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羽人抬手指向一幅畫,那是一片波濤洶湧的大海,海面上有一艘船。
“在古老傳說中,有一片謊言之海。
任何人喝了海里的水,就會開始說真話,曾有個國王乘船來到這片海上尋找王冠,他喝了海里的水,說了三句真話,每一句真話都讓他失去了一樣東西,在三句話後他帶著他的王冠走了。
而留在海上的,有他的王后、軍隊,還有國中子民的財寶。”
“所以我現在得喝下海水,用我的一切來換回曾經的摯友了。”明尊一眼道出這個考驗的真諦。
羽人從身後取出一隻貝殼,裡面盛著發藍海水,“喝下它,說出三句真話”。
明尊接過貝殼,仰頭喝下,他感覺嘴巴不再屬於自己了,它有了自己的意志,接著就開始聽見嘴巴在自己說話,要講出那三句真話。
“我害怕...”
話剛說出口,舌頭就化作一支發光毒箭從嘴中射出,哪怕羽人及時抬戟擋住,箭頭依舊洞穿羽人的胸膛。
被毒箭麻痺的羽人說道:“不透過這裡的考驗,神炫不會被釋放,就算對我動手也沒有用。”
附在毒箭上的流光鑽回明尊的口腔內,重新變成嘴裡的舌頭,道:“這裡是啞炫,不是在羽人國,你們的技術終究還是無法阻擋光。
我現在找到這裡,站在這裡,就代表我已經能夠解救成功,之所以同你說這些話,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報,並且判斷你在此事中到底參與了多少,是否需要審判。
你不用擔心,毒箭巧具不致死,你的罪過也不致死。”
明尊抬起手掌,下一刻外面沙漠上的高空,一束光氣下衝,穿透鹽鹼地層,穿透貝殼穹頂,砸進明尊所在位置,將這裡一切囊括在光氣裡,接著光氣忽的一收一閃,直接滅掉,同時一起滅掉的還是這裡的一切。
淚海里,大片的鹽殼坍塌,原本地宮位置在一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坑。
千里之外,平原。
空中,下衝到光氣在這裡閃現出來,像一根從天擲下的長矛,而明尊和地宮都在這裡齊齊出現,或者說被轉移於此,一起下衝。
地宮砸在平原上,碎塊向四周飛濺,地面被橫七豎八的犁開,灰塵揚起,在空中形成一朵小小的蘑菇雲。
當灰塵落定,一個棺槨露出來了。
它本被埋地宮底部,被各種羽人技術封鎖住,現在地宮碎了,它也被爆了出來,斜斜地插在平原泥土裡,像一塊被隨手丟棄在此的石碑。
棺槨震動了一下又一下,整個棺蓋經受不住,直接彈飛出去。
一隻手從棺槨中伸出,手指修長,皮膚蒼白,一把按在棺槨的邊緣,指節發白,青筋暴起,神炫從棺槨中走了出來。
他的身體在回光下搖晃一下,然後站穩了。
被回光照了兩三息,深陷的眼窩重新回覆,顴骨上的肉也長了出來,肉身和精神的狀態都在快速的恢復。
“啊!”
長吼一聲後,神炫輕聲道:“水母靈姬,還有熱兆,你們一個個都逃不掉。”
平原上,神炫單膝跪地,右膝磕在泥土上,手指插進土裡,感受著土壤的溫度、溼度,還有質地,這就是活著的感覺。
明尊從地宮的廢墟中走出來,在神炫的面前站定,看著這個跪在地上,正像個孩子一樣在聞著泥土味道的人,面上並無喜色,“神炫,我們該走了。”
“走,對,該走了。”
神炫回過神來,拍了拍身上長袍,理了理垂到腰際的長髮,抓著明尊道:“我要先去那地方放鬆一下。”
“溪悅會?足浴?”
“不行,那地方去不得。”
神炫連連擺手,懊惱的道:“這許多年過去,萬一在那裡碰到個熟人。當年那些熟悉的小妹妹,現在都是老蚌肉,我可受不了。”
“你可是救世主。”明尊雖然知道老友這許多年可能憋壞了,但還是忍不住說道。
就在這時候,平原上走來一行人,而在高空之上,三轉罡層外,依稀有一個個紅點亮起,洪厲的大風在空中來回呼嘯,好像要將整個平原,連同兩人一道的掀起。
“都來了,當年大敵都來了。”
神炫不復輕佻之色,對明尊問道:“告訴我,現在這個世界還有救嗎?”
