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164章

作者:九魚

  “我很好,蘇丹,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法尤姆的埃米爾答道。

  這句話說的有些刺耳,他毫不意外的看到那些馬穆魯克對他露出了仇視的眼神。

  “我留下你是因為你還沒有爛到根子裡。”薩拉丁清清楚楚的說到,他並不打算為法尤姆的埃米爾掩飾些什麼——雖然之前在沙瓦爾控制的宮廷中,真正正直有德行的人根本活不下去。

  而法尤姆的埃米爾也只能說在滿足自己的私慾的同時,也盡力保證了城市的穩定和軍隊的安全。但除此之外,他一樣犯下了不少過錯。

  “您這樣等於將大馬士革送給了基督徒,蘇丹。”

  “看來你還是有些不甘,但沒關係,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會在這個時候去佔有大馬士革,她是一個美人沒錯,但同樣被無數人所覬覦,任何人得到了她,就意味著要迎來連線不斷的挑戰。

  而我,我若是真的去佔領了大馬士革,我要面對的除了基督徒的圍攻之外,可能還要面對撒拉遜人的背刺,最好的結果,他們也會拒絕我的求援,就如同他們現在拒絕拉齊斯一樣。

  你在賭我會為了自己的信仰和榮譽去制止基督徒,但這對我未免太過不公,你說是嗎?”

  法尤姆的埃米爾張了張口,最後還是沒能說些什麼。

  十字軍第一次東征的時候之所以能取得這樣大的戰果,撒拉遜人的彼此傾軋居功甚偉,若是薩拉丁被十字軍圍困在了那座城市裡,落井下石的人只會更多,而不會更少,甚至無需這場戰爭最終落下帷幕,開羅那些殘餘的,法蒂瑪王朝的勢力也會趁機掀起暴亂,讓埃及成為第二個敘利亞。

  “我留下你,因為你至少還有這一點先知所期許的品行。雖然你曾隨波逐流,做過錯事,但對於一個法蒂瑪王朝的官員來說,也是迫不得已,所以在這裡我可以再給你個機會,你願意效忠於我嗎?”

  法尤姆的埃米爾站在那裡,他以為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在旁人看來也只不過是短短一瞬間而已。

  他的腦中劃過了無數念頭,最終定格在了那兩張面孔上,那是亞拉薩路的國王和他最愛重的大臣埃德薩伯爵塞薩爾,那是兩張多麼年輕的臉哪。

  他終於不再猶豫,而是跪倒在地。匍匐行到薩拉丁的腳下,拉起他的長袍,放在了唇邊。

  這是他需要的最後一個人。

  薩拉丁的雙眉依然緊蹙著沒有鬆開。他沒有再將視線放在恭敬的官員身上,而是投向了大馬士革的方向。

  此次大馬士革很有可能落入基督徒之手。是啊,令人抱憾,但並不是沒有挽救的機會。

  基督徒也並非萬眾一心。相反的,他們的宮廷甚至無法與曾經的法蒂瑪或是贊吉王朝的相比,而這樣的徵兆早有顯現,要不然當初贊吉也不可能如此輕易的得回埃德薩,而將來——或許就在不遠的將來,他也一樣可以再次征服大馬士革。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要送他的小朋友一份禮物。

第兩百78章 再見布斯拉

  對於塞薩爾來說,這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一場故地重遊。

  在他出使阿頗勒的行程中,大馬士革給他留下的深刻印象絲毫不亞於阿頗勒,甚至可以說他對大馬士革的好感要遠遠大於阿頗勒。

  在阿頗勒的時候,那些撒拉遜人原先是想要收買他們,後來又想要奴役他們,最後更是想要扼殺他們,他能夠將九十名騎士完整無缺的帶回亞拉薩路,人人都說那是一樁奇蹟。

  而在大馬士革,無論他是否願意承認,他都得到了如同一個王子般的對待。

  薩拉丁對他十分的慷慨,他保證了塞薩爾的安全,給予他自由,並且叫自己的學者來為他治療。

  若非如此,他恢復的速度也不會那麼快。而在他休養的那段時間裡,只要他醒著,薩拉丁又有時間,經常與他喝咖啡、下棋或是談論文學或者是政治上的事情。

  他可以看得出,在薩拉丁面前,他確實就是一個孩子,他的很多想法和觀念都會讓薩拉丁發笑。

  但這種笑容是不含輕蔑的,年長者充滿喜悅地凝視著他,彷彿看見了一棵充滿了生機的小樹,或者是正在振翅騰飛的雛鳥,雖然他們站在截然相反的立場上,今後也必然會成為敵人,但若是可能,塞薩爾確實很願意有著這麼一個朋友。

