠過一絲譏誚,看向沈天:“這事你最清楚,雷獄戰王修行為何那般激進,甚至不惜損傷肉身根基?她不就是想開啟這枷鎖,掙脫出去,可她沒有你的幫助,反倒陷入肉身潰散之境。”
沈天聞言明悟。
那所謂的魔天戰王,多半還未真正突破超品。
實質是步天佑以其通天之能,模仿出超品魔威與戰力,甚至能讓神獄諸魔都看不出絲毫破綻!
這位便宜老師的武道修為,比他先前預判的還要強大得多。
“弟子明白了。”沈天鄭重拱手,“先生所求,沈某定當竭力相助。”
步天佑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縷淡金色的光芒自指尖溢位,迅速在空中勾勒出繁複玄奧的符文。
那些符文彷彿擁有生命般流轉、組合,最終化作兩道半透明的契約虛影,懸浮於二人之間。
契約之上,古老神秘的紋路閃爍,隱隱有大道之音迴盪。
“此乃誓約神契,以你我神魂為憑,大道為證。”步天佑聲音肅穆,“一旦立下,便刻印於你我元神深處,違約者必遭反噬。”
沈天凝神感應,確認契約內容無誤——正是方才二人約定的相互協助之約,沒有任何隱藏陷阱。
“可。”
他點頭應允,分出一縷神念,注入其中一道契約。
步天佑亦如此施為。
下一刻,兩道契約虛影同時大放光明!
無數金色符文從契約中湧出,似鎖鏈般纏繞而上,將沈天與步天佑的神魂暫時連線。
明倫堂內,無形的波動盪漾開來,彷彿有某種至高無上的意志在此降臨、見證。
但這一切異象,都被步天佑佈下的重重封印牢牢鎖死在這座大堂之內,沒有一絲一毫洩露出去。
契約完成,金色鎖鏈緩緩消散,化作點點光塵融入二人眉心。
沈天只覺神魂中多了一道若有若無的約束感——不強烈,卻真實存在。
步天佑收回手指,徽置鱾愄玫牡鹕饽ひ搽S之緩緩散去。
窗外,依舊是北青書院靜謐的午後,彷彿方才擾動天道之力的交易從未發生。
第457章 一肩擔之(一更)
明倫堂內,那徽炙姆降牡鹕饽と缢ò闵⑷ィ火N幾縷若有若無的靈韻在空中緩緩飄散。
步天佑與沈天之間的那份無形對峙感也隨之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平和。
不周先生提著一隻形似枯樹根瘤的茶壺,姿態閒適如山中隱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