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頭 第137章

作者:開荒

  那謝映秋號稱‘青州小劍聖’,雖是五品下的修為,真實戰力卻可媲美一些初入四品的高手。

  鷹揚衛副千戶齊嶽更是沈八達昔日的得力干將,能在青州鎮守太監魏無咎的屢次打壓下安然無恙,據說其修為雖然還是四品下,戰力卻已勝過了絕大多數四品中,能摸到四品上的邊!

  且這二人皆是有官身之人,有官脈金身加持,戰力倍增!有他們護衛,吳兆麟想要截殺沈天,難如登天!

  就在吳兆麟心頭被失望徽种H,吳影的神色卻愈發凝然,再次開口:“還有一樁事。我們的法師烏先生在設法窺測沈天行蹤時,發現那沈家堡情況有些不對。”

  吳兆麟沒太在意,隨口問道:“有何不對?”

  他心想一座莊堡,再不對又能如何?

  卻聽吳影繼續說道:“烏先生說,沈家堡周圍的天地靈氣異常活躍旺盛,遠超尋常地界,他隱約觀測到,堡內似乎時有赤紅與土黃雙色靈光交織隱現,地脈流向也疑似被某種力量引導匯聚,烏先生懷疑,沈家堡內部,很可能孕育出了靈脈,而且可能不止一條!”

  “靈脈?!”吳兆麟猛地抬頭,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之前的失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驚訝,驚喜與更加濃烈的殺機!

  ※※※※

  同日夜晚,青州州城,廣固府。

  城北依山傍水之處,一片巍峨建築群燈火通明,飛簷斗拱,氣象萬千,正是北天學派設在青州的“北青書院”。

  書院門前溪流潺潺,古木參天,環境清幽雅緻,卻又自有一股莊嚴肅穆的學術氣息瀰漫其間。

  四大學派在天下各州均設有此類書院,用以培養和教育本學派的內門弟子,唯有其中最優秀、得到真傳者,方能被選送前往學派本山深造,北青書院便是北天學派在青州的重要根基之一。

  沈天跟著謝映秋步入書院,發現沿途遇到的一些書院弟子或教習,看向謝映秋的目光都帶著幾分異樣,有人驚訝,有的幸災樂禍,也有的隱含疏離。

  謝映秋卻彷彿毫無察覺,面色平靜如水,徑直領著沈天穿過前院廣場和幾重殿堂,來到書院後側的一片清靜區域。

  這裡是一條青石板鋪就的巷子,兩旁是一個個方方正正、白牆黑瓦的獨立院落,每個院落都佔地不小,約有五十畝左右,門庭樣式古樸,門口往往擺放著石獸或蒼松翠柏,顯得幽靜而富有氣韻。

  沈天知道這是書院高層與學派博士們的居所。

  而此時,不少院落門前竟都頗為熱鬧,等著數十名年輕武修。這些年輕人個個目露精光,氣血旺盛,顯然修為不俗,他們身旁還堆放著或是精美禮盒、或是散發著藥香靈氣的貴重禮物,臉上無不帶著期盼與忐忑交織的神情。

  “眼下學派內部考核與大考在即,”謝映秋輕聲對沈天解釋道,“每到這個時候,這些內門、外門的御器師學子都會擠破頭來排隊求見各位師長,希冀能得到些許青睞,求得一二晉身之機。”

  她說著,帶領沈天和齊嶽等人來到巷子最深處的一座院落前。

  這座院落的門楣上掛著一塊略顯陳舊的匾額,上書“蘭石院”三字,筆力遒勁。

  與其它院落的門庭若市相比,這裡顯得格外冷清,門可羅雀。

  齊嶽見狀,不由微微奇怪:“蘭石先生不僅是丹道大家,更是北青書院的副山長,德高望重,此次想必也是考官之一,門庭為何如此冷清?”

  謝映秋眼裡掠過一絲淡淡的無奈:“還不是因為‘丹邪’沈傲?昔日丹邪沈傲在武道與丹道上的啟蒙恩師,便是我家師尊。這些人畏懼朝廷風聲,怕沾上關係,影響前程。再者——”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自嘲與驕傲,“我師尊幾十年來一貫剛直清正,為人古板,從不徇私,歷次考試都是鐵面無私,要求嚴苛至極。久而久之,那些指望走門路的人自然就望而卻步,不再來自討沒趣了。”

  說到此處,謝映秋忽然轉頭看了沈天一眼,問道:“先前我讓你閒暇時研習丹道基礎,你學得如何了?”

