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167章

作者:九魚

  他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大馬士革,當然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座城市化為焦黑的瓦礫,雖然被迫接受撒拉遜人的勒索,令他們感到異常不快,但無論如何,總要比迎來第二個福斯塔特來的好說實話,雖然他們時常唾罵沙瓦爾是個善於玩弄陰衷幱嫷哪Ч恚撓碌鬲z的老鼠,但他的這一手確實讓許多十字軍的將領噩夢連連。

  夜晚降臨的時候,拉齊斯被帶到了十字軍的帳篷中,十字軍的將領和大臣們好奇的打量著他,目光中充滿了輕蔑與不遜——拉齊斯原本只是一個懶散度日的花花公子,他的身上沒有一點屬於戰士或者是統治者的氣質,甚至比不上布斯拉的沙姆斯丁。

  人們看著他,發出了低低的竊笑和私語聲,他直接來到了亞拉薩路的國王面前,沒有表露出畏懼或者是諂媚的姿態,倒是讓人高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可以說出你的請求了。”

  拉齊斯沒有急著開口,他藉著晃動的火光一一看清了帳篷中那些騎士和爵爺的面孔下,想相比起名不見經傳的拉齊斯,在座的人可以說是個個聲名顯赫,他也看見了塞薩爾,他正坐在鮑德溫的身邊,他們的座位靠得非常的近,幾乎不用側身便能耳語,拉齊斯的心狂跳著,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我有三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按照這些人的要求,卑微的說道,“三個請求。”

  “請說吧。”

  “大馬士革可以被完整的交給你們。

  但我的第一個請求就是請您保證大馬士革城內六萬五千個居民的安全,他們可以獻出自己的錢財、牲畜、田地和住宅,也可以為自己繳納贖身的費用。

  但我希望請您計程車兵不要去羞辱和屠戮他們。”

  “他們會離開嗎?還是留在大馬士革?”

  “大多數人會留在大馬士革,陛下,他們幾乎全都是商人,工匠和農民,他們將會繼續為您經營這座城市,也會將向您繳納如之前一般的稅金。”

  “他們是否願意皈依?”

  這個問題讓鮑德溫下意識的看向了坐在他左手的希拉克略,而身著白袍帶著高冠的宗主教,只是擺動手指,表明這並不是他有意叫人出來詢問的——他們的老師雖然身為亞拉薩路的宗主教,但事實上,他就和曾經的阿馬里克一世那樣是個貪圖利益和權勢的俗人,而不是一個修士。

  雖然能讓異教徒皈依確實是一樁榮耀,但他已經是亞拉薩路的宗主教了,他要了又有什麼用?難道羅馬的教皇還會因此大為感動而讓出位置來給他嗎?當然不可能,既然如此,他就不會去做這種無用功。

  但那個教士確實是聖墓大教堂的,可能與傑拉德家族有關,傑拉德家族也是一個問題,鮑德溫在心中想到,但沒有表現出來,“他們願意皈依就皈依,不願意皈依的話,一樣要向我們繳納三倍的人頭稅。”

  如果是在五十年前,在十字軍堪堪踏上這片陌生的土地時殺死所有的異教徒,並且強迫倖存者們皈依,確實是他們常做的事情。

  但如今——亞拉薩路有多少異教徒不說,任何一座十字軍的國家和城市裡都同樣充斥著各種各樣信仰不同的人群,他們之前表現的如此殘酷也不過是為了在此立足,而現在,他們已經擁有了自己的領地,完全無需對異教徒如此苛刻而因此誘發暴亂。

  “我們願意交稅。”

  “那麼我也可以向你承諾,你們的寺廟可能會被拆除,你們的教士要麼被處死,要麼被囚禁,也有可能被流放,願意跟隨著他們的人只要繳納了贖身的費用,就可以跟著離開,但留下的人必須遵從我的法律。”

  “一切悉聽尊便。”

第兩百83章 三個請求(下)

  作為大馬士革的總督,拉齊斯的要求並不過分,除了少數人——一些人是狂熱的信徒,認為只有將異教徒全都送進地獄,才算是完成了天主交託給他的任務;而另外一些人則是享受殺戮,從這種殘忍的行為中秩〔豢筛嫒说挠鋹偂�

  但大部分人,即便是聖殿騎士們,也早已不像是攻佔亞拉薩路時那樣瘋狂了,他們交頭接耳了一番,又看向國王,算是答應了這第一條請求。

  “第二個請求呢?”鮑德溫問道。

  “第二個請求就是在簽訂了和約,做下了承諾之後,諸位必須在真十字架發下誓言,用自己的信仰與榮譽來確保不會違誓,同時,也會對手下的騎士做出約束。”

