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725章

作者:黑環

  “薪的存在對啞炫而言是一根刺。”

  幽始不帶絲毫情緒的說道:“我拔不掉它,既是不能,也是不敢,拔刺即便成功,代價也將是整個啞炫的崩解。”

  “這根刺若是一直扎著,到時候你連反抗心思也沒了。”

  從種種跡象來看,幽始也是薪的目標之一,只是季明想不出來,薪如果同他一般想要從幽始身上參悟道一,為何要生出衝突來。

  畢竟以薪那等混元道行,歷經萬劫的閱歷,明明可以施以懷柔手段,可偏偏要用上暴力,這怎麼看都是下下策。

  “萬事自有定數。”幽始倒是看得開,道:“他那兆道可查前知後,咴旎稛o形,我如若強行為之,死命抗之,反落下乘之中,倒不如順其自然,靜等變數到來。”

  “這正是不動而變,無為而成。”

  陸真君的聲音從希聲蟬那裡傳出,很是欣賞幽始的做法,幽始也對陸真君大有好感,二者當即在此闡述無為之玄妙,整得季明如同外人一樣。

  他們就在這裡幹聊,一聊不知多少個時日過去,季明雖然也聽得歡喜,可他到底是個俗人,論道的時候須有靈山,坐洞府,隨童子,開美宴,能顯聖,得閒趣。

  無為之說聊完了,重新回到剛才的話題上。

  陸真君道:“薪在啞炫經營多年,如四大兆、親軍、兩院的支援等等,這些都不過沙上堆塔,恐怕他自己本人也不甚在意,如若要將其拔出,且不壞了啞炫,這些東西都動搖不了他。

  唯一能動搖他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怎麼做?”

  幽始問道。

  季明開口說道:“他能在這裡興風作浪,無非是因為這裡不是天上地下,他就如強龍游在小河裡,所以只有打通啞炫和靈空上界,讓諸神聖注意到這裡,他自然坐不住,知道自己該退了。”

  “說來說去,還得是用建木之根,但我們沒有讓此根重新生長的時間。”

  幽始雖然認可這個方案,但也明白實際操作的難度極高,當初巧倕將這建木之根重新養好,等其再次長成,耗費時日以千年為單位,他們如何在那人眼皮子底下做成。

  “此事若要速成,還需一人幫助。”

  “誰?”

  “可是水母靈姬。”

  幽始和陸真君一前一後的說道,接著幽始恍然有悟,點了點頭道:“若她真肯全力幫助,以先天癸水滋潤建木之根,此根長成也不過只在幾日之內。”

  “可有把握。”

  陸真君知道季明不會無的放矢,但還是覺得此話有些驚世駭俗了些。

  水母靈姬此仙乃是渦水仙自剖根源,投於幽渦競化內的魔種,其自天演之道領悟至善至柔而超脫,能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自來,坦然而善郑郧樽黠L同渦水仙迥異,實乃乾坤一大異數爾。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是渦水仙化身,這一事實不可能改變,故而水母靈姬和他們太乙真仙天然對立。

  立場如此不同,便是促成此事,也是變數重重,難以盡善盡美。

  季明面向陸真君,嚴肅道來,“上蒼予我天命之中,要我除治兩患,一是百沴妖僧,二是水母靈姬。百沴妖僧不需多說,除之不難,但在水母靈姬之上,我難有完全把握,故而備有第二條除治之法。”

  “度化。”

  陸真君知道季明意思,但是更覺不可思議。

  度化水母靈姬,那便等同於度化渦水仙,季明如有這等神通,都能同上蒼較量一番了,還怕什麼那上古宇宙五正之一的火正。

  “度化之法,無非就是託世再修,斷絕夙世糾葛。

  師兄,相信我,乾坤之內無人比我更懂如何託世轉身。

  水母靈姬如果願意放下一切,受這一死,我可為她贏得真正的解脫。”

