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285章

作者:黑環

  此時李慕如師叔已去了范家樓中,去拿這漢子的妻兒,讓她守在筏子上,聽李師叔的訊號行事。

  靈姑見漢子似有服軟之意,於是一拍腰上葫蘆,將養煉在葫蘆中的法劍放出,在漢子周邊的江水中一轉,漢子周圍水位下降,被劍轉繞成個水坑。

  漢子好受了些,對靈姑道:“給我個痛快。”

  “魯大俠,別急著死,你若是早點吐露情況,李師叔何必施那等手段,拿你妻兒過來,平白汙了聲名。”

  “聲名?!”

  魯姓漢子吐了幾口沙江水道:“我當初一看她便知,她必是遺傳了她父親的孽根,將來也是個為禍一方的妖人,你跟著她一道,將來定有禍殃。”

  “一口一個孽根,你當自己是誰,我哥哥那等縱橫嶺南的道將都不敢如此狂言。”

  “嶺南!”

  漢子一愣,激憤的情緒一緩,僵在原地。

  “你既是...道將之親妹,當作正道上的表率,何苦在此相助為虐?”

  靈姑奇道:“你這人好生奇怪,既然懼我哥哥的名頭,為何不懼我李慕如師叔,你不是知道她是大師親傳嗎?”

  “道將是道將,那妖女是妖女,豈能一概而論。”

  魯姓漢子面色有異,強裝硬氣的道。

  范家樓那裡聲勢浩大,呼喝之音即便是隔著江濤也能聽到,靈姑沒再理會壯漢,目不轉睛的盯著樓上的動靜,將江中法劍收回葫蘆中。

  那壯漢沒了靈姑法劍幫忙阻隔江水,又陷入到了重重的濤浪裡,口裡猛灌江水,咕嚕嚕說不出話來。

  樓上,李慕如周身一十一道氣索縱橫,在樓上橫掃而過,頃刻間此樓已是被拆了小半。斷柱碎瓦,大塊的簷角,直往那滾滾江濤裡墜去。

  其中一些打抱不平的左道散修均是非死即傷,一些真靈派子弟還在勉力維持。

  不多時,李慕如料理了此處,左右各拿了壯漢的妻兒下來孤筏,將江中壯漢叻⊕炱穑溃骸澳隳棠涛翌^一次做這等腌臢事,別逼我繼續破例。”

  “哈哈~

  李家女,當年之事已有定論,我那妹夫固然有錯,可你那父親也不是磊落之人。”

  壯漢自知此劫難逃,於是傾訴心中言語,便是妻兒在側,隨時會橫遭毒手,亦是沒有半點的顧及。

  “想我那妹夫,也曾是北方二州中的一號人物,拜在天下有名的散仙洞下,偏偏遇上了你父親,被他壞了本性,累及逐出仙洞,自甘墮落。

  你父親做此孽事,不但不反省己過,還愈發縱容我那妹夫,使他惡性更重,造下重重孽債。”

  壯漢一邊嚎呼哀泣,一邊高聲責罵,直聽得李慕如無名火起,周身一十一條陰索幻成牛、羊、馬、兔等等陰煞靈獸,煞氣之重令波濤都平定下來。

  漢子無懼,繼續道:“可憐我那妹夫,可恨我那妹夫,在他業劫難消,受同道唾棄之時,才被你父親割袍斷義,此後漸有狂態,造了你一家血仇。

  他縱使有錯,你爹爹豈非無過。

  我知你必覺得此為我一面之詞,你既然惺惺作態,硬裝出一副道貌岸然,迫不得已逼問我的情狀,那不如繼續硬裝下去,去那龍陽關外六十里外磺石洞,找當年親歷者鐵叉真人問個清楚。

  鐵叉真人乃真靈派高人,素有德望,他的話你總歸要信。”

  靈姑見李師叔面色陰晴不定,面上盡是抹不開的仇意,還以為師叔心中怒極,就要憤然出手,沒料下一秒師叔竟是將壯漢放到了筏上。

  李慕如在筏上並起二指,指著壯漢道:“魯連雄,你自詡江東大俠,我也不是一意恃強凌弱之人,你說我道貌岸然也好,惺惺作態也罷,我心中無半點在乎。

  我李慕如棄師下山,就沒想過這些身外之名。”

  “你...”

  聽到棄師下山,壯漢魯連雄目光一凝。

  “好,鐵叉真人的功德善名我是認得的,便隨了你的意,去磺石洞求見鐵叉真人,問個清楚,也讓你死個明白。”

  李慕如道。

  魯連雄在筏上掙扎起身,見李慕如剛強似鐵,心中燃起一股希望,看了一眼妻兒道:“若是如我所言,你...又當如何?”

