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509章

作者:黑環

第883章 論道,肉身舉

  足下雲階凝實,耳畔天風清冽。

  季明在素蓮上略微整肅衣冠,此次受了延壽宮召令,非陰神持籙出遊而來,乃是肉身飛舉,頓覺許多不同。

  南天門外,景象迥異往昔,那守門天倪竟自雲霧中顯化全形,聲如洪鐘,震盪門外階畔雲崖,道:“延壽宮福明塵土大吏至矣!”

  這聲音中雖不見得多恭敬,但是這一聲傳喊,已表明季明今時不同往日。

  在南天門的門柱之處,兩尊護法神將分列兩側,甲冑森然,肩棲靈禽,目射精光,往季明這裡注視而來,已非似上次一般,將他當作空氣一般無視。

  季明袖中玉笏微震,待到南天門下,經接引虹橋之時,忽聞仙樂縹緲,原是延壽宮內三頭仙鶴過來引路,三鶴之上有一身影高高虛懸,一見季明來到,立展笑顏。

  “師兄在劫中力挽狂瀾,又平定地厄,消大劫於未來,卻只遷升一級,天上何其薄待於你。”

  季明向前一步,走到小壽姑身邊,見她如今紅光透頂,清逸仙姿,儼然神仙人物一般。

  他心中雖知小壽姑是為自己打抱不平,甚是欣慰,但仍是深感其言其語中有久驅不散之旁門習氣,此等習氣如若一直助長下去,來日必為禍因。

  “寸薪雖微,久則難盡;勺水雖少,日積成淵。此福雖小,亦感珍惜,如此才是福壽延綿之道。”

  季明神色雖是肅然,語氣卻是關切非常,小壽姑亦是凝神細聽下去,一字一句記之於心,她也明白這些話只有師兄會說,其他人斷然不會和她說這些話。

  當然,也只有師兄說這話,她才能聽得進去。

  “你今日厚福來之不易,更該深思自身道德有幾許配得此厚福,而後惜之珍之,並多積善功,多修性功。即便遇到能激發你胸中義氣之事,也要三思而行,日後才能得成正道。”

  聽到最後一句,小壽姑倔強來道:“性功精進是好,可修到最後,全然冷冰冰的一副面孔,心中思慮既深且遠,不顧眼下快意,非我所求所證之果。”

  “罷了。”

  季明沒繼續深論下去,知道小壽姑已聽進些話,於是問道:“白鶴老祖召我何事?”

  “關乎於道。”小壽姑確實知道些東西,對季明仔細說道:“師兄可還記得雲浮四凶中的虛神嬰?”

  “自然。”

  那位他可是印象深刻。

  “今日請師兄過來,其中召令雖是從宮中發出,實則是老星君親自交代之事,其中一部分就是關於虛神嬰的陰爻,另一部分關於翼火宿,最後一部分關於師兄將來升星得道之大事。”

  季明眼睛一亮,本來煉法得道這等大事,陸真君已和他明言,等劫後諸事一一落定,自有諸祖師接他入洞天論道,沒想到如今先和白鶴老祖論起此事。

  “也就是說今日明面上是白鶴老祖點化於我,實則是老星君要來點撥我。”

  小壽姑點了點頭,道:“白鶴老祖雖然對師兄你也有幾分欣賞,但以他老人家的頑童性子,哪裡能定下性來,細心點撥師兄你這等人物的未來道業。

  老星君雖然逍遙於瀛洲,如神龍一般隱現無跡,可偶爾的隨意落子,都有極大極深的用意,這次傳召絕非臨時起意,師兄你果然還是受老星君眷愛的。”

  季明見小壽姑認真模樣,彈了一下她那腦門,道:“你師兄今時已不同往日。”

  “是,小聖師兄。”