第1292章 神炫,崔家女

  從顛倒界回來後,季明迴歸到日常生活中,同時也不斷的完善顛倒界的框架。

  這種完善基於幽始交給他的許可權,他可以在顛倒界內行使上天一般的權利,透過地、火、風、水四大演化顛倒界內的萬事萬物。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七八年過去,在圈內世界衝突愈發激烈的當下,元秀市一直保持著安穩,這讓許多點火的光師家庭往這裡遷徙,圈內世界的資產往社會上溢位,導致元秀市的經濟異常火熱。

  最近元秀市下了一場大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

  雷銖站在明光教育的落地窗前,看著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像無數條透明的蛇在爬,窗上映出他如今形象,眉心那一點紅亮格外的醒目,每每都能讓他欣賞許久。

  跟隨崔師至今,點火終得成功,元器還是罕見的長在額頭,這怎能不讓他時刻欣賞自己。

  這時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條加密資訊,來自自己的老大哥,內容只有一行字——“淚海行動,明尊,救世主。”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直接開車來到郊外一片竹林深處,這裡曲徑通幽,好幾年前崔師一家就都搬到這裡居住,自此便在這裡深居簡出。

  圈內世界太多人物想要了解崔師,尤其在傳出惡兆從崔師手底逃離的事情,那些人就像是蝗蟲一樣,烏泱泱一大片的從各個關係渠道上湧來,那真是無縫不鑽。

  就是自己老大哥,一次閒聚中聊起來也是大感後悔,說他老早看出崔師絕非凡人,一直有意接觸,只因慣愛端上一手,以抬抬身價,沒想到自此錯過。

  竹影在車窗掠過,似也掠去雷銖心頭雜念,經過幾道哨崗,他來到了一棟依山傍水的別墅前,斑駁的光影打在白牆和那大面積透光玻璃上,讓這林深處的別墅透出靜意來。

  剛下車就見一人來迎,他連忙小跑過去。

  來人是崔嘉寧,崔家的大女兒,自畢業後便被崔師送到湯谷公司,先後在多個部門任職,主管兩處實驗基地,不過幾年時間就一路從底層拼殺上來,如今已是董事會成員之一,兩院的風雲人物。

  當然,他也明白崔嘉寧的拼殺多少要打個引號,但這就是好命,誰也妒忌不來。

  “雷叔。”

  崔嘉寧笑著問候一聲,對於這個跟在父親身邊的元老,她可不敢表露出什麼姿態,只是如今崔家的兒女都在漩渦之中,由不得她心中念頭翻飛,想得更多一些。

  她沒有將雷銖領到家裡,而是帶一旁的池塘邊。

  “那位明尊是否已出發前往淚海?”

  雷銖知道崔嘉寧有自己的情報渠道,所以也不意外對方會說起這事。

  “沒錯,情報上是這麼說的。

  那位宇光使者早就有出世訊息,可是幾年以來仍是被困在淚海之下的地宮,被專人看守著,只有零星的訊息傳出,想來其中必是有人橫加阻攔。”雷銖說道。

  “雷叔在看到這份情報沒有感覺嗎?”

  崔嘉寧沒有繼續試探下去,直接道:“世界已經到了千鈞一髮之境地,雷叔難道沒有想過我們在其中是何角色。”

  “元秀市不參與其中,這是你父親定下的戰略,我們只有執行,保持這份戰略定力。”

  雷銖神色無比嚴肅,他清楚這些年崔嘉寧的重心都在支援明尊所建的反抗派上,就是崔太也是毅然加入到湯谷光樞技術研修院的信光演算法流派內,同兩院內的親軍中的幹部有數次拼殺,如今已是視那位薪為世上最大邪惡。

  池塘畔,竹影下,崔嘉寧點上一支菸,深深吸上一口,微風吹動她那摻著灰白的髮梢,雷銖清楚這是思慮過重,未老先衰之兆,不禁心中一軟。

  “大小姐...”

