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他看上去像是一個戰士,骨子裡卻像是一個農民,他畏懼鮮血,恐懼殺生,就算受了別人的欺負,他也不會反抗,甚至不敢多說些什麼,有些時候還顯得有些蠢。
一開始的時候,他因為那出色的體格遭到了一些同樣是奴隸的孩子的嫉妒,待久了,便發現他不但軟弱,好欺負,也因為這個懦弱的性格而漸漸地被主人不喜,對於他的迫害愈發地變本加厲了起來。
可是直至此時,他仍舊沒有表現出什麼特殊的地方,倒是身體長得不錯,他的主人一生氣,便把他打發到了馬廄裡,讓他去和那些不會說話的牲畜待在一起,“或許他會因此而感到快活也說不定,畢竟可以和同類相處了。”他的主人這樣說道。
他曾經的那些同伴都哈哈地笑了起來。
從那之後,通加就成為了馬伕。
但這當真是因為通加的無能,怯懦嗎?
當然不是,通加之前還有兩個哥哥,雖然沒有他那樣出色的身體素質,但也被挑選去做古拉姆的預備役了,但一個死在了幾天後——因為他不慎打碎了一件珍貴的玻璃器而受到了懲罰,當場就被打死了;他的另外一個兄長雖然攀升到了更高一些的位置上,但很可惜,他所服侍的那個貴族死了。
即便戰爭結束後,他們還活著,那位憤怒的父親還是決定處死這些人,為他的兒子陪葬。
從那時候開始,那些有幸成為古拉姆或者更進一步的人所向他描述的美好前景他就一概不信了。
而這些人似乎也沒能活太久,他們的死亡並不會馬上傳到家人耳中,可能要等幾年甚至幾十年,他們才能確定這個孩子真的是已經死了,他再也不會回到家人身邊了。
曾經與他同住在一個屋子裡的同伴,不止一次地嘲笑過通加那粗劣的飲食,骯髒的衣服,晝夜不息的勞作,他甚至沒有一個可以棲身的地方,只能在馬廄的乾草堆上打個盹,或者是直接睡在角落的泥地裡。
他原本可以和他們一樣,享受連普通的波斯人或突厥人也未必能享受的特權。
而通加原先也能夠有這樣的資格,但被他放棄了。
而他的那些同伴是能夠察覺得到一些端倪的,但他們可不會和自己的主人說,在這個時期,競爭者能少一個就少一個。
要知道古拉姆並不是終局,而是個開端。一般來說,一個奴隸擁有著四個階段。
在第一年的時候,他們會進行初步的體能訓練,在這個階段,他們還只是最初的胚子,穿著和飲食與普通奴隸沒有區別;而到了第二年和第三年,被選中的少年會開始學習騎射,戴上頭盔、穿上鍊甲,擁有自己的馬和弓箭,成為侍從,可以被帶上戰場。
如果他們在戰場上表現優良,則會在第五年的時候得到鍍金的馬具和甲冑,成為貴族或者是蘇丹的親衛。
而到了第七年或者是第八年的時候,他如果能夠勝過所有人,他會成為首席侍從,有些時候甚至會被任命為官員,就如同曾經的贊吉。
自從有了贊吉,每一個古拉姆都渴望自己能得到這樣的機會。
他們對主人忠心耿耿,奮力搏殺,蘇丹對他們的賞賜也從不吝嗇。
你要說通加懊悔過嗎?他不得不承認,有過,在奴隸中,因為他的高大身軀沒人敢來輕易招惹,但有些時候——他曾經的同伴,那些不如他的人,甚至會因他牽馬過慢或者照料馬匹不夠精心而責罰他。
這甚至都是他們隨口說的,但這不妨礙他們隨手一鞭子抽在通加的身上。
但你要說通加有沒有因為這麼一點懊悔的心思而決定改弦易轍——完全可以,因為在某一個夜晚,他向真主陡娴臅r候,有一位先知降臨到地上,並且給予了他最為寶貴的啟示。
只要他走到主人面前說自己已得到了啟示,無論如何,他都能在親衛中佔有一席之地,可他沒有這麼做。
因為那時阿爾斯蘭二世已死,他剩餘的幾個兒子已經開始自相殘殺,即便他得到了先知的啟示也無濟於事。
