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608章

作者:真熊初墨

  “現在可倒好,光我知道就又好多家鋁業把鋁拉出去,到非洲找個倉庫一堆,套國家的補助。今年鋁價大漲,他們又……嗐,說這個幹嘛。”

  羅浩微笑,“許老闆,那地兒可好。”

  “哦?有多好?”

  “不是哈動,但是呢我已經跟哈動申請,竹子也會去。”羅浩道。

  “我對大熊貓也沒那麼喜歡。”許老闆道,“小羅,要是這能跑通,我給你申請5個億的科研經費。”

  我艹!

  許老闆大氣!

  羅浩驚訝,怔怔地看著鬢角花白的許老闆。

  “這是正經事,咱不要,就便宜那幫子賣假藥的了。”許老闆言語中充滿了不屑,“具體的你不用操心,那幫老騙子後臺很硬。”

  “那您?”

  “我是世家子弟,中醫許家,我爺爺當年在陸氏运霭變日鲜中g的時候,他們還光著腳呢。”

  許老闆的胸脯微微挺起。

  “講究濟世為民的,最後都死的老慘了。倒是那些騙子,活的相當好。有句話怎麼說的,鐵骨錚錚教人忠,世修降表衍聖公。”

  “哈,有些話咱可不敢亂講。”

  “他們縮頭縮腦看了幾十年,已經把收藏的漢服拿出來。人家擅長望風水,這是贏定了。”許老闆哈哈一笑,“話說回來,咱拿出的是AI機器人號脈,那幫老棺材瓤子。”

  羅浩很是搞不懂許老闆為什麼對中醫有這麼大的意見。

  不過鐵骨錚錚教人忠,世修降表衍聖公這句話似乎代表了他的態度。

  “AI,大資料,我爺爺幾十年的辛苦,終於可以不用賣假酒了。”

  “!!!”

  羅浩要是有其他合作伙伴,真心不想跟這位許老闆一起幹。

  他對中醫的態度更惡劣,每句話似乎都往要害部位捅。

  許老闆就是看起來溫和,其實內心的稜角還沒被磨平,犀利得很。

  “5個億,夠不?”

  羅浩沉吟了幾秒鐘,“我能要3個億,這是我退出傑青,私下裡應該給我的補償。”

  “那我要9個億。”許老闆也乾脆,“國家給中醫投入相當大,尤其是你這……咱們這個專案。”

  “普及義務教育、發放助學貸款和助學金、不斷落實肉蛋奶工程,還是堅持脫貧攻堅、推行新農合。一步步走下來,很多事兒我開始都覺得是假的。

  “比如說啊,我年輕時候推什麼菜籃子工程,當時我看這玩意不是鬧著玩呢麼。沒想到啊,還真給幹成了。”

  許老闆的思維明顯鬆散了一些,說話沒什麼邏輯,這也是放下了戒備的心理,開始和羅浩扯家常。

  “的確是這樣。”羅浩道,“AI機器人其實花不了幾個錢,要是能提升一下溫飽線,雖然沒多少,但也算是實事,幾個億的投入還是能要來的。”

  “當然。”許老闆道,“院士不院士的我不想,就是有些可惜。我爺爺要是能活到現在,不知道有多高興。我跟你講啊小羅,那時候的條件是真差。”

  許老闆開啟了話匣子,開始絮叨了起來。

  羅浩早都習慣跟老人家們聊天,雖然許老闆算是比較年輕的那種,但也是老登一枚。

  平時端著還好,一旦放鬆下來,也是爹味兒十足。

  兩人閒聊了很久。

  很明顯周靜山的手術水平要比許老闆差了一個檔次,而且扶鏡子的方曉也不強,所以手術時間多了一個多小時。

  羅浩曾經聽說過許老闆,但南派和北派之間交流不多,頂多是年會的時候遇到,相互打個招呼。

  再加上許老闆是心胸外科的,羅浩接觸的的確少。

  沒想到他的水平這麼高。

  折騰了一天,太陽已經漸漸落下,夕陽染紅了街道。

  晚風還帶著夏末的餘溫,空氣裡有隱約的飯菜香和遠處廣場舞的旋律。

  就在這時,一對穿著校服、約莫高中生模樣的少年少女,揹著沉甸甸的書包,從巷子口拐了出來,從無人醫院門口走過。

  男孩有點瘦高,女孩扎著馬尾,走起路來一甩一甩。

  起初只是肩並肩說著話,不知女孩說了句什麼,自己先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她忽然伸手,飛快地在男孩屁股上拍了一下,不重,卻帶著惡作劇得逞的清脆聲響。

