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166章

作者: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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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麥葉寺中的學者和學生們用餐完畢,開始向真主以及先知祈丁�

  還在這裡的學者早已看見了自己的將來——拉齊斯並不是一個苛刻的總督,早在第一個埃米爾來到大馬士革城下的時候,他就允許想要離開的人出城——雖然那些人必須留下錢和物資,但至少他們得回了自由和性命。

  對於學者,他也是一視同仁,並不因為他們曾經得到過先知的啟示而被格外對待,他並沒有如那些埃米爾或者法塔赫那樣理直氣壯的要求他們為大馬士革殉葬。

  一些學者確實離開了,留下的學者也已經向真主立下誓言。

  最為年長的學者,被人們稱之為“長者”的人抬起頭來,久久的凝望著灰黃的石柱與高聳的穹頂,那些曾經瑰麗無比的顏色和裝飾,還有莊重的宣禮臺,篆刻著經文的石板,銅板和銀板,精緻華美的地毯都已經消失了。

  這並不是有人在趁火打劫,而是他們擔心,若是這次大馬士革當真淪入了基督徒之手,他們會將這些神聖的物品摧毀或者是玷汙。

  所以它們都被拆了下來,然後交給了一個可信的商人帶走。

  可以說,如今的伍麥葉寺已經成為了一座空蕩蕩的廢墟,其中最為珍貴的就是這些學者,還有他們的學生,而這份最為珍貴的資產,可能也要在今天消耗殆盡。

  他們站起身來,向外走去,穿過空曠的街道。

  而大馬士革的民眾——即便是奄奄一息的病人都被人攙扶著,跪拜在街道兩側,為他們送行。

  不斷的有人匍匐在學者的腳下,祈求他們的賜福,任何一個學者都不會在此時吝嗇,“長者”將手從一個人的頭頂挪開的時候,神色凝重。

  與小城布斯拉不同,大馬士革的常住人口在二十萬左右,哪怕有很多人離開了,但還是有些人不願意捨棄自己的家園——這裡可能還有好幾萬人。

  他們留在這裡,也就意味著他們可能與這座城市共存亡,作為得到了先知啟示的人,他們不會背叛自己的信仰,但這樣的要求並不會要用來要求這些普通的民眾——但那些基督徒是否會願意放下手中的刀劍呢?

  他們在士兵的簇擁下,登上了城牆,看著那座正在晨曦中向城牆推進的攻城塔,“長者”也不由得微微變色。

  那座攻城塔要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座攻城塔都大,大馬士革的城牆與福斯塔特相比並未遜色到哪裡去,這座攻城塔也要比阿馬里克一世遠征埃及時的同類更令人震驚——它幾乎遮住了初升的太陽。

  大馬士革最為重要的一座城門——和平門以及鄰近的城牆完全的徽衷诹怂年幱爸隆�

  這座攻城塔甚至無法以人力推動,“長者”只一低頭便看到了一組滑輪裝置——連線在城牆與十字軍的陣線之間,需要八頭牛同時拉動才能使這個龐然大物緩慢前行。

第兩百81章 再見大馬士革(下)

  但無論怎樣高大巍峨,那都是一座攻城塔,而非被異教徒們召喚而來的魔鬼,但一股詭異的緊迫感就如同一條毒蛇般緊緊的纏繞在了長者的心口,他感到了危險。即便不知道這個危險是從何而來的。

  他沒有猶豫,最後看了一眼他的學生們,便騰身而起,一躍便躍上了固定在城牆上的一架弩車,他專心致志地觀察著正在蹣跚前行的龐然大物。

  此時攻城塔與城牆之間的距離,已經足以讓雙方的弓箭手相互射擊——這座攻城塔的高度足以讓上面的弓箭手居高臨下壓制撒拉遜人的弓箭手——長者能夠看到用來懸掛跳板的粗壯鐵鉤,以及覆蓋在上面的厚重牛皮,他的心中突然浮起了一個念頭。

  他伸開雙臂猶如一隻有著寬大羽翼的鷹隼,徑直從城牆上躍下。

  長者的黑色大袍在從風中展開,十字軍的弓箭手立即朝他射箭,但沒能對他的行為造成一絲阻礙,他並沒能直接落在攻城塔的頂層,而是落到了大約第三層的位置——如果說他之前如同一隻鷹隼,現在就有如一隻靈活的猿猴,他迅速的朝上攀爬,敏捷的躲開從縫隙中刺出的矛槍。