  這個要求頓時引得帳篷中議論紛紛,也就是大馬士革了——這個令得無數基督徒耿耿於懷的城市,他們從未得到過它,哪怕它近在咫尺,但它又是一個多麼不可多得的要塞——就如同先後成為路易七世和亨利二世妻子的阿基坦女公爵埃莉諾——富有、美麗,並且擁有著不可撼動的軍事資本。

  若換做別的城市,十字軍才不會在乎它會不會被大火吞沒、毀滅,就如同他們也會樂於看到一個醜陋的以撒老婦被綁上火刑柱。

  除了警告自己今後在走入被征服的城市後要愈加小心之外,即便是宗主教希拉克略也不會有什麼心理負擔——成千上萬的異教徒的死亡,並不會令他動容,只會覺得如釋重負。

  就在這個時候,鮑德溫一錘定音:“我答應你,”他轉向帳篷中的諸人,“既然已經答應第一個請求,立下誓言又有什麼關係呢?就如同你走到一個虔盏男奘棵媲埃笏H吻十字架,發誓要終身守貞,為天主服務,算是在為難他嗎?”

  “我們只是……”一個法蘭克爵士說道,又及時停住。

  他們只是覺得有些許恥辱,畢竟撒拉遜人才是戰敗的一方,他們是勝利者,勝利者卻要聽從敗者的話,豈不是本末倒置?

  但鮑德溫知道,拉齊斯的請求並非空穴來風。之前十字軍的信譽可不怎麼好?他們甚至曾在盟友拜占庭帝國的都城君士坦丁堡中肆意擄掠過——在得到了盛情款待之後——以至於君士坦丁堡的人們還未來得及抵禦外敵,就要先將自己請來的援軍趕出去。

  而在攻打聖地的過程中,出爾反爾,廢棄誓言,甚至顛倒黑白的事情他們也沒少幹過。

  拉齊斯要求他們在真十字架下發誓,並不是相信他們的誓言,而是要求他們相互制約,這可不是在帳篷裡面隨便說說,可以在事後反悔甚至胡編亂造的。

  他們將在眾目睽睽之下,向這個世界上最為神聖之物發誓,若是違背誓言,很難說會不會有一個太過虔盏男奘浚蛘呤切膽沿蠝y的騎士會衝出來予以嚴厲的斥責,抑是向教會發出控告。

  鮑德溫都這樣說了,即便有些人還帶著幾分不甘,卻不得不理智地保持著緘默。

  “接下來,說你第三個請求吧。”鮑德溫以嚴厲的眼神注視著拉齊斯,希望他能明白他能夠站在這裡,更多的還是他與十字軍騎士們的寬容。

  如果他提出的要求太過苛刻,一些騎士和爵爺是寧願欠著以撒人的賬,也是要出這口氣的,到那時候,就連他也未必能夠阻止他們。

  “第三個請求就是……”拉齊斯抬起眼睛,以不易令人察覺的姿態掃過了國王身邊的人——那頭獅子正目光炯炯的盯著另一頭獅子:“我們希望能夠能讓我們期望的人來擔任下一任的大馬士革總督。”

  聽到這個請求,雷蒙哼的一聲笑了出來,而其他人的眼神也從帶著一絲欽佩變成了徹徹底底的嘲弄與譏笑。

  這些嘲弄和譏笑當然是對著拉齊斯去的,當拉齊斯提出這個請求之後,他們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拉齊斯正計劃出賣整個大馬士革來秩∽约旱睦妗�

  這場戰爭是亞拉薩路國王發起的,就如同曾經的比勒拜斯和福斯塔特那樣,等到城市的居民最終屈服或者是下了地獄——這座城市就該屬於發起了這場戰爭的領主,附庸和僱傭軍無權僭越,那些遠道而來的盟友更是不會留在這裡——統治這座城市意味著他們要將今後的幾十年全都耗費在與撒拉遜人的戰爭中。

  當然,他們是肯定要享有勝利的一部分,這一部分往往是國王用戰利品、承諾或者是其他地方的領地予以彌補。

  他們也有猜想過,國王是否會將這座城市的治理權交給聖殿騎士團或者是善堂騎士團,這也是一種常見的做法,就像是伯利恆——原先由聖墓騎士團的司鐸長安德烈主教代國王管理。

  又或者是他所信任的一個大臣,畢竟國王除非遠征幾乎不離開亞拉薩路,否則聖墓的守護者便是空有虛名,但大馬士革如此重要,那個人也必須能夠驍勇善戰,才能對抗那些環繞在大馬士革周遭的勢力,無論是撒拉遜人,還是突厥人,又或是亞美尼亞人……