第1294章 熱兆,二點火
蝌蚪蟲大師同親軍內的諸多幹部站在平原的邊緣,他穿著一件黑色長袍,皮膚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像蝌蚪一樣的符文,從脖子開始,爬滿他的身體,佔據每一寸皮膚。
這些蝌蚪文在皮上游弋蠕動、相互碰撞、相互吞噬,就像活物一樣。
這是他的武器,每一個蝌蚪文都相當於一種虛象生物,它們生活在皮膚上,需要的時候,這些文字從他身上飛出,變成箭,變成盾,變成鷹犬,變成任何他需要的東西。
“都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遺憾。
反抗軍雖然一次又一次被打散,但總能頑強的集結,然後不停的滲透破壞,究其原因還不是因為有明尊和火樹公,及其一些大師在後面撐著。在這裡面,又以明尊最具破壞性,堪稱一面旗幟。
明尊很聰明,這些年的行蹤愈發難尋,而聲望不減反增。
這一次打掉明尊這面旗幟,再將神炫這個宇光使者徹底消滅,那麼反抗軍便是名存實亡,他們就可以安心的迎接新紀元。
作為剿滅反抗軍的總指揮,蝌蚪蟲大師一直享受著這種對抗的樂趣,但是今天他該為這種樂趣畫上句號,想到此後再無明尊這等有意思的敵人,不免有種遺憾。
在他手背上的一個蝌蚪文蠕動起來,向他的那位主人熱兆發去訊息——神炫出來了。
空氣中有一個聲音回應了他,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的,像某種被壓縮到極致的能量,這是熱兆的回訊——我知道了。
蝌蚪蟲大師抬起頭,看向天空中一抹不自然的藍。
這是飛船的偽裝塗層在雲層之上折射回光,從而投射下來的藍。
“那位惡兆閣下情況如何?”
蝌蚪蟲大師朝著一位幹部問道。
“還在深黎醫院裡接受治療,那種特殊光能和身體很難扭轉過來。”
蝌蚪蟲大師沉默了一會兒,不禁問道:“那位崔大山會是我們下一大問題嗎?”
“崔大山不是問題。”
那幹部果斷的說道:“問題是神炫,歷代的宇光使者都是世界的救世主,他們力挽狂瀾,從無例外。如果任由他在世界各地活動,那麼反抗軍的氣勢必然再度膨脹,遺禍無窮。”
“所以他和明尊都不能活著離開這片平原。”
蝌蚪蟲大師說了一聲,看向平原上的另一端。
那裡地勢微微抬起,上面有一片低矮的建築群,方方正正的,這是反抗軍的秘密基地之一,明尊選在此地閃現而出,不是隨機行為。
“天基衛星。”
平原上,神炫和明尊同時抬起了頭,齊聲喊道。
在三轉罡流層外的近地軌道上,數十架衛星正在調整角度、鎖定目標,同時積蓄能量,在天幕上對映出一小片的密集紅點。
一束束細如筷子的紅光,從幾千公里外的天基衛星上發射,穿過大氣層,穿過三大罡風流層,穿過平原上空的稀薄空氣,直直地刺入基地裡,建築群直接湧起火光,滿空打滾,熱光照亮小半平原。
神炫剛想衝去,被明尊一把拉住。
“他來了。”
明尊說來一聲,然後就見上方的天空暗了。
一艘如同移動城堡般的飛船從三轉罡流層中穿透出來,穿過二轉,穿過一轉,緩慢而沉重地降落,它像一頭巨獸從深海中浮出水面一樣,探下了它的船頭。
船體表面佈滿細鱗,每一片都在微微顫動,像活物的皮膚在呼吸,而船頭的形狀像一隻張開的嘴,兩側是弧形的、向外翻卷的裝甲板,中間是像喉嚨一樣內陷的發射井。
當飛船懸停在平原上方,高度不到兩千米,陰影已覆蓋了整片平原,將回光完全遮擋。
黑暗中,船頭的發射井亮了起來,沒有任何預兆,兩枚高超音速反星導彈從中射出,速度之快以至於看不清它們的軌跡,只能看見兩條細線從船頭延伸到地面,再延伸到神炫和明尊站立的位置。
明尊早已做好動作,雙手橫在胸前,掌心相對。
在導彈射中的一個剎那間,光氣衝射下來,狠狠貫在他的周遭之地,並如風暴一樣旋轉。
導彈被光氣巨柱捲起,被撕扯、被壓縮、被吞噬,外殼氣化,戰鬥部解體,爆炸物在消失,一切都能量被光柱吸收壓縮為一點。
接著,光柱閃滅了一下,再度閃現時,已帶著壓縮點來到飛船的發射井口,將最猛烈的光和熱釋放出來。
當那抹光熱在發射井口準備瘋狂擴張時,似有一無形大手一把拿住,讓光熱伸展不得,反而一點點收縮下去,最終一個人影從收縮的光熱中析出,並將最後一點光熱抹去。
“熱兆!”