  沈天點了點頭,語氣平淡:“丹道挺簡單的,七品以下的所有丹藥煉製法門與藥理,我隨便學了學,就已完全掌握。”

  謝映秋聞言,不由與旁邊的齊嶽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

  二人都認為沈天是吹牛,丹道艱深,博大精深,即便只是七品以下的內容,也絕非短時間能夠完全掌握。

  謝映秋搖了搖頭,只當沈天年少氣盛,在她面前逞強,警告道:“沈少,我師尊最厭惡的便是誇誇其談、根基不穩之輩,罷了,稍後見到師尊,丹道之事暫且別提,我自有辦法勸說他老人家招你入門。”

  她說著,上前一步伸手推了推蘭石院的院門,發現門是從裡面閂著的。

  謝映秋卻毫不在意,回頭對眾人道:“都隨我來。”話音未落,她竟身形一縱,輕飄飄地越過了並不算高的院牆,落入院內。

  沈天與齊嶽、沈修羅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遲疑。私闖師長院落,這似乎於禮不合。

  牆內傳來謝映秋的催促聲:“快些進來,無妨的。”

  幾人無奈,只得相繼躍入院中。院內有位衣著樸素、面容慈祥的老僕聞聲趕來,見到是謝映秋,臉上露出苦笑,伸手試圖阻攔:“小姐,先生他說了現在不想見您,您這又是何苦?”

  謝映秋卻滿不在乎地輕輕盪開老僕的手:“他說不見就不見?管伯,您別管了,我帶朋友來見師尊。”

  她隨即回頭對沈天等人道:“家師素喜清靜,沈天隨我進去便可,齊千戶,修羅,勞煩幾位在此稍待片刻,管伯,麻煩您幫我奉茶招待一下客人。”

  安排完畢,她便帶著沈天徑直穿過前院,走向後院,沈天緊隨其後,心中微起波瀾。

  後院別有洞天,面積不大,卻佈置得極為雅緻。一窪小巧池塘,幾尾艴幱芜渲校蛔岘嚹緲驒M跨其上;角落栽種著幾竿翠竹,隨風輕曳,沙沙作響;假山錯落,苔痕斑駁。整個庭院充滿了寧靜自然的禪意。

  池塘邊的涼亭內,一位身著月白色文士長袍的中年人正背對著他們,獨自烹茶。

  聽到腳步聲,中年秀士緩緩轉過身來。

  只見他面容清癯,看上去似乎只有三十餘歲,駐顏有術,皮膚光潔,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沉澱著遠超外貌的滄桑與智慧。

  然而與他年輕面容極不協調的是,他那一頭長髮竟已是蒼白如雪,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後。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處有一點暗紅色印記,如硃砂痣般,卻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晦澀氣息,似是某種陳年舊傷殘留的痕跡。

  他周身並無逼人氣勢,反而散發著一種淡淡的藥香和沉靜似水的氣質,正是當代丹道大家、北青書院副山長——蘭石先生。

  蘭石先生看到謝映秋,眉頭立刻皺起,臉上浮現溫怒之色,竟毫不客氣地開口斥道:“胡鬧!我月前已將你開革出門牆!你還來此地作甚?你不好好反省,竟還敢帶外人私闖我的院子?簡直放肆!”

  沈天聞言,臉上不由露出微微驚訝之色,看向了身旁的謝映秋。

  他沒想到,謝映秋竟已被她師尊逐出師門了。

第170章 圓滿無暇(二更)

  謝映秋聞言卻理直氣壯地一揚眉:“我是被你開革出門了,可我還是你一手養大的女兒!養女見義父不行嗎?”

  蘭石先生臉色愈發冰寒,袖袍一拂,語氣斬釘截鐵:“滾!我沒有你這個營私舞弊、貪贓枉法的女兒。”

  “貪贓枉法?”

