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赤焰靈隼能懂人言,低鳴一聲,用喙輕輕蹭了蹭沈天的手背,隨即雙翼一振,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沖天而起,轉瞬便沒入高天雲層之中,消失不見。
就在赤焰靈隼化作赤影,振翅掠入雲層之際,書房外響起沈修羅清冷的聲音:
“少主,樂公子求見。”
沈天剛說了句“請樂公子進來”,門扉已被輕輕推開,姬紫陽一身素雅青袍,步履從容地踱了進來。
沈天看著他這般不請自入的架勢,心中頗感無奈。
這位樂公子在他面前是越來越不講究禮數了,也懶得在他面前隱藏身份。
如今這沈堡之中,除了沈修羅還能讓他聽話收斂幾分,其餘人都支使不動。
“樂公子今日好興致。”沈天起身,引他在茶案對面落座,親手斟了一盞溫熱的靈茶推過去。
姬紫陽也不客氣,接過茶盞,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目光卻如幽潭般落在沈天臉上。
靜默片刻,他才開口:“沈縣子,依你看,我這輩子,還有沒有重歸東宮,乃至更進一步的希望?”
沈天聞言一怔,抬眸定定看向姬紫陽。
對方眼神平靜認真,沒有絲毫試探與玩笑之意。
沈天心想這傢伙是徹底不演了,不怕被人笑話他在鎮魔井的那場慘敗了?
他略作沉吟,就緩緩道:“殿下乃陛下嫡長,天潢貴胄,名分早定,昔日居儲位二十四載,監國理政,勤勉賢明,朝野有口皆碑,不僅在清流文臣中威望素著,便是在地方官吏、軍中將領乃至尋常百姓心中,亦頗受愛戴,皆視殿下為仁德寬厚、可承大統之人。此等根基聲望,豈是後來者朝夕可及?”
姬紫陽聽罷,嘴角卻勾起一絲譏誚的弧度。
他輕啜一口茶,聲音轉冷:“嫡長?聲望?愛戴?沈縣子,這些東西在父皇眼中,可沒半分重量!我那父皇,一紙詔書便能將我二十四年經營盡數打落塵埃,廢為庶人,囚於鎮魔井內。
所謂的名分、人望、根基,在皇權面前,不過是沙上樓閣,風吹便散,他既能做第一次,便能做第二次。若有一日,他再下一道旨意,要將我永錮囹圄,甚至暴病而亡——沈縣子,屆時你沈家,又當如何自處?”
沈天心中泛起一絲古怪,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凝聲道:“殿下多慮了,陛下乃九五之尊,胸懷四海,當不至如此——絕情。”
“天真!”
姬紫陽一聲哂笑:“他若真有半分父子之情,當年又豈會做出那般悖逆人倫、奪子之妻的醜事?!此事如鯁在喉,是他此生洗不去的汙點,亦是我與他之間永難化解的死結!有此心結在,他絕不可能容我繼承大統!
而你們沈家——收養修羅,便已與我扯上了關聯!斬之不斷!你伯父沈八達在京城也因我之故,得罪了燕王、魏王兩系!如今你沈家與我姬紫陽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說完後將茶盞頓在案上,眼神兇戾如出鞘之刀,逼視沈天:“我不瞞你,此番我既然出來了,便沒打算再乖乖回去,任那人擺佈,哪怕是為了修羅,那個位置——我都是要爭一爭的。”
沈天終於明白了姬紫陽今日找他的用意,心中那股荒誕與古怪之感越發強烈。
這算什麼?
當朝皇帝的逆子,拉攏他這個天下第一逆伲煌他老子的反?
