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那群盜匪人數眾多,通加暴露了自己“被選中者”的身份。
他的行為引起了一些人的恐慌,認為放著這麼一個人在普通人中著實有些危險,這件事甚至傳到了塞薩爾這裡。
還有一個原因是,那群盜匪中有好幾個是基督徒。
當然,在塞薩爾的世界裡,只是偷走了一頭牛,並不罪該萬死,更不該被一下子撕成兩半。
但在這個世界中,耕牛幾乎就是一家子乃至一個村莊的希望。
因此,搶走一頭耕牛在量刑上,與殺死一個人所應當承受的責罰是相等的。
最終通加被處以罰金,而他能夠正式轉為普通公民的時間也被延遲了三年。但對於這個懲罰,通加幾乎不敢置信,之後便是欣喜若狂。
他認為,他一怒之下殺死了那個偷走耕牛的人,那個人還是個基督徒,他肯定是要死的了,只希望自己死的不要那麼痛苦。
而負責調查和處理此事的官員和騎士回來之後,那個騎士甚至以一種非常奇妙的態度與戈魯說起了此事,只能說這確實令人難以想像。
他感嘆地說道,當我們正式舉行了審判,然後給出了判決後,所有人都歡呼了起來,包括那些基督徒,他們似乎並不在意這是一個突厥人殺死了基督徒,而是認為這是一個與他們一樣的好人,殺死了一個企圖偷牛的壞人。
他搖著頭,完全無法理解,但戈魯再清楚也不過了,畢竟塞普勒斯乃是塞薩爾最初的封地,也是塞薩爾竭力改變的世界一角。
因為他的兒子和女兒的關係,戈魯很早之前便接觸到了一般人暫時無法知曉的一些事情。
要消滅信仰之間的衝突多難啊,畢竟當初基督徒們來到這裡,可不是為了和這裡的撒拉遜人或者是突厥人攜手共歡的。
相反的他們在為自己的信仰而戰,為上帝,為教會奪回最神聖的神聖之處。
雖然在奪取了亞拉薩路後,留在這裡,建立了自己的國家,擁有了自己的城堡,在這裡繁衍生息的十字軍騎士也意識到,對方也只是與自己一樣的人。
甚至他們所蒙受的恩惠都有可能來自於同一個存在,只是他們不想承認,也不敢承認。
而塞薩爾的特殊身份在於,他先是個十字軍騎士,但因為遭到了羅馬教會的大絕罰,他現在已經算不上是個基督徒,後來他又皈依了正統教會。
所以作為正統教會的專制君主,他的身份倒是毋庸置疑的。
同時,他又善待那些撒拉遜人的學者。
起初的時候,確實有一些基督徒不滿於塞薩爾的作為,他們覺得至少應該將這些學者趕出十字軍所佔領的城市,然後將他們的寺廟通通改作教堂,但他們的斥罵聲並不十分的理直氣壯——因為直到今天,羅馬教會也不曾恢復塞薩爾的教籍,讓一個正統教會的教徒去捍衛羅馬教會的統治,是不是有點……太奇怪了……
何況,塞薩爾對於教師和學者的要求,在經過最初的不信任和磨合期後,也在民眾中取得了相當良好的反響。
想想看吧,過去的時候,作為一個農民,一個工匠,甚至一個只是有些資產的小商人,你想要走進教堂,或者是寺廟去請求一位教師或者是學者,為你治療,這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些人即便傾家蕩產,也難以挽回自己的親人和自己的性命。
多數時候他們就只能獲得一些古老的,口耳相傳的“秘方”,或者去找那些瘋瘋癲癲的巫師或者是女巫配置藥劑,但不說羅馬教會的打擊有多麼嚴厲,即便是在撒拉遜人的世界中,巫師依然是一個不堪的職業,學者們若是發現,也是要進行追責、囚禁,乃至於處死的。
現在則完全不同了,他們理直氣壯地踏入了教堂或是寺廟,因為他們的主人埃德薩伯爵或者蘇丹法迪已經告訴他們,他們平常所繳的宗教稅足夠抵償醫療費用了。
如果換做別的時候,或者是別的人,這種做法是行不通的,因為教堂和寺廟所收的宗教稅都是要一層層上繳的,最終會落入大主教以及大學者之手。
但在塞薩爾這裡,沒有主教,也沒有學者,只有伯爵或是蘇丹。
這些錢收攏起來,完全可以為塞薩爾打造一座黃金的宮殿,一棵綴滿寶石的樹,若是買女人,足夠她們用曼妙柔軟的身軀為他鋪設一條從亞拉薩路直達大馬士革的地毯。