  尤其是撒拉遜人,現在他們只不過是因為相互撕咬而變得虛弱,等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成為了頭狼或者是變得略微強壯了一些,他們就會將視線轉向大馬士革。

  同時他也不能是個狂熱的信徒或是愚蠢的暴徒,大馬士革中還會有六萬五千,甚至更多的撒拉遜人,如果不準備把他們全都殺掉,讓大馬士革陷入連線好幾年乃至十幾年的空洞期——就如曾經的亞拉薩路……他們就必須留下一個可以安撫他們的人。

  那麼,拉齊斯是否正在用第一個請求來達成第三個請求呢,雖然他必然會失去原先所有的權力和地位,但就算作為一個傀儡,也總要比成為一個可以隨時供人魚肉的平民來得好。

  ”那麼你想讓誰來做這座城市的總督?”他確信拉齊斯能這麼說,肯定會有一個候選人。

  而這個人選……鮑德溫也以為拉齊斯會毛遂自薦,又或者是推出某個受大馬士革居民尊敬的學者,拉齊斯可以,學者卻不可以。

  撒拉遜人的學者在他們的族群中佔有著太過重要的位置,他甚至不會留任何一個學者在這座城市裡,只要有他在,他隨時可能成為大臣,將領,甚至於領袖……他不能冒這個險,鮑德溫還沒有那麼天真。

  “我們希望能夠由伯利恆騎士,埃德薩伯爵,塞普勒斯的領主塞薩爾來做大馬士革的總督。”

  此言一落,帳篷中有不少人以為自己遭受了魔鬼的詛咒,變成了一個聾子,一些人甚至眼前一黑,以為自己連帶變成了一個瞎子。

  他們完全沒有想到。

  在最後一戰中,亞拉薩路的國王以及他身邊的騎士塞薩爾猶如衝入野牛群的雄獅,他們咆哮,他們衝鋒,他們將無數勇武的撒拉遜戰士碾壓在他們的聖光之下。

  而塞薩爾對這些撒拉遜人的震懾,甚至超過了國王(國王也心甘情願地成為襯托他的存在),作為這麼一個奠定了基督徒最後勝利的人——他們認為撒拉遜人即便不會憎恨這個年輕的騎士,也至少會希望他能夠儘快從眼前消失才對,現在他們居然要讓塞薩爾來做他們的總督,他們是瘋了嗎?

  又或是醞釀著一樁新的陰郑�

  這時候無論是愛著還是恨著塞薩爾的人都下意識地想要拒絕這個要求。

  但在國王開口拒絕之前,拉齊斯搶先說道:“您不信任您最看重的臣屬和兄弟嗎?”然後他又緊接著說道,“他是堂堂正正戰勝了我們的,並非使用了什麼詭計,也並未傷害哪怕一個無辜的人。

  無論是學者和戰士,死於他的手中,並不會覺得這是一件令人無法接受的事情,而我們也早也聽說了他在亞拉薩路、伯利恆和塞普勒斯的事情,他是一個仁慈而又寬容的統治者,他已經告訴了我們,當他得到了一處新的領地之後,他會怎麼做?

  無論是對基督徒、以撒人還是撒拉遜人。”

  “其他人呢?”

  “城中還有六萬五千名撒拉遜人,他們能夠從書信和商人那裡得知其他城市的狀況,知道他們的同族是如何的被肆意欺凌和羞辱,我們並不介意繳納更多的稅錢,但你們的領主不可能像我們的蘇丹或者是哈里發那樣……”

  他沒有說下去,但帳篷裡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所要用到的那個形容詞,雖然他們不想承認,但也不得不說,在宗教上的衝突尚未白熱化的時候,無論是在敘利亞還是在小亞細亞,又或是在埃及,是蘇丹還是哈里發,當地的異教徒統治者確實都對基督徒保持著一個寬容的姿態。

  就像是善堂騎士團之所以能夠被成立起來,正是因為有幾個基督徒商人,向當時統治亞拉薩路的法蒂瑪哈里發請求,希望能夠在通往聖地的大路上建造一所醫院,供所有的朝聖者落腳和治病。

  哈里發應允了他們的要求,才有了醫院,和之後善堂騎士團的誕生。

  這樣的情況在基督徒所佔領的城市和國家中卻是看不到的,寺廟都會被拆毀,即便不會被拆毀,也會被改作教堂;撒拉遜人的“學者”會被驅逐,異教徒不得公開舉行儀式,包括每日五次必行的禮拜,他們經常受到無理由的欺凌,被詐騙,被侮辱,被誣陷更是家常便飯。