通加再清楚不過,像他這種突然得到力量的人永遠無法獲得那些一直伴隨著上位者身邊,甚至可能和他一起長大的親衛般的信任。相反的,他會因為他的力量而成為這些人的盾牌,他會被推出去戰鬥到死,而他的主人所要付出的也只不過是一點褒獎和食物罷了。
畢竟一旦他死了,他的馬匹若是沒隨他一同死去,必然會被轉送給另外一個人,他的鍊甲頭盔都會被拿回來,甚至身上的袍子也會被扒去。
這就是古拉姆,這就是奴隸,他們不配擁有任何東西,當然也不可能將自己的財產傳承下去,他們本身就是一份財產。
但無論他怎樣忍耐,不想作為一個奴隸為了他的主人而死,厄哌是降臨到了他的身上,他侍奉的主人在連續的內戰中終於陷入了困境——他身邊大約還有一千個古拉姆、一百多個親衛,這是他最後的力量。
也就是說,哪怕他徹底地失敗了,領地沒了,錢財沒了,行宮沒了,官員沒了,他也一定是要帶著這些古拉姆走的,但他仍舊想拼死一搏,於是在最後的時刻,他想起了他的那些奴隸們,他把他們召喚了過來,將這些奴隸編成一支良莠不齊的軍隊,由現任的幾個古拉姆軍官統領。
奴隸們第一次吃上了整塊的肉,喝上了甜蜜的葡萄汁,吃到了散發著小麥香味的結實幹餅和麵包。
“通加!”一個奴隸高興地叫道,“是甜的!”
從餅裡流出的是深褐色的糖漿,也就是在製作冰糖和砂糖之後殘留下的黑糖,這種糖並不受貴族的追捧。
但對於奴隸來說,這簡直就像是天堂裡才該有的東西,他們痛快地大吃大喝起來,眼中跳躍著興奮的光芒,尤其是那些年輕人,主人承諾說,若是他們能夠在最後的戰鬥中獲得一個、兩個、三個……敵人的腦袋,就可以憑藉著這份功勳成為古拉姆,成為古拉姆,這是多少人的奢望啊?
在這裡的奴隸有大半都是從那些不曾成為古拉姆的年輕人裡淘汰下來的,現在他們重新得到了機會。在狂喜之下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們根本不想甜蜜的誘餌裡裹著怎樣的尖鉤。
通加只是沉默不語。他看到一個古拉姆軍官向他走了過來,這個人居然還是他的舊識,他走過來看似溫和地拍了拍通加的肩膀。“好久不見,朋友。”
通加沉默著站了起來,跪下說:“老爺。”
軍官哈哈地笑了起來,“可別這麼說,我們是一個部落的,小時候還曾經睡在一個帳篷裡呢。”雖然這麼說,他卻並沒有讓通加站起來。
“我早就說過,你有著這樣的大個子,白白在馬廄裡浪費掉可真是太不應該了。”
不過我相信,只要你上了戰場,必然能夠取得比我們更多的功勳,到時候我們的主人必然會注意到你,或許用不了幾天,你也會和我一樣穿上鑲金的甲冑,騎上駿馬成為一個大人物也說不定呢。”
“老爺。”通加故意抬起臉,讓對方看見自己貪婪的眼神,“我可沒有那樣的奢望。若是可能,給我點錢和女人就好了。”
古拉姆軍官眼中露出了不屑之色,但他還是用力地拍打——或者說是抽打了通加的面頰幾下,“會有的,只要你好好幹活。”顯然,對於能夠壓過這個在年少時每次都勝過自己的同伴,他感到非常滿意。
軍官停頓了一下,從腰上摘下了一柄短刀丟在了通加的腳下,“給你了。”
這柄短刀馬上就被通加抓到了手裡。
他的貪婪更是讓這個古拉姆軍官放鬆了警惕,他踩過通加放在地上的手,大步走開,其他奴隸用豔羨的眼神注視著古拉姆,恨不能自己也有這麼一個“傍傍朋友”。
通加的眼中卻沒有多少喜悅,他仔細翻看著這柄短刀,這柄短刀並不是什麼好東西。
牛皮皮鞘已經非常陳舊,甚至有幾處地方已經裂開,手柄和吞口都是純銀的,但上面有著不少磕碰和磨損,他將刀子略微抽出來看了一看,心中略微安定了一些,外表令人失望,內裡卻出乎意料的好,非常鋒利,足夠堅硬。