沈天往外面看了一眼,神色狀似倉惶:“殿下慎言!你們父子之間血脈相連,有什麼仇怨是化解不開的?天子將您從鎮魔井釋出,又封文安公,顯然已有緩和之意,天家之事,非臣子所能妄議,殿下此言若傳出去,恐生禍端。”
姬紫陽冷笑一聲,眼中滿是譏誚與寒意:“血脈親情?沈天,你可知我那父皇當年為了皇位,都做過些什麼?弒兄奪位,逼死母后,將他那些兄弟或囚或殺——他眼裡哪還有半分人倫?如今他把我從鎮魔井放出來,不過是諸子爭位、諸神威逼之下,不得不丟擲一塊擋箭牌罷了,待我沒有利用價值,下場可想而知。”
他頓了頓,語聲淡然:“沈天,你對我那父皇與朝廷心存敬畏,我能理解,你有苟安之念,不願行險,這也是人之常情,我現在不逼你,但該做的準備,必須要做。”
沈天拱手,面露不解:“屬下不明殿下之意?”
姬紫陽沒有回答,神色莫測高深:“我已傳信少傅,讓他調撥五百張五品‘神罡連弩’,一千一百套六品‘孔雀天甲’,還有一千一百把六品‘孔雀神刀’過來。你可在部曲家丁中挑選精銳,組建一支‘孔雀神刀軍’。
你家部曲如今已在操練‘孔雀光明陣’,挑選精銳稍加改練,便能適應這些裝具。陣法根基已有,裝備一到,便能速成。”
以前沈家部曲主要是練習四象陣的各種變種,還有天罡虯龍陣。
但沈家有了五行靈脈後,沈家的部曲家丁,就開始操演孔雀光明陣。
孔雀這種神獸五行俱全,由此衍生的軍陣,配合沈家的五行靈脈威力倍增。
沈天則聞言先是一愣,神色匪夷所思。
神罡連弩乃五品符寶軍械,專破護體罡氣,威力驚人。
它採用七連射設計,可在半息內連續激發,射程超過九千丈,弩機本身附有“碎罡”、“穿透”、“爆裂”三重符紋,即便使用普通的弩箭,也能射穿四品武修的護身罡氣!
而一張神罡連弩,市價高達十五萬兩雪花銀,且有價無市,通常只配備給邊軍最精銳的斥候與禁軍親衛!
孔雀天甲與孔雀神刀則是與孔雀神刀軍配套的六品符寶。
孔雀天甲通體以百鍊精鋼混合五彩雲母鐵鍛造,輕薄堅韌,一套價值四萬兩。
孔雀神刀則內嵌孔雀翎羽,揮動時能牽引五行靈氣,形成切割力極強的孔雀刀罡,一把也要三萬兩!
而‘孔雀神刀軍’,乃是邊軍與禁軍中最精銳、最昂貴的兵種之一!
戰場上並非每位將領都擁有符兵符將體系,但藉助官脈與特定軍陣,配合專門符寶軍械與修行相應功體的將士,同樣能匯聚龐大氣血與真元,為統兵將領提供巨大的功體增幅。
孔雀神刀軍便是此類軍陣中的佼佼者,因其五行俱全,適應性極廣,能與絕大多數將領的功體匹配,在邊軍中的數量,更在四象、四凶等強軍之上。
孔雀神刀軍在戰場上的衝擊力與殺傷力也極為恐怖,其結陣衝鋒時,千甲如孔雀開屏,刀罡如暴雨傾盆,所過之處摧枯拉朽,威名赫赫!
沈天心中喜不自勝,心想這一年來好吃好喝、靈丹妙藥地供著這傢伙,總算是見到好處了。
他臉上卻受寵若驚,擺了擺手:“這如何使得!殿下,這些軍械總價合計,至少一億五千二百萬兩雪花銀!所謂無功不受祿,屬下何德何能,豈敢受此厚賜?況且如此大批軍械入境,朝廷與東廠那邊——”
“行了!”姬紫陽哼了一聲。
此子將他的夢兒騙得死心塌地,整日跟在身邊寸步不離,滿心滿眼都是這小子。
他已經沒得選。
且沈天此子無論武道天賦、經營之能,還是政爭手段,都讓他滿意,值得扶持。
姬紫陽語氣轉為凝肅:“我將這些軍械給你,是為讓你強化軍備,幫朝廷守住泰天!隱天子大軍攻勢日盛一日,東、青二州魔亂愈演愈烈,泰天府乃吆愚D咧袠校蝗萦惺В∧闶治諒娷姡饶鼙>嘲裁瘢嗄芩艡C建功,若能在接下來的動盪中再立功勳,或可讓你的爵位再上層樓,封個縣伯乃至縣侯,都有可能。”
若此子能封縣伯,便能擁有封地。
屆時沈天對他來說,份量又不一樣。
沈天聽到這裡,也神色一凝:“殿下如此急切武裝沈某部曲,可是有意借這場兩淮魔亂之機,復出視事,重掌權柄?”
