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鼠老們顫著突嘴長鬚,呼道:“要不是大老爺您將我們火鼠一族從南荒遷徙到這裡,我等鼠輩如何能脫離霄燭金庭的掌控,更別提現如今倍享尊容,沐浴道風,文明開化,再怎麼崇拜您都不為過。”
季明隨意坐下,笑道:“你們也是有意思,這是鼠四辦得好差事,可你們盡是讚美我,現在這宅居中的火鼠個個在玉屏峰下轉悠,就乞望能見我一面。”
“我就這責令他們不可靠近聖峰。”
“好了,一切隨緣。”
季明擺了擺手說道。
“帶我去看看宅中溫養的那朵真火。”
一鼠老搶先從地上蹦起道:“大老爺,我來領路。”
在季明走後,堂中剩下兩位鼠老忙從陰世下面喚來駐紮在此的日遊神,說道:“你快去鶴觀中傳話,大老爺出關了。”
第770章 煉胎,無形火
大老爺數十年來,遠於世間,便是火鼠與其同在一峰,平日也難見一面。
這次大老爺來此鼠居,似有一絲不尋常的味道,火鼠一族屬於鼠四那一派系,自然要將此訊息通報鼠四,好讓鼠四有所準備,搶先一步來見大老爺。
這些年裡,谷禾一州可謂大治,風調雨順,五穀豐登,不是虛話。
這其中固然抹不掉鶴觀上下群策群力的功勞,可更是因為有大老爺震懾宵小。
五十年前那道法旨一降,赤地千里,旱死無數,其後隔空算寶,鬥殺仙老,一樁樁,一件件,至今仍讓許多人記憶猶新。
這些都是題外話,如今的鶴觀,已是派系林立,諸多元從各領風騷,同時新人輩出,漸傳聲名,其中無論是誰都迫切想要在第一時間,來到靈虛法師身邊搶獲存在。
哪怕修士逍遙,可只要在關係世情之中,就有親疏遠近,這是難以改變的人性。
鶴觀內的每一位元從,每一位弟子都明白一個道理,如果沒辦法讓靈虛法師更多的看到自己,記住自己,就失去躋身上流的機會。
如今靈虛法師已經四五十年沒有見到外人了,就算是鼠四和溫道玉這樣的元從,也偶爾暗自心焦,望能早見靈虛子,獲悉未來鶴觀重大決策。
宅中,鼠老在前引導,途中路過布坊,季明特意去看了一下。
鼠四大費心力,將火鼠一族從南荒遷徙而來,就是為了火鼠一族的特產——火鼠布帛,又叫火浣布。
這靈布已是鶴觀內的支柱道產,沒有之一,如今是遠銷海內外,供不應求。
在坊裡,一隻只火鼠的爪尖輕捻赤色柔絲,穿梭如電。
有踞於熱石之上者,口吐細火,灼灼煉絲,煙氣嫋嫋,融通於灼熱空氣。織就之布,鋪陳於溫石之上,薄如蟬翼而火不能焚,赤光流轉,似凝霞一般。
因有季明在場,火鼠們個個賣力工作,展示著自己最好的精神面貌,只是一對小眼不時瞥向季明這裡。
“善!”
季明口贊一字,滿意點頭。
鼠老在旁介紹道:“谷禾州內布坊共有六座,這一座只生產最上乘的火浣布,同時孩兒們也在學習「真女宮」的製衣之法,務必予以火浣布更多的價值。”
聽到真女宮的製衣之法,季明便知這是綠華仙娥的功勞。
這綠華也是有心了,即使回到銀河真女宮裡,也不忘他這個舊日恩主,當然更多的還是因為她那情郎,也就是他的大弟子丁如意。
自從磁峰煉寶後,季明有意識的淡化自己的存在,很少插手鶴觀的發展,所以現在乍一看過來,到處都很新奇。
來到宅中深處,經過重重關哨,季明進入一間石室內。
在這裡只安有一盞油燈,裡面添滿了燈油,那燈芯上沒有一絲火光,可卻能讓這整個室內十分亮堂,明亮的連季明的影子都看不到。
季明伸出一隻手掌,蓋在油燈之上,感受到燈芯上那無形煉魔真火的熱力,心中大感滿意。
這朵無形煉魔真火非是密功法術,無法直接施展出來,只能由火種慢慢的溫養壯大,使用時再從這火種裡引出一點真火,不然就只能重新再煉火種。
另外溫養真火的燈盞和燈油都大有來頭。
這燈油喚作明光蛇燈油,其是以異怪燈花婆的燈油秘方熬煉出來的。
而這燈盞則是請天騰山特別煉製,已是寶器範疇,耗費六萬符錢,八百陰德。