  筏上,站立如槍的李慕如鬢髮微散,被江中的浪汽所撩動,一時如魔似仙,一對英目中的目光如利矢般,讓魯連雄不自覺的迴避開來。

  “若真如你所言,乃是我父親有錯在先,我便自戳雙目,用這一對招子給你賠罪,告訴天下人是我李慕容瞎了眼,蒙了心。”

  “這...不必如此。”

  魯連雄自負乃當世豪傑,此時也不由一時氣虛,不是覺得自己站不住道理,還是被李慕如這烈火狂風的性子攝了心神,氣勢弱了下來。

  “當年事,當年了,你背了這債,已是不易,何苦如此。”

  靈姑也是勸說一番,她明白師叔的意思,若是血仇還有內情,最後甚至反轉,那師叔這麼多年的堅持,還有在火墟洞和師傅幾近反目,這又該怎麼算。

  屆時情況果如魯連雄所言,對於李師叔而言,戳了眼睛反而是個解脫。

  龍陽關外,磺石洞前。

  熊鼉二妖各馱李慕如和靈姑,一路風馳電掣的趕路,魯連雄一家跟隨在後,騎跨健馬,好在一家子常年漂泊江湖,馬上功夫不弱,還能跟上二妖腳力。

  六十里路不遠,按照二妖的道行,只個把時辰的事情,但要照顧魯連雄一家,放慢了一些速度。

  “有動靜。”

  李慕如座下的熊空兒兩耳一動,道:“有人在追過來,真炁不純,氣息鬆散,要去...”

  “不必理會。”

  李慕容說道一聲,熊空兒聞言點了點頭,繼續專心趕路。

  李慕如知道魯連雄在灕江一帶素有名聲,這些必定是聽到風聲趕來助拳的左道異派之人,或許還有真靈派分壇中的道人,她沒有重視這些雜魚。

  經過一路飛遁跋涉,花了半天抵達磺石洞。

  洞外,一塊巖崗上,李慕如和靈姑,及其二妖站立一處,魯連雄一家坐在一邊,而收聞風聲,越來越多的異派正道人士則大有包圍此處的架勢。

  見著如此多的人馬,李慕如暗自心驚,剛才還沒有這般多的人,難道自己小覷了魯連雄在灕江一帶的名聲。

  魯連雄在崗上安撫一眾助拳好友,甭管是真朋友,還是看個熱鬧的,都一一道明此間的事由,只等此處洞府的鐵叉真人過來論個真相。

  磺石洞中,有兩位道人過來相問事由。

  魯連雄同李慕如一道而立,作揖道:“來請真人詳說當年一樁舊事。”

第471章 南無,人劫三

  “人真多啊!”

  靈姑坐在龍鬚伯的背上,說道。

  她近些年在外歷練,也見到了些大場面,但是這崗上修士不下數十之眾,各有特色,服飾不一,俱在聲援這魯連雄,一時間心中慼慼。

  雖說猛虎不懼群狼,可在這天下間,只有到了四境,成了一粒金丹,才真正稱得上猛虎,可壓服這眼前的數十修士,無懼他們掀起的聲浪。

  李師叔這些年道行精進,一身的本領在這精心祭煉的寶器上。

  從三畜陰索,再到如今祭煉成的「十二元畜靈索」,為了祭煉這件寶器,連引以為傲的劍法都生疏了,並且其修為上還是未能降得陰虎。

  不過靈姑敢斷言,師叔只憑著這寶器,已可縱橫一方。

  磺石洞中,二童在前引路,一道人拽步而來,口中道:“世人根器,鈍多利少,如李俠女這一般的,實是鳳毛麟角,正該專一清修,如何還來山下徒惹塵埃。”

  “見過真人!”

  “真人洪福!”

  “......”

  崗上一群道人雜修上前,紛紛頂禮來拜,有些恨不得湊到道人眼前,希冀於留下印象,合上眼緣,日後也好登門拜訪,附上了這層關係。

  這鐵叉真人非以鬥法、道行出名,但是論及寶光州中的高人,這位真靈派真人定然位列前五,還在一些五境隱士之上,更是東海龍宮座上賓。

  真人將洞府立在這等荒山野外之所在,便是因為方便治理灕江上的水患河妖,如今已快有兩百年,龍陽關中家家戶戶都有真人的長生牌位。

  也是因此,漓元方內有什麼不平事,或者矛盾,求到這位真人面前,大都能夠妥善解決。

  積下這般的功德和名聲,又有真靈派的背景,鐵叉真人的話語自然是有極高的可信度,便是李慕如也下意識的願意相信鐵叉真人。

  崗上,鐵叉真人不耐煩這些人胡亂來湊,口中小念一段咒,霎時崗上大風揚起,吹來飛花成團,攪弄於此處,一瞬間閒散人等消失此處。

  “好神通!”

