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倒是安條克大公和的黎波里伯爵,因為他們的國家距離大馬士革不是很遠的關係,還能夠得到一些補給,雖然不多,但至少要比那些外來者來得充足。
大衛的惶恐並不是毫無來由的,如果放在之前,雷蒙肯定會怒斥他一頓,認為他不知輕重,不是說英國人與法國人的關係如何,即便他們關係融洽,雷蒙所要庇護的肯定也是那些曾經向他發誓效忠的人,但現在他又有了不同的想法,“在保證我們計程車兵不會捱餓的前提下,你可以勻出一部分糧食給英國人,”雷蒙舉起一根手指,“但我有個要求。”
大衛緊張了起來。
雷蒙笑了笑,“你必須要讓他們知道,這是的黎波里伯爵之子給予他們的幫助。”
“他們當然會知道。”大衛滿心喜悅的說道,他沒有看出父親的用意,只是單純的為了雷蒙難得的慷慨而高興,他急不可待的走出帳篷,想要告訴威廉馬歇爾這個好訊息。
被大衛這麼一打攪,雷蒙也無法繼續在帳篷中安眠了。
他走了出去,旋即聽到了一陣歡呼聲——他還以為那些英國人正聚集在他的帳篷門口,只等著他的兒子帶回回覆。
雷蒙的心中掠過了一絲不悅,懷疑大衛是遭到了威廉.馬歇爾的利用。
但當他抬起頭來的時候,看到一長列馬車正延綿不絕的從遠處而來,他馬上就看到了一面赤色的旗幟,旗幟上亞拉薩路十字架的金色標識格外顯眼,雷蒙的臉馬上就沉了下來,立即快步向著那個方向走去。
那些騎士們,無論是英國人還是法國人,又或是德意志的人,他們都在往這裡聚攏,並且不斷的傳遞著這個好訊息,而聽到這個訊息的人都會發出一聲響亮的叫喊。
在這些叫喊中,雷蒙清晰的聽到了埃德薩伯爵或者是塞普勒斯領主的名號,頓時渾身緊繃。
他看著一輛明顯滿載著葡萄酒或者是其他酒水的馬車從面前駛過,隨之而來的又是載著一袋袋的麥子和豆子的馬車——他看到了那些隨著馬車的顛簸而不斷灑落的穀物,已經有兩個年輕的扈從不顧一切地鑽到車輪裡,撿起它們放到口中咀嚼。
“這是從哪兒來的?”他隨手抓住了一個隨著馬車而來的騎士問道。
“塞普勒斯。”對方毫不猶豫地回答道,他認識雷蒙,甚至還在百忙之中抽出空來向他鞠了一躬。
確實,如今已經是九月底了。小麥、大麥、豆子都已經進入了成熟期,可以收割了,葡萄也有了新的收成,還有檸檬、橄欖,即便還沒有收成,塞普勒斯也進入了每年一次的收稅期。
之前他已經聽說了,為了安撫塞普勒斯上的眾人,塞薩爾曾經宣佈,這一年不再徵收任何雜稅,並且需要繳納的人頭稅和土地稅,農民們可以以實物交付,免得他們再受商人的又一重盤剝。
現在看來,這些“稅收”已經被叩搅诉@裡。
雷蒙上前兩步,看到自己的蠢兒子居然和威廉.馬歇爾並肩站在一起,為從塞普勒斯送來的補給而歡呼雀躍,完全沒有注意到正站在一邊的父親。
的黎波里伯爵之所以願意調撥一部分補給給那些英國人,是為了給大衛築立起在騎士中的名望,但現在,他難得的慷慨已經成了一個笑話。
在漫漫黑夜中,若是有人點燃一支蠟燭,當然是最好不過的,但若是有人燃起了一堆衝上雲霄的篝火呢?甚至不會有人注意到蠟燭的存在。
雷蒙如何惱恨就不說了,此時,朗基努斯正站在塞薩爾與國王面前,向他彙報之前的工作,是的,自從那件事情之後,朗基努斯就再也不願意離開自己的主人了,但在這場遠征中,他又不得不接過主人交託的任務,畢竟這個任務重要到除了他之外誰也無法完成。
“那時候你就預料到這場攻城戰會持續那麼久嗎?”鮑德溫忍不住問道。
“我並不能確定。”塞薩爾一邊翻看著賬本一邊估算著這筆補給能夠維持大軍多久的消耗,“但讓它們白白地堆在我的庫房裡,又有什麼好處呢?”