若是他如此做了,那些主教和學者或許還會煽動民眾起來反對他,但他沒有,人們都看得到,他甚至不曾新建行宮。無論是在塞普勒斯、大馬士革,還是埃德薩,他多數都是直接住進了前任的宮殿或者城堡,並不在意原先的主人對他做了怎樣的安排和佈置。
他的飲食雖然精緻,但他從不曾頻繁地舉行宴會和比武大會,騎士的忠兆疃噙是從戰場上獲得,他也不喜歡奇珍異獸,獵鷹他不感興趣,他的馬匹除了鮑斯溫四世贈給他的卡斯托與留給他的波拉克斯之外,他也不甚在意,畢竟他的恩惠足以庇護他的坐騎——無論什麼樣的馬,只要是戰馬,他都可以拿來一用。
迄今為止,他也只有兩個孩子,一個雖然貴為公主,但可惜的是她喜歡的也不是衣裙和珠寶。
另外一個呢,他還只有三歲,為他做三身衣服用的布料尚不足一個成人的用量。
因此,若有人說他不信上帝,不信真主,沒人會相信的。因為他確實不同於其他的君主,他不是用言語,而是用行動來踐行他向神所立下的每一句誓言。
翻開你手中的經書吧,他難道沒有遵循上面的話,如同牧人般的照料他的羊群嗎?
他的羊群如今已經肥壯,正是回報他的時候了。
他們的毛,他們的皮,他們的鮮血,他們的肉……他都可以拿去用,他卻只提出了那麼一點小小的要求,只叫他們不要相互踐踏,彼此忍耐,更不要瘋狂地角抵——那麼,遵守這位君王的法律,又能如何呢?
當人們認為,殿下的子民這個稱呼,勝過基督徒,撒拉遜人,或是突厥人的時候,民眾的融合也就變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戈魯,戈魯?”一陣叫嚷打破了戈魯的思索,他抬起頭來,“你在發什麼呆呀?”騎士問道。
戈魯眨了眨眼睛,“我只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那個年輕的騎士笑了,他覺得自己挺幸叩摹�
他是在第三次東征時,隨著皇帝亨利六世來到這裡的,他只聽說過因為信仰而爆發的戰爭所帶來的慘痛後果,卻不曾親眼見過,他又是那樣的年輕,見到塞薩爾後就不可遏制地被他所征服,他很早便決定要留下來,並且因為在這裡見到的種種東西感到驚訝和歡喜。
這裡就像是沒有仇恨似的。
農民對士兵、士兵對官員或貴族、貴族和官員對領主、領主對國王或皇帝的憎恨,在這裡通通看不到。“這裡就是聖人國吧。
我曾經聽我的教士說過,”他說的話讓戈魯笑了起來,他並不想說什麼掃興的話,“這有什麼可奇怪的?
我們所侍奉的難道不是一個小聖人嗎?”
“說聖人也無妨吧,”騎士反駁說:“我們都知道他總是會被封為聖人的。”雖然羅馬教會不允許活人封聖徒,只能等他死後再申請,但誰都不覺得羅馬教會敢拒絕為塞薩爾提交的申請。
現在他們遲遲拖著不給塞薩爾恢復教籍,也不過是捨不得可能吃到嘴裡的那份利益罷了。
“若是如此,民眾們肯定會充滿質疑,至少在聖地周邊肯定是這樣的,哦,對了,戈魯,我忘記和你說件事情了。”
他其實原本就是要來找戈魯的——之前看到戈魯正在沉思才沒有打擾他,結果他也差點忘了。
現在他終於找回了原先的念頭,他連忙握住了戈魯的肩膀,高興地告訴他:“你之前幹得不錯,教士與官員們對你褒獎有加,陛下對你也頗為讚賞。
因此你被列入巡遊名單之列了。”
“啊?”戈魯是被抽調到阿代亞曼的,並不在隊伍裡——但能夠隨著他的主人一同巡遊,當然是一樁莫大的恩惠和榮耀。別說是他之後可以對自己的孫子說上三十年,甚至他的孫子都可以將這件事情記入書冊——就算戈魯死了,他的兒女也不曾得到爵位,但僅憑這份履歷,他的子孫依然可以成為騎士,甚至獲得國王的青睞。
“你不是在故意戲耍我吧?”雖然已經為塞薩爾工作了那麼多年,但戈魯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表情逗笑了騎士:“是的,是的,就是你,殿下親口命令我來找你的——如果我是你,我就會趁這段時間趕快用所有的錢去買件漂亮的好衣服。雖然我們的殿下不在乎這個,但能夠打扮得好看點,讓看的人也賞心悅目有何不好呢?