明尊道。
攔在發射井口的人影自由落地式的墜下,“咚”的一聲,在二人面前盪出一圈煙塵。
那是一個強壯的男人,沒有特別氣質,也不似傳聞中一般暴戾狂躁,相反在那強悍的外表下有種別樣的寧靜,彷彿農夫在一日耕種後躺在自家小院安歇時的淡淡自足。
“你的自信成長了。”
熱兆隨意地盤坐在灰撲撲的地上,望向明尊的眼中帶著欣賞。
“我們不常見面,但我知道你一直在關注我,還有我的那三個夥伴。
同樣的,我也是如此。
以前你是勝不驕,敗不餒,信者恆信,但這樣的信心猶有盡時,就像你在時刻提醒自己要呼吸一樣,可呼吸只是本能,你根本不需刻意想起,你就是那個狀態本身。
現在的你,多少有了那種狀態,不然這支撐秘技·自由燈塔的信心做不到消融我這兩枚反星導彈。”
“走!”
明尊攔在前面,對神炫說道。
沒等神炫做出反應,熱兆再次開口,慢條斯理,好似過來消食一般。
他對神炫說道:“我很想念我們以前交手的日子,你總說我的極限在家鄉那裡不過是一地仙,現在我來到這裡,就如老友一般相聚,希望你這位太山神裔對我能有個全新判斷。”
神炫面色難看,他不明白熱兆在自己被封印的這些年裡到底經歷了什麼,為何氣質大變,隱有一種...風範。
熱兆站了起來,“我不像惡兆那樣喜歡收集巧具,也不像死兆那樣懸在天上研究兆象,更不似天兆可以為偉大而奉獻,我只愛料理這個世界,種養人才,再收割于軍隊內,為嶄新紀元作好準備。”
他一步步向明尊走去,兩掌及小臂內可見那些如烙鐵一般炙熱的線絡。
“我不驚訝於你們的頑固,所以我會好好享受這個過程。”
明尊帶著迎接死亡的決心,攔在神炫和熱兆之間,將帶著戒形火機的手掌按在胸口,張口說道:“二次...點火!”
第1295章 大師,山影中
受光機禮的第四階段喚作「升級」,抵達這一階段的人被稱為「光構大師」。
站在圈內世界頂點的那些人,他們之所以能成為光構大師,不在於他們累積了多少光能,不在於他們掌握了多少奧義模組技能,而在於一件事——捕捉高能光子。
捕捉高能光子是修行之路上一道無形天塹,除此別無他法。
光能線上絡中奔湧,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積累到一定程度後線絡會開始飽和,再也容不下更多流量。大多數光師終其一生都停留在這個階段,他們的線絡像一條條被撐到極限的橡皮筋,再拉一分就會斷裂。
捕捉高能光子,就是將橡皮筋替換成鋼索,而這這需要一場...大戰。
在大戰的巔峰時刻,當彼此心、意、技三者碰撞到極致,當每一根線絡都在超頻咿D,當元器發出尖銳共鳴時,高能光子將如“火花”一般在元器內迸發,一閃而過。
此刻,用意志、線絡、身體來封鎖並捕捉到它,便可跨越第四階段·升級,成為啞炫內的光構大師。
明尊在六年前就完成了捕捉,一次性捕捉八粒高能光子,這是信光演算法流派上的一個新記錄。
明尊從來沒有對外宣傳此事,也未展示屬於光構大師獨有的高能射線必殺技,他知道四大兆的實力遠在光構大師之上,那是另一個層級的存在,不是靠捕捉八粒高能光子就能追上的。
這些年裡他一直在潛心研究,在反抗軍的鬥爭中進步,並基於自己的信心開發了二次點火。
這是他數次瀕臨死亡下的嘗試所換來的禁忌之術,到達了目前修行上尚不存在的第五階段,每次施展都將付出必要的一份代價。
他將帶著戒形火機的手掌按在胸口,當‘二次點火’這四字喊出,胸腔裡點燃了一盞燈,燈光透過皮膚、透過肋骨、透過肌肉,將他的整個上半身照得透明。
光線從他的每一寸皮膚中射出,這讓他整個如同鑽石攢成,無限的光彩他身體向外延伸,每一縷光線都是一把無形之劍,直直地劈向熱兆。
熱兆沒有躲,也來不及躲,當大量光線射在他的身上,一如無數刀劍揮砍上來,成千上萬朵的火花在體表迸發,一蓬蓬的火星持續往外濺射。
“不錯。”
身處萬千蓬火星中的熱兆,全無一點損傷,聲音平靜得像在評價一道菜的火候,“這一下有點意思了。”
兩手一抬,衝擊波從他身上向四面八方炸開,地面被掀開,碎石被捲起,空氣被排開,還有那些照射的光線,及其明尊本人,直接被衝擊波推了出去,向後滑行了數米才站穩。
沒有給明尊喘息的機會,熱兆兩臂一擺,腳下一個彈射,身體輕鬆突破音障,音爆雲在他身後如同翅膀一樣展開。
隨手一拳打出,明尊就如被揮開的樹枝,在空中往後翻滾,轉眼飛出數里地,拼命想穩住身形,但全身骨頭無一不疼。
他還沒有落地,熱兆再一個彈步追上,一記上勾拳打在明尊腹部,使其向上飛去,再一記砸錘打在明尊胸口,身體衝下墜去,釘入土層內,撞出一個不小的溈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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