“你可以把它們換成金幣。”
“我又不是巨龍,它們對我並沒有多少意義,但大馬士革就不同了。”
“可這是你的錢。”
“那麼就全當是你向我借債好了。”塞薩爾隨意地說道,這個時期國王為了打仗向大臣,領主,甚至於商人借錢的不在少數,而且——他與鮑德溫之間,金錢反而是最為無足輕重的一樣東西。
果然他這樣說,鮑德溫便拍了拍手,愉快地說道,“好,就算是我借你的,到時候我會十倍的償還你。”
“那麼咒罵我的人肯定就更多了。他們肯定會說,埃德薩伯爵簡直比那些以撒商人更可惡——以撒商人借高利貸也只要百分之五十的利息,可沒要到百分之一千。”
鮑德溫放聲大笑。
隨後他又收斂了笑容,認真地問道:“那麼有了這些補給,我們,大概還能堅持多長時間?”
“如果是供給所有人,”塞薩爾估算了一下,“可能還能堅持大約一週。一週之後,如果再攻不下大馬士革,我們就可能要撤退了。”
“一週,我們等不了一週了,他們為我而來,我不可能讓他們空手而歸。”
鮑德溫指的是那些前來參與遠征的外來騎士和爵爺,如果這次讓他們一無所獲的回去,那麼下次再需要召集人員遠征的時候,願意遠道而來的人大概就不多了。
“我不能繼續留在帳篷裡了,之後的戰鬥我和你一起登塔。”鮑德溫說,塞薩爾手中的羽毛筆微微的頓了頓,在羊皮紙上留下了一個黑點。
朗基努斯在一旁看著和聽著,兩者的對話十分平淡,又那樣的親近,但討論的又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重大事件。
“什麼時候?”
“三天後吧,現在有很多騎士正處於疲乏和飢餓之中,我會命令他們宰掉所有剩下的牲畜,包括騾子和驢子,還有一部分負傷的戰馬以及馱東西用的駑馬,讓我們騎士和士兵吃的飽飽的——三天後,我們將一決勝負——對了,讓大衛跟著我們。”
塞薩爾點了點頭。
他知道在這個時候,讓大衛緊隨在國王身邊是鮑德溫給雷蒙的一個態度。
畢竟在這場遠征中,雷蒙也確實負起了那部分屬於他的責任。
“讓聖殿騎士團大團長菲利普進攻另一個方向——東面的湯瑪士門,善堂騎士團在一旁予以輔助,威廉.馬歇爾負責凱撒門……”鮑德溫一邊在心中勾勒著大馬士革城的平面圖,一邊有條不紊地吩咐了下去。
當然,最終的作戰方案還是會在會議上決定,但此時三天後的決戰已然有了一個輪廓,他沒有提到塞薩爾,但無論是朗基努斯或者是無論哪一個人都知道,塞薩爾那時候肯定是會在國王身邊的——聖城之矛,聖城之盾,他們將糅合成一股最鋒銳最可怕的力量來擊破大馬士革最後的防禦。
“還有亞比該呢。”塞薩爾的提醒讓鮑德溫露出了一股難以忍受的神情,他瞪了塞薩爾一眼,彷彿在說——別提那個晦氣的傢伙!
但誰讓亞比該有一個安條克大公的父親呢,亞比該走路還有點明顯的一瘸一拐,但還是被博希蒙德趕進了遠征的隊伍,很顯然,博希蒙德並不打算讓他缺席這場重要的演出。
不過鮑德溫也和博希蒙德坦白了,並不是他想要拒絕亞比該——問題是,哪怕亞比該已經接受了教訓,不再畏懼戰鬥和死亡了——但毫無疑問,他們遇到的將會是撒拉遜人最為強悍有力的戰士,那些同樣得到了他們的先知啟示的戰士就連鮑德溫和塞薩爾也不敢有絲毫小覷。
即便有塞薩爾在,他也不能確定亞比該是否能夠安然回返。
“塞薩爾的庇護雖然很強,”他耐心地勸道:“但也是有限制的,它並不是永無止境,不可摧毀的。”若不然他現在就是萬國的君主了,就算是最頑強的敵人,也無法對抗一支不會受傷和死亡的軍隊:“亞比該他還沒能和我的姐姐有個兒子呢。”
這才是亞比該最重要的職責。
雖然鮑德溫沒有說出口,但博希蒙德已經懂得了他的意思——他皮笑肉不笑地應了一句,點點頭,“那麼,就讓他和我在一起吧。”
安條克大公一如以往,無比恭敬地向國王告退,走出了帳篷,他一轉頭便看見了雷蒙和他的兒子大衛,這對父子似乎又發生了什麼爭執,雷蒙很不高興,但大衛還是那樣的固執。
博希蒙德站在陰影中,靜靜的看著他們從爭論到大吵,然後雷蒙動了手,而大衛對他父親吼了一句後,便轉身離開了。
這時候他才慢慢的走向了雷蒙。
“雷蒙?”
