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落到峰前橋上,明月童子見到那個心心念唸的背影,只見其頂結有出塵一道髻,身著一領銀繡皂色袍,腰繫純陽絲絛帶,兩肩處似有一日一月,將顯不顯的樣子。
風拂處,袍袖輕振,似有松濤般的清香暗渡。
“恭喜老師道行更進。”
明月童子一把撈起下襬,下拜的道。
當橋上的那背影轉來,現出其容,眸似寒潭沉星,眉如遠岫含黛,整個面容透出別樣的威勢。
這時候,明月童子重重磕下響頭,以示自己奉師之招模上Щ鹣紭蚍谴u石所砌,太過柔軟,磕在上面沒有一點響聲。
季明沒讓明月童子忐忑太久,也沒有故作腔調,等其磕完頭,笑道:“三百日築基,即便知道你是有前世帶來到元神底蘊,可這個進度亦體現了你的天份了。”
“微末成就,不值老師提及,徒兒多謝老師接引之恩。”
“何談謝字,你那夙世道侶浣紗娘娘可是囑咐我,讓你盡忘前塵,了斷過去。
可我還是讓靈姑在你入道之前,專程告知你轉劫前的那些事情,在這事上你可悟出了些什麼?”
明月童子張了張嘴,關於所謂轉劫前的身份和故事,已困擾他許久,也思考了很久,不過在老師面前,他如此說道:“徒兒道行尚湥箾]悟出什麼,只覺得我上輩子太混賬,簡直不是人,老師為民除害,打殺的好。”
“哈哈!”
季明被這眼前的便宜徒弟逗笑了。
“倒是個趣人。”季明笑說一句,沒有繼續問下去,揮手說道:“去傳喚你大師兄,還有鼠四過來吧!”
第772章 風聲,道役司
明月童子保持跪拜姿勢,感覺到自己鼻尖上冒出虛汗。
他此刻有一種莫名的直覺,老師對他這討巧的回答並不滿意。
他現在多希望可以重新回答剛才的問題,而不是在第一次面見老師的莊嚴時刻,就透露出一副不正經的做派。
“明月啊!明月!
多少人夢寐以求的見面機會,就被你白白糟蹋,叫你平日收收疲懶性子,一到關鍵時刻果然露了習氣。老師一旦對你形成負面觀感,日後別想出頭了。”
火霞橋上,明月童子有些失魂落魄。
他強打精神,拱手領命,努力不露出心中雜念。
一出雁虛山,還沒有遁走多遠,迎面便撞上一位託塔之人,換作以往他肯定是熱切招呼,可在這種時刻,由不得他多想一層。
不管怎樣,此人乃是長輩,素來同他親善,避不開來,明月童子只好主動上前問候道:“拜見蟄龍師叔!”
“嗯?”
對面不滿的發出悶聲,明月童子只好改口道:“溫師叔。”
“這般著急,山中可是有什麼事情?”
“瞞不過師叔。”明月童子感覺溫師叔應該是已經知道老師出關的事情,這是特意過來裝作偶遇,雖然這樣想著,但他還是配合的道:“奉老師之命,前往鶴觀傳喚善德公,還有大師兄。”
“哦,靈虛師兄出關了。”
溫道玉一副分外激動的樣子,手中託著的寶塔都在綻放明光,他極是孺慕的道:“自上次師兄降旨除旱,於化外蠻野之境廣施恩德,已經過去五十年了。
這五十年來,師弟我一直尊奉師兄方略,夙興夜寐,不敢有懈怠之時,唯恐辜負師兄的莫大信任。”
明月童子聽著師叔這自我剖白的話,很是尷尬,心道:“老師又不在這裡,你說這些話他老人家又聽不到,白白說給我聽有什麼用。”
許是從明月童子那彆扭表情中琢磨出其想法,溫道玉咳嗽一聲,沒再繼續講下去。
溫道玉暗道你這小輩哪知道這種好話要時刻來講,講多了才能順暢表達,自然流露出來,就連你家老師也是靠這舌綻蓮花起家的,那才是此道上的宗師人物,自己這輩子都難望其項背。
“溫師叔,若是無事,小子便要趕路了。”
“急什麼,你可知你大師兄已受山門上府之命,往落銀湖那合田山福地的天河上壇外支援。”
“戰事已然焦灼至此?”