  在聽說,唯一回應了大馬士革的總督拉齊斯求援的就只有埃及的蘇丹薩拉丁的時候,塞薩爾很難分辨心中的情感——他對薩拉丁有欣賞,也有感激,更多的還是忌憚。

  薩拉丁並不是一個單純的將領,他不畏懼與敵人在戰場上刀對刀劍對劍的廝殺,但同樣的他也不憚於使用陰衷幱嫛�

  可以說,阿馬里克一世的死亡就有著他的推手,甚至藉著沙瓦爾最後的瘋狂舉動,他肅清了大半可能會成為反對者的地方勢力。為此他甚至捨棄了福斯塔特,即便他早就將他的新都城定在了開羅,但就眼睜睜的看著那麼一座巨大的城市在火焰中化為灰燼,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做到的。

  但當塞薩爾從鮑德溫這裡聽說薩拉丁受到了阿薩辛刺客的攻擊,受了重傷,命不久矣的時候,從他心中升起的並不僅僅只有僥倖,還有幾分憤慨與同情——他知道自己應當感到慶幸,畢竟沒有薩拉丁的撒拉遜人很難對他們構成真正的威脅,這樣,十字軍中的騎士、扈從和民夫也能夠有很大的機率重新回到亞拉薩路。

  但同樣的,他在薩拉丁身上看到了鮑德溫——塞薩爾不會天真地以為,薩拉丁在受到重重護衛的大營中遇刺,當真是阿薩辛的刺客有著通天徹地的大能。

  他的反對者和鮑德溫的一樣多。

  一個成名已久的將領尚且如此,鮑德溫呢,一個居住在亞拉薩路的中心,在聖墓大教堂的庇護下,聖十字堡內的王子居然會被染上麻風病——一種幾乎只能在貧苦之人身上看到的疾病,原本就是一樁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更不必說,在這之後,十字軍內部以及教會連續對國王施壓,要他廢黜鮑德溫,這也是阿馬里克一世並沒有第二個兒子,他才能夠繼續享有父親的庇護和愛,但如今,他已經成年,獲封為騎士,並且率領的大軍連續獲得了好幾場無可挑剔的勝利,但對他的質疑聲幾乎從來就沒有下去過。

  他們甚至願意縱容希比勒公主和她的丈夫對國王的無禮——只因為國王的繼承人還要從希比勒的肚子裡出來。

  有時候塞薩爾也會想,如果當初沒有他的出現,又或是鮑德溫並沒有被選中或者是被選中了——但不是蒙恩,而是賜受的話,那麼他就只能去做一個修士,那麼,在一處無人知曉的修道院裡,鮑德溫是否能夠得到更多的善意,平靜度日呢?

  但他也只是這麼一想,如果是作為一個修士,想必鮑德溫也不會甘於將自己的生命消耗在祈逗凸ぷ餮e,他必然會重新顯現在人們的面前,猶如割裂了天穹的流星,或者是猛然爆裂在黑夜中的火花。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甘於平凡。

  ————

  他們在布斯拉並沒有受到太多的抵抗。

  在這裡塞薩爾見到了第一個熟人,就是拉奇斯的總督沙姆斯丁,他向基督徒們投降,只求基督徒不要屠殺城中的民眾。

  “當然啦,”他故作卑微地說道,“即便你們要殺,也不會遭到什麼反抗就是了。”

  一開始,鮑德溫和塞薩爾還無法弄懂他的意思,但進城後他們就明白了。

  曾經小但也繁榮的布斯拉已經幾乎快要變成了一座空城,絢麗的彩繪變得暗淡,街道上磚石的縫隙中殘留著汙穢的血漬,傾頹倒塌的牆壁隨處可見,門戶大開的商鋪和倉庫裡空空蕩蕩,就連沙姆斯丁的官邸也潦倒殘破得不成樣子,甚至可以看到火燒煙繚的痕跡。

  “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鮑德溫問道,沙姆斯丁揮了揮手,幾個瑟縮著不敢上前的僕人,立即如獲大赦般地連忙退——這些僕人與強壯甚至健康毫無關係,他們又老、又醜、又黑,裡面沒有女人,那些苟延殘喘在殘垣斷壁間的民眾也是如此,或者說更糟。