“博希蒙德?”
雷蒙有些不耐煩,他總覺得博希蒙德總是想要看他笑話,而他也確實被他看了不少次笑話,不過想起博希蒙德的兒子,他又高興了起來,不要說大衛了,大衛的馬都要比亞比該更有用些。
“我們談談。”博希蒙德簡單地說道,他抓著雷蒙的手臂——雖然雷蒙不那麼情願——把他帶到了自己的帳篷裡,只用一個眼神便摒退了所有的僕從。
他和雷蒙都是受過了賜福的騎士,周圍的動靜,根本瞞不過他們的眼睛和耳朵,他們在這裡說話可以保證不會有任何人聽見。
博希蒙德親自給雷蒙倒了一杯咖啡,還有一碟子冰糖。
雖然雷蒙私下裡也很喜歡這種新奇的食物,但他才和大衛吵過架,看到這玩意兒就覺得煩悶,他將冰糖推開,又被博希蒙德推了回來,“何必對一樣東西發怒呢?東西是無罪的。”
“但做出他的人卻是個討厭的傢伙。”
雷蒙隨口說道,毫不避諱,他在博希蒙德的面前可以無所顧忌地抱怨和發洩,畢竟現在塞薩爾佔的就是他們兒子的位置,無論是亞比該還是大衛。
“討厭到最好能讓他消失,是嗎?”
雷蒙發出了譏諷的笑聲,“你以為他還是那個沒有姓名,沒有來歷的小侍從嗎?
他現在是伯利恆騎士,埃德薩伯爵與塞普勒斯的領主,”他誇張地攤攤手:“他現在的領地比我們兩個加起來還要大,就算為了塞普勒斯,聖殿騎士團和善堂騎士團都會毫不猶豫的支援他,還有我們的國王——就更別說了,他只差和那個小奴隸分享他的國家與王座了。”
“真是令人嫉妒。”
“可不是麼,看看人們是怎麼說的——小聖人,嘿!教士們的把戲!就算很多人都在極盡讚美之詞,但我依然認為,作為一個騎士,他過於諂媚——不管怎麼說,他沒有在城堡中長大,而是如同一個農夫孩子般的在撒拉遜人的村莊中成長,又有幾年做了奴隸,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我們誰也不知道,我一直在擔心他會對國王造成一些不好的影響。”
“可惜的是,我們的國王實在是過於執拗,少年人,總是會將他們得到的第一件東西看的太重。
他現在依然沒有身為一位君主的自覺。”
說到這裡。雷蒙不自覺地放低了聲音,“你說的沒錯。”博希蒙德笑出了聲來,他坐到雷蒙的身邊,“所以我有個想法。”
第兩百80章 再見大馬士革(中)
烹煮牲畜的香氣很快就傳到了大馬士革城內,守城計程車兵和民眾幾乎無法控制地將視線投向了那些凝聚在營地上空的灰白色煙塵。
大馬士革確實很早就做了準備,甚至為此提前收割了小麥,但之前的幾場戰爭對這座城市的摧殘也是實實在在的,如果不是大馬士革一向就是萬千貨物流轉的中心,他們可能根本堅持不到十字軍來犯。
即便如此,城中的物資依然到了岌岌可危的狀態。雖然還沒有到最糟糕的程度,但每天的配給也確實只能供給那些還能作戰計程車兵們,一些老人和女人,甚至還有孩子已經開始主動或者是被動的拒絕進食。雖然從他們口中截留下來的食物也只能勉強維持守軍們最為基本的需要。
這時,一個撒拉遜士兵突然嗅到了肉湯的香氣——這股香氣並不是從城外傳來的,他疑惑的回頭望了一眼,發現城中也升起了同樣令人垂涎的煙柱。
他的迷惑很快得到了解答,他的一個同伴(不當值)正在街道上走來走去,尋找一些可能被“遺漏”的東西。這種事情有很多士兵都在做,也可以說是被有意縱容——即便他們走進了一些上鎖的宅邸。
無論那些離開的人曾經是大馬士革中的官員還是商人,自他們離開的那一刻起,大馬士革就和他們毫無干係了。
士兵同伴帶來的確實是一個好訊息:“總督已經下令宰殺城中所有的牛羊——它們很快會被煮成肉湯,女人們在烤餅……我們待會兒就能痛痛快快地大吃一頓了!”