  黑衣的撒拉遜人一路攀上塔頂的時候,那些弓箭手甚至沒能反應的過來,長者隨後抓住了一個人,並將他丟了下去,隨後他抽出了彎刀——他發現面對他的基督徒眼中並沒有多少恐懼之色,哪怕他們只是普通計程車兵,而非那些得到過賜福的騎士。

  他凝神看去,發現他們周身都覆蓋著一層在晨曦下不那麼顯眼的銀輝——“聖城之盾就在這裡……”他退了兩步,用基督徒的語言說道,隨後他便看到士兵們露出了訝異的神色,彷彿一隻野獸開口說了話,但他所想要確認的問題已經得到了解答。

  擁有庇護之力的騎士,並不在少數,但願意和能夠將這些普通計程車兵也徽衷谙戎獑⑹局碌木椭挥幸粋人——至少就他所知就只有一個人——那個曾被薩拉丁寬恕過的少年騎士。

  長者肅穆的面孔上浮起了一個笑容,已經有士兵察覺到了自己犯的錯誤。他怒吼一聲撲了過來,但為時已晚,長者揮出彎刀,但不是對著他們,而是對著腳下的木板,只聽譁啷一聲,他便從塔頂落入了第五層。

  他的猜測是正確的。

  塔中金光閃爍,是盛裝真十字架碎片的十字架型聖物匣,它幾乎成了這一層的支柱——而在真十字架下,環繞在亞拉薩路國王身邊的幾乎全是十字軍中的年輕精銳。

  但其中最令人矚目的並不是身著鍍金甲冑的國王,而是那位猶如被浸潤在聖光中的年輕騎士。

  在最後一戰中,聖城之盾不可能不留在亞拉薩路國王的身邊而去支援其他的將領——尤其是這位國王已經決定御駕親征。

  長者向鮑德溫撲去,但塞薩爾猶如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一片浩瀚無垠的大海,或者說更像是天主所下的某種定數,只要他在鮑德溫身前,無人可以越過他對鮑德溫造成傷害。

  “塞薩爾……”長者低聲呢喃,手腕翻轉——他不再在鮑德溫身上做無謂的嘗試,而是轉向了其他人,他所得到的啟示是那樣的強大,一刀下去,一個騎士的鍊甲便已破碎,傷口深可見骨——但若是沒有得到塞薩爾的庇護,他原本應該被攔腰斬斷。

  大衛高喊了一聲,衝了上來,他的力量猶如一頭在人世間的利維坦或是貝希摩斯(聖經中的巨獸),而藉著這個機會,其他騎士們將這個可悲的犧牲者拉回了真十字架旁,教士匆忙為他治療。

  長者沒有一點遲疑,既然暫時無法突破騎士們立起的障壁——他回手一刀,砍向了攻城塔!

  在製作攻城塔的時候,工匠們絲毫不吝嗇自己的手藝和材料。除了木頭之外,他們還大量的使用了黑鐵,但除非它是石頭砌築的,就別指望能經得起這樣的摧殘。

  而長者的攻擊也已經給了那些學者們足夠的提示,他們之中自恃有能力的居然也開始模仿長者,從城牆上躍到這座宏偉的人造物上。

  除了這些人之外,還有學者利用了城牆上的弩車,將燃燒著的巨大箭矢射向攻城塔,撒拉遜人也一直在研究希臘火,和塞薩爾一樣,同樣造出了威力或許不如希臘火,但同樣可以粘著在各種物質上燃燒的火焰,攻城塔中濃煙滾滾,裡面的火焰可以被澆滅,外面的火焰就不是那麼容易處理。

  騎士們咳個不停,“大衛!去推攻城塔!”鮑德溫叫道,一邊對上了長者。

  大衛伸出手臂來揮了揮,立即就有幾個和他一樣強壯的騎士跟著他,沿著繩索一路飛快的落到了攻城塔的底部,攻城塔雖然是通過滑輪機組,由健壯的公牛來拉拽的,但底層依然有士兵和工匠——他們需要保護和維修車輪。