  即便有女人,從外貌和體型上來看,也和男性沒有什麼很大的區別——他們顯然遭受了長時間的飢餓折磨,塞薩爾都覺得,如瓦爾特那樣高大的騎士,伸出手來可以一把抓三個。

  “我們身後就是大馬士革,”沙姆斯丁毫不介意的說道,親自從房間裡翻出了一卷被鮮血浸染過的地毯——可以看得出,它曾經被努力的刷洗過,但血液這種東西似乎生來便能在各種物體上留下最為鮮明的痕跡:“希望您別介意,但這裡只有這個了,就算是那些黑皮膚的努比亞人也看不上——基督徒的國王,”沙姆斯丁懶洋洋地說道,“請坐吧,如果你們想直接坐在地上也行,但地上也不是那麼幹淨。”

  塞薩爾還記得他第一次來到布斯拉的時候,卡馬爾給了沙姆斯丁建議,叫他僱傭基督徒的使團去剿滅城外的盜匪——他們也確實接受了這份工作。

  那時候沙姆斯丁還能夠拿來金子、絲綢和香料,他擺在塞薩爾房間裡的棋子都是烏木雕琢,鑲嵌著黃金底座的。

  現在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塊即將燒完的木炭,稍微搓一搓,就會化作灰白色的餘燼,你甚至從他身上找不到什麼溫度。

  “他們總是來,我說的是那些想要大馬士革的人,而對於他們來說布斯拉就是他們最好的落腳點,起初的時候,我們還能拿出金子、奴隸、小麥或者是豆子,但阿頗勒的人來了,霍姆斯的人來了,拉卡的人也來了,還有哈馬、伊德利卜……蘇丹努爾丁死去之後,似乎所有人都將大馬士革看作了一塊鮮美的肥肉,都想來咬一口,而在沒有得到大馬士革的時候,小小的布斯拉也可以暫時緩解他們口中的飢渴。

  他們就像是剝一隻洋蔥一樣一層層地剝光了布斯拉。

  陛下,事實上,無論來的是您或者是任何一個人,我所做能做的就是開啟大門迎接你們進來,並且請求你們不要殺死城中僅有的那些居民。

  能逃走的人全都逃走了,留下的只是一些和我一樣老邁到已經挪不動步子的可憐人,隨便你怎麼樣吧,叫他們去做苦役也行,把他們驅逐出去也行。

  或者說若是您願意開恩,讓他們提前去見真主,也不乏是個好下場。”

  “好下場?”鮑德溫問道,“那麼你呢。”

  雖然沙姆斯丁說他很老,老到邁不動步子,但這純粹就是一種誇張的說法,他還沒有老到這個程度,大約也就五十來歲。

  如今距離塞薩爾出使阿頗勒也不過短短三年,三年,不是三十年。

  沙姆斯丁的臉上露出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古怪神色。他似乎想要笑,又想要哭,他的嘴唇可怕地扭曲著,又緊緊的咬緊,雖然他代表布斯拉向基督徒投降——這種做法幾乎意味著他將來必然會墜入火獄,也會被所有的撒拉遜人所唾棄,但他依然有著那股子彷彿與生俱來的驕傲。

  “我曾經聽說過,”鮑德溫沉吟了良久方才說道,“曾有一個小國的國王,他的國家遭受了敵國的侵襲,而他沒有多少騎士和士兵,民眾又是那樣的孱弱,根本無力抵抗。

  到了最後,他的身邊就只有一個貧苦的農夫,他所有的也只不過是一座簡陋的草屋。即便如此,他依然發誓說,他要守衛這裡,即便要付出自己的生命和榮譽。”

  沙姆斯丁原本也可以離開,甚至在更早的時候,或者說在第一股軍隊進攻布斯拉,並且佔領這裡之後,他就該離開了。

  即便他今後再也無法成為一個維奇爾,或者是埃米爾,他也能作為一個富家翁舒舒服服地在阿頗勒、在亞歷山大、甚至於在君士坦丁堡安然無憂地度過他的後半生,而不是如現在這樣,幾乎孑然一身地駐守著一座空城,為了那一千個不到的撒拉遜民眾而甘願忍受敵人的羞辱,去迎接隨時可能到來的死亡。

  “我是懷有一點私心的,你也可以說是僥倖,”沙姆斯丁出乎意料地坦眨坝姓l不想能繼續活著呢,雖然這世間總是不盡如人意。如果來的是聖殿騎士團或者是安條克大公,的黎波里伯爵,我都不會如此之快的下決定——他們不是你們……”他將視線放在了塞薩爾身上。