符錢還好,如今鶴觀大大小小的道產不少,這數十年積累下來的符錢已有數十萬,要不是季明制定一系列方略開銷巨大,積累下來百萬符錢不是問題。
只有這陰德,數十年下來,季明也就堪堪萬餘陰德。
陰德不似符錢一般,可以全然由鶴觀經營,聚眾人之利益而得來,其屬於天地玄機,與個人善行掛鉤。
在鶴觀之中,季明反而不是陰德最多的一個,最多的當屬鼠四。
很多福澤一方的善政和教化,乃至於鋪路修橋、護林養山、治水平災等等,都是鼠四親力親為,無形之中已經積累下數萬陰德,如今州中人人都稱其為善德公。
拿過燈盞,季明身形一遁,來到雁虛山另外一處地方,這裡是山中煞潭所在。
在這周遭數里,盡為死寂所據,迷煙毒瘴,氤氳蒸騰,盤踞如蓋,織成雲簇,終年不散,當年自己三境中取陰煞降陽龍,就是在此處地方進行。
潭底淤積毒泥,色如焦炭,質若膠漆。
無數枯骨沉陷其中,半露半掩,有獸有人,骨殖皆呈幽碧,顯然已為劇毒浸透日久。
在中央有數百具老屍橫陳累疊在此,它們被搭成一座高臺之狀,按照季明改良版「陰屍定火壇」的法門,以金粉飾膚,銀珠填目,琉璃瑪瑙鑲骨,水玉硨磲嵌牙,再以赤真珠塞口。
壇座四周,數百面的經幡無風舞動,一圈圈的懸空油燈綻放光明,照透潭上毒雲,一朵朵的供花熱烈綻放。
在壇上有兩個葫蘆,一口葫蘆放出玄陰煞水,另一口葫蘆噴出毒火煞焰。
那壇中有三具妖胎,他們在極端水火二煞碰撞產生的玄機下,已得到進一步淬鍊,本質昇華,漸漸有所長成,不再是那粉嫩光滑的胞胎樣子。
季明心念一動,那水火中的一狐、一犬、一虎,紛紛伸動四肢。
三妖額上那道七情通靈血禁鮮紅欲滴,微射毫光,一雙眼皮抖顫,慢慢的睜開一條細縫,陰冷視線同季明對上。
“來!”
季明輕呼一聲,三獸即化毒煞,從壇上飛下,縮在季明腿腳處。
此三妖已經不具備完全的自我靈慧,先天一點靈明中摻雜季明的元神,使季明可以對其如臂使指,這也是此魔法最後'人馭妖形'的重要基礎。
手中托起燈盞,季明視線在三妖上掃過,指著狐妖道:“就你了。”
說罷,頂上精、氣、神三花現出,三花之間一股紫氣貫連,在季明的叻ㄖ拢@氣團狀的三花合聚為一,將燈盞之上的無形煉魔真火給吸入其中。
此時整個三花大團微微亮騰,而在法壇周圍已是明亮起來。
在這裡,季明坐在蓮中,頂著這個三花大團靜靜等待著。
第三章 中「化胎為符」最佳的煉法時機是四陰時,不過季明沒有特意等這個時間,只選了三陰時,也就是陰月陰日陰時。
當時辰到達,小狐妖胎受到指引,即刻飛身撞入團中。
“嗯?”季明驚咦了一聲,儘管自己有意識的小心控制無形煉魔真火的火候,可妖胎還是在須臾間被煉去,連一點點的灰渣都沒有給他留下來。
略微收拾心情,他倒沒多沮喪,看向下一個小獸妖胎。
在初章、二章,乃至末章,他都有許多失敗的經驗,早已習慣了這種滋味。
別看第二元神之身那裡一蹴而就的樣子,這都是建立在自己這裡無數次失敗之上。
為了保證創成新法的進度,季明這裡已是不計損耗的投入,不知浪費了多少材料,就這樣的進度,季明猶覺太慢。
畢竟現在外面的風雨越來越大,在鶴觀這裡,都已快到了連他的名聲都壓制不住的地步了。
渾身細軟胎毛的黑犬妖胎躍入三花團中,受了真火一燒,形質被煉去,只留下最精純的妖魄本源與煞氣精華,同七情通靈血禁相融,慢慢化作一道妖籙真符。
季明一鼓作氣,催動真火往符上燎去。
這真符之上,莫名產生嘶吼聲音,其中伴隨一種嗚鳴的哭喊,讓季明百爪撓心一般,連他這樣的心性都產生動搖,彷彿親手扼殺無辜同類幼小,良心道德在經受拷打。
愧疚、後怕、心虛種種情緒翻出,詭異的是這種心緒很快平復,這種平復的力量正是源自他所證的須陀恆初果。
三花團內,無形煉魔真火搖曳著無形無質的火光,令火中那道妖籙真符一點點捲曲,被燒散為點點的塵灰。
最終,所有的光華盡數斂去,只在真火中心,留下一小撮流動著細微血色符文的本命妖煞符灰。
“就是它!”
