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163章

作者:九魚

  在之前的戰鬥中,無論是撒拉遜人還是基督徒,都有死傷,也都有俘虜。

  撒拉遜人這裡有爵位最高到伯爵的基督徒俘虜,這裡也有卡頁德、法塔赫與一個埃米爾,按理說,這些人的贖金應該由他們自己繳納,或是由他們的親戚或者朋友籌措。

  如果沒有,很抱歉,他們就可能終老於監熬,或者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因為捲入了陰值匿鰷u中而默默無聞的死去。

  就如同曾經的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三世和他的妻子。

  但現在塞薩爾提出了這樣的要求,就連法尤姆的埃米爾都不由得抬高面孔,神色肅穆地看著他,“這是您個人的意願,還是你們國王的意志?”

  “國王的意志。”塞薩爾回答,他說,這種事情上他絕對不會不與鮑德溫商量便自行其事。

  亞拉薩路的國王手中還有不少俘虜呢,他終究是聖喬治之矛。如果換了一位君王,哪怕是阿瑪裡克一世都未必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因為如果交換俘虜的話,受益的就只有那些俘虜本身——他們不至於傾家蕩產,也不至於遭受羞辱或者死亡的威脅。

  但對於俘虜了他們的人,交換俘虜沒有絲毫好處,就連國王也會損失一大筆錢財。

  但鮑德溫沒有一點遲疑地答應了。

  這不僅僅是因為提出這個建議的是塞薩爾,同樣也是因為他已經意識到了,人心,要比金子更珍貴。

  在這場戰鬥中,可以說,沒有塞薩爾之前建立的信譽做擔保,他們的計劃一開始就沒法成功。

  而在十字軍中,因為這個決定而受損害最大的大概就是的黎波里伯爵之子,梅爾辛的大衛了,法尤姆的埃米爾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其他人也同意嗎?”

  “同意。”事實上,只要大衛點了頭,那麼其他的人也很難說出否決的話。

  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塞薩爾、大衛是這場戰鬥中佔據了毋庸置疑的主導位置的人,哪怕其他人的功績全都加起來,都未必能夠望其項背。

  他們決定的事情幾乎都等於寫在了羊皮紙上,沒有多少更改的餘地了。

  這次即便是的黎波里伯爵雷蒙都沒說些什麼。

  事實上,在聽了亞比該的事情之後,他就心滿意足了。

  “或許我們確實不該對我們的孩子太過苛刻。”

  雖然他用了我們,但誰都聽得出他話語中的意思。

  當然,博希蒙德後來在半夜裡活活抽死了一匹馬——亞比該的坐騎,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法尤姆的埃米爾將這個訊息帶回到大營的時候,正如他預料到的,那些撒拉遜貴族並沒有露出什麼歡喜的神情——歡喜的是那些已經成為了基督徒俘虜的人,而他們卻要因此遭受損失,立刻就有人提出了反對意見,但法尤姆的埃米爾馬上打消了他們那個可笑的念頭。

  “那些被俘虜的撒拉遜人可不是孤家寡人,他們不是帶著他們的部落來的,就是帶著他們的軍隊而來的,雖然這些戰士和士兵很有可能被吞併,被收買,但你們可以保證其中就沒一個忠盏娜它N——他們隨時可以割斷你們的喉嚨。”

  這番話確實說服了一些人,但他也知道對他的指責不會由此而消失。

  這時他連水煙和咖啡都不想享用了,他無比懷念自己在法尤姆的行宮,不,他甚至生出了想要退出宮廷和軍隊的念頭——如果他身邊的同伴還是這些人的話。

  這次他沒有成為俘虜,只能說是僥倖。但下一次呢,下下次,下下下次呢?