  謝映秋一聲冷笑,唇角勾起譏誚的弧度:“這世道本就如此,大虞官場從上至下早已爛透了,似師尊這樣的清正之人寸步難行!朝堂上所謂的清流,不過是一群道貌岸然之輩!我若不隨波逐流,不略施手段,不同流合汙,還怎麼在官場上立足?早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她微微昂起下巴,目光銳利:“我不謾啵粩控敚簧伲膩淼你y錢購買修行資糧?難道要像那些寒門子弟一樣,空有天資卻蹉跎一生?”

  蘭石先生眸中厲色更盛,聲音雖平靜卻帶著深深的失望:“我早已說過,做人做官,首重心正,尤其是你身為學官,更該以身作則!銀錢若真不夠,你大可以來找我——”

  謝映秋不等他說完,便提高了聲音打斷了他,語氣激動:“找你?義父,你煉丹所得,連自己療傷都捉襟見肘,還能給我多少?難道我要靠你省吃儉用擠出來的那點靈石過活?還是你想看我落到大師兄和師姐那樣的下場?或是像三師兄那般,因堅守你那所謂的‘正道’,窮困潦倒三十年,至今也不過是個區區四品下!”

  她越說越激憤,眼中泛起一絲血絲:“當今之世,寒門與無依無靠之人,想憑‘正道’出頭,比登天還難!我與師兄師姐們要麼出身微末,要麼被家族棄若敝履,毫無根基底蘊。

  既然有更便捷的路可走,我為何不走?難道非要撞得頭破血流、一事無成,才算對得起你的教誨?”

  沈天在一旁聽得暗自咋舌,他沒想到謝映秋竟能在其師面前,將貪汙受賄、以權炙街抡f得如此理直氣壯,彷彿天經地義。

  更讓沈天意外的是,謝映秋與蘭石先生不但是師徒,居然還是養父女。

  此時,謝映秋又猛地瞪向蘭石先生,語氣尖銳如刀:“還有!當年大師兄在御器司修行時,你便已是監丞!那時你若肯為他稍稍破例,動用些許人脈資源,非但北天學派能多一位絕代英才,你何至於後來獨力強撐,落下這一身難以癒合的暗傷,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蘭石先生聞言,身軀猛地一震,眼中霎時掠過無數複雜情緒——有痛楚、有懊悔、有追憶,最終盡數化為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緩緩抬手指向院外,聲音平靜得可怕:“滾!你既要走你的‘捷徑’,從此便與我這老古板再無瓜葛,不必再來。”

  謝映秋見蘭石先生似是真動了怒意,反而稍稍平靜下來,語氣放緩:“行了,我今日來尋你是有正事。你且聽我說完再趕人不遲。”

  蘭石先生面無表情,置若罔聞。

  謝映秋伸手一指沈天:“這位是泰天府御器司新秀榜榜首沈天,亦是今年貢生院實戰月考之魁首,我欲舉薦他直入學派內門,望師尊能出面,助他通過內試。”

  她不等蘭石先生回應,又言辭極力推崇道:“沈天年未十九,已臻八品巔峰,其童子功根基之渾厚圓滿,乃我平生僅見!先天真氣精純無比,沛然莫御;武道天賦超群絕倫,悟性驚人,實乃千百年難得一遇的良才美質!我此舉是為學派薦才,師尊萬不可因厭棄我一人之行事,便使北天學派錯失此等未來棟梁!”

  蘭石先生聞言,目光終是正式落於沈天身上。

  他凝神細觀,眸中隱約有清光流轉,似在探查沈天的根底。

  但見沈天靜立原地,身姿如嶽峙淵渟,周身氣息圓融無瑕,雖刻意收斂,仍有一股純陽剛正、浩大磅礴的氣象自然流露。尤其那脊柱之處,三十三節先天骨節節貫通,宛如一柄未出鞘的天道神劍,支撐起一身磅礴氣血與無瑕根基,隱隱竟有龍吟之象蟄伏其中,彷彿圓滿無缺!

  蘭石先生清癯的臉上不禁露出一絲驚容,脫口而出:“這不止是大成,是圓滿之境!年未十九,童子功竟能修至真正的圓滿無暇——老夫平生未見第二人。”

  謝映秋聞言也是一怔,詫異地瞥了沈天一眼,她也沒料到沈天的童子功竟在短短時日內更進一步,達到了傳說中的圓滿層次。

  隨即她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不僅如此,不久前,沈天更於地方‘金穗仙種’大案中挺身而出,洞察奸宄,揭弊有功,活民無數,其心性、膽識、智慧皆屬上上之選,絕非徒具武力之輩。”

  “沈天,金穗仙種案——”蘭石先生稍作凝思,似有印象,“我聽聞過此事。你便是御馬監提督太監沈八達之侄?”

