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但那個老人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翻了翻手中的書冊。
通加當然沒資格接受教育,他所見到的所有與紙有關的東西都是昂貴的,不得了的聖物,別說是伸手觸控,哪怕是看上一眼都算是褻瀆。
他忙不迭地低下頭去,卻在猜想這上面究竟寫了些什麼。
是這些基督徒的經文嗎?他緊張地猜想上面是否有對他們有利或不利的條款,渾身顫慄。
幸好這裡只有一個沒有任何戰鬥力的老人,他可以打倒對方,衝出門去逃走,騎上一匹馬迅速地逃走。
但那個老人只是片刻後抬起頭來問道:“你確定不?
你既然已經是被選中的,又是偏向於戰鬥的那一種,你應該有辦法在戰場為自己奪得功勳。”
沒想到的是,通加馬上就拒絕了,他嘴唇顫抖著,“不不不,我不喜歡打仗。”
他不喜歡戰場上的那股氣味,想想就要作嘔——他從不想讓任何人成為他的功勳,也不想讓自己成為別人的功勳。
但這是他可以做主的事情嗎?他曾經想過隱瞞,但與他同行的那些人肯定會告密,他對他們並沒有多少期望。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個老人只是再一次低下頭去,又看了一眼懸掛在那裡的地圖,應該是地圖吧。“那麼你們就到馬拉什去吧,那裡距離你們曾經主人的領地應該有段距離。”
這種流亡過來的奴隸、平民或者是士兵,當然不能直接把他們安置在埃德薩的腹地,甚至要過了一代人或是兩代人之後才能放心將他們視作可信任的子民,但塞薩爾在這段時間內打下的新領地——那些田野、村莊和城市都需要新的人口來充實。
他當然不可能將這些意外的收穫再白白地還回去,何況它們的主人多數都受了審判,無一例外的接受了絞刑,或者是斬首。
“那……那我們……”通加身後的一個人膽怯地發出了聲音,“我們到了那裡,我們還是奴隸嗎?”
“在大人的領地上,沒有奴隸,甚至連農奴都沒有,他拒絕限制任何人的自由。你們和所有人一樣,都是他的子民。
但這並不是無償的,你們仍舊欠他一筆贖身錢。”
“我們沒有錢。”另一個聲音說道。
“所以你們要為他工作來償還這筆錢。”他帶著這些人走到地圖前,指出將要劃分給他們的一塊地方:“這裡就是你們今後生活的地方,馬拉什周邊的一座新城。我會給你們開具身份證明,會有一隊士兵護衛著你們到那裡,到了那裡後,你們要接受當地官員的指示和安排。
你們可以獲得一片土地,然後你們要建造自己的房屋,至少在冬天來臨之前,你們必須有一個棲身之所免得被凍死。
你們所需要的農具、種子、牛或是馬,都可以向當地的農事官申請。
當然這些也是需要給租金的,等你們收穫了所負責的作物之後,用它們繳納,小麥、葡萄、橄欖、棉花都可以……”
聽到這裡,有人發出了嘆息聲。
他們雖然是奴隸,但也能夠分辨實物稅和貨幣稅,若是使用貨幣稅,毫無疑問的他們又要與那些狡猾的商人打交道,被再剝一層皮。
“那麼我們怎麼還,又需要承擔多少利息呢?”
“所有的借款都是三成利息,但應該沒有其他的雜費了。
當然,你們若是願意向寺廟繳納你們的宗教稅,也是你們自己的意願。不過你們若是交了宗教稅,你們就可以去從寺廟中尋求幫助。無論是操辦婚事、祈叮是生病受傷等等。”
“您是說只要我們繳了宗教稅就可以,可以?”