何況,”他還補充了一句,“我記得你的女兒正在公主洛倫茲身邊做侍女,如今她也大了,眼看著也要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雖然你還不曾獲得爵位,但我覺得你在這方面稍稍僭越一些也無所謂,你不妨穿上絲綢袍子,套上尖頭鞋,如果你有需要,我還可以借給你珠寶,裝扮得漂漂亮亮地走到殿下,還有那些爵爺和騎士的面前,說不定可以為你的女兒忠粯逗没槭隆!�
戈魯完全呆住了。
他經常拒絕去想自己的小女兒,他不是不愛她,也不是對她有什麼意見,相反的,他不敢去想她,是因為自己的愧疚。
現在他知道塞薩爾並不是一個因為他的女兒和人打了一架就要將那個人處死的暴君——真奇怪,他現在居然也會那麼說了。
但那時他覺得塞薩爾哪怕處死他的小女兒、他們一家,甚至屠盡整個村莊,都是理所當然、無需置疑的。
這是之前的幾十年帶給他的經驗。
他說這些並不是想推諉自己過去的罪行,但他確實沒有辦法面對自己的女兒,那時候他是下定決心要殺了她的。
而在領主寬恕了她,並且把她帶走後,他就暗下決心,要忘記這個女兒,就像是她已經死了。
因此,他從未像那些在女兒或兒子進入城堡做事後就不斷去找他們、想從他們手中搜刮錢財補貼其他兒女的父母那樣去找她,他甚至很少與人說起勞拉就是他的女兒。
第523章 父女(中)
戈魯甚至難得地生出了畏懼之心。
他以為經過那麼多事情,他不會再感到恐懼了,但他確實不想再見到這個女兒。
他還清楚地記得在最初做侍女的那幾年裡,勞拉還會時不時地回來,為他做事。而她所侍奉的那位主人洛倫茲有幾次跟著他一起回來。
不得不面對這種情況的戈魯手足無措,他要麼逃開,要麼就逼迫自己的妻子去趕走自己的女兒,幸好沒過多久,或許是勞拉也終於明白了,知道父親對她做了些什麼,就不再回來了。
這很好,不然的話他只會覺得備受折磨。他最後一次確切地從他人口中得到勞拉的訊息,還是他的主人塞薩爾派遣一個秘密使者來告訴他,勞拉可能被選中了。
他在初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一片茫然,被選中了什麼意思?
難道他養的並不是一個女兒,而是一個兒子嗎?他明明記得自己看過了嬰兒的性別特徵,他要思考很久才能理解對方所說的話:原來他的女兒竟是一個魔鬼?