  沈天不卑不亢,拱手行禮:“晚生正是。”

  蘭石先生目光掃過沈天身上那套流光內蘊的御賜‘煌曜光明鎧’,微微搖頭:“他如此年紀,便有這般修為功體,更身居六品鎮撫之職,聖眷正隆,又有沈提督在朝中翼護,前程自當無量,內門名額雖珍,於他而言,又何必急於一時?更無需老夫多此一舉。”

  謝映秋冷笑一聲,語帶譏諷:“師尊,你當我不知如今大虞現狀?所有掄才大典、晉升之途,早已被各大門閥世家壟斷把持,便是天子有時也無可奈何!北青書院今年的十個內門名額,早已被學派內那幾個山頭大佬瓜分殆盡!光那位親王殿下就至少要拿走五個!”

  她言辭激烈:“沈天武道天賦再高,屆時考核時,那些人也只需輕飄飄一句‘道緣不足’、‘心性未熟’,便能將他刷下!當年我文試武試皆是第一,不也險些名落孫山?師尊,沈提督雖權勢不小,但一時半刻也難以將手伸進北天學派的內務中來,弟子無奈,才只得來求您出面相助。”

  蘭石先生默然片刻,終是輕輕一嘆:“以他之資,便是再等一二年,參加大考,堂堂正正考入內門亦非難事。老夫素來不喜徇私請託,此事——”

  “沈天這等天賦,冠絕青州,他憑什麼要等?我又如何能等?師尊,我又沒讓你為他壞規矩,只是讓你給他公平一試的機會。”

  謝映秋打斷他的話,顯然早有準備,她轉向沈天,神色肅然:“沈少,勞煩你將那物請出。”

  沈天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深深看了謝映秋一眼,旋即心念微動。

  守候在院外的沈蒼身後那口一直靜立的木匣驟然開啟,一道血影如電射出,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那道血影毫不受阻地穿過院門,其速之疾,令正要上前阻攔的老僕管伯只覺眼前一花,勁風撲面,竟未能做出任何有效反應,心中駭然!

  血影落定庭中,現出一具約五尺高的人形之物。

  它通體宛若最上等的血玉雕琢而成,晶瑩剔透中又隱隱透著一絲邪異的光澤,身形雖如八歲小兒,卻比例完美至極,面容俊美無儔,近乎妖異,一雙空洞的眼眸中似有血海翻湧,周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冰冷煞氣與磅礴氣血之力,矛盾而又統一。

  正是沈天那具已初步祭煉成功的血傀!

  蘭石先生眉頭瞬間緊鎖,眼中透出濃濃的疑惑與審視之色。

  謝映秋面無表情,聲音冷硬地開口:“事到如今,我也不再隱瞞。此前我授沈天‘血魔十三煉’與‘血妄斬’,本意僅是助他應對御器司複核,誰知他武道天賦實在駭人,在我因故被羈押於泰天府獄中,無暇他顧之時,他竟自行將這兩門兇險功法推至圓滿之境!”

  她語氣陡轉,帶著一絲破罐破摔的決絕:“我脫身之後,見事已至此,為防魔息反噬,萬般無奈之下,只得再將‘血傀嫁魔大法’傳授於他,以期他能借此法門控制住體內日益強大的血煞魔息——”

  聽到‘血魔十三煉’與‘血妄斬’,還有’血傀嫁魔大法’這幾字,蘭石先生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首次出現難以置信的神情,猛地看向謝映秋,聲音因震驚而微微發顫:“你,你瘋了?!竟敢傳他如此兇險邪異的半魔道法門?你這是誤人子弟,毀他前程!”