“這實在是太難叫人相信了。即便撒拉遜人建造了醫院,醫院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去得起的,在突厥人中,更是隻有那些身份高貴的王室、貴族,才能得到學者們的治療。甚至於古拉姆和親衛都要看平時是否得到了主人足夠的信任和寵愛。
現在卻有人告訴他們說,哪怕他們只是一群奴隸——他們不但能夠有自己的土地,有自己的房屋,還能夠有自己的學者,別說是通加,在其他人的臉上也露出了難以接受的神情。
他們甚至想過,即便繼續做奴隸,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只要他們的主人別叫他們去打仗。
他們知道,作為奴隸到了戰場上,他們幾乎就只有一死而已——他們也不會有什麼幻想,如果他們曾經想著要成為第二個贊吉,現在可能早就死了,也不會苟延殘喘到現在。
但欺騙他們又有什麼好處呢?他們甚至拿不出一星半點有價值的東西,他們的衣服都是來到這裡之後重新得到的。
之前有些人已經衣不蔽體。
而且……如果沒有其他苛捐雜稅,只有人頭稅,或許還有基督徒們的吉亞茲稅,也就是不信稅,再加上三分的利息——雖然這筆債可能要在很多年後才能還清,但至少……
“我們真的可以隨意處置我們田地裡的收成、羊圈裡的崽子、樹上的果子嗎?
“對,對,是的,只要繳了稅。”
換做旁人,對於這種翻來覆去的詰問必然會相當不耐煩。但戈魯看到他們就像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於是他非常耐心地回答了他們:“是的……何況你們只要到了那裡,就知道我所說的沒有一句謊話。正所謂,當你要確定什麼的時候,最好自己用眼睛去看,用手去觸控,用耳朵去聽。
這有成千上萬的人如你們一般得到殿下的寬待,他是一個仁厚又公正的人,見不得這個世界有任何汙濁,去吧。等到了那裡,你們會慢慢發現,這是一個美好的新世界。”
他一一登記了這些人的名字,沒有名字的就給起一個,每個人都拿到了那一小張羊皮紙,他們緊緊地攥著,像是攥著自己的命。
完事後他敲了敲懸掛在書桌旁的一對銅片,銅片發出了清脆的聲音,就有士兵將這些人帶走,他們會被編入隊伍,送到他們將要重新生活的地方。
但通加還是站在那裡。他過於高大、近乎畸形的身軀,讓士兵都不敢伸手去拉拽。
“你還有什麼事嗎?”戈魯問道。
“您原先應該也是一個農民。”
“是的,聰明的小子。”
戈魯笑盈盈地回答說,“我原先也只是塞普勒斯島上的一個農奴——基督徒的農奴與突厥人的奴隸幾乎也沒什麼差別。
我們曾經忍受著繁雜而又沉重的賦稅,我們要為老爺服勞役,耕作,修築城堡和城牆,又要為他打仗。
但我們幾乎從來沒有吃飽過,我曾經因此親手殺死了我們的小兒子。即便如此,我們都不敢為他舉行葬禮,只能悄悄地把他埋在屋子後面,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通加當然知道為什麼,奴隸死了沒有儀式,沒有裹屍布,但若是有人要贖買他們,這筆錢肯定會加在裡面。
“您為他打過仗嗎?”
“打過,但那次完全出自於我自己的意願,他是個好老爺,我們不希望他被趕走,我們要把他留在塞普勒斯。於是當有人打過來的時候,我第一次拿起了長矛,我還帶上了我的大兒子,我的大兒子已經成為了一名扈從,”戈魯驕傲地挺起了胸膛,“他很快就會成為一名騎士。”
“這的確是件好事,老爺。”
“……哈哈,沒錯,我是個老爺。”戈魯發出了一陣響亮的笑聲。
他最初被人稱之為老爺的時候,心中還有幾分虛榮,現在則完全地釋然了。“沒錯,說不定將來你也能成為一個老爺。”
“我不想打仗。”
“不打仗,也有可能成為老爺。如果你田種得格外的好,橄欖養得格外的多,或者是你的羊群能夠迅速地膨脹起來,你都是有可能成為老爺的。”
“那麼說我可以成為一個農民。”
“可以,隨便你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
“但您不會覺得可惜或者是浪費嗎?”