  “不必同情我,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

  走到現在我才體會到雷叔當年心境,世界安危竟同自己這個渺小個體牽掛上,想置身事外又難以欺騙自己,想力挽狂瀾又深知自己能力有限。

  父親在元秀市打造了這個世外桃源,我不會能因為自己的一己之私毀壞,可是我又深切的明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當兩院的親軍控制世界絕大數的輿論,到時他們就是正義一方。

  那時候如果沒有明尊這些人在前阻擋,吸引火力,他們下一個目標不就是元秀市。”

  “這些應當和你父親說。”

  “父親只說事緩則圓,讓我不必操心這些煩惱。”

  崔嘉寧緩緩吐出一口煙,卸下堅硬武裝般的揉了揉頭髮,苦笑道:“有時候我都覺父親太過麻木,不知如今圈內疾苦。在近地軌三事件、天基衛星鐳射處刑事件,還有新鋼市古獸登陸事件,這些接二連三的恐怖事件中,每一件都在推動世界走向戰爭。”

  雷銖見崔嘉寧如此,也是不好受。

  這麼多年他早視崔師家人為自己親人,不由鬆緩語氣說道:“你覺得這個世界是靠以明尊為首的兩院大師們撐起來的嗎?”

  崔嘉寧被問得怔住,認真的看了雷叔兩眼,無奈道:“又來了,你們總將我父親視作神話一樣,一個個魔怔似的,但凡多出去走走,就明白這個世界還有更高的大山。

  當然,我不是說父親不強,相反我認為父親是處於...第一梯隊的,但他終究不是那個救世主,也不是如今脫胎換骨的明尊,他不是能夠拯救世界的那種人。”

  雷銖看著崔嘉寧,心知這個第一梯隊恐怕未將薪、天兆、三眼貴族火樹公等等超世強者算在內。

  他暗暗搖頭,崔嘉寧到底是常在外面,即便是崔家長女也不曉得自家的深湣�

  相比之下,崔太雖也在外頭組織反抗事業,但一直同家裡聯絡密切,恨不得撒尿都問一問他父親該朝哪邊撒,也因此在學到信光演算法後,也繼承崔師的那門玉影演算法,輕鬆就成為上位光師。

  雷銖沒有再同崔嘉寧聊下去,他們一起來到別墅內一處幽靜茶室。

  茶室裡,季明正教導方小卷吐納之功。

  方小卷學得很認真,一板一眼的,她能一直保持肉身不衰,同崔大山站在一起好似年輕情侶,一來是修行活光呼吸法後點火成功,二來就是因為這吐納之功。

  崔嘉寧沒有在這裡多待,淚海計劃她也是推手之一,這次回來只是想在父親這裡得到個肯定態度,她也不想將壞了元秀市這片樂土,如今她已得到這個肯定態度,反抗軍那裡也可交代過去,不會總是閒言酸語的。

  有反抗軍在前面擋著,吸引四大兆和親軍的火力,元秀市這裡總能多安寧一段時間,以後的日子以後再說,她這身板也只能扛到這裡。

  “這孩子。”

  方小卷見崔嘉寧離開,埋怨的同時又有些心疼,輕輕的拍了季明一下。

  她知道雷銖來交代要事,同季明說了幾句便知趣的騰出空間來。

  “崔師,這次明尊闖入淚海營救宇光使者,那位神光母·慈雨又有蹤跡洩露,我們這次是否要插手其中。”

  雷銖這些年裡,每每獲悉神光母的蹤跡都要來崔師這裡交代,但是崔師一直是按兵不動,但他感覺這一次或許不一樣。

  “老朋友都齊了,我也該動一動。”