明月童子大駭的道。
“非也,雷聲大,雨點小而已。”
溫道玉搖了搖頭,說道:“如今雲雨廟看似派出了左道妖魔中的數十健將,俱在強攻福地合田山這處天河上壇,但此處上壇自建成,便穩穩釘在落銀湖內不知多少春秋,乃是天上天下一等一的要塞堅堡,就是雲雨廟中的妖仙來犯,亦可守住。
眼下山門諸真中的強手,無不圍繞落銀湖雲雨廟各處魔府妖巢圍點打援,其中以覺光、羅姬,還有虎眼的勢頭最強,已經攻滅了許多妖將俪病!�
明月童子聽了一陣嚮往,恨不得即刻前往,與大師兄一道對敵,在那豔豔法光中取妖敵性命。
“走,我和你一道去喚善德公。”
說著,溫道玉和明月童子一起上路,明月童子還沒反應過來,就稀裡糊塗的和溫師叔一起來到了鶴觀。
“鶴舞九霄,掌砩下}長生訣;翎舒三界,長佑人間不老春。”
念著鶴觀山門所掛的一聯對句,溫道玉頓生感慨。
他雖未和靈虛子一樣避世潛修,可也常在自己青桐山雷火大觀裡修行,對於此處也不多來。
如今再次來到,不由追憶從前日子,感嘆鶴觀還是那個鶴觀,可給人的感覺已是大不一樣,無形中有一種壓力,一種深厚底蘊所帶來的壓力。
就說這由小福地化來,被慶陽仙署名「鶴山」的靈山裡,山中本多荒蕪,亂石嶙峋,荊棘遍野。
而今入目,卻見阡陌縱橫,田疇井然。
道旁引清泉為渠,玉帶環流,汩汩有聲,灌溉新闢之靈田百畝。
田中禾苗青翠欲滴,葉尖凝露,映日生輝;更有幾處藥圃,芝蘭吐瑞,參苗含光,靈機氤氳成霧。
田間有數名赭衣力士,高逾丈餘,筋肉虯結如老松盤根,正揮動石鋤,開墾坡地。其動作雖顯笨拙,卻沉穩有力,每一鋤落下,泥土翻湧如浪,碎石盡化齏粉。
再一細看,那力士身上毛髮旺盛,長臂過膝,目蘊奇光,顯然山中猿猴之屬所化,然周身無半分戾氣,反有淡淡道氣,令溫道玉聯想到了一些東西,面色凝重起來。
他和明月童子正駐足觀之,忽聞空中清唳。
抬眼望去,見一對青翎玄鶴排雲而下,齊聲拜道:“見過蟄龍真人,見過明月童子!”
“道役司有如今規模,善德公功不可沒。”
明月童子感嘆的道。
明月童子雖在雁虛山那裡修行,可來鶴觀卻比溫師叔頻繁,對於鶴觀日新月異的變化看在眼裡,這種變化也驅使著他重新思考人和妖魔之間的關係。
溫道玉語氣莫名的道:“萬物有靈,皆可向道,這善德公真是做下好大一筆功德。”
聽到溫師叔的話,明月童子收斂神色,有些擔憂的看向山門內。
聽大師兄說,這些年善德公設立道役司的重大舉措,乃是壓著道門的底線在推行,三峰一府的輿情較之善德公初掌鶴觀那次更為兇猛,這種兇猛看似平靜如水,一經引發開來,必如山洪海嘯一般,能將善德公打得形神俱滅。
明月童子雖對這裡的道道感觸不深,可見溫師叔不陰不陽的樣子,也能感受到這裡面的兇險複雜。
行過山門,步入觀內,忽聞前方人聲與金石交擊之聲。
轉過山壁,但見三名熊羆所幻形的黑漢子與八位道民,在一位領頭道徒的指揮下,正協力鋪設一段懸空棧道。
三名黑漢子搬咔Ы飾l石,穩如磐石;道民弟子則手掐法訣,引動真炁,將條石懸空定住,另有弟子以長釺鑿孔,嵌入銅楔,其聲鏗鏘,火星四濺。
彼此間配合默契,竟無半分阻滯。
那領頭道徒弟子見溫道玉來至,忙率眾躬身行禮。
溫道玉視線掃過那三名黑漢,見他們目無邪色,禮節也足,便問道:“聽說觀中有個傳道院,你們都是那裡出來的?”
“回稟真人。”
在三位黑漢當中,一名身有騰騰雲氣的漢子站出來,肅然道:“我等皆已在傳道院中學滿九年,基礎道門經典釋義、宗門律法、導引正氣法門、化形固本之術、辨識靈藥礦物、基礎符籙陣法常識都已考核過關。
如今乃是道役司下「道工」,與師兄弟們負責觀內工事建造。”
這妖漢說話不卑不亢,隱隱有所倚仗一般,讓溫道玉心中不喜。
不過以他身份,倒也沒當眾苛責這妖漢,反而勉勵了幾句,又問起這處工事。
那主持工事的鶴觀道徒插話說道:“此乃接雲棧,直通後山傳道院,供役使靈屬與求道精怪清修之用。觀中道役司有令,旬日內必要建成。”
溫道玉輕撫長鬚,眸中神色不明,口中喟然長嘆的道:“雷驚春醒,物換星移,此間氣象,已非舊時洞天矣!”