  大衛一落地便毫不猶豫的將他們推到了一邊,穩穩地握住了從橫亙在車輪間的粗壯木梁,而跟隨著他的幾乎都是以力量見長的騎士們,他們具有的力氣絲毫不遜色於公牛。

  在他們的共同用力下,攻城塔開始晃動,隨之而來的是顯而易見加快的速度,長者的神色變了。火焰、弩箭以及撒拉遜人的學者們都無法動搖這座危險無比的攻城器械。

  但在他下定決心之前,塞薩爾與鮑德溫已經默契的調整了姿態——他們在迎接拜占庭公主瑪利亞公主入城時,也曾以這樣的姿態去迎戰一頭暴怒中的母熊——可惜的是,長者並不曾親眼目睹。

  而他正在基督徒之中,危險的警兆從未消失過,也導致他喪失了應有的警惕,耀眼的白光在他的視野中亮起,並且迅速地覆蓋了他所能見到的一切,他高聲呼喚先知之名,但為時已晚,聖喬治之矛擊中了他,從他的前胸一直貫穿到後背。

  一根雷霆貫穿了他和他身後的牆壁,黑衣的長者從巨大的缺口中掉落了出去,城牆和攻城塔上的學者,他們的學生以及士兵們看到,都不由得大聲叫喊,悲痛、驚愕和憤怒頓時席捲了每個人。

  “殺死那些基督徒!”他們大聲喊叫,即便是不曾受到啟示計程車兵也在尋找攀上攻城塔的機會,但這毫無必要,攻城塔驟然在他們眼前放大,徑直撞向了城牆。

  因為本身體型的龐大,和無法減緩的速度,整座塔都在向城牆傾斜,幸好工匠們在建造它的時候,就考慮到了這個可能,它雖然前後劇烈搖晃了一陣子,但並沒有因此崩潰或是倒塌,不過就算倒塌也無所謂,它的使命已經完結。

  跳板被放了下來,馬上就有學者衝上去,想要破壞它,或者把它掀開——但長者可以做到的事情,鮑德溫與塞薩爾也能做到,鮑德溫一躍而出,在空中的時候,聖喬治之矛便已經掠過那些學者的身軀,頓時將他們刺穿和撕裂,血雨飛散,他們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哀嚎。

  而能比聖喬治之矛更為危險的,只是塞薩爾的堅盾與甲冑,它們都是由閃爍的星辰或者是鱗片組成的,並沒有固定的形狀,受他庇護的人彷彿都在身上覆蓋著一層華美的珠寶外衣。

  但無論是士兵還是學者,都只覺得自己面對著一百個人所組成的盾牆,所有遇上它的人不是跌倒,骨折就是墜落,無人可以與它對抗。

  一個學者在狂怒中發出詛咒,“這份力量不該屬於一個基督徒!”他緊握彎刀,即便刀刃已經扭曲。

  而此時,跳板周圍計程車兵已經被清空,大衛將真十字架(連帶著那個巨大的聖物匣)扛在肩膀上,衝了出來,鍍金的十字聖物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這彷彿就是某種訊號,無論是得到了先知啟示的學者,戰士又或者是士兵,他們都朝這裡蜂擁而來,從空中俯瞰,你甚至能夠看到那段白色的城牆眨眼間便就變成了黑色的,鮑德溫和他身後的騎士就猶如滴入墨汁的一小點水銀,但就如水銀不會被墨汁所汙染,這點明亮的光芒,也沒未被洶湧而來的黑潮吞沒。

  相反的,它還在不斷的向前擴充套件,與其他的“水銀滴”匯聚在一起——有他們在前,十字軍騎士正源源不斷的從攻城塔中湧向城牆,而與之相似的場景也在大馬士革的另外三處門前發生。

  亞拉薩路國王吸引了大多數敵人,如雷蒙和聖殿騎士團等處所遇到的阻礙就小了很多。

  這裡的撒拉遜人無法看見其他城門處的情況,他們也知道自己離去,必然會導致那裡的混亂和淪喪,但就如同沙瓦爾曾經做過的那樣,他們的注意力全在那個年輕的國王身上——只要能夠殺了他,只要能夠殺了他!只要能夠殺了十字軍的統帥和亞拉薩路的國王,在群龍無首的狀況下,十字軍們未必能夠守得住這座城市。

  這樣,即便他們死了,也有其他的撒拉遜人往這裡來,而守城一方,原本就要比攻城的一方承擔更重的心理壓力,在缺乏補給,內部紛爭不休的狀況下,他們最終還是會被迫撤離大馬士革,即便他們掠走了所有的財物和人,那又如何?只要是大馬士革,蒙塵的寶石也終有重新煥發光彩的那一天。