  “基督徒們稱你為小聖人,而在撒拉遜人這裡,你也一樣應當得到我們的尊崇。

  你是一個異教徒,但你曾經向一個曾經的敵人,一個不再能夠給與你任何回報的撒拉遜人給予足夠的尊重和照顧,並且送他回了故鄉,叫他得以安息。

  之後,你更是從阿頗勒帶回了我的朋友——卡馬爾,還有其他人。

  即便你是一個基督徒,就因為你曾經做過的事情,任何一個撒拉遜人在祈兜臅r候讚美你,都不會受到真主的指責。

  而我們也相信能夠被雄鷹追隨的獵手,必然不是一個猙獰的魔鬼。”沙姆斯丁看了一眼鮑德溫,“希望您不要因此而感到不快,在您來到這裡之前,確實已經有人用自己的信譽為您做了擔保。”

  “我沒有什麼不快的。”鮑德溫搖了搖頭,他注視著沙姆斯丁,心中也確實有著幾分欽佩:“那麼,”他站起來,“塞薩爾,幫我取下他腰帶上的彎刀。”

  塞薩爾走上前,取下了沙姆斯丁腰帶上的彎刀。

  彎刀甚至不是大馬士革鋼的,沒有絢麗的花紋,刀鞘又髒又破,與一個總督的身份完全不相符,沙姆斯丁原先的彎刀“虎牙”可能也被用作了賄賂,或者是購買糧食用了。

  塞薩爾將彎刀呈給鮑德溫,這也是必須走的流程,“你已經是我的俘虜了。”鮑德溫宣稱,“你的安全將會由我保證——你的妻子和孩子呢?”

  “我已經叫他們離開了,並且叫他們再也不要回來。

  他們現在可能在阿頗勒或者是奈卜克,我並不能確定——我已經與他們說過了,只要能從這裡離開,就再也不要聯絡我了,全當我已經死了。”他看向鮑德溫,言下之意就是別想從他這裡拿到什麼贖金了,鮑德溫卻只是莞爾一笑,將那柄彎刀系在自己腰間。

  “你在我這裡可以得到公爵般的待遇。”他說道,然後叫身邊的侍從將沙姆斯丁帶走,“那些平民該怎麼辦,塞薩爾?”

  那些人根本沒法幹活,就是走在路上都怕他們會隨時倒斃。

  “把他們作為信件的一部分送到大馬士革去吧。”塞薩爾說道。

  雖然接下來大馬士革必然是一座充滿了血與火的煉獄,但現在就將這些人趕出布斯拉,迎接他們的只有呼嘯的寒風與空曠的荒野野獸將會成為他們生命中所看到的最後一樁事物,就算沒有野獸,也有乾渴與飢餓。

  盜匪甚至不會劫掠他們,奴隸商人都不會要這些乾癟到毫無架子的“商品”。

  但在這個時代,這個地方,能夠做到這個程度已經是最大的寬容和慷慨了。

  他們甚至沒有拿出自己的贖身錢,如果塞薩爾還提出要給他們牲畜和糧食,必然會有人以為他被魔鬼附了身。

  “那就這麼做。”沙姆斯丁他們沒法放,何況鮑德溫說了,要把他看作一個公爵般的對待,那麼他至少在監牢裡可以衣食無憂。“對了,先讓他寫封信給大馬士革的總督拉齊斯。”

  這同樣也是攻城之前必有的程式——進攻的一方將會闡明自己對這座城市所有的權利。無論是上帝還是真主給予他的。

  當然,更多的時候這種宣稱不會得到任何承認,攻城勢在必行。

第兩百79章 再見大馬士革(上)

  “今天……第幾週了?”