他默默地將這柄短刀塞到了自己的長袍中,讓那些蠢蠢欲動的傢伙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第二天他們被配發了武器,每人一根長矛,長矛的矛頭雖然是鐵質的,但看得出制式並不統一,通加甚至懷疑它們是否來自於不同的倉庫,還有的就是一根絆馬索。
或許有人會覺得這件武器有點匪夷所思,但絆馬索確實是突厥人常用的武器之一。
他們的法律中甚至規定,若是有人盜取了他人的絆馬索,會被處死。
所以,當知道通加想要逃走的時候,他們一小隊的奴隸都為之目瞪口呆——他為什麼要逃走?這裡有願意照顧他的同伴,他還多了一件犀利的武器,只要上了戰場,奪得了敵人的頭顱,他就很有可能被晉升為古拉姆,擁有馬匹和盔甲。
如果可能,通加根本不想和這些愚蠢到看不見危險的人糾纏,無奈的是,他們一個小隊都是住在一個帳篷中的,倘若想要逃走,根本無法避開這些人的眼睛,他站起身來取過那枚倚放在身側的長矛,伸手握住矛頭,然後就像折斷一塊幹餅似的將它折斷,他沒有任由它們落在地上,而是小心地將它們擺在了幾人的面前。
“他就讓我們帶著這樣的武器去和敵人打仗。”
在這樣說的時候,通加微微地有些羞赧,這些人並不知道他得到先知的啟示,已經與他們完全不同了,但他必須這麼做。
“你說逃走,我們又能去哪裡呢?無論到了哪裡,我們都是流民、野人,普通的農民或者是工匠根本不會接納我們,貴族計程車兵一看到我們就會把我們綁起來,我們或許會成為另一個人的奴隸,也有可能被他們殺死。”
“你們有沒有聽說過一件事?”
“什麼事?”
通加是馬廄中的馬伕,但好就好在他是個馬伕,他所接觸到的情報是最廣泛、最直觀的,哪怕有些時候頗為瑣碎,並且時常伴隨著鞭打和嘲弄,但通加根本不在乎這些,若有可能,他必然是要湊過去聽上一聽的,他再清楚不過,對於奴隸來說,大山倒下的時候,最先被埋葬的就是他們。
而就在不久前,他聽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訊息。
他們說,敗退到了努爾哈克山附近的第五王子被埃德薩伯爵擊敗了,埃德薩伯爵是個基督徒騎士,卻不曾如那些聖殿騎士般的殘暴,他甚至更像是一個文明人,而非一個野蠻人,他對他民眾非常的好,給他們免稅,教他們種植作物,挖掘煤炭供他們在冬季取暖。
他甚至給曾經與他敵對的阿頗勒人修建了高架水渠。
如今,這座水渠已經進入了最後的收尾階段,只需要幾個月,阿頗勒城中的人們便不再需要擔憂乾旱和戰爭帶來的缺水。
而他在和第五王子開戰的時候,派出了一個騎士,在陣前大聲宣告所有不願意做奴隸的人都可以到他這裡來。
在他這裡,他們不但無需去做任何人的奴隸,還能夠成為他的子民,每個人都可以成為受他庇護的農民、工匠,或者是士兵,隨便他們想要去做什麼。
這番話大大動搖了第五王子的根本。
哪怕那時候他依然有著一萬多人的軍隊,但裡面奴隸佔了大部分——別忘記古拉姆和親衛也是奴隸。
他們背叛了第五王子,讓那個基督徒騎士輕而易舉地獲得了勝利。而那個騎士居然也兌現了承諾,所有的奴隸都被允許成為了自由人,而他們多數都選擇了埃德薩,畢竟他們很擔心,若是繼續留在努爾哈克,他們會遭到其他突厥貴族的報復。
“說起來我們這裡距離埃德薩還近一點呢,我們甚至無需跑到埃德薩,我們只要能夠抵達那位蘇丹所在的地方就行了。”
最終,通加說服了他這個小隊的人,趁著夜色,他們靜悄悄地跑出了營地。但不久之後,他們就聽到了獵犬吠叫,馬兒嘶鳴以及軍官大聲詛咒的聲音,他們被發現了,竟然那麼早嗎?