士兵想要笑一笑,來寬慰他這個頭腦簡單的朋友,但他的笑容實在太難看了,以至於一下子就讓對方看出了端倪。
同伴的笑容消失了,他們嗅到從城外傳來的肉香,就知道圍攻這裡的十字軍正在宰殺牛羊,甚至於騾子和馬,這代表著他們即將發動一場徹底而又堅決的攻擊——最後一次,也是最瘋狂的一次。
他們的飯食突然從不那麼濃稠的麥粥變成了肉湯,也代表著他們可能即將迎來生命中的最後一頓飽飯。
問題是,他們無法後退,這些士兵都是大馬士革的新任總督拉齊斯從本地的商人、工匠、農夫中招募而來的,相比起那些外來的軍隊,他們對大馬士革有感情,也更執著,願意為它付出自由和生命。
只是當這一天真正來到的時候,年輕計程車兵心中還是不由得掀起了一絲畏懼。
“我們為了守護真主留在人間的天國而死,”士兵顫抖著聲音說道,“即便死了,我們也會立刻升上天堂。在那裡會有一座比大馬士革美上一百倍的樂園等待著我們,我們會和家人團聚,在那裡盡情享受人世間不曾有的歡愉。”他一邊說著,一邊不由自主的握緊了自己的拳頭,他的指甲在掌心中抓撓著,“我們臥在花叢中,在處女的服侍中享用美食,彈奏音樂。我們將與先知共處,聆聽他們如同金子一樣的教誨,永生永世。”
他喃喃地說道,既是說服自己,也是為了安撫同伴。
——————
“大人,你也喝些湯吧。”拉齊斯抬眼看了一眼端來的銀碗,銀碗中堆放著一些看上去就肉質粗劣,肥膩不堪的肉塊。
馬肉曾經是拉齊斯碰也不碰的東西,但現在它是難得的美味珍饈。
大馬士革不至於如布斯拉那樣處處餓殍。但經過了這幾年的折磨,也早已不復往日的繁榮。
雖然這次拉齊斯想盡方法的在大馬士革城中從那些官員和商人那裡募集了一筆錢——說是募集,倒不如說是勒索和敲詐。
這些人並不怎麼甘願給錢,他們已決定要離開大馬士革,既然要離開了,在其他地方發展,他們所有的資源就是他們立足的基礎。
但拉齊斯從來就是一個不怎麼在乎手段和名譽的人——他們不願意給錢,給物資,他就不給他們通行證和擔保的書信——這個書信可以說是一封用來遮羞和搪塞的“赦免文書”,簡而言之,有了這封書信,那些人就不是逃走,而是“出使”、“調派”或是“委託”之類,總之就是叫他們得以遠離這個是非之地的藉口。
有些人或許還想著去霍姆斯,阿頗勒或者是摩蘇爾求職,希望能夠得到那裡的蘇丹或者是埃米爾的信任,才會願意買下這封書信。
更有些人已經不在乎自身的榮譽和他人對其信仰的質疑了,他們毫不猶豫的逃走,哪怕他們時常將““受真主恩賜的人,才能安頓在大馬士革。”這句話來誇耀自己。
對此,一些將領還詢問過拉齊斯,是否要將他們攔截下來?