  “我說了我是不得已而為之!我也不知他的武道天賦這麼強。”

  謝映秋硬著脖子反駁,隨即冷哼一聲,“然而,僅憑‘血傀嫁魔大法’仍不足以完全駕馭那磅礴的魔息煞力。沈天急需北天學派秘傳的純陽正道功體,以及與之配套的數種神通,方能真正鎮壓魔念,化煞為用,步入正軌!”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蘭石先生,語氣斬釘截鐵:“故此,沈天必須在此次內試中奪得名額,進入內門,修習正統功法!否則,一旦魔息失控,後果不堪設想,師尊若不肯出手,那就等著沈八達南下,來找你女兒算賬,把我錘死。”

  話音落下,小院之中一片死寂,唯有微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

  沈天清晰地看到,蘭石先生那原本清癯平靜的面容,此刻已是一片鐵青,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是氣到了極點。

第171章 舊日恩師(三更求訂閱求月票)

  蘭石先生凝視著謝映秋,目光中交織著失望、震驚與痛心,還有一絲難以割捨的關切。

  最終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疲憊地揮了揮手:“你給我出去,沈鎮撫留下。

  謝映秋聞言,心中一緊,隨即湧起一絲欣喜。

  她深知師尊的脾氣,說出這句話便是應允了。

  她不敢多言,生怕再生枝節,連忙躬身一禮,轉身快步離去。

  可就在她一腳即將邁出門檻之際,蘭石先生冰冷的聲音再度傳來,如同秋日寒泉,刺入她心底:“這次的事,我看在沈鎮撫天資難得的份上可以破例,但我對秋兒你很失望,接下來的一年,你不可再踏入我院中半步。你在外是死是活,是榮是辱,都與我無關,不要再來找我,還有,若我再聽到你有任何貪墨徇私之舉,你我父女之情,便恩斷義絕。”

  謝映秋腳步猛地一頓,背影僵硬了片刻,她沒有回頭,只是深吸一口氣,隨後更大踏步地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外。

  蘭石先生望著空蕩蕩的院門,發了一陣呆,眼中閃過了痛心、無奈與深深的疲憊。

  良久後,他才轉回身對沈天苦澀笑道:“讓沈鎮撫見笑了,家門不幸,出了這等孽障,是我管教無方,才讓她行事如此荒唐悖逆,竟將那般兇險的邪異法門傳授於你,竟誤你道途,鑄成大錯,老夫在此代她向你致歉。”

  “先生言重。”沈天搖了搖頭,神色諔爸x監丞雖傳了我血煉之法,但事後已極力幫我尋求化解壓制之法,如今情況已初步穩定,效果尚可,情況遠不似謝監丞說的那麼嚴重。”

  他稍稍猶豫,還是言辭委婉的說道:“晚輩冒昧,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先生對謝監丞是否太嚴苛了?謝監丞她行事方式確有待商榷,但人非聖賢,皆有欲求,或為名,或為利,或為修行資糧。

  而當今世道,清流難行,若一味只以嚴規苛條相束,而不予其正道出路,加以引導,只怕適得其反,會讓她在歧路上越行越遠,且此番若因晚輩之事,致使先生與監丞父女離心,晚輩心中實在難安。”

  蘭石先生聞言,眼中閃過一抹驚異,不禁重新打量了沈天一番。他沒想到這少年年紀輕輕,看事卻如此通透,言語間透出一種超乎年齡的練達與洞察。

  他苦笑了一聲:“你說的,或許有幾分道理,世間之事,並非非黑即白,且世道渾濁,清流難為,這些道理,我活了這些年歲,又何嘗不知?

  只是我現在若為她破了例,壞了立身的規矩,來日又有何顏面去見她的那位大師兄?又如何對得起我那兩個因堅守本心而蹉跎半生,甚至陷入悽慘境地的弟子?”

  他話語中,滿含帶著濃濃的自嘲與辯解的意味。

  蘭石先生搖了搖頭,彷彿要甩開某些沉重的回憶,聲音低沉:“你大概也聽說過一些關於我的舊事,昔日那‘丹邪’沈傲,便是在我主持貢生院期間出的紕漏。

  那時我太過僵硬古板,恪守教條,不知變通迴護,未能及時察覺並化解危機,以致他幾乎被當地一家三品世家逼入絕境,最終不得不殺人亡命,成為邪修,此事~此事我愧疚至今,常思若當時我能稍圓融些許,或許結局便會不同。”

  說到此處,蘭石先生自己心中也覺奇怪,不知為何,與這少年獨處片刻,竟莫名生出一股傾訴的慾望,將這些深埋心底,本不該對一個少年與外人言的舊憾與自責都道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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