下一刻,通加才明白過來,原來這一晚上想要逃跑的人,並不只有他和他的小隊,確實,聰明人又何止一個呢?
他看著火把往一個方向去了,連忙帶著他這個小隊的人拼命地往前跑。但人類的雙腿是無法勝過馬兒的四條腿的,他們很快就被追上了。
為首的人正是通加曾經的童年玩伴,他的面孔扭曲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向著通加衝來,一邊高呼著先知之名。很顯然,他想要將通加一刀斬作兩截,但這時候通加不再逃跑,他轉過身去,站住了。
當那個軍官看到通加身上浮現出與他一樣的光時,已經收勢不及。
通加吼叫著,猛然躍起一把將他拽下了馬,用他送給通加的那柄短刀直直地插入了他的胸膛,軍官睜大眼睛難以置信,但還是無法抵禦黑暗的來襲。
那不是燈光熄滅,月亮消隱,太陽落下之後的那種黑暗,而是死的黑暗終於取代了生的光。
通加並不知道他曾經的同伴心中在想些什麼,他一刀刺死對方後,便立即一躍而起,抓住了對方騎來的馬,他翻身上馬,同時抽出馬鞍邊懸掛著的標槍,一槍便刺穿了另一個軍官。
他從未上過戰場,但動作卻像是演練過成百上千遍,來追他們的人,也只有兩個軍官和一些士兵。
他連續擊倒了兩個士兵,身上升起了白光,這代表他也是被選中的人,士兵們只停頓了一下,便倉皇地丟下武器,轉身逃走。
通加不再猶豫,立即叫上了其他人,他讓小隊裡最老和最小的兩個人騎在另一匹馬上,他又帶上兩個大孩子,他們拼命地往太陽昇起的地方跑,直到比晨光更為璀璨的光芒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第521章 自由的空氣是那樣的香甜(下)
“這幾個人又是從哪兒來的?”
“從馬拉蒂亞。”
“那個地方離這裡可不近。”
“他們有兩匹馬輪番騎著,不過也走了好幾個晝夜,但仁慈的主耶穌,他們還是相當走叩模活^便撞上了殿下的隊伍。”
“一頭撞上?”詢問者露出了懷疑的神色:“是巧合嗎?”
“應當是巧合,殿下是去狩獵的,並非任何一場預定的軍事行動。途中又遇到了一個村莊的村民來向他訴苦,說是附近有一群無法無天,暴虐肆意的盜匪。於是殿下就又轉去了那裡,在事情結束的時候,被騎士們的戰鬥驚醒的巨熊又從林間跑了出來,這裡距離村莊太近,殿下擔心這頭巨熊會嗅到戰鬥後的血腥氣,危害到那座村莊,於是便追了上去,恰好與那些人撞見。”
“他們是奴隸,是平民還是士兵?”