  小壽姑也是難得不正經,配合季明的玩鬧,笑嘻嘻的拜道。

  二人談得盡興,也不著急往延壽宮去,一路在天宮外的諸般妙景間閒遊,互相說著近況,打著趣兒,便是說起一些糗事來,各自也是不為意,都覺更親近了些。

  見到小壽姑愈發爛漫的性子,季明忽的又想起自家妹妹靈姑,其在亟橫山火墟洞裡苦修,雖有他許多福廕庇護,也是連番奇遇,自身也很刻苦,惜受困天資才情,止於一技之長,難成大才。

  再聯絡到自己,在他到了胎靈五境,得道成仙只在眼前,只差那一步之遙,現在整個太平山,乃至於整個天南,沒人會認為他靈虛小聖得不了道,漸漸的他也開始這麼認為。

  有那一瞬間,好像多年的夙願,只在伸手間就可實現,而在喜悅過後,又有無限悵然。

  季明知道這種感覺實在危險,只差一步也是差,只隔層窗戶紙,那也是阻隔,他要是覺得自己成仙了道唾手可得,便意味著走火入魔,也只在頃刻間。

  以一縷而系千鈞之重,便是他此心此境。

  延壽宮中,白鶴老祖化為童子模樣,左等右等,不見個人來,於是吣肯驅m外一看,原是靈虛子和小壽姑在外同遊,在垂穗一般的萬千瑞氣中穿來遁去,轉眼又到達雲中曠野,與風雷一起同上同下,一同派去的三頭仙鶴還在旁介紹著景緻。

  白鶴正要催促傳喚,又想到靈虛子幾次上天,均是匆匆一覽,這次難得有了閒暇,又是肉身飛舉於此,定是生起遊玩之心,一不小心誤了時辰。

  那小壽姑又是視靈虛子為兄長,她即便看慣了這裡的景緻,也必然不會在這時候擾了靈虛子難得的雅興。

  這麼一想,白鶴也就熄了那份催促之心,同時暗暗奇怪自己這一心理變化,除了在老星君和蒼天大老爺的身上,他白鶴可從未對誰這樣關切友善過。

  稍稍一想,他也明白自己早已多次參與到靈虛子的人生歷程中,故而產生一種琢玉成器的栽培之感,就是親手扶持的玄玄神將也沒有這種感覺。

  畢竟玄玄神將乃是黃庭宮白虎堂嫡系,與靈虛子的起點不可同日而語,其修行煉法的過程不像靈虛子這樣絞盡腦汁的借力打力。

  ............

  宮中。

  季明和白鶴單獨而處,在白鶴身前有一小盒,盒內之物季明十分熟悉,乃是半截陰爻,虛神嬰的半截陰爻。

  白鶴老祖也沒賣關子,開門見山的道:“此次喚你過來,只因你在延壽宮仙班內累有功德,如今已是主吏一員,而我等延壽宮中坐主之人也無道理看你將陷困境而坐視不理。”

  “請老祖明示!”

  季明盯著半截陰爻,若有所思的道。

  “你既已得八百翼宿劫念,那劫念託世之人也被禁於太平山中,可以說剩下劫念只是你囊中之物。”

  “可我並無...”

  “莫急,且聽我說完。

  似這類舊天魔宿死後所化成的劫念,通常是被送入人間,使其託體轉劫,並施以道門教化之功,使其自小浸淫於玄法之內,如此得道之後,自是正道玄門之真仙。

  而那施以教化之功的人,自然也有極大的功德,更能憑此得享仙福。

  不過還有一類法門,處理起劫念則更為直接。“

  第三更延遲說明!

  本來計劃是飛機落地後,在酒店碼完第三章 ,結果飛機延誤了一個多小時才起飛,一落地頭昏腦漲的,第三更只能明天奉上,望讀者多多包涵!

第884章 煉化,離中陰

  “莫不是煉化!”