他的腦中轟然作響,浮現出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他可以代勞拉承認她是一個魔鬼的僕人,他可以第一個放火燒了她,但別讓她受苦,別對她用刑,她還是個孩子,她什麼都不明白。
如果那些教士一定要勞拉說出那個引誘她墮落的人,他可以說是他自己,是他用鞭子和拳頭逼迫自己女兒去侍奉撒旦的,而他也願意承受緊隨而來的任何懲罰。
但不等他囁嚅著仔細詢問,使者就隨口安慰了他兩句,叫他別太擔心,隨後便匆匆拉上兜帽回城裡去了,這讓戈魯提心吊膽了很長一段時間,根本不相信這會是一樁喜事,直到很久之後隱隱綽綽的訊息傳來,有人說他們的領主是個惡人,他不但自己侍奉著魔鬼,還叫他的女兒和情人一同侍奉(他們所說的“情人”當然就是達瑪拉)。
雖然達瑪拉的父親、未婚夫還有塞薩爾都竭力為她隱瞞,但時間久了,總會有一些流言傳出來。
如果達瑪拉所擁有的能力不那麼強,不曾將一位皇帝以及幾十上百的貴族和騎士從死亡線上拉回來,她或許真的會在人們口中淪為一個遭人唾棄的毒瘡,一個與魔鬼共舞的女巫,一些愚民或許真的會舉起火把想要燒死她,但她救了那麼多人,向她宣誓效忠的騎士也有上百位了,即便有人動了邪惡的念頭,也要思量自己是否承受得起那麼多騎士的挑戰。
後來又傳說,原來他們那位殿下的女兒洛倫茲也同樣是被選中的,而天主賜予她的力量,讓她能夠在其他孩子還在充當扈從時,便已能與騎士一同上戰場打仗了,人們都說,很有可能再過幾年,她的父親就會封她為騎士並賜她一處封邑。
那麼他的女兒勞拉呢?有著這麼兩位顯赫的貴女在前,他的女兒勞拉即便被選中,也不會有人在意吧。
那時候的戈魯幾乎日日夜夜都在擔憂,既擔憂女兒的名譽,也擔憂她的性命,至於婚姻……倒是一樁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不過當這位騎士在提起勞拉的婚事時,戈魯猶豫再三——他當初終於決定走出那個讓他感到安逸與舒適的小村莊,去做塞薩爾的吹笛手,現在更是成為了一個低階官員的原因又重新出現了。
他擔心他的孩子,他不確定是否有人會願意娶勞拉,他都不奢望是個騎士了,只要是一個踏踏實實的好人就行,但他也必須提防他的那個女婿,畢竟丈夫對於妻子有著莫大的權力,而且若是他指控勞拉是個女巫的話,所有人都會相信他所說的話。
但如果他又有一些權力,甚至於爵位呢,既然他的主人對他頗有幾分賞識,現在更是招他到身邊去,或許這就是他的機會。
戈魯思前思後,當真如那位騎士所說,收了收自己身邊的錢財,自從他成為負責統計與分派那些流亡者的官員之後,他受到的誘惑相當的多。
有些人想要一些人口來填補管轄地的空缺,另一些人卻擔憂這些人會引來混亂,所以想要拒絕,甚至有人想要收買他,讓他故意少寫些數量,或者對於那些奴隸的去向不再關心——這樣他們就能夠將這些奴隸重新賣給撒拉遜人了。
當然,這些人無一例外都被人舉報了。
所以戈魯現在的錢財並不多,只夠置辦得起一身綢緞的長袍和一雙尖頭鞋,他穿上鞋子試了試,有些不太適應。這雙鞋當然不是根據他腳碼做的新鞋,而是一雙二手鞋,但看上去還算整齊,皮面上打了油蠟,邊緣光亮亮的,還鑲嵌著金線。
騎士也遵守承諾,借給戈魯一枚金別針,一頂漂亮的頭巾,上面有一根精緻的銀質羽管,裡面插著一根羽毛。
“我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個突厥老爺。”
戈魯站在水盆前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忍不住說道,就是有點笑不出來。
“因為你要像個老爺,那裡可全都是老爺。”騎士說。
戈魯謝過騎士,交接完工作後,便從現在所在的地方趕去阿頗勒,只是他並未在第一時間見到他的女兒勞拉——她和她的主人洛倫茲現在可能在尼濟普的某處。
“我可以知道他們去幹什麼了嗎?”