  他不能賭,他不願意將自己的命呓桓对谶@些小人手中。

  “大人……”

  “我說過我不想被打攪——除非是蘇丹。”

  “是的,但大人,是比巴的法塔赫……”

  法尤姆的埃米爾看了對方一會,想起這個僕人正來自於比巴的部落,他一邊想著這個僕人不能用了,一邊吩咐他把那個法塔赫叫進來。

  既然談判的結果已經出來了,戰事結束的同時,就應當給予這些部落首領之前所承諾的回報了——若是能夠得到大馬士革的話,這些承諾兌換起來將會是毫不費力的,甚至可以多給一些,但現在他自己都遭受了很大的損失,即便用法尤姆五年的稅收來抵償都未必足夠。

  比巴的法塔赫為法尤姆的埃米爾提供了五十個戰士,對於這個部落來說,已經是相當了不得的一份奉獻。

  而在之前的戰鬥中,這些戰士幾乎傷亡了大半——這個法塔赫的目的也很明確,他需要牲畜、布匹、糖、鹽、大麥以及一切能夠支撐在這個部落度過之後幾年的東西。

  他是一個完全符合人們想像的部落首領,瘦削,黝黑,纏著頭巾,寬大的黑袍,皮帶上懸掛著彎刀,他讓法尤姆的埃米爾無來由地想起蘇丹薩拉丁。

  他雖然來是懇求埃米爾兌現承諾的,但表現得並不卑微,他用一種平實的語氣訴說,他們損失了多少戰士,失去了多少馬、駱駝和盔甲,他們的奴隸更是在之前的戰鬥中損失殆盡。

  然後,他就如同一個受人誣告但無辜的罪人那樣,堅定地矗立在帳篷正中,等待著埃米爾的判決。

  他們的部落元氣大傷,幾乎已經沒有了任何做籌碼的東西,如果法尤姆的埃米爾想要抵賴,想要拒絕承認之前的承諾——完全可以,他甚至可以趁機吞併這個部落,讓這個部落的婦孺和僅有的一些資產成為滋養自身的養料。

  但就在短暫的沉默後,法尤姆的埃米爾點了點頭,“我給你牲畜、布匹和駱駝,你們的部落有戰士被俘虜嗎?

  別誤會,我並不是在責備你,之前基督徒向我提出了一個建議,如果我們願意,我們可以用自己手上的基督徒俘虜和他們交換。”

  聽到他這麼說,那個法塔赫的眼中頓時迸發出了無比喜悅的光彩:“真主保佑!”他激動的上前了一步,將手放在胸口,撲倒在地,完全無視於埃米爾身邊的兩個僕人做出的警惕姿態:“真主啊!你是至大的,你是至慈的,你是至仁的,你是至愛的!”

  他祈读撕靡粫䞍海沤K於平靜了下來,喜色漸漸褪去,“我手裡只有三個基督徒俘虜,而且只有一個是騎士,另外兩個是扈從。”

  法尤姆的埃米爾點著手指算了一下,“我可以代你支付三個,你去商討一下吧——如果基督徒那裡確實有你們的戰士,他們沒有死,而是被俘虜了。”

  這對於部落來說,能夠得回自己的戰士才是最重要的,勝過牲畜和金子,就如同狼群中的成年狼,只要他們在,狼群就能繼續狩獵,但若是沒有了戰士,即便他們有堆積如山的食物,也可能會被他人奪去。

  埃米爾以為這個法塔赫在聽完此事之後,必然會滿懷喜悅匆匆離開,沒想到他並未立即走開,而是站在那裡,久久的凝望著他,那種眼神叫他渾身發寒。

  埃米爾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覺,但對方只是向他深深地撫胸行禮。“您正如他所說的那樣,大人,您會得到寬恕的,無論是真主還是他……”

  他沒有說完,一如往常般平靜地告退了,而法尤姆的埃米爾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不知道這份不安從何而來,但他隨後去見了幾個朋友,勸說他們先去撫卹麾下的那些法塔赫和卡頁德,有些人聽了,有些人沒聽。

第兩百77章 蘇丹的回報(下)