姬紫陽看了他一眼,心想此子倒是敏銳,就不知是他自己想到的,還是沈八達的提點?
他淡定地端起茶杯:“這就要看臨仙府守不守得住了,守得住,局勢平穩,我自然安心在文安公府當我的富貴閒人,讀書修行。守不住——”
他眼中閃過一抹銳芒,“青州乃至兩淮糜爛,平亂戡難之重任,捨我其誰?屆時我那父皇沒得選!”
所以他希望沈天能守住沈谷這片基業,還有泰天府這個兵家必爭之地。
若泰天府被攻佔,漕弑粩啵屈N這場仗就沒法打了。
沈天微微一笑,心想那臨仙府大機率是守不住的。
別看現在臨仙前線已雲集兩淮行省七十萬大軍,加上當地世家豪族的十九萬團練鄉勇,還有眾多一二品高手,兵強馬壯。
然而諸神是要借隱天子之手懲戒天德皇帝,而神獄的諸位魔主也在隱天子身上下了重注,他們豈肯讓這場魔亂止步於青州一隅?
他不再多言,鄭重拱手:“殿下深诌h慮,這批軍械,沈某便厚顏收下了,定不辜負殿下期望,練出一支可戰之兵!”
沈天胸中心潮澎湃,這可是價值一億五千多萬兩的軍械啊,想想都讓人心跳加速。
且孔雀神刀軍的裝備,在市場上絕售,想買都買不到。
第454章 再見蘭石(一更)
沈天惦念幽璃等人之際,在臨仙府東南六十里處。
一座荒廢多年的山間涼亭內,四道身影或坐或立,氣息皆有些萎靡,周身纏繞著未散的煞氣與藥味。
正是幽璃夫人、薛屠、曹源與葛天明。
四人狀態都很不好。
幽璃夫人面色蒼白如紙,胸前衣襟下隱隱透出暗紅血跡;薛屠更慘,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幾乎將他劈開,王奎的慘烈刀意似附骨之疽,持續破壞著他的生機。
其餘二人也都面色灰敗,氣息虛浮。
四人聚首,亭內氣氛壓抑。
“王奎——沈天——”薛屠眼中兇光閃動,眼神疑惑:“他們到底是怎麼發現我們的?葛兄的神通秘法,便是尋常一品也難察覺!我們藏身望江樓,距離行轅足有一千三百丈,還有一品符寶壓制隔絕——他們是怎麼找到我等的?!”
曹源搖著手中摺扇,眼神陰沉:“此事確實蹊蹺,葛兄你的神通,會不會被更高明的窺探之術反制?”
葛天明立刻搖頭,聲音沙啞:“不可能!我的神通,除非是專精天機術的一品強者,否則絕難反向窺探,也不可能不驚動我,我更懷疑我們當中,有人身上被下了追蹤秘法而不自知?”
他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幽璃夫人身上:“幽璃道友,你之前與沈天交過手,他是否在你身上留了後手?”