第1293章 淚海,救世主

  淚海雖被稱作海,其實是在一片沙漠深處。

  在啞炫的起源紀裡,這裡的確有一片海,傳說有一位羽人國公主思念遠行的戀人,於此流下的眼淚匯成。

  後來這片海乾了,淚水的痕跡卻留了下來,在沙漠深處形成一片奇特的鹽鹼地,從高空看下去像一張巨大的、乾涸的臉。

  囚困神炫的地方就在這張鹽鹼臉上類似淚痕的地方,明尊站在鹽鹼地的邊緣,看著遠處的熱浪從地面升起,將視野中的一切都變成了模糊的影子。

  他知道那不只是熱浪,還是封印中所產生的光熱在向外滲透。

  這一代的宇光使者神炫在四十年前第一次露面,那時還處於蟄伏之際,一直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但是其走南闖北後也漸漸有了一點名聲,為人謙遜知禮,同往昔幾代使者性情迥異,自己同他初一見面就有好感。

  只是後來一日裡,神炫不告而別,接著一連數日,天上頻現死兆異象,神炫就此失蹤。

  在他動用關係,幾經追索之下,才知在神炫失蹤的幕後不只有四兆的插手,還有那位神光母。

  神光母此女在圈內世界享有盛譽,自創一套慈海演算法,建立普濟院,救治孤寡,但是對兩院若即若離,脫離主流之外,他曾見過幾面,一直認為這是一真高士,不曾想其在暗中推波助瀾,利用四大兆來將神炫封在淚海。

  如果不是這十幾年來封印鬆動,神炫從中傳出訊息,此事不知何時才有頭緒。

  明尊在鹽鹼地中走得很慢,在走過四個日夜,皮膚被熱浪烤得通紅,眼前的地面才被翻開,鹽殼向兩側捲起,露出下面的通道。

  通道很長,他手指上的那燈塔號戒型火機發燙,不斷的提醒他停下腳步,但他還是來到盡頭,堆開了那扇貝殼大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空間,穹頂高到看不見,牆壁上嵌滿了貝殼,而在空間的正中央站著一個羽人——九尺高,人面鳥身,頭頂兩根短角,雙翅舒展,一手持戟,腹部裝飾著鱗紋,尾翼呈扇形散開。

  這是同始祖一樣古老的種族,誰也不知他為何在啞炫。

  或許也同過往那些意外造訪的仙人一般,被啞炫的回光所道染,再也無法回返深空家鄉,只能老死在這裡。

  見到羽人,他並無特殊感受,作為信光流派的領袖,反抗軍的首領,四大兆的強敵,他熟知世界秘辛,對於古老的存在早已祛魅。

  “信光流派的明尊,我知道你會來。”

  明尊回道:“我也知道你在等我。”

  羽人笑了一下,豎起兩根手指,“兩重考驗,要是能夠透過,你可以帶走你想帶走的人。”

  羽人沒說失敗的下場,明尊也沒有問,而是說起另一件事,“那位神光母是不是深空家鄉的仙人?”

  羽人想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那麼元秀市的崔大山呢?”

  “崔大山是誰?”羽人反問一句。

  明尊沒有糾結崔大山的問題,直入主題的問道:“她是不是丟擲了那個屢試不爽的手段,向你承諾可以送你回去深空家鄉?”

  “你以為我和那些三眼貴族一樣,我從不對深空家鄉有所向往,說到底在哪裡都是一樣,只要自己內心能夠安定即可。

  更何況神光母有大慈大悲之心,實為有德之士,同我一直都是坦障啻缇驼f明她前來啞炫是為避難,哪裡還能再回去。”

  明尊冷笑一聲,“若是有德,就不會暗下毒手。”

  “你不明白內情,他們兩個人的交鋒不過是乾坤內仙家鬥爭的延續,她沒有令那神炫形神俱滅,只是利用四大兆將神炫封印在這裡,這已經算是恩同再造了。”

  羽人沒有多說,翅膀張開了一點,翅尖從地面微微抬起,像兩把即將出鞘的刀,“第一重考驗叫做‘謊言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