  他們懷抱著這樣的念頭,絲毫不顧惜自己的生命,換做另一個人,準要因為這樣的場景而嚇得肝膽俱裂,但只要有塞薩爾在身邊,鮑德溫便一無所懼,“以天主的名義!”他高聲喊道,對於那些神色堅毅的敵人——他決定予以尊重,願他們都能夠升上天堂,與他們的真主和先知一同得享永生。

  此時卻有一個突兀而又可笑的念頭掠過了鮑德溫的心間——教士們都說這些異教徒——即便他們都是令人欽佩的戰士,也只會下地獄,並且會在火湖中遭受無盡的苦難,直到末日也無法得到解脫。

  但他也知道,在撒拉遜人的口中,他們這些十字軍也是要下地獄的,無論多麼虔眨帱N英勇,多麼謙卑,無一例外。

  若這是真的,他們豈不是通通都在地獄裡,或者是通通升上天堂?想到那個場面,他並不覺得神聖,反而覺得有些啼笑皆非。

  這個念頭只在他心中殘留了一瞬間,他,塞薩爾與那些忠盏尿T士已經有如一柄匕首的尖端般刺入了敵人的心臟——洶湧的大潮被迫分開。

  鮑德溫的敵人已經從原先的前方變成了前方和左右兩側,若是繼續往前,甚至會被撒拉遜人包圍,塞薩爾叫回了兩個在廝殺中已經暈頭轉向的騎士——他的庇護終究還是有距離限制的。

  更不用說,他現在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鮑德溫身上,如果捲入了與那些撒拉遜人的混戰,他可能看不見他們身上的屏障是否已經破碎,甲冑是否已經到了不堪重負的時候,當然也無法重新給他們庇護。

  能夠跟隨著鮑德溫和他的人不是如大衛這樣的重臣繼承人,就是最得他和鮑德溫看中的新人,即便損失一個都會叫他和鮑德溫心痛不已,但在這種混戰中損失不可避免,他只能盡力而為。

  而他所受的壓力,也是所有人中最大的,敵人彷彿自四面八方而來。

  “塞薩爾!”鮑德溫喊道,他突然後退,而與他心有靈犀,也合作過無數次的塞薩爾立即聽懂了這聲呼喚的意思——鮑德溫奮力向前擊出聖喬治之矛,身邊頓時空出了一塊鮮血淋漓的白地。

  而原先在他身側或者是身後的塞薩爾,卻驟然來到了敵人的面前,在那些廝殺到近似於麻木的撒拉遜人面前,閃爍著尖刺的盾牆驟然升起,並且向他們迅速的襲來,一些經驗不足的學者和學生們甚至下意識的後退,無他,塞薩爾所顯現的力量實在是太像是從盾牌的縫隙中伸出的矛尖了。

  事實上,這些實質化的盾牆比長矛更可怕,凡是迎上它們的人,都像是撞上了一柄正在飛速撞擊而來的攻城錘,他們向後倒去,如同石彈般地撞擊在別人身上。

  “不!”一個倖存者倉皇地叫道。

  塞薩爾只是平靜地將那些滿溢的力量壓向不斷湧來撒拉遜人的馬道和階梯道,而在這種人流洶湧,摩肩擦踵的狀況下,只要有一個人倒下去了,就會引起可怕的連鎖反應,那就是踐踏。

  除了少數學者立即將手中的彎刀刺向地面,或者是牆壁來穩住自己的身形之外,大多數戰士和士兵都只能無助的向後傾倒,人的本能反應,註定了他們會拼命的拉拽身邊的東西,原本可以勉強保持平衡的人被這麼拉拽也只有跌倒的份兒。

  而此時,塞薩爾已經高高躍起,天主賜予他的力量也有如翻卷的怒濤一般將前方的人捲起又重重拋下,這已經不再是人的力量了,甚至不是魔鬼的力量。

第兩百82章 三個請求(上)

  撒拉遜人不顧一切地撲向那道光想要阻止他,但鮑德溫的聖喬治之矛只需一擊便為塞薩爾掃除了後顧之憂——有時候盾牌可以不單單用來防護,而長矛也並不一定必須要用來攻擊。

  此時他們的身份互換了,但配合的同樣天衣無縫,無比默契,在膠著的狀態中,突然出現了這麼一個巨大的缺口,十字軍當然也不會放過這次機會,最後跟隨在鮑德溫與塞薩爾身後的騎士,幾乎是踏著撒拉遜人的屍體過去的。