戈魯小心翼翼地問道,塞薩爾則笑了笑,毫不介意地信手一點,讓他就坐,等到戈魯坐下了,他才告訴他說,不久之前出現了一夥盜匪,只是不知道是某位蘇丹之子的前鋒又或是一些流亡的突厥貴族,當然也有可能是真正的強盜,所以他就叫洛倫茲去剿滅這股突兀出現的武裝力量,勞拉當然也去了,她總是要跟著洛倫茲的。
她與洛倫茲自三歲後只分別過一段時間,那就是萊拉將勞拉帶去訓練的那段時間。
戈魯按住胸口,還是感覺到心在砰砰地跳,他不太明白塞薩爾如何能夠這樣對待自己的女兒,但勞拉既然是洛倫茲的侍女,他就不可能說出別讓勞拉去做這種事情的話來。
他侷促地搓了搓手,東張西望,彷彿身下的不是椅子,而是一桶燒得滾熱的沸油。
“這幾天你就跟著我吧,我要前往阿頗勒,他們在做完自己的事兒後也會去那裡。到時候我會讓洛倫茲給勞拉幾天假,你們也能夠一同團聚幾天。”
如同勞拉這樣出身的侍女,幾乎是沒有休假時間的,甚至生病都不會被允許,而勞拉也很明白——自己的位置非常關鍵——萊拉告訴過她,因為她是個女性,又是一個被選中的戰士。
所以塞薩爾的妻子和女兒,以及還未長成的孩子都需要她來看護。
可以說,若是敵人衝入了城堡,她就是他們所要面對的最後一道防線。
當勞拉聽到他的父親已被召喚到殿下身邊,他們將在九月的阿頗勒重逢時,臉上並無多少喜色。
洛倫茲見了十分奇怪。因為她有一個很愛他的父親,她父親又有一個很愛他的女兒。她就像一隻喜愛自由的鷹,渴望著長空和林海,但疲憊時還是想回到父親身邊,在父親為她打造的巢穴中安然入睡。
而關於戈魯,她也不止一次聽說過這個名字,此人是吹笛手中的佼佼者,又因擅長算數和語言得到一些官員的大力推薦。
這個人對於普通人來說,可以說是個傳奇了。
一個農民,一個殘廢,一個老人居然能夠攀升到這樣的位置上。
有人甚至在猶豫這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他完全應該去教堂祈叮纯磿粫懈蟮亩骰萋湓谒纳砩希吘固熘骱吐}人都對他如此眷顧了,不是嗎?
勞拉沒有回答洛倫茲的話,她也正處在兩難之中。
在萊拉教導勞拉的時候,曾明確告訴她,勞拉身上讓她最不滿意的地方就在於她還有父母、兄弟姐妹,她有一個家庭,這並不符合要求——對塞薩爾長女身邊最為親密的一個侍女的要求。
當然萊拉也不是想找那些愛慕虛榮、頭腦簡單、目光短湹馁F女,她希望找到一個如自己這樣的孤女,最好父母已去世。如果沒有去世,也應當像她這樣完全被家庭捨棄,並且已經拋棄了任何對親情的妄想才對。
不然的話,她很擔心這個孩子是否能夠做到無怨無悔,捨棄一切地跟隨自己的主人。
但她的主人塞薩爾卻是鼓勵萊拉,甚至所有的侍從和僕人擁有健康美滿的家庭的。
萊拉的意思他也能領會——一個人若是有了家庭或者其他的羈絆,如愛情什麼的,他的忠毡厝粫d色許多,這也是為什麼歷代的國王和蘇丹都會熱衷於使用教士、奴隸或者是宦官的原因。
因為這三種人都可以說是在一定程度上切斷了與俗世的所有聯絡,所能牽掛的只有他們為之效忠的主人,但如果他所求的就是這些,他早就可以達成所願,根本無需如此操勞。
“別想那麼多,”洛倫茲感覺到了勞拉的躊躇,說:“去見見你的父親吧。我想他是愛你的,他之前……做了那樣的事情,也只不過是因為他前幾十年並沒有見過像我父親那樣的人,這就是命邔λ淖脚悴荒芄炙!�
“我知道。”勞拉已經不再是那個三歲的小孩子了,當然也知道當初自己做出了多麼危險的事情。
“只是如果我回到了他身邊,回到了我的家庭。若他們向我提出了無理的要求,又或是有人用他們來威脅我,我該如何是好呢?”
“你自己做判斷呀。我的父親一直讓你跟隨我一同學習,從教士,從學者,從騎士們那裡,你甚至和我一起在比武大會裡痛揍那些混蛋,也和我一起上過戰場,這樣的事情你都辦得到,又怎麼會處理不好一個小小家庭中的事情呢,至於是否有人會脅迫他們,讓你去做什麼事情……
嗯,我父親這次巡遊帶了將近一千五百個人,而這一千五百個人幾乎個個都有家庭,難道就因為他們的家人可能受到脅迫,我的父親就得防備每一個人嗎?
告訴我,如果你的家人受到了脅迫,而那些傢伙要求你去做對我們不利的事情,你會怎麼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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