“是奴隸,但也可以說是士兵。因為在他們逃走前,他們的主人正打算把他們武裝起來,去對付一群貨真價實的騎兵,真是叫他們去白白送死。於是他們之中的一個聰明人,便帶著其他人逃走了。
他們是一個小隊,一路跋涉,也損失了十四、五人,現在還剩下九個。”騎士說道,“總之我已經把他們帶到這裡了,接下來就是你的事情了。”
“等等,”問詢者問道:“那麼說,他們是從軍營裡跑出來的奴隸——哈,你確定不是古拉姆,普通人竟然有著這樣的膽魄和力量嗎?”他們這裡也接收過不少古拉姆,有著自己的馬匹武器,還有食物配備的,他們想要逃走是很容易的。
“不,他們就是純粹的奴隸而已,不過,他們中有一個被選中的人。”
詢問者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他見過那些奴隸,當然知道他們的愚昧絲毫不亞於遇見殿下之前的自己。那時候若他發現自己是被選中的,必定會欣喜如狂地去找教士,找老爺,以求能夠一步登天,進入自己之前想也不敢想的階級。
“嗯,有關於這件事情,我們也大致地詢問過,他說他得到先知啟示的時候太晚了,那時候他早已成年,羅姆蘇丹也已經成了一個吸吮著無數血肉的漩渦,他的主人更是一個鼠目寸光、眼看著就沒希望的傢伙。
況且,他的主人也不會信任他。
別說是一個曾經的奴隸了,就算是他們的先知走到他們的主人面前,說不定也會被他的主人出賣,以換取最大的利益。”
“我簡直要對他肅然起敬。”
騎士大笑了一聲:“總之隨你安排。”
當那個突厥人帶著他的同伴走進房間的時候,他所看到的是一個雙鬢灰白的基督徒,他是個老人,有著一對兇惡的眉毛,面孔上溝壑縱橫,呈現出一種土地的灰褐色,那是一種他相當熟悉的顏色。
這表示這個人之前並非貴族,甚至不曾過過一天養尊處優的生活,他的身上也只穿著亞麻衣服,除了手上戴著一個圖章戒指,胸前掛著一個木頭十字架之外,就別無其他。
但真正讓通加吃了一驚的是……
這個人一側的袖管空蕩蕩的,這件衣服雖然完整,但他的人卻不完整——他丟失了一條手臂,在通加的記憶中,他幾乎就沒有看到過殘缺的人,除非是那些剛受過刑罰的傢伙,任何一個受了刑罰,或者是在戰場上丟掉了身體一部分的人是無法得到什麼治療和救護的。
就連古拉姆,或是親衛,甚至貴族的兒子也是如此,除非他極其受到父親的寵愛,或許還能夠得到救治,在寺廟中了此殘生。但如果不得寵愛呢,他死去的速度甚至超過了一朵花枯萎的時間。
他甚至感到了一陣恍惚,直到那道嚴厲的目光在他身上凝聚。
戈魯也在觀察這個才走進房門來的人,他是個突厥人,有著極其鮮明的容貌特徵,額頭突出,眼睛深陷,鼻梁低矮,還有一張寬闊的嘴。
他的名字在突厥語中是老虎的意思,他行動起來也確實像一頭老虎,頭微微前傾,眼睛低垂卻朝上看,肩膀拱起,手臂垂落在身側,他一個人幾乎就能將這個房間擠滿。
“我是戈魯。”他瞥了對方一眼(他竟然會說突厥語!),“你是被先知給予了啟示的人。”通加點了點頭,“那麼給予你啟示的先知是誰呢?”
“先知達爾德(大衛)。”通加回答道,“他讓我無需接受訓練,便能夠擁有卓越的武技,在逃亡的途中,我們殺死了好幾個古拉姆騎兵,十來個士兵,還有一些流竄的盜匪。”
“那麼你有意繼續作為一個士兵為我們的殿下效力嗎?”
“蘇丹法迪?”
“是的。”通加想起他所見到的那個人,說實話,當時他跪在地上抬起頭來,仰望著他的時候,就像是看到了一輪灼熱的太陽,他甚至無法睜開眼睛——蘇丹法迪曾經說過,只要來到他面前,他就能夠拿回自己失去的自由。
但果真如此嗎?他不確定。
即便是在那些烏古斯人中,也出現過仁慈之人,但無論如何,他們都會改變,往壞的那面——而你若是輕信了他們,準要受罪。
為何奴隸制度能夠大行其道?
當然是因為它能夠為當權者帶來無盡的利益,甚至於一個原本是奴隸的人,只要他登上了更高的位置,哪怕他對於他的主人來說還是一條狗,他依然會瘋狂地去維持這個制度,因為他也能夠從中得到好處。
不僅是他們,還有著數不盡的奴隸,正從羅姆蘇丹跑到埃德薩,難道蘇丹法迪就不會動心嗎?
他甚至可以在頃刻之間組建起數萬人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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