“就你所敘述的,你曾經在第一戰時便殺死了兩個古拉姆騎兵,這確實有些浪費,但這正是我的主人所制定的法律,我們甚至他都要遵守的法律。”
戈魯看著那個巨人走了出去,他依然步履沉重,眉頭緊鎖。顯然,他所說的一切因為太過美好,因而難以獲得對方的信任。但那又如何呢?等他到了那個地方,擁有了自己的田地、房屋,今後說不定還會有妻子和兒女。
等到了那時……他就會如同之前的戈魯那樣,毫不猶豫地拿起刀劍、長矛來捍衛自己的故土。
是啊,故土,戈魯在塞普勒斯也待了好幾十年了,可直到塞薩爾到來,他才有了我是“塞普勒斯人”的概念,在他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土地之後——那是他的家園,是他的故土,是他要為之捍衛的地方,他的心奇蹟般地安定了下來,就像是有了一個沉甸甸的錨頭,讓他可以如同一艘老朽但還可以用的艦船那樣巡遊在主人需要的每一個地方。
他曾經惶恐過,曾經畏縮過,不是擔憂自己的性命或是擔憂子孫,而是害怕自己無法完成主人交託的工作,但他還是堅持到了現在,每一天對於他來說都是充實的,有意義的。
而且等到他真正做不動的那天,或者是倒在了任何一處陌生的地方,他都能夠回到他的故土。
他對這一點確信無疑。
——————
等到塞薩爾決定回到阿德亞曼的時候,也不過過去了短短的一個多月的時間,但各處都已經接納了近三萬名奴隸,有農民、有牧民、有工匠、有士兵,其中還有不少是古拉姆。
令人咋舌稱奇的是,其中甚至還有兩個親衛,背棄了他們的主人長途跋涉至此,而他們帶到塞薩爾面前的是他們主人的頭顱。
因為他們的主人原先也是以奴隸的身份,一路扶搖直上,甚至篡奪了他們原先主人的土地與宮殿的緣故,他們對此並無多少忌諱。
不過塞薩爾還是秉持著一貫的態度慎重地予以調查和審判——無論這兩個騎兵是為了什麼——他們的主人是否曾經犯下了應當被背叛和處死的罪行呢?
有,這兩名古拉姆騎兵就可以獲得赦免,如果沒有,他們就應當受到懲處,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按理說他應該張開雙手,歡迎這些投向他的人才對,但是他沒有這麼做,有人認為他不近人情,也有人認為他虛偽做作,但之後這股惡毒的風氣到底還是被遏制住了。
那麼,那位埃米爾所效忠的王子是否提出了異議呢?
現在羅姆蘇丹國內已經是三足鼎立,那位埃米爾的主人,第三王子是所有繼承人中最年長的一個,但他的兩個弟弟正在攜手對付他,最糟糕的是他的領地距離埃德薩著實有些近,而那個被自己的親衛斬去頭顱的埃米爾,正是他麾下的一名大將。
他應該感到憤怒,應該前來追索這兩個叛徒,要求埃德薩伯爵將其交回。
他確實派出了使者,使者身後還跟著一長串的駝隊,很可惜與人們所猜測的不同,第三王子是個很識時務的人,他不但沒有去追索那兩名叛主的古拉姆騎兵,反而向塞薩爾送去了無數禮物,珍寶、馬匹、美人數不勝數。
第五王子曾經如何諂媚塞薩爾,他要勝過十倍乃至百倍。