但拉齊斯思慮良久之後,還是拒絕了。
這些人也有著屬於自己計程車兵和奴隸,一旦爆發衝突,大馬士革原本便搖搖欲墜的防禦必然又會單薄幾分。
而且他隱隱約感覺到這次他可能保不住大馬士革了,他們若是願意離開帶走城中的一些人,或許還是一件好事。
原本拉齊斯還曾經將希望放在霍姆斯,阿頗勒的埃米爾以及蘇丹身上,現在看起來他們的承諾就如同魚兒在水中吹出的泡沫一般轉瞬即逝,根本無法依靠。
甚至霍姆斯的總督在攻打大馬士革的時候還大言不慚地說過他是奉了真主之命前來保護與統治這座城市的,但真的需要他去面對上萬的十字軍時,他連個屁都沒放——即便他們明知道十字軍若是佔領了大馬士革,對整個撒拉遜人的世界都將會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而拉齊斯最後的希望薩拉丁——在聽說蘇丹遇刺後,這個希望也就變成了絕望。
拉齊斯偶爾看向鏡子的時候,看著原本豐潤的面頰變得稜角分明,厚重的頭髮變得稀疏和灰白,他都在奇怪他什麼時候真的變成了一個負責任的好人。
他曾經是那樣的散漫,甚至不願意接過他父親的衣缽去做一個醫生,只願意憑藉著祖先留下的恩澤在餘下的人生中尋歡作樂——他怎麼將自己弄到了這麼一個地步呢?
哪怕那時候在薩拉丁名為“支援”實則“威逼”下成了大馬士革的總督——但他沒有才能,也沒有力量,他帶領著大馬士革的人們抵抗到了今天,已經可以說是仁至義盡。
他該走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他沒走。而布斯拉的沙姆斯丁似乎也是如此。當人們憤怒的斥責沙姆斯丁居然將布斯拉雙手奉給了十字軍,拉齊斯卻一點也不意外。
有什麼可說的呢?
現在的布斯拉還有多少人?他和沙姆斯丁又不是先知,怎麼可能以一人之力守住一整座城市。
“不,現在需要這些的並不是我。”他有氣無力地說道,把這些送到伍麥葉寺去吧。”
西元706年,撒拉遜人驅逐了大馬士革中的羅馬人,倭馬亞王朝哈里發一世瓦立德·伊本·阿布杜·馬利克發誓要建造一座比基督徒的教堂更美,更大,更神聖的寺廟。
伍麥葉寺由此而生,它是最大的一座寺廟,甚至阿頗勒與霍姆斯都不曾有過——其中聚集著數以百計的學者和他們的學生,值得欣慰的是,離開大馬士革的人有很多,但寺廟中的人卻幾乎沒有離開的,也就是靠著他們,大馬士革才能堅持到今天。
“城中的牲畜都已經送過去了。”僕人大膽地勸道,“N您也喝一些吧,不然……”他目露憐憫地看著自己的主人,雖然他現在也是一日一餐,但他吃的東西絕對要比他的主人多,也不知道是因為食物越發粗劣,又或者是心中煩悶的關係,拉齊斯最近吃的越來越少。
拉齊斯自己就出身於醫生世家,當然知道這是一種不祥的兆頭,但這並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事情。
他猶豫了一下,提起碗中的勺子喝了一口湯,而後他沒有將勺子放回銀碗,而把它放在了桌上。“好了,我已經吃過了。”他的胃正因為這一勺湯而瘋狂的翻攪,“你端去給那些守城計程車兵吧,把它倒進他們的湯鍋裡,我是個無用的人,本不該享受這樣好的待遇。”
看著僕人猶豫不定的樣子,他笑了笑,“放心吧。我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我還能堅持,至少能看到最後。”
而等到帷幕落下,他所做的事情,也就只有那麼一件了,或是將這座城市交給一個可信的人,或是將這座城市交給他們的敵人。
僕人離開了房間。
拉齊斯拉開書桌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封信件。這封信件正是卡馬爾在蘇丹遇刺後寫給他的。
卡馬爾是他的朋友,當初拉齊斯還遵照卡馬爾的話去試探過那個基督徒騎士,他曾經摺服於這個年輕騎士的忠蘸驼鎿矗瑢⒛菆鰵埧岬目简灦髿⒃诹税胪荆輳汾ぺぶ凶杂忻安排——現在他又要為這首尚未完成的詩篇續上最後的末章,只希望它依然能夠如初始般和諧動聽,不是成為一道令人遺憾的敗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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