  即便不改信,基督徒騎士一樣可以在蘇丹這裡受到重用。反過來,一個撒拉遜人卻只能永遠成為基督徒軍隊裡的僕從和犧牲品,他們永遠無法登堂入室成為國王的大臣。

  國王尚在沉吟,雷蒙卻急不可待地站了起來——他的心簡直就像是被醋酸浸泡著一樣的酸楚難當。

  “但我們這裡並沒有總督這個職位。”

  “那麼現在有了。”拉齊斯:“我們知道,大馬士革只屬於勝利者,而作為失敗一方,我們提出的請求也只不過是求得一個真正寬容、仁慈的領主罷了……大人,”他轉向塞薩爾,“你曾經兩度停留在大馬士革。

  第一晚是我接待了你,而我對你多有怠慢,我承認這是一場考驗,但你確實受到了不應有的對待,這是不爭的事實。”

  他突然抽出了彎刀,眾人立即警惕了起來,更有騎士開始低聲祈叮_爾也握住了鮑德溫的手段。

  鮑德溫倒是不覺得拉齊斯會在這個時候企圖行刺——果然,拉齊斯並沒有將刀尖對準除了自己的任何一個人——他反過手腕便在臉上割下了一條鮮血淋漓的傷口,傷口之深,甚至可以在他繼續艱難地說話時,看見裡面的舌頭和牙齒。

  在眾人驚愕莫名之時,他用不再那麼清晰的聲音說道,“我應當割下我的舌頭來向你致歉,但之後你還會需要用到我——我會告訴他們,我為他們帶來一個值得崇敬的好人,但在一切平定之後,我會離開這裡,離開大馬士革,將自己放逐到無邊的荒漠中去。”

  “給他治療。”鮑德溫平靜的說道,而後他轉向拉齊斯,“既然你有懺悔之心,”他有些不甘願的說道,“那麼你就不該用你的血來玷汙這場神聖的會議,至於你將來會如何要看塞薩爾的判決,你若是再次自作主張,就說明你的狂妄和傲慢仍舊留在你的心裡,還是不應得到寬恕。”

  一個修士急步走過去,為拉齊斯做治療,這種創口看似猙獰事實上甚至不如中了一箭更嚴重,它很快就癒合了,塞薩爾遞出了一條手帕,讓他將殘餘的血跡擦拭乾淨。

  “而我第二次來到大馬士革……是帶著恩情而來的,也得到了恩情。”

  拉齊斯頹然地點了點頭,塞薩爾一針見血地拒絕了他的綁架,他從阿頗勒中帶出了以卡馬爾為首的大臣們,這是他給予撒拉遜人的恩情——卡馬爾甚至是拉齊斯的朋友。

  那時候他率領著僅有的一百多騎士與上千的追兵戰鬥,甚至獲得了勝利,最後即便力竭倒地,這不能說是一樁恥辱,反而是一樁不折不扣的榮耀。

  迄今為止,吟遊詩人們依然在各個城堡中傳唱這個故事。

  而薩拉丁以及他的將領能夠被這樣的壯舉所打動,也就代表著撒拉遜人同樣不會將之視之為一次失敗。

  而之後的恩情,不是他給的,也不是大馬士革人給的,而是薩拉丁給的,但無論如何,塞薩爾確實在大馬士革休養了很長一段時間,

  “大馬士革曾經照看了您,如同一個母親照看他的孩子,哪怕他們只是遵從了薩拉丁的命令,但我依然希望那幾天能夠用來兌換您的一點點仁慈……”

  “難道十字軍中就真的只有一個塞薩爾能夠被人記住了嗎?”