而緊隨其後的是另外兩位王子。很顯然,在塞薩爾不曾展示他的雷霆之力前,他們還懷抱著趁著塞薩爾立足不穩,在埃德薩上咬下一口的打算。但塞薩爾的勝利已經說明了,即便沒有那些遠道而來的十字軍騎士,他依然可以簡簡單單地摧毀一個強有力的敵人。
可以說,現在的三位王子,誰若靠向塞薩爾,與他成為盟友,誰就會立即成為羅姆蘇丹的主人。
現在他們所期望的,最低程度是請他不要干涉羅姆蘇丹國內的事情,最大的期盼麼,莫過於塞薩爾願意成為他們的“兄弟”。
為此,塞薩爾要什麼,他們都願意給,反正他們也不是沒有這樣幹過。
塞薩爾並未心動。三萬逃亡的奴隸已極大地緩解了埃德薩的人口劣勢,他相信,只要給這些人時間,他們就會迅速地繁衍生養,就如同終於得到了雨水滋潤的沙漠植物會在一眨眼間開花結籽。
所以他現在所必須做的,並不是更快、更多地獲得領地,招募士兵去打仗,而後繼續獲得領地……如此迴圈不休——這不是書桌上的遊戲,每個數字都代表著一個活生生的人,而就算他能夠將這些人看做棋子,他們也依然有著自己的思想,是會反抗,會陽奉陰違的,而這樣的怨恨累積得多了,他的國家也會如同空中樓閣一般,隨時都會崩潰倒塌。
“三萬人……”塞薩爾都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先要將這些之前不曾接受過任何教育和指導的奴隸納入他現有的框架中,讓他們從不會說話的“牲畜”、會走動的“傢俱”重新變回人,畢竟只有人才會遵守法律、接受教育,牲畜和傢俱不行。
幸好他的百字教育已經初見成效,能夠認得一百個字,從一數到一百這樣的人越來越多,他正好可以讓那些可信任的人去教導這些奴隸,同時還能極大地緩解基督徒與撒拉遜人之間的矛盾。
或許曾經的國王和蘇丹會需要這樣的矛盾,才能驅使那些無知的人為自己秩±妫_爾並不需要。
第522章 父女(上)
奴隸大量逃入埃德薩的情況,直到好幾個月後才有所減緩——那些正熱衷於爭權奪利的上位者終於發現塞薩爾的宣稱乃是一柄最銳利的刀劍,並且直接插進了他們的要害,他們又氣又恨,卻也無可奈何,只能一邊請求塞薩爾不要再無限制地接納逃亡的奴隸,一邊對奴隸進行了更為嚴格的監管和懲處。
在發現懲處並沒有什麼用後——畢竟奴隸就算留在羅姆蘇丹也未必能活下去,他們便改用了另一種方法,那就是妥協。
當然,這種妥協也是有條件的,更有一些埃米爾連誓言都不願意立,他甚至覺得自己願意給這些奴隸一些好臉色,就算是天大的恩賜了,不過還是有一些聰明人改變了做法,那就是向塞薩爾學習——將原先的奴隸改為農奴,他們依然沒有人身自由,必須被約束在土地上,但至少他們可以有一小塊屬於自己的地,能夠結婚,組建家庭,孩子也不會被無緣無故地搶走。
奴隸的買賣雖然受到限制,但如果一個人將一塊土地賣給另一個人的時候,這塊土地上的農奴也會隨之一同被記入賣價,這件事情還是不容改變的。
這股風潮最終給埃德薩帶來了四萬多近五萬的新增人口,在看到這個數字的時候,無論是誰都會覺得喜悅萬分,但在喜悅過後,對官員和軍隊來說,煩惱立刻大過了幸福感。
想想看吧。原先在沼澤中,原野中,密林中,那些只不過十來個,幾十個,最多一百來個流民或者是野人出現在人們面前的時候,他們都會警惕萬分,要叫騎士捉住他們,現在呢?多少?