  而這段階梯道往下就是城內,他們還未將雙腳落在地面上,就已經看到了在街道的彼端矗立著的簡陋工事,雖然簡陋,卻足以阻擋他們一陣子,何況那裡的弓箭手與弩手已經蓄勢待發。

  大衛只是哈哈一笑,他們雖然之前為了推動攻城塔而耗費了一些的力氣,但在聖人的加持下,他們仍然可以繼續奮戰。

  他甚至直接抓起一個還在呻吟的撒拉遜人,將他投向那些弓箭手,立刻將那兩個弓箭手砸的人仰馬翻。

  其他騎士也如法炮製,他們或許未必能夠將這些人丟進工事,但那些傷者所發出來的慘叫聲,更是讓那些撒拉遜人人充滿了恐懼與憤怒,他們已經搭上了箭矢,但箭矢一樣對這些基督徒騎士所擁有的庇護毫無作用,已經有人絕望的祈镀饋恚麄円詾槭谴篑R士革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觸怒了真主,真主才派來這些異教徒來懲罰他們。

  十字軍這裡士氣大震,他們甚至高呼著鮑德溫與塞薩爾的名字,渴望著他們率領著自己發起一場酣暢淋漓的攻擊。

  但就在此時,一匹快馬自殘破的街道飛馳而來,誰會在這個時候衝入戰場?鮑德溫看著那些撒拉遜人迷惑的神色,就知道他們對此也是一無所知,但他身邊的塞薩爾已經低聲說道,“是大馬士革的總督拉齊斯。”

  雖然拉齊斯已經快餓脫了形,但他確實給塞薩爾留下了相當印深刻的印象,塞薩爾一眼就認出了他,而他身著白袍,纏著同色的頭巾,離開了堅固的城堡來到這裡,又是為了什麼呢?

  “為了和平!”拉齊斯大聲說道,雖然說是大聲,但因為連日來的煎熬,他所發出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一個撒拉遜人的學者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扶起了他,嗯並且將治癒的力量投入到他的體內,好讓他能夠大聲的,順暢的說出最後的話,但如果他沒聽錯——總督是來投降的嗎?

  雖然他們還能夠與基督徒一戰,但誰都看得出大馬士革的淪陷已經是命中註定的事情,除非真主降臨,否則誰也無法改變這個結局。

  但這些基督徒又如何願意這樣輕易罷手呢?大馬士革並未如固布斯拉一般不戰而降,反而讓他們損失了許多英勇的騎士和可敬計程車兵,他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何況大馬士革最重要的資產並不是裡面的人,而是它的位置,堡壘和城牆——有了這些東西,大馬士革就依然是大馬士革,唯一的區別只在是由基督徒統治,或者是由撒拉遜人統治。

  對於商人們而言,難道還能因此拒絕在這座城市中駐留、行走和做生意嗎?

  不會的,除非基督徒的國王會發出旨意,禁止不同信仰的人進入城市,否則便要拘捕和處死,但這不可能——年輕的亞拉薩路國王以仁慈和善而聞名。

  拉齊斯慢慢的吐出了一口氣,他看著站在佇列最前方的兩個基督徒騎士,身著鍍金甲冑的當然是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而他身邊的那位也必然是伯利恆騎士,埃德薩伯爵與塞普勒斯的領主塞薩爾。

  他在出使阿頗勒的時候,猶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稚氣,現在看起來卻已經完全是一個戰士了,拉齊斯曾猜想過這位忠盏尿T士是否能夠從他的國王這裡得到同等的反饋,如今看起來似乎是的。

  雖然他們的甲冑一個是鍍金的,一個是鍍銀的,但從式樣和精緻的程度上來看,兩者完全一致,而且護心甲上的獅頭也一般大小,只是鮑德溫的直視前方,而塞薩爾的則看向一側。

  每個工匠的風格都是不一樣的,一看就知道這兩副甲冑出自於同一個人之手。

  “戰鬥尚未結束。你便來祈求和平,這個時候並不確當。”

  鮑德溫溫和地說道,只是呼吸中帶著一點急促,畢竟之前的戰鬥,他們幾乎是以一敵百,即便有天主與聖人毫不吝嗇的予以賜福,他們也會感到疲憊。

  鮑德溫並不怎麼喜歡這個撒拉遜人,他知道拉齊斯,對方在成為大馬士革的總督只是一個放浪形骸的風流人士,塞薩爾為了抄錄醫學典籍的事情,和他第一次見面。就在著名的“綺豔”萊拉的臥房裡,他躺在一個“綺豔”的懷抱中,對塞薩爾極盡羞辱。