  男孩一愣,腳步頓住,耳朵尖“騰”地就紅了。他下意識抬起手,在空中猶豫地晃了晃,那點屬於少年的、虛張聲勢的報復念頭,在對上女孩亮晶晶、帶著狡黠笑意的眸子時,瞬間漏了氣。

  舉起的巴掌,最後只蜷成了沒什麼力道的拳頭,輕輕落在女孩同樣被校服褲包裹的、微微翹起的弧度上,與其說是打,不如說是碰了一下。

  女孩“嗷”地輕呼一聲,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卻是笑著蹦了一下,轉過身就伸出兩根手指,精準地捏住了男孩一側臉頰,輕輕往外扯了扯。

  “嘶……”男孩皺起眉,含糊地抗議,抬手去揉自己可能有點發紅的臉頰,表情委屈裡透著點拿她沒辦法的無奈。

  女孩這才鬆了手,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瞅了瞅四下——巷子深處安靜,遠處的人聲車鳴都隔著一層朦朧。

  她忽然踮起腳尖,飛快地將自己的側臉,貼上了男孩剛剛被欺負過的那邊臉頰。

  很近,只一瞬,溫熱的皮膚輕輕一觸,像一片羽毛拂過,又像分享了一個只有晚風聽見的秘密。

  她貼著他耳朵,極快地說了幾個字。

  是什麼,聽不清。晚風捲走了大部分音節。

  那個男孩揉了揉臉,原先那點佯裝的痛楚神色不見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翹了翹,方才漲紅的耳根,顏色似乎更深了些,卻透出一點亮晶晶的、藏不住的光來。

  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恰好掠過巷子口的屋簷,在他們年輕的肩頭,跳躍著,鋪開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小羅啊,你是什麼時候談戀愛的?”許老闆看得有趣,笑呵呵地問道。

  “去年。”

  “咦?你這輩子白活了啊。”

  “!!!”

  “青春年少,不談戀愛你幹嘛了?”許老闆好奇地問道。

  “學習,掙錢,跟老闆開會做手術。”

  “嘖嘖。”許老闆微微搖頭,“我要是能再活一遍,肯定要談無數個女朋友,就跟你家的小老闆一樣。陳勇,是吧,他才活通透了。”

  “許老闆,要是能再活一遍,您就不想著讓老人家一直活到現在?”羅浩問。

  許老闆臉上的那點戲謔笑意,像是被晚風吹散的菸圈,倏地淡了,然後徹底隱去。

  他沒有立刻回答羅浩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問題,只是叼著早已熄滅的菸蒂,目光越過那對嬉鬧著走遠的少年背影,投向了巷子盡頭那片被夕陽燒得金紅透亮的天空。

  那一瞬間,他彷彿不再是那個蹲在臺階上、帶著幾分江湖氣的老許,也不是手術室裡執掌生死的許老闆,而成了一個被時光本身突然拋到面前,需要嚴肅作答的考生。

  夕陽的餘暉給他斑白的鬢角鍍上了一層柔軟的金邊,也落在他微微眯起的眼眸裡。

  那雙眼睛,平日裡看人看事,總是帶著點疏離的清明和審視的銳利,此刻卻有些放空,焦點渙散,彷彿穿透了眼前暮色沉沉的巷弄,望進了某個更深遠、也更私人化的時間褶皺裡。

  玩笑話被一個更本質的問題頂了回來,而他竟真的、認認真真地在考慮可行性。

  “要是能再活一遍……”

  他喉結滾動,似乎把這幾個字在齒間無聲地咀嚼了一遍。

  然後,嘴角牽起一絲極淡、也極複雜的弧度,那裡面有對荒誕假設的輕微自嘲,但很快,就被某種醫者近乎本能的、對待疑難雜症般的專業審慎所取代。

  足足二十秒後,許老闆很認真地看著羅浩。

  “小羅,能定時間點麼?”

  “???”