  一個憤憤不平的聲音響起,人們看去,不那麼意外的發現,那正是雷蒙。

  博希蒙德低頭微笑,他知道在整個帳篷中最有可能為之不忿的就是雷蒙了,在十字軍,或者說是在法蘭克的羅馬法和習慣法之中,幾乎沒有總督這個概念。

  因為就如同現在的法蘭西依然是由一個最大的領主,也就是國王以及他的附庸們所組成的,基督徒的王國中並不存在一個集中了所有權力的獨裁者。

  國王不是蘇丹,也不是哈里發,他沒有權利隨意召喚一個臣子來,然後將他絞死,當然也不存在總督這種可以被隨時奪走和取締的職位。

  而當國王擁有了一片新領地的時候,他是怎麼做的呢?一般來說,可以參照之前幾位亞拉薩路的國王的做法。

  初代的戈弗雷並不願意接受這頂王冠,他一向稱自己為聖墓的守護者,所以在他離世後,他的王國被交給他的弟弟也就是鮑德溫一世。

  但鮑德溫一世當時是埃德薩伯國的統治者,他沒有將埃德薩與亞拉薩路合二為一,而是將埃德薩給了他的堂弟鮑德溫二世。

  而鮑德溫一世也無嗣,於是鮑德溫二世也成為了亞拉薩路的國王,於是他又將埃德薩交給了另一個男性親眷——約瑟林一世,也就是塞薩爾的曾祖父。

  所以說,若是新領地足夠遼闊的話,原先的國王就有可能跑到那裡去做國王,將自己領地留給自己的男性繼承人,說如果他有兒子的話,就是兒子,但如果沒有兒子,那麼就是其他的男性親眷。

  問題是,現在大馬士革的擁有者鮑德溫並沒有兒子,那麼最有可能成為大馬士革領主的人,就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大衛,一個就是塞薩爾,別忘記了,他們同樣對亞拉薩路以及鮑德溫所有的領地有著繼承權,他們都與國王鮑德溫有著不容置疑的血緣關係。

  但無論從血緣還是理法上,還是情感上,塞薩爾才是那個更接近鮑德溫的人,大衛甚至無法與他比較——在鮑德溫眼中,只有塞薩爾能夠與他並肩而行。

  即便大衛已經有了梅爾辛,但那塊孤零零的飛地又如何能夠與富庶的大馬士革相比,何況,即便不站在一個父親的立場上,單站在一個將領的立場上來看,大衛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候選人,曾經被雷蒙無數次詬病過的那些所謂的壞毛病,現在卻變成了用來爭奪這個位置的籌碼。

  他的大衛難道就不正直嗎?就不仁慈嗎?就不英勇無畏,謙卑虔諉幔�

  何況大馬士革與的黎波里之間的距離,遠比亞拉薩路或者是伯利恆更近,至於塞普勒斯……就更別說了。

  到時候他們父子完全可以彼此呼應,大衛就算是遭到了撒拉遜人的攻擊,他也完全可以派出援軍。

  甚至將來,他們可以將大馬士革與的黎波里連成一片,最初的的黎波里伯爵——圖盧茲的雷蒙德四世那時候就是因為錯失了亞拉薩路的王冠,才不得不拼死打下了的黎波里,才能夠在聖地立足。

  之後的每一個的黎波里伯爵都在渴望著能夠獲得更大的領土,這簡直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但那個撒拉遜人只是後退了一步:“我知道的黎波里的大衛,他同樣是個值得欽佩的敵人。

  但我們只要塞薩爾。

  除了他之外,我們不會信任任何一個基督徒,即便是您——所以才會在這裡將這作為一個條件提出來,若不然的話,比起在長久的折磨中苟延殘喘,我們寧願選擇一場瘋狂而又壯烈的死亡。”

第兩百84章 折翼(1)

  “鵝架子!”

  吉安正在走過煙霧瀰漫的大營時,卻突然被一個聲音叫住了:“鵝架子的吉安!鵝架子的吉安!”

  他一聽,便知道是熟悉自己的人,甚至可能與自己同樣來自於法蘭克的馬吉高,他氣惱地轉過身去,準備給這個不知輕重的人一點顏色看看。

  此時的人們經常沿用祖先或是聖人的名字,以至於你在街道或者是教堂裡大喊一聲威廉,或者是亞瑟,從王子到乞丐都有可能應答。

  所以人們更多的時候會將他們的出生地作為名字的字首,譬如布永的戈弗雷或者是圖魯瓦的雷蒙德,要麼就給他們起綽號——什麼紅髮的理查,膽小鬼亨利,或者是瘸子喬治之類的。

  多數綽號都帶著幾分調侃——吉安之所以有著這麼一個綽號,是因為他還在很小的時候——可能只有五六歲,在城堡外招惹了一群大鵝,鵝的攻擊力是公認的強悍,小吉安被他們追著拔腿狂奔,卻還是沒能逃過被鵝嘴叨中屁股的命摺�

  他哭哭啼啼地跑進城堡的時候,屁股上還咬著兩隻鵝,看上去很像是那時候的人們用來固定大鵝的架子,才有了這個綽號。

  他原本打定了主意,要給這個口無遮攔的傢伙一些教訓,但一見到坐在帳篷裡的兩人頓時便偃旗息鼓,甚至有些束手束腳起來。那兩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父親,以及將來的岳父——馬吉高伯爵和傑拉德的大家長。

  “你怎麼在這兒?兒子?”馬吉高伯爵問道,“你不是去參加了那個什麼什麼檢查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