  雖然塞薩爾沒說,但總有人將這場對話傳了出去,而後被商人帶到了鮑德溫的耳邊,國王甚至感到了一陣遺憾,如果這個人只懂得瑟瑟發抖的躲起來,或者逃跑的話,他倒可以把他抓回來,肆意羞辱後砍掉他的頭,但現在……他或許依然可以這麼做,但塞薩爾肯定會阻止他。

  鮑德溫舉起手來,指了指天空,他們發動攻擊的時候是在拂曉時分,現在已經烈日高懸,甚至已經有了向西傾斜的隱約跡象,而從各處爆發的廝發聲,也說明了十字軍的勝利已經唾手可得。

  “既然如此,我為何要與你談判呢,大馬士革的總督?”

  “為了大馬士革。”拉齊斯說道,“您或許還記得沙瓦爾。”

  鮑德溫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在那場可恥的炙阒校チ俗约旱膰鹾透赣H,而阿馬里克一世的功敗垂成是所有人的遺憾,更是弗蘭德斯家族的恥辱。

  而拉齊斯卻像是沒看到似地繼續說道:“沙瓦爾曾經做過的事情,我為何不能做呢?大馬士革甚至比福斯塔特有著更多的火油儲備——而早在你們到來之前,我就已經派可信的人在城中各處埋下了裝有火油的瓦罐,一旦它們被引燃爆炸,即便你們已經退出了大馬士革,這裡也會成為一把最為明亮的火炬。

  福斯塔特燒了三天三夜,大馬士革能燒多久呢?或許時間會更長一些吧。

  你們所需求的一切都會化作焦黑的灰燼,金子、絲綢、城堡、庭院、寺廟……即便你們可以佔領這裡重建,又需要多少錢,奴隸和軍隊?

  任何一個撒拉遜人都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你們在這裡加釘一枚釘子。

  哦,你在懷疑我,以為我沒有這樣的膽量,但我為什麼不敢,沙瓦爾原先的名譽,不,他應該說沒有什麼名譽,他聲名狼藉,除了哈里發阿蒂德幾乎沒有人願意相信他,他受人鄙視,遭人唾棄,他也深知這一點,但在他用一把大火帶走了你們的國王阿馬里克一世之後,人們都認為他升上了天堂與先知並肩。

  所以,你覺得我會畏懼這樣的結果嗎?雖然我之前的名聲可能也並不怎麼好……”

  他們都認為他浪費了他的祖輩留給他的醫書與知識,但他已經成為了大馬士革的總督,他就必須去做一個總督該做的事情。“我知道您或許不信,或者是您相信了,但您的那些將領不會信……”

  拉齊斯突然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請聽。”

  隨後人們便聽到一聲隱約的震動,從凱撒門的方向傳來,他們向著那個方向望去。果然看見了沖天的火光與煙塵,“那裡是誰在負責?是聖殿騎士團還是安條克大公,又或者是的黎波里伯爵,也有可能是您所信重的某個臣子,沒關係,他們已經看到了,就知道我所言非虛。

  您現在可以派出傳令官來去告訴他們,他們可以得到一個完整的大馬士革也能得到一捧黑灰,隨便他們選擇。”

  整個戰場都微妙的停滯了下來,但出於慣性,一些地方依然會響起痛苦的呻吟,刀劍的撞擊聲或者是火焰焚燒木頭以及石塊的噼啪聲。撒拉遜人和基督徒滿懷仇恨的彼此凝視,卻又不得不遵照總督或者是國王的旨意,他們緊握著刀劍,緩慢的後退,直到彼此之間保持著一個可以保持也可以隨時變化的距離。

  一些大膽計程車兵,趁機拖走了還能夠呼叫呻吟的同伴,又或者是已經悄寂無聲的屍體,十字軍和撒拉遜人都是如此。

  與埃米爾、蘇丹和哈里發不同,基督徒們的軍隊中從來就不是一人獨尊,即便是亞拉薩路的國王,也必須要聆聽附庸、將領以及盟友的意見。

  但無論是的黎波里伯爵雷蒙,還是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又或者是聖殿騎士團與善堂騎士團的大團長,宗主教希拉克略(他是在攻城戰後的第三週趕到的)都沒有提出反對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