  季明脫口而出道。

  對於此話,白鶴老祖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那唇紅齒白的童子臉頰上滿是嚴肅,道:“劫是何物?是魔難,是障礙,是無明,也是過去一切災因成熟的果。

  而自翼火蛇道隕而誕生的劫念,更是包含上面種種。

  那是基於對上蒼的憎悪怨仇,而化成的魔難之念,障礙之念,一切無明之念,此念足有三千之多。

  一旦你動了煉化的想法,這些念中的魔難、障礙等,都會從對於上蒼,而轉嫁於你的身上,不過頃刻間你就將萬劫不復。”

  聽到此話,季明正以為自己猜錯之時,白鶴老祖話風一轉,肯定的說道:“雖是如此,但是你說得一點沒錯,這第二個法門就是煉化魔宿劫念。”

  白鶴老祖此刻也是面露糾結之色,道:“觀那昴日星官過往之舉,應是意圖將赤意郎君引入正道,豈料天南多逢劫難,令赤意郎君在旁門越陷越深,再難回頭。

  好在赤意郎君受禁於太平山福地隱洞,頗有大徹大悟之意。

  其暗遣覺光乘坐仙槎於真女宮內向天孫所問的兩個問題中,其中一個就是如何重修玄法。

  如果他不是被陸真君那等奇功制住,眼下已避居窮荒極邊所在,專一召取世上剩餘一千多道翼宿劫念,並修持玄門正法,以期早日得成正果。”

  “他本有機會躲開劫數,如今落得如此處境,又怪得了誰。”季明說道。

  要是換作是他,才從隱洞脫困不久,又逢天南大劫將至,心神定然難安,肯定遠避在外默默積累一段時間,並且那大雲浮疆中多少六境親自下場,更別說其中還有陸真君這等人物,不注意避讓躲禍,反而迎頭上趕,豈非是鐵定的應劫之人。

  “劫念本就難以散滅,一些山精野怪機緣巧合之下,受天上翼宿劫念感召,於魔法邪術之上無師自通,如此成了氣候之後便立起法壇,召下一二道劫念來,期望從中能獲得妖術魔法,乃至於前古禁法。

  長此以往,精怪透過劫念成了為禍一方的妖魔,而劫念也借妖魔助長自身,其內無明、障礙等等,也更為頑固。

  如赤意郎君這等承負千道劫念之人,一旦入了歧途邪道之上,可想而知,那些劫念將會有何等的增長,而其背後那位本該教化導正之人又將處於何種窘境之中。”

  季明知道這個背後教化之人,就是老金雞了。

  “你既久掌八百道劫念,也知道劫念之間互相吸引的道理。

  這八百道劫念便如同一座磁峰般,當時間一長,必然吸引到那些只有一二道,乃至有一二百道劫唸的妖邪。

  而你因對劫念存有忌憚排斥之心,不曾以元神祭煉,真正歸於己有,故而即便那些妖邪來犯,你也無多少的覺察感受,另外你即便不去祭煉,這阻止不了劫念之間的聚合歸一之性。

  眼下你那些劫念只有兩個途徑解決,一是儘快將八百道劫念物歸原主,二是...設法煉化。”

  季明知道其實還有第三種,那就是令劫念託體轉劫,就如他當初將八百道劫念合以第二元神,一道轉世為蚩神子一樣。

  白鶴之所以沒提這一種,只怕是認為季明沒有這等莫大教化之功。

  畢竟在劫念託世之後,那人便是天生具備孽根,不單單是趨惡避善,更是既淫且暴,蛇蠍心腸,可以稱為天生惡煞之人,同姜黑梟這樣秉承一絲西方金德戾性而生之人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神通廣大如老金雞,不也只使一千八百道翼宿劫念託體而降世。

  不然以老金雞之手段,難道不可使三千翼宿劫念一道降世,還不是擔心到時候降世之人惡到沒邊,最後難以教化得道,反而到最後拖累了自己。

  即便是這一千八百道劫念託體降世而生的赤意郎君,也深具旁門左道那縱性肆意的習氣,好在尚知蒼天在上,故而能心慕玄法,有引正向善之機。

  季明已使八道百劫念轉劫過一次,託於蚩神子之身,但他沒有刻意的將其引入正道玄法,這樣說來這八百道劫念已是更為頑固了。

  在白鶴口中那物歸原主的意思,似要將他八百道劫念送還於赤意郎君,畢竟如今的赤意郎君經歷諸劫,已明悟旁門難成正果,自然而然願意歸向玄門,這也是翼宿劫念散滅的契機。

  唯一的問題是他和赤意郎君之間,早已結成死仇,無可化解。

  要他來送還八百道劫念成就赤意郎君,自是萬萬不能,他即便心胸再大,性功再高,也無這等的“氣量”。

  “煉化,如何煉化?”