  正在奮筆疾書的修士抬起頭來,他有一些驚愕,但還是恭順的回答了的黎波里伯爵雷蒙的問題:“第七週了,大人,今天正是第七週的第五天。”

  “也就是說快兩個月了。”雷蒙聲音嘶啞地說道,一邊裹挾著硝煙、油脂和血的氣味,走進帳篷在行軍床上毫無儀態地躺下。

  他從來沒有感覺過自己老了——至少在這場攻城戰開始之前,他的扈從跟進來,想要幫他解下甲冑,卻被他揮手拒絕。

  “我就這樣躺一會兒吧。”當他感到還有一雙手放在他的肩頭,似乎想要為他卸下護頸的時候,他更是倍感厭倦地扭了過去——如果是他那個有些笨拙的扈從,準會因此挨一耳光,但那人非常敏捷的躲開了。

  雷蒙睜開眼睛,發現來人正是他的兒子大衛,他露出了一點笑容,大衛有時候執拗的叫他氣惱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但在這場戰役中,上至國王,下至僕役都對大衛的英勇無畏讚不絕口,即便是威廉.馬歇爾,這個被人認為是騎士典範的人,也對大衛褒獎有加,他們甚至成為了很好的朋友。

  在宴會上,他們並肩而坐,用一隻杯子飲酒,在一個盤子裡吃東西。

  當然了,雷蒙更希望他能夠坐在國王身邊,但看到兒子歡喜的笑容,他覺得或許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大衛將父親的頭盔擺到旁邊,又為他端來了一杯茶,雷蒙皺著眉看了一會兒:“給我換杯咖啡。”

  大衛馬上去換了,難得的恭順讓雷蒙不由得浮起了幾分笑意,“你又想幹什麼壞事兒了?”他坐起身來,端著咖啡喝了一大口,不得不說這種苦澀的飲料確實能夠起到很好的效用——他可以感覺到失去的力量又重新回到了他的體內,是我不會贊同的那些嗎?

  “我想……”大衛躊躇了一會兒。還是搓著手指尖向父親提出了那個有些過分的要求:“我想——給那些英國人一些食物……”

  “他們怎麼了?”雷蒙頓了頓,但沒有馬上拒絕。

  “是這樣的……父親。我剛去看過了他們的情況……確實不太好……”

  他是去邀請威廉.馬歇爾一起用餐的——現在軍中的補給不是很充足,原先威廉還會答應——可能也是想節省些食物——但這次他拒絕了,這位騎士楷模實在做不出在同伴還餓著的時候去大吃大喝的事情。

  英國人的情況不太妙。

  亨利二世並未參與到這場聖戰中,他們之中最高的爵位只不過是一位伯爵,之前他們的補給全都由商人提供,但大概他們也沒有想到這場遠征竟然會持續那麼長的時間。

  在他們兵不血刃的得到了布斯拉的時候,這些英國人還信心滿滿的以為可能在十幾天內就結束這場戰鬥,帶著國王的賞賜和榮譽凱旋歸鄉呢。

  他們完全沒想到大馬士革簡直就如同它出產的鋼鐵一般堅韌、頑固,難以撼動。即便塞薩爾用了他所煉製的希臘火也是如此——他們早就用磚石砌死了城門。

  大馬士革城中的人應當早已儲備了足夠的糧食和水,他們做出了一副無比堅毅的姿態,彷彿要和他們抗衡到天荒地老,事實上也不用天荒地老,在第三週的時候,就已經有外來的騎士開始游移不定。

  我們之前也說過,戰馬需要的糧食和水,前者與他們的主人相當,後者則是其主人的好幾倍。

  而大馬士革的周邊地區早就以另外一種形式堅壁清野,經過了那麼多次的騷擾,不要說田地裡的穀物、橄欖、葡萄,就連那些果樹也已經被砍伐殆盡,荒野裡你甚至找不到一粒豆子或者是麥粒。

  飢腸轆轆的人們開始和馬兒一樣吃草,因為沒有燃料,他們甚至就直接將那些青澀的草葉直接塞到嘴裡。

  同時他們也吃馬以及原先用來咻d輜重的牲畜——驢子、騾子和駱駝,還有狗——原先在營地中和宴會上跑來跑去,汪汪直叫的獵犬現在已經不見了蹤跡,而他們的主人也實在無法去指責那些竊佟�

  已經有去割開帳篷,將這些牛皮或者是驢皮泡軟了吞到肚子裡的人,他們之前甚至還發現了一個馬伕在偷吃馬兒的糞便——那些屬於爵爺和騎士的戰馬,不但不會淪為人們的口糧,還依舊得以享有每天三到五升不等的穀子。

  有些時候它們消化的未必完全,馬伕就從糞便裡翻找出還能辨識出來的豆麥,用以充飢。

  偷竊和劫掠的現象也在營地中不斷的發生,哪怕觸犯了這些法律的人會被處以鞭刑,甚至絞死,也屢禁不絕。

  事實上,如果不是在出發之前,他們就聚攏在真十字架下發了誓——而它正矗立在營地中央,代天主注視著他們,或許有些人已經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