  十字軍繼續向北,而撒拉遜人的大軍卻只能撤回南方。

  他們來時,就如同一隻新生的藤蔓,在春日的陽光和雨露中肆意的伸展枝葉,不斷的壯大自身,在開戰前,它已是鬱鬱蔥蔥遮天蔽日,每個人都堅信他們會獲得勝利。

  而在他們離開的時候,這株藤蔓卻像是驟然遭到了凜冽寒風的襲擊,彷彿一夜之間,葉片掉落,枝條也隨之蜷縮或是折斷,所餘下的也只有那麼一隻孤零零的枝幹。

  而從大軍中離開的人,有些人能夠帶著牲畜、布匹和皮毛、奴隸、小麥和大麥,還有珍貴的鹽和糖,有些人卻雙手空空,除了悲傷與仇恨之外,什麼都沒有。

  法尤姆的埃米爾在一旁觀望。當他看到這些人的眼神時,不由得心驚膽戰。

  他們是在仇恨那些基督徒嗎?顯然不是。

  他們所仇恨的是,那些將他們誆騙到這裡,讓他們流盡了血,卻不曾給予他們一點恩惠的埃米爾或者是維齊爾,但他又能做什麼呢?他雖然是法尤姆的總督,但埃及的埃米爾能夠保持表面上的和平,不曾彼此攻擊已經算是好的了——看看現在的敘利亞混亂成了個什麼樣子吧。

  他無法去幹涉那些將領和官員的決策,也能理解他們的想法。這些部落一向過得非常艱難,畢竟是茫茫荒野和沙地之中,他們能夠賴以稚臇|西並不多,而遭受了這場劫難,等他們回去,他們的部落能不能熬過下一個冬天還很難說。

  而等到他們的部落覆滅了,新的部落又會誕生。等到那時,這些維齊爾與埃米爾的背信棄義也會隨之消失在滾滾沙塵之中,不再被人提起。

  他們甚至無需擔心立即迎來對方的報復。

  這些都是小部落,在強盛的時候都無法與那些埃米爾抗衡,殘破不堪的時候難道就能了?

  “你在看什麼?”一個維齊爾經過,他帶著他的隨從去周圍的山地狩獵,獵鷹在僕人的胳膊上不停地換著爪子,獵犬圍繞著他們的馬蹄轉來轉去,汪汪個不休,他們的馬背上都擱著鮮血淋漓的獵獲——野山羊、水鳥和兔子。

  “你還在打獵?”

  “有什麼問題嗎?”

  “你的馬車和帳篷裡食物堆積如山,但那些已經離開的部落子民——他們的布囊空空如也……”

  那個維齊爾聽了,卻只是冷笑了一聲,很顯然,他並不想聽到這樣的話,發自內心地說,他們倒希望那些被他們驅逐出去的部落民真的能夠被活活餓死在歸途上。

  這樣,他們的罪行不但沒了見證者,也消除了今後的隱患。當然,他並不能這麼明白的說出來。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他絲毫不給對方面子,法尤姆是一座大城沒錯,但他同樣是孟菲斯這座古城的維齊爾,更不用說,法尤姆的埃米爾因為之前在與基督徒的談判中過於妥協與畏縮已經讓他聲望大跌,現在在大軍之中,幾乎沒人看得起他,甚至有人正打算搶先到蘇丹薩拉丁面前去控告他的無能,甚至打算誣陷他在開戰之前便做了那些基督徒的內應,才讓他們在之前的戰鬥中遭遇了一場無可挽回的大敗。

  法尤姆的埃米爾見狀也不再多說,他策馬轉回自己的帳篷,在一路上又看到了有不少喧鬧的狩獵隊伍,正在回到大營。

  原本那些離開了大軍的部落民,還能夠設法四處巡遊狩獵,而讓自己不至於在歸途中忍飢挨餓。

  但現在……不說狩獵的隊伍是否能夠打盡這裡所有的獵物,但他們的驚擾肯定讓這些獵物躲藏起來或者是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不過更不公平的事情已經發生過了。

  大軍的營地裡四處燃起篝火,篝火上要麼煮著肉湯,要麼烤著肉,叉著魚,升騰而起的濃郁香氣不但沒能引起法尤姆的埃米爾的食慾,反而令他屢屢作嘔。

  他回到了自己的帳篷,給自己灌了一杯葡萄汁後便昏沉沉地睡去。

  在今晚的睡夢中,他依然無法得到安寧。他的靈魂彷彿已脫出了軀殼,升到了帳篷上面,他看到了黑壓壓的大營之上覆蓋著一層銀子般的月光,而周圍的谷地也被天光照亮,河水中跳躍著數之不盡的繁星。

  延綿不絕的密林中則流動著深色的風——不,那並不是風,而是那些被驅逐出去的部落民,他們幾乎個個傷痕累累,疲倦不堪,但讓法尤姆的埃米爾感到不安的是,他們臉上卻看不到多少沮喪和絕望,甚至有點難以描述的執著……