季明心中激動的道。
第771章 小徒,符灰妙
這本命妖煞符灰雖是季明親煉,可卻不能由他來吞服。
他乃是天南正教法師,修行魔法容易授人以柄,更何況此法明面上是由黑梟所創,他這裡不能表露一絲痕跡。
他這裡所煉符灰都是給第二元神之身準備的,當然也只能第二元神來用,其他人無法透過吞服符灰得到妖形變化。
輕輕的搓起一點符灰,那些塵灰中細微的血符被拖拽起來,密密麻麻的,比芝麻粒還小,這些血符就是駕馭妖形的奧妙所在,也是季明心血具象。
這些血符塵灰像是被粘在一張無形蛛網之上,只要抓住一點,就能拖動起來全部。
季明目不轉睛的盯著這一撮符灰,在這符灰裡面,可不只有人妖相化的妙處,還有隱藏其中,令吞灰化形者成為他煉形養料的至上魔功妙諦。
即使現在新法未曾完善,距離這個隱藏目的,還有一大段的距離,可每每想到後世修士習練此法,每每精深一層,實則是在替他修煉,等他收割,心中便莫名歡愉。
“福生無量天尊。”
季明低頭誦唸一聲道號,暗道自己實在遺毒不湣�
將剩下一個妖胎煉好,季明迴轉玉屏峰上,他沒有回洞,而是立足於火霞橋上,俯覽山光,口中喃喃說道:“該開始了,既然風雨已來,那我也該乘勢而起。”
到了如今層面上,他的一舉一動不知多少人盯著,解讀著他的一言一行。
所以他要麼不動,動必有功。
“喚明月童子過來。”
季明在橋上說完,下一刻山中無數身影走動,齊齊往山中蟠曲靈桃樹那裡遁去。
在那裡,樹下一人打著盹,忽感身子一冷。
他猛地睜眼,眼內精光一放,見到山下陰世的大小陰官,個個神遊而來,嚇得蹦起老高,一下撞在枝杈上,捂頭滾在地上痛呼。
“哎呦,明月小爺,都什麼時候還沒個正形。”
神遊的眾人簇擁上來,將位明月童子小心扶起,齊齊拍去他身上的土灰。
“你們搗什麼鬼,又不是沒有肉身,大清早的一起神遊,來嚇我作甚。”說著,眼睛一轉,問道:“難道陰世又搞什麼大練兵,還是出了什麼岔子?”
“非也。”
同明月童子相親的遊將,拿著手牌將周圍陰官推開,接著拉起明月童子走到一邊,神色既認真又緊張的道:“你可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會...”
“沒錯,法師出了洞府。”
遊將嚥了咽不存在的唾液,繼續道:“你也知道我們雖是鶴觀子弟,可誰敢主動接近他老人家,只能接著這履行陰官職責的由頭,神遊于山中,說不得蒙他老人家多看一眼,留名於心中。”
“你們真是閒得慌。”
明月童子無語的道。
遊將激動起來,道:“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如今谷禾州道風大振,人畜興旺,每年多少才俊來鶴觀參加道民考核,而太平山三峰一府內又有多少人擠破頭來,要和鶴觀爭搶那點名額,拼命轉調到雁虛山來當陰官,這還不是為了得法師青睞。”
說著,吐了口氣,這遊將幸災樂禍的道:“還好現在是清早,輪到我們日遊神下的遊將當值巡山,那夜遊神下的正副遊將想出來都沒這個藉口。”
明月童子陪著樂呵兩聲,忽覺不對,忙道:“快說正事。”
“哎呀,被你打岔了。”遊將臉色一變,順滑的甩下責任,急匆匆將法師喚他去火霞橋上的事情告之。
“老師喚我這事,你該說在前頭。”
明月童子瞪眼大喊一聲,急駕罡風往火霞橋趕去,後面遊神呼道:“苟富貴,勿相忘啊!”
踩在罡風之中,眼見距離火霞橋越來越近,明月童子那副散懶模樣消失不見,理了又理身上的道服,將插在肩後領內的拂子長柄抽出,心中忐忑不安。
他是十三年前被老師收錄門下,那時候他剛剛成年,祖父丟了官,家裡只剩百畝薄田,眼看前程無望,便整日在村子裡抓雞攆狗,十足的浪蕩兒郎。
那時他還盼望天下大亂,自己可以投效到左近豪傑那裡,一展心中抱負。
哪成想才結交了些志趣相投的狐朋狗友,一日天降女劍仙,在附近村裡找尋他,說是要代兄收徒。
自己當時還存有疑心,留了個心眼,在女劍仙面前給自己謊報了個名字,並試探起女劍仙的道德品性,結果被女劍仙身邊那鼉怪坐騎看穿,差點就惹惱女劍仙,錯失一段仙緣。
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後怕不已。
如今他在這山中生活了十三年,那位女劍仙教導了他六年,期間還有大師兄丁如意教導本門真法和密功,直到現在大師兄也會定期過來檢查功課。
十三年裡,老師雖近在咫尺,可他沒見過一面,故而這乍一被傳喚,心中豈能不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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