幽璃夫人蹙著柳眉,緩緩搖頭:“我的元神與軀體,都是重塑,若有異種力量潛伏,絕難瞞過陛下。”
薛屠百思不得其解,最終只能哼了一聲。
他伸手從懷中取出四枚巴掌大小的暗紅色玉瓶,小心翼翼地擺在石桌上。
那玉瓶表面生有天然的血色紋路,瓶口密封處,隱隱有血氣繚繞,含著魔性。
“這是啖世主賜下的‘血魔丹’。”薛屠沉聲道,“以神獄六層二品大魔的精血為材,輔以數十種珍稀魔藥煉製,可讓我們在極短時間內恢復傷勢,補益氣血。”
他看向三人,語氣凝重:“閣老已說服二層數位妖魔領主,正整軍備戰,不日就將發動,掀翻青州,我等需儘快恢復狀態,屆時裡應外合,策應大軍。”
曹源拿起一枚玉瓶,入手沉重,彷彿托著一座小山。
他開啟瓶塞,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氣混合著精純魔元撲面而來,讓他精神都為之一振。
他眉頭隨即皺了起來。
這丹藥蘊含的氣血確實磅礴無比,足以讓他在半月內恢復大半傷勢。
可其中蘊藏的啖世主本源魔意,也濃郁得驚人。
服下此丹,雖能快速恢復,也必將承受極強的魔染侵蝕,甚至可能影響心智。
葛天明也開啟了自己那瓶,嗅了嗅,面色也一陣青白變幻。
薛屠苦笑一聲:“我知道諸位顧慮。但這已是我們目前最快恢復實力的方法。”
葛天明臉色鐵青地收起玉瓶:“我會盡量趕在閣老發動之前恢復。不過薛兄,沈堡那邊仍無訊息嗎?
薛屠聞言神色複雜:“此次我等雖重傷,但禍福相依,王奎、崔天常已放鬆警惕,據我所知,王奎他已於前月將麾下兩名帶刀御衛,調至臨仙府城協防,按理說這是我等的可乘之機。
可那沈天縮在沈堡裡,幾乎足不出戶,偶爾外出,身邊必跟著謝映秋、齊嶽、王奎的人,還有那位廢太子的分神化身,甚至有時連溫靈玉都伴其左右,完全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曹源也苦笑:“此子不但謹慎得令人髮指,沈堡也被他經營得如鐵桶一般,那些栽在牆內牆外的‘鐵鞭柳’、‘殺人藤’,竟都生出了些許靈性,非但戰力不俗,還能模糊感知人心惡意,我佈置的人試了幾次,連外圍都混不進去。”
他從沒見過沈天這麼謹慎小心的人,二十歲不到的年紀,卻像是條老狗一樣,整整兩個月沒給他們任何可乘之機。
他們的真正目標沈修羅,現在就是沈天的掛件,寸步不離沈天左右。
幾人奈何不得沈天,自然也拿沈修羅毫無辦法。
“那麼我等就這麼守株待兔?難不成還要再等到閣老發動之日?”葛天明緊皺著眉,神色不虞。
這次他傷勢尤其沉重,動用虛世主神恩,讓他元氣大損,幾乎動搖根基。
他心神一動:“是否能在他前往北青書院時動手?”
“行不通,此子出入謹慎,屆時一定會招王奎遣人護送。”
薛屠搖頭,隨即拿出十幾封信放在身前:“不過我也有謩澚耍瑢脮r可借這些東西,將沈天誘殺!”
葛天明拿起一份信看了一眼,眼神一亮,“此策倒是不錯!一舉數得。”
“還有,”薛屠神色平靜:“易天中易公公已經南下,屆時他會想辦法擺脫御衛大總管宗御的銜尾追殺,來泰天府一行!”
葛天明聞言精神再振,有易天中易公公出手,此事十拿九穩。
即便沈天躲在他的老巢,也是必死無疑!無非是一個巴掌的事。
幽璃夫人數日前就已知薛屠謩潱藭r正輕撫著胸前的戟傷。
她冰涼的指尖觸碰到那灼熱的純陽殘留,心中恨意如潮。
算上這次,她已經第三次栽在沈天手裡。
兩月前那一戰,沈天合王奎等人暴起突襲,讓她猝不及防,身受重傷。
這傷口灼熱的純陽殘留,讓她這兩月都劇痛難耐!
不知這一次,能否將這豎子斬殺,了卻這深仇大恨?
※※※※
當天夜裡,廣固府城郊,北青書院。
後院蘭石軒內,茶香與淡淡的藥香混合在一起。
蘭石先生與沈天對坐於一方古拙的茶案兩側,案上攤開放著幾卷顏色泛黃的古舊丹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