  當季明這樣說話,便表明他心中沒底。

  “靈虛子,這一條路乃是臨深履薄,即便你身上本已具備諸多便利,更可藉此陰爻來抵化劫念,但是其中稍有差池,便得轉劫三次,以胎中矇昧之謎,將劫念洗煉,才能重新來過。”

  “請白鶴老祖明示。”

  “翼火蛇在前古之時,便拜在黃龍仙門下,修行《河漢列宿神法》不過一千二百年,就已舉星昇天,位列二十八宿之一,後於天皇年間證得風火翼宿道果。

  此輩所留劫念,即便以託體轉劫這種順勢而為之法,循循善誘,也已千難萬難。

  若其一世不成正果,還得再次兵解轉劫,須得每世都習正道玄法,受教化之功,有正己守道之心,稍有墮入迷途,比常人更易成魔,於其背後教化之人可謂無上魔難。

  而施以劫念煉化之法,本就非順勢而為,其中難度更增,劫念中的障礙、惡因等等,全被激顯出來,非得拖著你沉入無明不可。

  不過於你而言,有兩樣大便利。

  一是你所修行的《太乙甲部真法》,本就是由你那祖師幹雄於河漢列宿神法上增改而成,使其換了一副面目,不在天規禁法之列,因而此法天然同翼宿劫念內的法性頗多契合。

  二來你之神通六戊神罡,如與這道陰爻兩相配合,使之契合劫念法性內的風火之道,這樣一來劫念於你妨害大大減低。”

  聽到白鶴老祖的話,季明並非有輕鬆放心之色,反而更加沉重。

  正所謂小禍易御,大災難擋。

  大災當前,再怎麼削弱,也是難以承受,而小禍即便不去削減,也可輕鬆抵抗,煉化翼宿劫念便是一樣大災。

  季明在這時候,想到了老金雞,他在這個事情中又是何種角色。

  他可沒有忘記斬除紅姑之後,那另外半截陰爻乃是在老金雞的提點下,以太乙紫氣金針給挑出來,如此一來是否意味著煉化劫唸的法門,就是老金雞給他選的...另外一條路—煉化劫念。

  這樣的一條路,似乎老星君同樣推薦他。

  他倒不認為老星君會和老金雞串聯在一起,來哄他煉化劫念。

  此刻季明清晰的認識到這件事前一旦做出選擇,將是未來道業上的一大拐點。

  “這於你是件大事。”白鶴老祖將那半截陰爻封入盒中,道:“眼下昴日星官的目的尚不明朗,至少眼下看來是福大於禍,這也給你借力打力的機會。

  一旦開始煉化劫念,你煉成「礙日神星篇」的資糧便不在短缺,如果一直順利的話,於三五百年內就可打破虛空,演道成星。”

  “我需要和諸祖師商量一下。”季明鄭重的說道。

  這樣的道業大事,自然得問問自家那些靠譜的長輩,現在他可不是從前那樣在修行上孤軍奮戰的小修。

  “這是自然。”

  白鶴老祖頷了頷首,隨即又期待的說道:“我雖然不想你這小子在這事上有什麼樣的差池,但是我還挺希望你能在此事之上,再做出些超出常理的成就來。

  那樣的話,你才真正算是有些氣數。”

  季明自動忽略了白鶴老祖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言語,問道:“老祖,這虛神嬰的陰爻,到底是什麼來歷?”

  “這是離中虛,也叫離中陰。”

第885章 吃透,畫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