  羅浩詫異地看著許老闆,像是看個怪物。

  這位,似乎真的信了自己能把他送回到過去,重新開一個平行空間。

  “許老闆,我開玩笑的。”

  “我沒開玩笑。”許老闆很認真地說道,“你不用說什麼,聽我說就行。”

  羅浩沉默。

  “你家老闆忽然人就沒了,我打聽過,柴老闆那種人怎麼能忽然就沒了呢?在我那面,有傳說是和田老闆一樣被規雙了,但我不信。”

  “柴老闆那種人,那麼大的歲數,也沒有機緣巧合的一些事兒,不可能出事。”

  “你一定知道什麼,我看見你這面的無人醫院的時候,就知道肯定有我不知道的事兒。”

  許老闆沒再說話,只是微微側過了頭。

  那一側,正好迎向樓間湧進來的、最後一抹濃烈的、金紅色的夕陽光。

  光線像一匹被揉皺的、帶著溫度的綢緞,斜斜地鋪在他半邊臉上。

  於是,他斑白的鬢角被染成了近乎透明的琥珀色,深刻的法令紋和眼角細密的紋路,在強光下纖毫畢現,如同被歲月精心雕琢過的溝壑,每一道都盛著過往的風霜與沉澱下的光。

  但這並非柔和的老者側影。

  因為他的目光。

  那目光像兩枚被夕陽淬過火的、冷而亮的釘子,精準地釘在羅浩臉上,先前所有的散漫、唏噓、甚至那點玩世不恭的調侃,都在這一側頭、一凝視間,蒸發得無影無蹤。

  那不是老人審視後輩的渾濁,也不是同行探討時的銳利,而是一種剝開所有客套與表象,直抵核心的、近乎解剖刀般的冷靜與穿透力。

  許老闆側頭的角度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注。

  脖頸的線條微微繃緊,下頜的輪廓在逆光中顯得格外清晰、硬朗。

  夕陽的光將他臉上皮膚的質感照得異常分明——那不是養尊處優的細嫩,而是經年累月、在無影燈下、在奔波途中、在無數個不眠的思慮裡磨礪出的、一種帶著粗糲生命力的堅實。

  許老闆沒有咄咄逼人地追問,也沒有故弄玄虛地試探。

  只是這樣看著,目光沉靜如水,卻又重若千鈞。那目光裡有一種基於數十年閱歷和頂尖專業直覺的篤定,彷彿已經透過羅浩年輕的臉龐,看到了某些被刻意隱藏起來的、更深層的東西。

  “要是有可能,送我回1996年。”

  “……”羅浩怔住。

  這位好像篤信自己能送他回去似的,甚至連時間都想好了。

  “許老闆,為什麼是1996年?”

  “那年我爸剛去南方,還沒開什麼狗屁的生物公司賣假酒,切~~”許老闆鄙夷地說道,“我媽媽也還沒走,我爺爺身體也還不錯。”

  假酒?

  祖傳配方麼?

  要是按照許老闆的家世來講,應該有這個可能。

  羅浩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但許老闆也沒說太多。

  “小羅,我爺爺要是能活到現在,AI號脈這個領域一定會有長足的進步。”

  “是,可以替代很多機器。”羅浩道,“總不能幾天就做次全身體檢吧,就像楊靜和楊主任,號脈能知道查什麼,可以天天號,但腸鏡不能天天做。”

  “讓他去蓉城。”許老闆戲謔道。

  “許老闆,咱說正經事呢,不帶這麼說我家華西的。”羅浩道。

  “嗯,1996。”

  “您準備怎麼做?”羅浩好奇地問道。

  “前幾年看見個新聞,有個小夥子租房子,天花板上有錢。幾百萬,我拿出來,然後去買深科技。幾十倍吧,1998年去本子那面買廢棄的小靈通技術。”

  羅浩想起老闆們閒聊的時候跟自己說,假如要穿越,回到過去,怎麼能掙錢。

  虹橋機場拆遷,買個房子也是好的。

  但藝術品那種就不摻和了,裡面的水太深。

  沒想到許老闆竟然早就做了清晰的規劃,可能是他怨念太深的緣故。

  兩人閒聊著,又過了很長時間,周靜山走出來。

  “老師,我做完了。”

  “怎麼樣?”

  “還不錯,羅教授,還有麼?”周靜山看向羅浩。