“大道如青天,造化原不論出身。”
在鶴觀深處,傳來蒼老聲音,三個妖漢和一眾弟子忙對那傳聲處作揖。
那蒼老聲音再度傳聲道:“蜇龍真人回觀,實在可喜,還請來這裡一敘。”
第773章 盛事,制度功
在鶴觀祖師祠堂中,溫道玉和明月童子在這裡見到了善德公鼠四。
在裡面,善德公披著一件鶴氅,盤坐在一口三足鶴爐之前。
這一口大爐中有淡金煙氣蒸騰,煙中有琉璃虹色暈晃,這煙氣將善德公半個身子遮住,使人看不清其面容,只依稀見到那下半身盤坐蒲團,兩掌正在輕拭膝蓋上一柄法劍,那動作實在是溫柔細膩至極。
溫道玉對明月童子元神傳音道:“那劍是你老師在青萍巖考取道徒時所得,後來賜給了善德公,被其視作自家性命一般,深藏觀中,等閒不示人前。
今個卻是拿出來,看來他也早知道你老師出關的訊息了。”
“蟄龍子少來觀裡,這次可有甚法旨來傳?”
鼠四開口問道。
鼠四一開口就給溫道玉不小壓力,雖說近年來他和鼠四頗不對付,但他也不願惡化二者的關係,況且在祖師祠堂中,還立著那尊玄冥星宿將。
這尊可不是供像,而是實實在在的靈光神將。
靈虛師兄的玄冥星宿將之所以放在這裡,就是因為鼠四這數十年來的卓越功績,還有那大刀闊斧的道役司改革,讓師兄對其安全產生擔憂,遂將神將留在其身邊。
一方面是保護之意,另一方面也是一種榮譽和認可。
溫道玉上前拱手笑道:“善德公說笑了,我有何資格向你傳下法旨,你看今個誰來了。”
“呵呵。”鼠四不輕不重的笑了兩聲,那笑聲彷彿計算好的,不疏遠也不親近,對童子道:“你不守著山裡的靈桃樹,又準備來我這裡打秋風了嗎?”
這副語氣,彷彿真對明月童子來意一無所知似的。
“我可沒打秋風。”
明月童子嘀咕一句,而後面色一肅,對鼠四道:“老師有口諭,讓你速去見他。”
淡金煙氣之中,有團銀光猛地一放,將濃郁的琉璃香火撐開,長眉長鬚、身著道衣的銀毛大鼠現出身形,跳到童子面前,極是歡喜的道:“老爺終於出關了。”
明月童子沒想到善德公還有這跳脫樣子,完全打破以往對其老稚钏愕挠∠蟆�
不過轉念一想,善德公既然已得到老師出關的訊息,應該能猜到自己的來意,那麼這歡喜到底是真情流露,還是表演居多,其中實在難以辨別。
“老師還傳喚了大師兄,可溫師叔說大師兄已去了天河上壇。”
“無妨,我以老爺名義代擬一道法旨,命人送去天河上壇召回就是。”鼠四話音剛落,妖身已是化光遁沒,只餘堂內點點銀光碎屑飄蕩。
見狀,溫道玉忙追遁上去,呼道:“善德公,我送你一送。”
等到雁虛山前,鼠四落下山麓,好似朝聖一般的步行過去。
溫道玉雖然也想入山進洞謁見師兄,可是礙於自己沒有得到傳喚,能找藉口跟隨到此,已是舍了許多面皮,再跟著過去就是對師兄的冒犯了。
行至洞府前,鼠四蹲在地上,抓了一把土灰放進袖口裡。
鼠四一路追隨老爺,從微末而起,自認普天之下,自己是對老爺是最虔照撸靼走@種虔赵缇鸵呀浭亲约荷囊徊糠郑詈诵牡哪且徊糠帧�
看著洞上匾額漱石洞三字,鼠四一瞬間回到從前。
當他走入洞裡,身上善德公、鶴觀總管等等身份消失,他感覺自己還是那個老爺身邊的小鼠妖,那個整日幫著老爺出謩澆撸环址X掰成兩半花的鼠四。
袖口裡,他將那把土灰搓了又搓,心中暗道:“鶴觀內的道役司已經觸動許多人的敏感心神,數十年發展下來,這改革趨向已不是我可以控制。
不管我最後成功還是失敗,結局都不會太好,希望這把老爺踏足過的土灰可以撒在我的墳塋上,那樣...那樣我至少瞑目了。”
“怎這樣神不守舍的?”
洞內,慧根竹之下,季明擺布著一方棋盤問道。
沒等鼠四說話,季明招了招手道:“過來,同我下盤棋。”
鼠四嚥下自己那一肚子話,小步上前,來到棋盤前,見旁邊有壺冷茶,又轉身重泡一壺熱茶,給老爺小心的斟上。
抿上一口竹葉茶,季明瞥上鼠四一眼。
見鼠四已換了一身銀毛,季明知道這是已經消化了那從前承載珍寶鼠因緣所得到的機緣,不過那長眉長鬚的老態還是讓他大皺眉頭,問道:“那甲子蟠桃還是給了那護法了?”
上一篇:我明明是练武,怎么变成神通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