  李慕如驚異道。

  鐵叉真人這一手不是施法將旁人驅走,而是瞬間將人收起,似藏於須彌芥子內,再放到了別處,玄妙之處已是不亞於師傅的神通「天圓地方」了。

  “前輩。“

  李慕如略一抱拳,問道:“當年家父,連同母親,及其我姊妹被殺,魯連雄說其中還有內情,還請真人告之。”

  鐵叉真人看了李慕如一眼,而後取了些丹丸和甘露,送予魯連雄一家服用,接著對魯連雄道:“當年你妹夫雖說誤交損人,但究其根本,還不是他本性使然。”

  魯連雄低下頭,一聲不吭。

  “你說我爹是損人。”

  李慕如顫聲道。

  “不全是,但也相差不大。”

  鐵叉真人板著臉色,正視著李慕如,開始說起往事,道:“當年你爹的家傳密功「海市大法」的名頭不可謂不響亮,可惜家中已是幾代未能煉成此功。

  你爹為了使得家名不墜,廣散家財資糧,在北方結交有德清修之士,可惜鑽營心太重,有德之士沒交到,沽名釣譽之輩認了一大堆。

  這些人受你家的供養,自然整天捧著你爹,如此糊弄了二三十年之久,期間偶有正直之士專程來提醒你爹,可惜都被這些人給暗中打跑了。

  後來,我去北方遊歷,途經你家府上,那些人見打我不過,於是拉我入夥,一同糊弄下去,謯Z家財。

  我假意應下,在府上觀察了些時日,見你爹雖然已染惡習,到底還是有些振奮家業的勁頭,有此勁支撐著,日後到底還是能洗心革面一番。

  於是便將我在北方結識的...一個人介紹了來,這大約就是悲劇的開始。”

  “那人是...玉磯子。”

  李慕如眼中已有水霧,時隔多年再道出這仇人名字,依舊令他仿若回到了當初全家被滅的日子裡,她的耳邊依稀還能聽到那人的狂嘯。

  在亟橫山火墟洞她聽不到這聲音,那裡是人間勝景,仙家寶地,不是在人間,沒有疾苦。

  自她下了山,見了各樣形色的人,遇到一樁樁一件件的人間慘事,這才在夢裡再次聽到了仇人的聲音,記起仇家的面容。

  “玉磯子拜在高人門下,為人正直,常有見義勇為之舉。

  我初至北方,同玉磯子傾心相交,深知他的為人,故而將他介紹與你父親,一則是驅了那些宵小之輩,二則可用玉磯子的名頭使那些人不敢報復。

  畢竟我無法久留北方,冒然出手只會為你家遺下禍患。”

  李慕如嗓子沙啞的道:“如照你所言,接下來就是我父親將玉磯子匯入歧途。”

  “當年你家事了,我本以為一切妥當,便去西北朝拜神柱山,未料你父親惡性難改,不僅貪花戀酒,還偶有恃強凌弱之舉,時日一久,玉磯子有樣學樣,日漸放縱。

  當我再回北方,聽聞你家事情,玉磯子儼然成了你家護法打手似的人物,其惡名甚至超過當地左道魁領。”

  “別說了。”

  靈姑喊停鐵叉真人的話,扶住幾乎站立不穩,似被抽了骨頭的李慕如。

  “師叔,他一定是在說謊,我哥哥曾對我說過,大師已派使哥哥為你報此血仇,以大師那等黑白分明的人物,若非已查明事由,如何會這般幫你。”

  “當真如此!”

  李慕如一把拉著靈姑肩膀,牙都已咬出血來。

  靈姑點頭道:“我以性命擔保。”

  鐵叉真人面色微有慍色,撫須幾下,道:“這位姑娘,你哥哥又是何人,他的話...”

  “真人。”魯連雄趕緊上前提醒道:“她哥哥是嶺南道將,就是那位直搗盤岵大山腹地的靈虛子,如今天南之中最負盛名的幾位之一了。”

  鐵叉真人沒再說話,只示意童子去洞中取來一封信件,交給李慕如親閱。

  “可看好了,是否乃你師傅手書之信,她的筆跡你最該清楚。

  她當年收養你,本是準備以道法來化解你心中仇怨。這些年禁你下山,便是此故。

  這封大師親手所寫之信,我一直有所留藏,裡面乃大師心中之語,言明他日若你私自下山,尋來我處索求玉磯子行跡,如果勸說不得,便將你打殺了去。”

  “別...別!”

  魯連雄此時竟站了出來,在鐵叉真人面前開始為李慕如講起好話。

  “真人,望你憐李俠女修行不易,使她放下過往便可,日後好生修行,自有大好日子。

  前番是魯某眼拙,現在魯某看得清楚,李俠女乃當世豪俠,勝過不知多少男兒,且心口如一,真是頂好的義氣之人...”

  “啪”的一聲,伴隨靈姑的驚喊聲,魯連雄只覺掌中多了圓滾滾的兩物,慌忙轉身一看李慕容,只見兩眼斑斑血痕,令他不覺可怖,只感有股熾烈的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