五萬。
雖然這股壓力並不針對一座城市或者是村鎮,卻也要叫人禁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像戈魯這樣因為學習了寫字、閱讀、數數或者說統計而被直接任命為臨時官員的吹笛手,一百個也打不住,而戈魯更是在之後承擔起了更為重要的任務。
因為他的算數成績一向不錯——那時候的稅官就把他拿來用了,在需要進行協調和分配的時候,他立即被調到了阿德亞曼,帳篷裡的地圖也已經換成了掛在牆壁上的這幅,更大,更精美,也更準確。
而且它並不是用炭筆,或者是蘸了顏料的羽毛筆,在羊皮紙或者是棉布上畫出來的,它是被織出來的,它是那樣的重要,以至於沒人敢拿著火燭走進這個房間,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白天,可惜的是白天房間裡的光亮依然稍顯不足。
戈魯已經老了,他是在近十年內才開始吃到整塊的肉的,如今,晚上的視力依然不盡如人意,即便是白天,在光線昏暗的地方,他也會覺得閱讀是一樁困難的事情。
現在他幾乎要趴在了那張地圖上,他擔心自己的手碰髒了地圖,不斷地在身上的衣服上擦拭,確保乾淨後才小心翼翼地在克爾巴舍,也就是阿德亞曼西邊的一座城市上掛上了一個小鉤子。
這個小鉤子如同女人的耳墜一般在最下面墜著一個小牌子,牌子上鑲嵌著一塊乾淨的羊皮,上面有著戈魯剛寫上去的數字,這代表著這座城市將要接納的流亡者數量。
他的視線掃過猶如幾十顆懸垂在同一條金線上的珠子的小牌子,它們連綴成片,每個牌子上的數字從幾百到一千不等,戈魯不斷在心中相加,確保每個城市所接手的逃亡奴隸不至於成為他們的負荷。
他原先還在塞普勒斯的時候,就是一個農民,農民所遭遇和感受過的一切,他都能夠體會。
所以他很清楚,在一個原本就不怎麼富足的地方,猛然塞進去一大群人,原先的居民必然會心生怨懟,甚至仇恨——唯一能夠解決這個麻煩的方法,就是讓那些原住民可以感受得到這些外來者並不是什麼累贅,而是他們的助力。
因此,這樁工作的最緊要之處,還是要歸結於領主是否能夠保證原住民的利益不受侵害。
深入到那些細微之處,便涉及到了人類最基本的需求——吃喝、蔽體的衣物和遮風擋雨的屋舍,其中最重要的莫過於糧食。
幸好在參與到了這項浩大又繁瑣的工作後,戈魯才意識到他的主人如今已經變得如同所羅門王般的富有,至少他已經對那些數字從驚喜到尋常,直至現在的麻木不仁。
如今,塞普勒斯、敘利亞和亞美尼亞都在傾盡全力為埃德薩輸血,只要能夠熬過最初的三年,甚至是一年,等到那些新開墾的土地上長出了糧食,哪怕只是一比二、一比三的產出比例,也足以讓這些流亡者立穩腳跟。
戈魯伸手調整了幾張牌子——還有一件需要他們警惕的事情,就是會有一些突厥人或者盜匪藉著這個機會悄無聲息地潛入埃德薩。
因此,高達五萬的新人口並不能夠被直接引入埃德薩的腹地,他們將會如同一顆不知好壞的種子,被播撒在埃德薩的邊境地帶,他們所分得的土地不是原先未開墾的,就是因為戰爭或者其他災禍而荒廢了的。
這對於他們來說無疑是艱苦的,但這樣可以進一步地減少與當地原住民的矛盾,並且便於監視和掌控——反正他們之前已經立過誓,在十年之內不會離開自己所在的那片土地。
不要擔心這些奴隸出身的流亡者會有什麼抱怨不滿的地方,相反的,他們非常快活,沒有人能夠比他們更曉得,不可能有人願意白白地付出,尤其是對於他們這些奴隸而言,以往他們要得到任何一件東西,都要付出比旁人更多上幾百幾千倍的代價才有可能。
他們甘之如飴,其中一些有能力的人還在安定下來後就迫不及待地,如同耐心的農夫或者是牧人清除荊棘和狼群那樣,開始主動清除周圍的不安定因素。
這裡說的就是那個叫做通加的奴隸。
即便曾經被戈魯數次詢問,他依然堅定地說,自己不願意做士兵。
但等到他到了馬拉什,他就已經開始做一個士兵的事情,他畢竟也曾經差點成為過古拉姆,接受過一段時間的訓練,即便後來成了馬伕,他依然在專注地學習和研究——他只是不想為貴族打仗,但如果他真的渾渾噩噩,只知道幹活,他又怎麼可能獲得先知的啟示,還能逃出軍營。
他的嗅覺非常敏銳,又足夠警惕,因此當一群盜匪試圖搶走他們的耕牛時,他動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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