  他們在執著什麼?法尤姆的埃米爾不知道。

  但這些人顯然都在往一個地方聚攏,確實,被那些維齊爾和埃米爾認為沒有價值的法塔赫身邊沒能留下多少戰士,但一個部落中總有十個、二十個的倖存者,他們經過了戰場,敵人和同伴的血淬鍊了他們的心腸,豐富了他們的經驗,他們本身便是一筆可觀的財富,只可惜沙瓦爾的遺毒依然在殘破的宮廷中流傳著,這些“財富”遠不比一箱子金幣更能讓那些傢伙們動容。

  他們是要去見誰?法尤姆的埃米爾心中隱約已經有了猜測,卻還是不由自主的,跟隨著他們直到來到了一處平坦的谷地。

  這裡是約旦河的兩條小支流之間,水源充沛,場地平整,在場地中央矗立著一點灰白色的巨大帳篷,即便要容納一千個人也綽綽有餘。

  帳篷的前方矗立著薩拉丁的鷹旗,法尤姆的埃米爾專注的看著這一景象——他們是來見薩拉丁的——他卻並不覺得驚訝,哪怕看到薩拉丁正從帳篷中走出,他一如以往的高大又瘦削,精神奕奕,身形挺拔,一點也看不出之前受了重傷,奄奄一息的樣子。

  那些部落民見了他頓時淚流滿面,他們距離薩拉丁還有幾十尺的地方就屈下了雙膝,向他叩拜,又俯首親吻他的袍腳。

  他們說著什麼,法尤姆的埃米爾雖然聽不見聲音,但不妨礙他從表情和嘴唇的形狀上猜度出大略的內容——他們在說他們後悔了,正在向薩拉丁懺悔,求取他的寬恕。

  薩拉丁與他們說了些什麼,這些人的情緒便愈發激動。隨後就有一隊屬於薩拉丁的馬穆魯克走了出來。他們將這些法塔赫和他們的戰士引到營地的另外一端,那裡有熱氣騰騰的湯、麥餅,甚至還有肉,這些人早已疲累不堪,他們大吃大喝,隨後席地而臥。

  而這樣的隊伍還在不斷的到來。

  法尤姆的埃米爾再次醒來的時候,就只覺得手指和足尖都在發麻,這種感覺明顯不對,哪怕他太累了,或者是太悲傷了,都不至於如此,他想要高聲叫喊,卻發現自己只能發出彷彿呢喃般聲音,他伸手摸向枕側的彎刀也一樣摸了個空。

  他的掙扎帶來了一些響動,他的僕人——就是那個來自於巴比的部落民,他看到主人的眼中射出了懾人的光芒,卻並不驚慌,而是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不必驚慌,大人,您不會受到傷害,也不會被羞辱。”

  法尤姆的埃米爾發現自己可以低聲說話,就鎮定得多了,“你對我做了什麼?”

  “讓您睡著?”僕人說,“外面已變得非常危險,我們只能用這種方法把您留在帳篷裡。這同樣也是那位……”

  “不用說那位了,有這個必要嗎?”法尤姆的埃米爾硬邦邦地說道:“是蘇丹薩拉丁,是吧?”

  “是蘇丹薩拉丁。”僕人索性盤膝在他身邊坐下,將他的手提起來,放回到毯子裡,又給他餵了點水。而此時,法尤姆的埃米爾也終於聽見了隱約的喊叫聲,刀劍的碰撞聲,還有閃動在帳篷上的火光,“什麼時候了?”

  “從您重新回到帳篷的那天算,已經第三天了,大人,請不要發怒。如果是讓您清醒著,若是您能夠站得起來,提得起彎刀,上得了馬,您能袖手旁觀嗎?您能看著您曾經的同僚和朋友去死嗎?您不能,即便您知道他們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你也依然說服不了自己。

  這就是作為一個好人的壞處了。”僕人彷彿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我的同僚和朋友?”

