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李慕如走了,同靈姑往西而去,往天傾大湖而去。
.........
磺石洞中,鐵叉道人在棋枰前舉棋不定,老僧入定似的,洞外走來一人,面貌與鐵叉道人一般無二,其在洞前駐足,吩咐起身邊二道。
“她此去必走不遠,你們小心追蹤,按時傳信,待我過來。”
“是,師傅。”
兩位道人說道。
洞中,鐵叉真人對洞外說道:“玉磯子,還在洞外作何,快來下完此局。”
“師兄。”
洞外道人走入洞裡,已是僧人樣貌,合十說道:“棋上終是小道,師兄何不隨我同參佛法妙諦。”
“自你放下屠刀,拜入神尼門下,已是有數十年頭,我都幾乎忘卻當時的你。若非你師傅早死,令你沒了約束,你如何能夠那般墮落。
好在如今翻然悔過,洗心革面,也算一樁...功德了。”
“南無...南無...”
第472章 休養,人劫四
數月後,群玉方中。
靈姑陪同著李慕如在一座山廟裡養傷,主要是李慕如自廢雙眼後,毒邪內侵,得了些瘡瘍,若不及時醫治,邪氣入腦,便是藥石無靈了。
因李慕如在鐵叉真人那裡明瞭血仇內情,故而精神提振不起,渾如行屍走肉一般,好在靈姑經得住事情,打理內外,將她細心照料好。
另外,靈姑在離開磺石洞時,曾請魯連雄一家隨行,乃是用李師叔眼傷難愈,自己少不經事,無力看護為說辭。
魯連雄當時便應承下來,只是一路上見靈姑心細如絲,劍法不俗,沉穩有度,哪裡需要他這個糙漢照料,這才驚覺此女還有其他的想法。
隨後他一家被半脅迫式的帶上路,一直到了這座山廟,便被軟禁起來。
在這期間,任憑他如何說話,那叫靈姑的姑娘都充耳不聞,似乎心中已拿定了某個主意一般。
這一日裡,李慕如眼傷已有大愈,適逢連日陰雨後天空放晴,遂喊著靈姑一道出廟,在外面走了一段路,她在這一段路上走得磕磕絆絆。
靈姑幾次想扶,都被李慕如拒絕,自顧自在路上走著,也不外放元神力,只憑自己的感覺。
看著李慕如的背影,靈姑彷彿看到了一個由死向活的軀殼,她知道李師叔正在找回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方向。
彎彎曲曲的小徑上,李慕如時而直立慢走,時而跪地摸索,不管如何她都在正確的路徑上一點點移動,哪怕是已經灰頭土臉,全無體面。
在小徑的盡頭處,李慕如仰天長吐一口氣。
放晴天空所照下的斑駁光影中,靈姑甚至可以看出李師叔吐出的那口氣的形狀,模模糊糊的,彷彿一口氣吐出自己的魂魄。
“靈姑。”
李慕如喊了一聲,道:“你將魯連雄一家誆來,是否發現了什麼?”
“鐵叉真人乃大善大德之人,起初我也有所懷疑,是否是哥哥的話中還有其它隱情。
但是後來我想了想,哥哥是萬萬不會有錯的,他說大師吩咐過幫你復仇一事,那就一定有這事,所以錯的,有問題的只可能是鐵叉真人。
我道行湵。幢銜缘脝栴},可亦破不了眼前幻局,只得暫將魯連雄一家誆在這裡,待送到雷文山澤之內,讓哥哥來堪破此中謎團。”
“你做的對。”
李慕如說道。
“是我被鐵叉真人的大善名聲迷住了眼睛,這對招子廢了剛剛好。
正所謂‘瞽者善聽,聾者善視。絕利一源,用師十倍。三返晝夜,用師萬倍。心生於物,死於物,機在目。’
如今我在破了對目視之光色的迷信後,六根反而能全息通達,元神明如光鏡,諸事映照於元神,真是纖毫畢現。”
“師叔,既然如此,那我們趕緊上路。”
靈姑說道。
“你且過來。”
李慕如一揮手,讓靈姑來到她的身邊,在靈姑耳邊唸了一段口訣,道:“這是我那「十二元畜靈索」的祭煉口訣,你日後可憑此口訣煉化它,寶中靈性自會順服。
此寶再往上,便是要煉成法寶·太陰月橋,這法寶的煉訣「太陰二十四轉」,還是我從你哥哥處得來的。”
“師叔。”
靈姑見李慕如交待後事一般,一時急聲泣淚道:“落銀大湖就在眼前,咱們到了那地界就可以去找我哥哥。”
“傻靈姑,你道我為何你不讓你帶我回亟橫山養傷?”