  “其中的一部分。還有一些人如您那樣,他們要麼遵從了蘇丹薩拉丁的旨意,要麼和你一樣,薩拉丁並不想叫你們面對這樣困難的選擇。”

  “他在殺死撒拉遜人,殺死那些和他信奉著真主的人,真主不會原諒他的,他必然遭到天譴,落進煉獄裡……”

  “請別這麼說,”僕人馬上打斷了他的話,顯然對他的詛咒很不滿意。

  “一棵巨樹高聳,枝葉繁茂,卻有毒蛇在它的心臟裡築巢,毒液滴落下來,腐蝕了它的身體,叫它枯萎和虛弱,此時一個明智的人就應該將毒蛇和那些被腐蝕的部分一起挖出來,扔進火堆中燒掉,而不是因為那些壞掉的部分也屬於這棵大樹而猶豫不決,每一天,不,大人,每一個小時,那些罪惡與貪婪的人對真主的基業所造成的危害就會更重一層。

  而且薩拉丁也不是沒有給過他們機會,如果他們能夠擊敗基督徒,哪怕不能擊敗,僵持或是堅持一段時間——薩拉丁都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一派胡言!”

  法尤姆的埃米爾憤怒地說道,他看出來了,他的這個僕人根本就是薩拉丁安插在他身邊的一顆釘子,但這個釘子確實起到了薩拉丁希望他能起到的作用。

  他被他曾經的僕人控制住了,動彈不得,只能默默的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幸好這段讓他備受煎熬的時光並不長,天色將央之前,他終於有了一些力氣,視力也變得清晰了起來,他聽到的東西就更多了,隨著帳篷的門被掀開,還有一股他相當熟悉的氣味——木頭、皮革和人類的軀體被焚燒後的味道——正在湧入這個帳篷。

  但隨後微冷的山風又吹了進來,它們迅速地消散了,彷彿沒有出現過。

  “喝點咖啡吧,或者再給您加點葡萄汁。”僕人說。

  法尤姆的埃米爾則抬起頭來,望著第二個走進他帳篷的人,那個人正是不久前才與他告別的法塔赫,那時候法尤姆的埃米爾以為寬容的是自己,現在看起來寬容的是他以及他的主人薩拉丁才對,。

  即便有著咖啡和葡萄汁的加持,法尤姆的埃米爾還是喘息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能夠站起來。

  “薩拉丁是否已經在這裡了?”他問道。

  對方點了點頭,隨後他轉向僕人,“你還是我的僕人嗎?如果不是也不要緊,就算是在請求一個朋友的幫助吧——請幫我拿一點淨水過來,給我換一身衣服,重新纏上頭巾。”

  “你要去見他?”

  “他正在等著我……我們。”

  法尤姆的埃米爾說道,他已經徹底的冷靜下來了,直到一切打理妥當,他才舉步維艱的向前走去,僕人想要攙扶他,卻被他拒絕了。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的,慢而穩定的走向了飄揚著鷹旗的地方。

  就如他在那場不知道是不是夢的夢中看到的,他看到了在營地的一側已經有一列覆蓋著白色亞麻布的屍首,一旁的人正在按照撒拉遜人的傳統,為他們淨體和裝裹。

  “學者”在為他們唸經。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們,法尤姆的埃米爾卻想起了不久前在他們的馬鞍和駱駝的脊背上看到的獵物,那些曾經毛色絢麗,有著鋒利爪牙的飛禽走獸也是這樣死氣沉沉地躺臥在地,血透過它們的皮毛和羽毛,滲入疏鬆的沙土。

  他就這樣一步步的走去,在大營中走動的全都是那些年輕的馬穆魯克,薩拉丁身邊最可信的年輕人,他們還曾經因此嘲笑過薩拉丁——因為沒有撒拉遜人願意跟隨他。

  這些年輕人雖然都只是薩拉丁的奴隸,但他們眼中的光芒絲毫不比那些基督徒的騎士差,他們高昂著頭,目光冷漠,除了他們的主人薩拉丁之外,幾乎容不下任何東西。

  那道黑色的瘦長身影正佇立在下道路的盡頭,再往前走,就已經看到了那些熟悉的人,其中聽取了他勸告的人佔據了大半,還有一小半在他望過來的時候,羞愧的轉過了頭。

  他們是薩拉丁的內應,也可以說是他的奸細,法尤姆的埃米爾曾善意地提醒了他們,但他們始終未對法尤姆的埃米爾說過一句真話。

  “你還好嗎?”薩拉丁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