“我們被人追蹤。”
靈姑悚然而驚道。
李慕如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但是若按你所想,那位鐵叉真人有問題的話,那他應該不會輕易讓我們離開,或許在這路上還有後招。
如果我們去往亟橫山,敵人自然有所覺察,知曉我們心中起疑,要往亟橫山求助。
如此一來,即便我們常經坊市熱鬧之所而走,敵人也必然心無顧忌,直接出手打殺我們。
我讓你來到此處,乃是因為這座山廟乃是黃燈洞心如前輩的一座參禪隱廟,這廟裡廟外都有前輩所書佛經,外人輕易難破此處行藏。”
“既然如此,師叔為何傳我口訣?”
“以防萬一!我近來總有心血來潮之感,夢中仇家狂嘯之聲越發的響亮,我知道這是在自廢雙目之後,來自於元神之上,更敏銳的示警。”
說話間,鼉妖龍鬚伯過來。
“晦氣,還是同往日一般,周圍沒有任何異常。”龍鬚伯看向西方,說道:“這裡給我的感覺越來越不安全,我們何時動身再去雷文山澤。”
換作以往,鼉妖根本不想再闖那落銀湖深處,在各個毛神所聚湖島中穿插深入,但現在除了金童那裡,任何的地方都給不了鼉怪一點安全感。
“再等等,快了。”
李慕容雙手合十的說道。
靈姑見李慕如合掌,嘴唇輕輕抿起。
他跟著李慕如歷練過一段時間,知道李師叔其實一直有報了血仇後,再回火墟洞的打算。
因為大師磨練李師叔性子的緣故,沒有傳授「照日真經」,李師叔下山後在江湖中結交了些旁門左道,東拼西湊的學著修行,沒有專修哪一門。
這樣的做法,就是想著有朝一日報仇回洞,認真隨大師學法。
李師叔便是如此,也是降了陽龍,練到了築基中期,這份才情不知羨煞多少人。
亟橫山丹柱峰黃燈洞心如老尼如此看重李慕如,費心費力的幫助李慕如煉寶,其實存了惜才之心,欲引渡李慕如轉入佛門「三密修行」之中。
只是李師叔脾氣倔,心氣傲,雖嘴上不滿大師,但近些來山下歷練,總不自覺搬出大師之言來教導她。
如今她見李慕如合掌,身上隱透禪意,心中有種預感,李師叔怕是徹底絕了重回火墟洞的念想,不知是遭此事的打擊,還是因為其它的原因。
......
磺石洞中,鐵叉真人和玉磯子剛剛對弈完成。
似他們這等四境金丹修士,元神強大,心力深厚,往往一盤棋下來,少說一兩個月,這一盤按照往常,鐵叉真人必然還是落敗的局面。
不過玉磯子,或者說已皈依的玉磯和尚,罕見的心神難定,神不守舍,讓這盤棋足足僵持了兩三個月,這才投子認輸。
好不容易下完這盤棋,玉磯子見鐵叉真人大呼痛快,暗自盤算自己這盤棋輸得應該沒有太出戏。
玉磯僧知道自己這鐵叉師兄,哪裡都好,人品、根骨、道行都是上上之選,就是痴迷棋藝。
曾經真靈派遣鐵叉真人去灕江下游一帶除蛟,就是因路過樹下,偶遇一弈棋老翁,下棋下得錯過時辰,令那蛟龍走水功成,致使水患成災,殃及無數生靈。
自那之後,這鐵叉師兄才下定決心,在灕江邊上定居下來,治水贖罪,不過這棋痴的毛病並未糾正。
他就是算準了這一點,才利用此處磺石洞,利用自己妹妹一家,幻成鐵叉真人,設下了這麼一場局,來對付那尋仇的李慕如。
這局從李慕如下山的那一刻,已經在準備了,要是那李慕如信了這一場戲,熄了尋仇的心思,自己還能讓她多活幾年,最後製造個意外橫死的結局。
若是不信,瞧出了蹊蹺,那只有提前送她去死。
玉磯僧如此處心積慮,實是因為地方大師在這裡的赫赫威名。
另外他還探得訊息,地方大師已在坐關突破,投鼠忌器之下,他只得先摧李慕如心氣,再擇機滅殺其人,好讓大師瞧不出一點的端倪。
“師弟,再下一盤。”
鐵叉真人理好棋枰,說道。
“師兄,我心力已耗,改日再下。”
“那就在洞中休息一段時候,養好精神再來一盤。”
鐵叉真人不容分說的道。
見玉磯僧眉目抗拒之意極大,於是鐵叉真人疑惑道:“師弟這是急著回去抄寫度往經,要我說神尼規矩該鬆鬆,師弟早已痛改前非,如何還像是對待罪人一般對待師弟。”
“師兄且慢。”
玉磯僧攔住起身的鐵叉真人,苦惱的道:“師兄莫讓我夾在中間為難,反正這經抄寫了幾十年,已經習慣了。我陪師兄再下一盤,再偷些清閒時日。”
“這才像話,你來我這裡,神尼定然放心。
我這裡有酒有肉有棋,就是沒有你每日必抄的經文。”
第473章 入殿,人劫至
“快一年了吧!”
出了磺石洞中,玉磯僧默算時日道。
玉磯僧精神有些恍惚,為了不讓鐵叉真人起疑,自己硬是在磺石洞撐著下完好幾盤棋。
這個棋瘋子,不,棋魔,翌日若是知曉洞前所發生的事情,不知是否如當初同老翁對弈,致使水患發生一般追悔莫及。
玉磯僧沒耽擱時間,先轉去附近一處野坊鬼集裡。
這裡有他的一位私交好友,為數不多知曉他真面目的人,在這裡他確認了一下從前在崗上請來陪他演戲的一些修士,是否得到妥善處理。
請來的人中,也有不請自來的,過來看個熱鬧的,這些人自然要逐個料理乾淨。
此外,還有范家樓那裡,這些都得妥善細心的處理,將他在其中的痕跡一點點的擦去。
這很費時間和功夫,好在他的這位朋友髒事幹得多了,很有經驗和手段,讓他這樣苛刻的人都挑不出一點毛病來。
在確認好這些,玉磯僧馬不停蹄的趕到群玉方。
待到此方時,他的兩位弟子已是沒了蹤影,他是沿著弟子留下的標記和玉簡一路追蹤,來到了群玉方的一處山廟之外。
按照弟子所留玉簡,李慕如一行人在山廟療養了大半年,因為山廟有佛法加持,兩位弟子搜尋不得,只能用笨辦法,差遣僧鬼來一寸寸的搜山檢土,從而查出了山廟所在。
這最後一封玉簡就留在山廟裡,這上面就一句話—李慕如一行人往落銀大湖方向去了。
在這一句話外,便沒有其他資訊,也沒有說明下一次標記的預留地點,玉磯僧只好先往落銀湖那邊過去,一路上小心留意,總算查得一些蹤跡。
李慕如一行人應該是往湖中深處挺進,一路上驚動的湖妖毛神不少。
透過這些鬥法的痕跡,玉磯僧一路跟隨上來,有時候能感覺到李慕容就在前面不遠,但奇怪的是他的兩個弟子,似乎迫切在追尋著什麼。
玉磯僧最終停下遁術,沒有繼續追蹤過去,他發現自己感受到某種吸引,沒由來的吸引。
按照往日的經驗,他給自己起了一卦,卦象為「大有卦」,卦辭為大有所得,一切通達。這是吉卦,但玉磯僧總有心憂,這裡實在不尋常。
落銀大湖乃雲雨廟盤踞之地,其中鬼神魔頭眾多,乃太平山心腹之患,玉磯僧也不敢久留此處。
而且越追下去,自己陰神上那種莫名吸引便愈發強烈,而且測得卦象是越來越好,這種種情狀讓他生有退卻之心。
玉磯僧心知李慕如遭此一事,如若起疑,窮追下去,找到當日磺石洞前的真相,日後定成大患,但眼前實在反常,再深入下去,自己怕是心神難守。
當下便是再多不願,也只能停下追逐,留在湖上觀望。
湖中,李慕如一行人兜兜轉轉,欲甩去身後尾巴,但一直到雷文山澤前,也沒有徹底甩脫。
山澤附近,獨特的風暴雲徽衷谶@裡,只見得巉巖怒雲相搏,攪起一片雲濁。穹窿似被抓裂一般,漏下茫茫電索,抽得山澤內浮宮殘宇亂顫。
在魚龍翻鱗般的濃雲裡,忽迸出青白虯筋似的雷光,將熊、鼉二妖,及其靈姑震懾當場。
“這應該是...洪鐘大鳴前的徵兆。”
李慕如廢了雙目,心思更明,結合靈姑上次來到雷文山澤的見聞,很快推斷前方暴風翻滾的緣由,這讓靈姑和二妖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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